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拾捌 將進酒(下)
拾捌 將進酒(下)
姊姊曾經告訴我要知錯就改,於是我向高狗子道歉了。
雖然暫時得到了高狗子的原諒,但我摸摸自己的臉頰發現那還是好燙的。
就在我們倆交談間,一道黑影竄上樹來,快得令我目不暇接。
“叫什麼?!小笨蛋!”兜了個圈子、避過了侍衛巡邏的師傅一出現在我面前,就賞了我後腦勺一巴掌。
“我知道錯了……”我捂著腦袋蜷縮在樹幹上,頭深深地埋在懷裡,不敢抬頭去看師傅——主要是我害怕自己再次引起他乃至他巴掌的關注。如果我現在能看到自己的身體,我想這一定是個很滑稽的場面!
“樊前輩,現在咱們做什麼?”高狗子微微擋在我的身前,向師傅問道。
好兄弟,真夠意思!藉著他身體的掩護——雖然以他和我身形的對比來說他實在是遮掩不住我,我偷偷抬起頭來,看向師傅,等著他的答覆。
師傅白了躲在高狗子身後的我一眼,沉聲說道:“這些天我趁著你們在翠紅坊做事,已經將整座侯府全部打探過了,不僅把整個柬縉侯府的地形圖繪製了出來,就連府內、府外侍衛執勤、換崗的排布我也已經瞭如指掌。本來我打算口述給你們聽,但想了想,還是讓你們親眼看看、親自感受一下為好!畢竟‘眼見為實’嘛!現在三更已過,黃大膽也已經休息了,我讓你們這個時候來就是為了趁著黃大膽警戒最低的時候,能夠更深入的查探柬縉侯府!哎,對了,我剛才在街邊蹲點時,見馮欣那小畜生在侍衛的護擁下打道回府了,這是為什麼?他為何沒有在翠紅坊過夜?”
高狗子瞬間不仗義了,反手把我一拽,從他身後把我扽了出來,指著我道:“樊前輩,這事兒還是讓你徒弟跟你說吧!”
我望了師傅一眼,連忙捂著腦袋將我所見所聞以及我關於早梅喜歡我的猜測說了出來。
恰巧我說完時,大樹下那隊巡邏的侍衛又走了回來,因而我並沒聽到師傅的話音。趁此時機我偷偷抬頭瞄了師傅一眼,卻見他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趕緊將頭低好,雙手更加護持住了暴露在空氣中的後腦勺。
待到那隊侍衛遠離後,師傅才按著我的頭、恨鐵不成鋼地斥道:“小笨蛋,那叫早梅的藝妓哪裡是喜歡你,她只是單純的嫉妒那個名叫侍梅的小丫頭罷了!像她這種自小被寵壞了的,潛意識裡會以為周圍的人總該以她為中心,但你卻寧可注意著她身邊的‘米粒之光’,而對她這尊‘皓月’熟視無睹,她才會心存怨懟、責怪於你!但須知,你本無護她、尊她之必要,更沒理由自責,這古往今來哪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者反受詰難的道理!小子,你記著,以後離這種人——包括那個偷東西的小丫頭遠點,‘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啊!”
我輕輕甩了甩就快被師傅拍傻了的腦袋,嗡聲應道:“是!多謝師傅教誨!不過……不過,侍梅她不是那種人吧……”
“噓!時間剛好!這個時候正好侍衛換崗,咱們也該走了!跟緊我!”我話還沒說完,突然街面上傳來了四更的鑼聲。師傅也在這鑼聲的掩蓋下,低聲對我們倆言語了兩句,便飛身躍離了大樹。
如此一來我也沒有了替侍梅洗刷冤屈的時間,只能等以後再說了!我無奈的衝高狗子攤開了手掌、聳了聳肩膀,高狗子咧嘴一笑,輕輕拍著我的肩膀,又順手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我先跟上。
我努力控制自己拋卻雜念,學著師傅的樣子腳下一蹬,直奔大樹對面的柬縉侯府的外牆而去,卻因為侍梅的身影一時間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致使我發力不夠、角度不準,結果我“啪”的一聲“砸”到了那外牆之上。幸好我身體並不算笨拙,我趕忙伸手死死抓住牆頭,這才沒有掉落下去。
嘶——這一下還真疼啊!
正這時,我突然感覺到自己頭頂被一股真氣鎖定,我抬頭一看,只見師傅正揹著手在牆頭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那眼神分明在罵我笨蛋。但他與我的對視只是一瞬,一瞬過後,他立馬彎下腰來把他那髒兮兮又幹癟粗糙長滿老繭的右手伸到了我的眼前。
我頓時覺得有些感動,剛想讓師傅把我拉上去,卻聽到風聲一響,高狗子輕巧的落到了我的身邊,咂著嘴、搖著頭衝我“奸笑”著。
我臉皮上的溫度“噌”的提了起來,一咬牙,雙手撐住牆頭,雙臂一用力便攀了上來。但由於我塊頭最大、牆頭又不寬,這一用力差點將站在我面前的師傅頂了下去!幸虧師傅反應靈敏、及時原地跳起,才避免了無妄之災,落下來後,他倒沒有再彈我腦袋,只是衝我一個勁的翻著白眼。我不敢出聲說話,生怕招來正在換崗的侍衛,只能吐著舌頭以示歉意。
唉!要不是師傅特意選在侍衛換崗的這個時間前來打探訊息,就我剛才那一下非暴露不可!想到這兒,我的臉上更紅了。其實對於我現在的身體素質而言,做出師傅這種動作一點也不費勁,也根本不至於出錯,只是因為起跳時我心中雜念未淨,才導致出現這種惹人發笑的失誤!這不,自打我上來後,高狗子便一直捂著嘴在一邊偷笑不停!
臭矮子!雖然我現在不如你,但早晚我會比你強的!……誒,不對,姊姊說“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多次受狗子哥的恩惠,怎能有此忘恩負義的想法!該打,該打!
我一面像小英以前教過我的那樣“三省吾身”,一面跟上了師傅前進的腳步。當前已經是四更天了,再過半個時辰,雞鳴更盡,大戶人家的丫鬟、奴僕就該起來燒火做飯、準備伺候主人起床更衣了!再不抓緊時間潛入,等到被人發現可就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了!
該死的許乙,都怪你蠢笨如豬!淨會拖累人!三年的武功都白練了嗎?!
我暗罵了自己一句,再不敢絲毫懈怠,緊跟著在牆頭上仍然健步如飛的師傅和高狗子越過一座座房屋,向柬縉侯府的深處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