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 賣花聲煞(下)
拾伍 賣花聲煞(下)
華春閣。
我踢開了一間客房的房門,拉著忸怩的孟玉兒走了進去。
“鍾青,滾過來見我!”我大喝道。
“誰呀,這麼沒規矩?!大爺我才剛躺下呢!”花帳中傳來鍾青疲憊的聲音。
我抄起一根沒點火的燭臺便向花帳擲去,燭臺“砰”地一聲撞擊在帳內的床榻上,聽聲音好像沒砸到人。
“啊!”帳內傳出一名女子的尖叫,然後傳來了鍾青安慰這女子的低聲絮語。
我等鍾青住了嘴,穿起衣服、掀開花帳的時候,才出聲譏諷道:“行啊你,鍾青!不花心思養家也倒罷了,還能逼得自己的媳婦兒上街賣花兒為生,自己卻跑來這種地方花天酒地、跟新相好的親熱,你他媽還是人嗎?”
還在給衣服係扣的鐘青抬起頭來看到我,當時便愣住了。但當他看到我身後,把腦袋歪在一旁的孟玉兒時,眸子中卻燃起出離的憤怒。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他趿拉著鞋子朝我疾走兩步,指著我身後的孟玉兒衝我高聲叫嚷道:“她不是我媳婦兒!我掙來的錢沒必要用來養活她!”他額頭上血脈僨張、青筋暴起、鬚髮倒豎,又兼之滿面通紅,想來是喝了不少的酒。
我聽到他這話登時怒了,揮手震碎了房中的一件傢俱,也不管他是不是酒後失言,當即對著他罵道:“你混蛋!她雖然不是你的正妻,卻也是你娶進家門的,你這麼說良心何在!難道玉兒她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嗎?!”
鍾青看到我掌斷傢俱、聽到我的前一句怒喝時,臉上浮現出畏懼、痛苦、掙扎、猶豫之色,一身火氣眼看著就要收斂殆盡,他也就要變回成平時那個嬉皮笑臉、不務正業的鐘青了,但當我最後一句話說完時,他忽然又梗著脖子衝我叫道:“玉兒?玉兒!高狗子,你他孃的叫得好親熱!我就知道這賤人不守規矩,竟然跟你還有一腿!高狗子,你說,難道她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嗎?!”
我怔了一怔,忽然怒從中燒,掄圓了給了鍾青左臉一巴掌,衝他喝問道:“鍾青!你個狗日的喝得還知道自己姓什麼嗎?!這種話豈能亂說!我跟你媳婦兒清清白白,能有什麼?!”
“能有什麼?!她把第一次都給了你,你問我能有什麼?!”鍾青雙眼血腥地揪著我的衣襟怒吼道。
什麼?!我的腦袋轟的炸開了。
在我的腦海中,時光又回到了五年前我們在青樓中第一次遇到孟玉兒的場景。那晚,我們用猜拳的方式來決定孟玉兒陪誰,結果我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了……難道……那晚贏的人是我,而不是鍾青?!
我頓時冷汗直冒,思緒如小鹿亂撞。我略帶慌張地回頭去看了孟玉兒一眼,見她眼角含淚的微微點頭,我霎時間再次懵了。
“哈哈……哈哈……怎麼樣,別跟我說你不記得了……高狗子,你說啊!”鍾青松開了抓住我衣襟的手,轉而用手按著自己的頭顱,低聲咆哮道。狀如瘋癲的他看起來非常可怖。
“……可是,那是你們成親之前,孟玉兒還在做……做娼妓時候的事。從那以後,我再沒碰過她!”沉默了一會兒後,我定了定心神,努力使自己斬釘截鐵的說道。
“哦?真的?”鍾青突然變得有些興奮,他又抓著我的衣領,盯著我的雙眼,似要向我求證。但我還沒回話,他眼中剛剛燃起的光芒便再次黯淡了,他垂頭喪氣的蹲在地上,用我和孟玉兒能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道:“不是你,那又怎樣!她還不是和別的男人……還是父親說的對,**無情!把你娶回來我就是他媽的自己給自己找綠帽子戴!”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我還沒反應得過來,我身後原本畏畏縮縮的孟玉兒便撲上前來,俯下身去扯著鍾青的衣服嘶喊道:“鍾青,你個沒良心的,你冤枉我!我自從嫁給你後什麼時候偷過人!你說清楚!你有證據嗎,你就誣陷我……你說啊!”
孟玉兒的音調越來越高,最後的尖銳的吶喊聲簡直如九幽地獄的冤魂的叫喊聲一樣淒厲,讓我不禁毛骨悚然,冷汗直冒。
鍾青似乎也被自己平素溫柔如水的小妾的突然改變嚇得魂不附體,他的神情似乎是想申辯什麼,但他漲紅了臉,口中卻始終難發一言。
我見此機會趕緊將兩人拉開,衝他們說道:“你們兩個別這樣,我覺得……你們倆之間肯定……有誤會,說清楚就好了!”
我所從事的行業註定我要經常替人解決糾紛,但我以往都是拿刀子來“處理”糾紛的,處理的也大多是利益糾紛。這是我第一次替人家解決家庭糾紛,我說出來的話都是坑坑巴巴的。
“我說!”鍾青拍掉孟玉兒的手,將他懷疑孟玉兒出軌的事情和“證據”都說了出來。
鍾青懷疑孟玉兒是從兩年以前開始的。鍾青那時候每天傍晚回家,卻經常會發現孟玉兒不在家,而只有孟玉兒的侍女雅兒在家。他問雅兒“夫人去哪兒了”,雅兒的回答總是“去了菜市”,開始的時候他並無甚大疑心,覺得可能是孟玉兒白天忘記買菜了,所以她不得不在傍晚時分前去菜市購買。
但後來他見總是如此,就心生了懷疑。他疑惑為什麼買菜不讓雅兒去買,為什麼孟玉兒每次都忘記買菜非得等到傍晚的時候才出去買。為了找到答案,他開始特意追查孟玉兒的行蹤。
鍾青乃是青霜閣出身,負責的就是紅雪樓的內部監察一事,他想要跟蹤雷無鳴之流肯定不行,但想跟蹤孟玉兒這樣的弱質女流按道理來說卻該不成問題。
但問題是,他跟蹤孟玉兒從沒成功過!他總是不知不覺間被孟玉兒甩掉了!所以他疑心更甚,想到孟玉兒很可能是借買菜的機會去偷會情人!
但由於他一直找不到孟玉兒出軌的證據,這種事他又不好意思跟別人說、讓別人幫忙,於是他一直把這件事埋在心底。只是他心中對孟玉兒的怨念與日俱增,因此逛青樓“洩憤”的時間也與日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