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廿一 薄命女(下)
廿一 薄命女(下)
小英!……小英!……
馮欣,你這王八蛋!
你醒醒啊,小英!……你怎麼忍心先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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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慘叫一聲後終於從噩夢中驚醒,看著自己身處的廢棄宅院,心中猶是驚悸不已。
“真奇怪,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小英明明在千里之外的西河郡好好地活著,怎麼又會死呢?!更加不可能死在馮欣的手裡!”我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朝院落外的天空望去。
天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但對於我來說,下不下雨都無所謂了,因為我的心裡已是陰沉無比。
侍梅被抓了。
師傅行跡洩露了。
王寅舊傷初愈又添新傷。
柬縉侯府馮恩的加冠禮在昨晚結束了。
我們四人被迫逃到了任重和高狗子在陽夏縣城外藏身時住過的廢宅,並掛在了柬縉侯府的通緝名單上。
“不知道侍梅怎麼樣了?”我揉著胸口的瘀傷暗暗想道。這瘀傷是韓良臣給我造成的,我們倆終於交手了,我也終於知道了我們倆之間的差距——電光火石之間我砍傷他三刀、盡皆位於要害之處,他打中我兩拳,雖未重傷於我但也讓我肺腑震盪。可惜的是,師傅當時拖走了戀戰的我,否則我一定可以徹底打倒他!——不過如此一來,被他纏住的我恐怕也難逃重圍。
我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忽然聽到腹內傳來的五臟廟“造反”的聲音,心中不免尷尬萬分。
“還好沒人聽到!”我環顧四周見師傅等三人皆不在此,不禁舒了口氣,但隨即心中疑竇頓生:“咦?大清早的,他們仨去哪兒了?”
“我回來了!”正在我思量間,前面的院落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蒼老的聲音。
師傅的聲音!
“樊前輩!”“師傅!”高狗子和王寅原來都在前院之中。
我急忙向前院趨去,但也不知是身體過於疲憊,還是由於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我的步子總是邁不開,只能一晃一晃的趕過去。
我走過去的過程中,前院的談話還在繼續,雖然他們的聲音並不大,但我依然能夠聽得清。
“小乙人呢?”師傅問道。
“還在睡呢!”聽聲音,回答師父問話的人是王寅。
“要不要我去叫他?”高狗子問道。
“不用了!……他不在,也好!”
“怎麼了?”王、高二人異口同聲的問道。我心裡也不由得一緊。
“那個叫侍梅的女娃不是替你們擋了一下馮欣嗎?馮欣因為沒抓到你們,故而遷怒於她,已將她斬首了!”
侍梅……被……斬首了…………
她的死是為了應驗那個夢嗎?我夢到的被馮欣殺死的人不是小英,而是侍梅嗎?
小英是侍梅……侍梅是小英……
我的腦海裡突然“嗡”的炸了開,心腦中皆是一片混沌,眼前忽的變得一片漆黑,耳中頓時也是嗡鳴大作,身體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好似要從我的心房中剝離出來似的,讓我心肺裂絕,讓我彷徨無措,讓我魂魄無依,讓我好似與整個世界都隔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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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乙,你……”我一睜眼,就看到了師傅那深邃的目光。但我只聽到了他話中的前幾個字,耳中嗡鳴之聲忽然復起,我便再也聽不進去一個字,只能空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了。
待我能聽清身遭的動靜時,他的話語已將結束——
“……所以說,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知道嗎?對了,今晚上王寅和高狗子要回翠紅坊查探究竟是誰出賣了咱們,並探明是否再有可乘之機,你跟去嗎?”
我看了看窗外新生的明月,本不想回到那個傷心之地,但嘴裡卻不由自主的輕吐出了一個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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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後悔了?”高狗子瞪著我問道。
“沒有!”我看著面前陌生而又熟悉的翠紅坊的大門,嚥了口唾沫,輕聲應道。
高狗子並沒有再說話,只是捋著剛剛粘好的鬍鬚,揹著手走進了翠紅坊,我和王寅則裝作他的僕人,低著頭跟了進去。
我們第一個找的是朱夫人,她雖然語焉不詳,但總算是念了和任重的交情,含糊的讓我們去見早梅。我忽然想起了跟侍梅“決裂”那晚早梅房間的倩影,心頭不由得一顫。
我和侍梅走的近了後,離早梅就遠了,尤其是在那一晚她“酒後吐真言”之後,我甚至對她產生了絲絲厭惡。但不管怎麼說,她也不過是個流落風塵、年紀比我還小的可憐女子,總歸值得同情吧!因此,希望我的猜測是錯的……
從前樓的一樓到三樓,我一直緊盯著地面,小步急趨,雖是熟門熟路,而且我的臉上也作了偽裝,但這一段路仍令我心驚膽顫、汗珠直冒。畢竟,在這裡認識我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但我一想到為了給我們爭取逃離時間而被抓、之後甚至被洩憤殺死的侍梅,我心頭的一點畏懼立即便消失了。雖然她被抓前大喊著她是為了贖罪才這麼做的、讓我們不必理會她,但在我心裡,她是一定不會出賣我們的!因為我相信,她不會出賣我這個……朋友……
“到了!”
“咚咚咚——”
“小心!”
“嗖、嗖、嗖——”
我迷迷濛濛的跟著高狗子上了三樓,突然聽其說話才發現自己已經身在早梅的閨房之外,耳聞他在其閨門上輕叩,還未來得及抬頭,卻聽得身後王寅一聲厲喝,隨即將我按倒在地,與此同時我身後的欄杆上生生多出了數支鋒利的羽箭。
早梅的房門瞬間被人開啟,裡面躥出了十數名手持弓箭、腰挎朴刀的七尺漢子,他們正將長弓揹負於肩上而換刀在手;帶頭的兩個人看服色便與其他諸人不同,一個手執腰刀、腰圓膀闊,正是蔣經緯,另一個雙腿粗長、下盤穩健,其服飾與蔣經緯相同,想來便是四大家將中以腿法見長的沈浪了;早梅房間的深處,一臉張皇神色的早梅正向門口這兒探看,嘴唇翕張不停,只是相距過遠,不知其說的什麼。
“果真不出侯爺所料,你們還真來送死!殺!一個也不放過!”蔣經緯怒喝一聲,也不顧三樓之上盡是縣中顯貴,便一馬當先的朝我們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