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廿一 薄命女(中)
廿一 薄命女(中)
“砰!”
就在“豬獾”即將撞上我的時候,早梅香閨的門開了。
“你們在幹什麼?”一個威嚴中不失悅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與之同時出現的還有馮欣頎長的身影和其身後雲鬢微亂、衣衫不整的早梅。
韓良臣在我身前急忙剎住腳步,我也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蔣經緯則一臉意外的望著眼神凌厲的馮欣。
“你們想幹什麼?”見我們已然分開,馮欣的音調便低了幾分,態度也軟了許多。
韓良臣一低頭,唯唯諾諾的言道:“回二爺的話,我正替侯爺招收新護院呢。”
馮欣並沒有搭理抱拳躬身的韓良臣,反而朝我望了一眼,那眸子中的複雜神色我一分也看不懂,讓我甚是迷茫。
還好他沒有長時間地注視著我,看了我一眼就將頭轉向身邊的早梅。他衝早梅笑了笑,兩人之間的隔閡好像早已消失無蹤,他一邊凝望著眉眼俊俏、紅暈滿面的早梅,一邊輕聲說道:“我走了!”
早梅並沒有說話,只是朝他不捨的點了點頭,又擁抱了他一下,目光中盡是留戀卻也有一絲……恐懼?我沒看錯吧!她的目光中為什麼會有恐懼呢?——哦,也是,如果我像這個馮欣一樣喜怒無常的話,小英心裡也一定會害怕吧!
早梅雖然沒發表意見,但蔣經緯卻忍不住問道:“二爺,這都過了三更天了!咱們這時候回去?”
“是!你有意見?”馮欣側目瞥著蔣經緯說道。
“末將不敢!那挑選護院的事兒……”
“你要是願意的話,自己去柬縉侯府報名!”這句話是馮欣臨走前對我說的。
我呆呆的看著離去的三人,又扭頭看了看早梅閨房關緊的房門,不禁嘟囔道:“這叫什麼事啊!得了,回去等著被嘲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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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快醒醒!”睡夢中的我突然聽到了高狗子的叫喊聲,但當我睜開眼的第一瞬間看到的卻是侍梅焦急的面龐。
“怎麼了?”我揉揉眼睛,發現自己並沒看錯,便急忙把被子捂好。開玩笑,我身上可只有內衣啊!不過同一瞬間,我的心裡又突然變得很歡喜,侍梅終於來看我了……
“快跑!侯爺派人來抓你們了!都怪我不好……”侍梅卻沒心思理會我臉上現出的驚喜神情,只是一面泣不成聲的邊哭邊說著,一面毫不顧忌的伸手掀開了我的被子!
侯爺?馮彰?還是馮欣?
我一瞬間覺得事情大為不妙,也不再顧忌男女之別,一邊穿著衣服,一邊聆聽高狗子和侍梅的對話。這時候我才發現高狗子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在扭著王寅的耳朵以喚醒昨晚睡得比我還晚的王寅。
“到底是怎麼回事?”高狗子出言問道,看來他也是剛被侍梅叫醒,並不瞭解事情經過。
“快……快跑!析鄉侯爺帶人來抓你們,剛才被夫人她堵在門口,這時候怕是要闖進後院了!”侍梅焦急的搖著我的手臂哭道。
“我們暴露了?怎麼會這樣?”我頓時有些茫然。
“別管那麼多了,先離開再說!咱們這裡離後院口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跳牆走還來得及!”王寅當過幾年遊俠,逃避官差緝捕的本領和經驗恐怕不在高狗子之下,因此他一清醒過來,就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出聲言道。
高狗子也開始收拾自己的行囊,我們三人中只有他有包裹,裡面盛放著各種殺手“工作”時可能會用到的物品。
突然,他轉回頭來,瞪著侍梅厲喝道:“是不是你出賣了我們?!我高狗子自從幹這行以來還沒被人發現過!”性如烈火的他怒目圓睜的樣子實在讓我感到畏懼。
侍梅真的出賣了我們?我看錯了她?我一愣神,腦海中閃過有關她出賣大家的種種臆測。但這一愣之後,我立馬將頭轉向侍梅,卻見她眉眼間存著無限哀傷和自責,我心頭不由得“噔”的一疼,說不清這是為了被“欺騙”的我,還是為了我一直信任的她。
但這心疼只是一瞬之間的事,我眉頭一緊,轉念又思:侍梅要是真出賣了我,此刻又何至於來通風報信?是出於自責嗎?難道她不怕高狗子和王寅殺了她嗎?她這般為我們著想的模樣又豈是能裝出來的?!其中想來必有隱情吧!
想到這,我再撇頭看向她時,她面龐上的憂傷之色便瞬間佔據了我的眼眸。
侍梅定是有冤的!我不該懷疑她!因為,她是我的朋友!
“先離開好嗎?”我原本想理直氣壯的反駁,但看了看目眥欲裂的高狗子,我只能稍稍嚥下喉頭的話語。我不是畏他、怕他,只是不想因為我們倆頂起來而導致延誤了逃脫時間、致使我們三人一起被馮欣拿下!因此我略一思量,只好這樣懦弱的問道。
“先讓這女人給我一個交代!這事關我‘影子刀手’的榮譽!”“影子刀手”是高狗子的綽號,這個綽號並沒幾個人知道,連我和王寅也是之前從任重那兒聽來的,據說這是他在連續刺殺過十位秩比六百石的官員而絲毫沒被發覺行蹤、更沒暴露身份的情況下,“業內”同行們贈他的綽號,他很珍惜這份“榮譽”,並一直以無人知曉他的存在而感到光榮。
“再不走的話連命都沒了,還有什麼榮譽!跟我走!”王寅這時候突然吼道,這一瞬的意氣風發不但令我怔了一怔,也讓高狗子雙目一亮。好久不見了,這樣的豪氣我只在他當年打董家三公子的時候見過!
王寅雖這樣說,但他看向侍梅的目光中還是有絲絲懷疑,他只是想要救大家,或是顧慮到了我的感受,才在這件事上站到了侍梅一邊,但這並不代表他與我同樣信任侍梅。我知道我想要洗清侍梅的嫌疑並不容易!
“你們別吵了!這事……是我的錯!你們快走吧!我以後會給你們個交代的!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突然間,侍梅恢復了我初初見她時那“小妖魔”的姿態,“張牙舞爪”的衝我們吼叫道。高亢的聲音掩飾住了她神色中的不捨,卻掩藏不住她面頰上突兀出現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