拾伍 賣花聲煞(中)
拾伍 賣花聲煞(中)
“你是怎麼從城裡混出來的?”偏僻的小樹林中,藺林抱著胳膊、倚著一株小樹問我道。
“你放行的唄!”我笑著答道。
“別瞎說!”藺林瞪了我一眼,然後下意識的瞟了瞟在小樹林外徘徊的他的手下兵丁,見他們絕對聽不到自己和我的談話,這才放心地回頭對我說道:“別誣陷我,我可是奉公執法的好官,絕不會徇私的!你剛才那句話這要是讓董宣知道了,我可吃不了兜著走!別看我們倆俸祿平級,他卻剛好能管著我,更何況他那脾氣還那麼的……哎!”
“不徇私的好官?那好啊,你把我抓走吧,我正好有幾年前的舊事要跟董宣彙報一下!我想他會感興趣的!”我邪邪的笑了一下,威脅他道。
“你看你狗子,我這不開玩笑嘛!”藺林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珠,說道:“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我怎麼會抓你呢!你又怎麼會坑我呢,對吧?對了,你到底是怎麼出來的?”
我咧嘴笑道:“真的是你放我出來的!你今天難道沒放人出城嗎?”
“今天?……嘶,狗子,行啊,你什麼時候跟長公主搭上關係了?”藺林倒抽了一口冷氣,嚴肅地問道。
“我怎麼跟你搭上關係的,就怎麼跟她搭上關係的!”我輕笑兩聲,攬住他的肩膀,低聲說道:“其實我等會還得回去,我出來的目的就是來查探這裡的火災的!”
“你還回去啊?!……算了,回就回吧,記得要坐長公主的馬車,那樣我的責任還小點!”藺林揉著太陽穴說道:“我猜到這火災跟你們有關係了,怎麼,裡面被燒死的傢伙是你的人?”
“不是!”我於是將我們之前的分析和猜測都說了出來,然後向藺林問道:“你跟廉飛熟嗎?熟的話幫我打聽一下他的情況,我欠你一個人情!”
“不用打聽了,廉飛外放了!五天前剛走!”藺林搖著頭說道:“廉飛早就不是當年落魄江湖的劍客了,人家現在是東宮紅人、太子恩師,根本不必理會董宣的命令。這不,五天前他被外放成雁門郡的戍邊都尉,秩比兩千石,早就前往雁門赴任了,哪會留在洛陽幹這種殺人的勾當!再說了,他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被人暗算致死嘛!”
“這麼說,有嫌疑的只剩梁冬一個人嘍?”我低聲喃喃道。
“嘿嘿,那就是你們江湖人自己的事情了,我可就管不著了!放心,我會把這場火災彙報成意外失火的,絕不給你們惹麻煩!”藺林“憨厚”地笑道。
“哼哼,說得好像你不是江湖遊俠出身似的!”我衝著他翻了兩個白眼,冷笑道:“也罷,藺司馬、藺大人,你現在富貴了,看不上咱們這些還在道上靠刀頭舔血混日子的人是應該的,‘人往高處走’嘛!”
“狗子……狗子哥,我說錯話了,你別動怒,不……不值當……”藺林腦門上“刷”的冒出了一層細汗,他用左手輕握住我的胳膊,右手卻慢慢向腰間佩刀的刀柄上移去。
我不動聲色地一抖肩膀,震傷了他的左臂經脈,然後用右手輕輕拍了拍他握住刀柄的右手,笑著對他說道:“放鬆點,跟你開玩笑的!你年紀比我大,怎麼能管我叫‘哥’呢,要叫也該是我管你老兄叫‘哥’!就像你說的,咱倆這麼多年朋友,我還能害你不成?!再說了,我要是想殺你,你還能活到現在?你多心了!”
藺林苦笑著把手掌從刀的上方移開,輕甩著麻木了的右手,說道:“狗子你……你真的放過我了?”
“當然!難道我還真殺了你不成?”我淺笑著說道。
“嘿嘿,不好意思誤會你了……哎,你要回了麼?走吧,我親自送你回城!”藺林強咬著牙說道。
“不用了!你還是在這養養胳膊吧,等你左臂中的氣血通暢了再回去吧,那時候我應該已經進城了,就不會給你造成麻煩了!”我一面轉身朝小樹林外面走去,一面輕巧的向身後的藺林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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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行在菜市的道路上,我衝駕車的劉雄高聲喝道。
“高爺,這還沒到府上呢!”劉雄隔著門簾衝我說道。
“我知道!……但請就停在這兒好了……”我輕輕的挑著車窗的窗簾,衝著車窗的方向說道,甚至不捨得回頭往劉雄的方向看一眼。
在我的視線中,一個曼妙的美麗女子,正站在街邊賣力地吆喝著。她的嘴角掛著最燦爛、最純粹、最陽光、最灑脫的微笑,但是她的眸子中卻深深的藏著無邊的無奈與苦澀。她的臂彎裡有一個小巧的籃子,籃子中有好多好看的花朵,可惜戒嚴了的洛陽城中註定無人會來欣賞她的花和她。
我知道我身體裡的衝動和熱血又湧上腦子來了,所以,我決定不加抑制。
我從馬車中“嗖”地竄了出來,身體帶起的風把門簾颳了起來,矇住了劉雄的腦袋。等劉雄從門簾的包裹下逃脫出來的時候,我已經扶著斗笠快步走向了這個賣花女子。他來不及阻止我,只好快步跟了上來,想來他此時心裡會罵我不顧大局吧,但我已顧不得許多。
“孟玉兒,你怎麼在這兒賣花?”我本來努力地想使自己的聲音更嚴肅、更兇狠一點,但當我一見到孟玉兒看到我時眼神中的慌亂和身體的微顫,我的聲音就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來。
“伯伯,我在這裡賣花是因為……是因為……”孟玉兒眼神慌亂,螓首微垂,她咬著嘴唇的樣子實在讓我很難受。
“是因為鍾青在青樓楚館把錢揮霍光了?”我嘆了口氣,試探著問道。
“嗯……”孟玉兒輕輕舒了一口氣,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回應道。
“哎!我今天出來身上沒帶錢,仲傑,你帶錢了嗎?”我回頭衝劉雄問道。
“沒有!”劉雄苦笑道。
我扭過頭去,對孟玉兒說道:“要不,你跟我回家去取?”
“算了,不要了!我們還撐得了幾天……‘血衣堂’很快就會給阿青發月錢了……”孟玉兒囁嚅道。
我咬了咬牙,一跺腳,拉著她的胳膊便朝馬車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走!你帶我去找鍾青!我今天非好好教訓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