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廿二 梅已謝(中)
廿二 梅已謝(中)
“哈——哈——哈——王寅,你這傢伙沒事吧?!”
“不礙的!小傷!狗子哥呢?”
“他去引開追兵了吧!……呼——累死我了!真他孃的倒黴!”
“對了,小乙,你沒受傷吧?”
“沒!不過從三樓跳下來時腿創了一下,很難受!”
“難受的是真腿吧!假腿還能……對不起,小乙,我不該提的……”
“沒事!我自己早都習慣了,甚至有時都忘了左腿是假的了……不過,你還真猜錯了,我左腿更疼!木腿觸地的那一剎那,我的左膝蓋猛地被木腿戳了一下,疼了我好半天呢!——哎,你後背流血了!”
“嘶——不知道是哪個狗日的專朝我後面砍,有種跟爺爺我正面打啊,看我的‘鋤強’刀法能不能砍死你們這些狗奴才!”
“行了,彆氣了!我已經替你砍傷那群狗腿子的頭了!那四大家將之首的蔣經緯也不過如此,嘿嘿!誒,別動!我要給你包紮傷口!”
“呵呵,你也就是打敗了蔣經緯而已,比狗子哥的身手可差早了!人家可是一刀在那沈浪的咽喉上戳了個透明窟窿!讓那傢伙死的不能再死了!——哎喲,你下手輕點!故意的是不是!”
“咦?狗子哥怎麼還不趕過來與我們會合?你帶的路沒錯嗎?”
“沒錯,是這裡!……再等等吧,以狗子哥的經驗和身手只有他擔心咱們的份,哪裡輪得著咱們對他‘指手畫腳’,瞎操心!”
“我只是關心他,什麼叫‘指手畫腳’啊!沒文化!”
“哼,要是沒小英,你識字還沒我多呢!說我沒文化,收了那麼多年的‘月供’,我的算數起碼比你這個每天只賣出幾片肉、掙那麼倆錢就興奮地忘乎所以的屠夫小子強!”
“我當屠夫可是正當職業!哪像你!哼哼,要不是你認了劉明亭長做大哥,他能容你收‘月供’?”
“大哥容我收‘月供’,不是由於我們倆是結拜兄弟的緣故,而是因為我一貫替鄉親們打抱不平、為父老仗義出頭、行的是俠義之事!再說了,不是我想不勞而獲,我手底下那些小弟總得吃飯不是!話說回來,三年不見大哥,不知他還認不認得出我……我很想他……嘿嘿,這次要是回得去,我的功夫一定能讓他大開眼界!”
“是啊!咱們都變了好多,無論是功夫還是體貌……但總歸要能回得去才行……”
“小乙,你……哎,雖然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咱們確實還差得遠!要是咱倆都有狗子哥甚至是師傅的本事,區區一個黃大膽又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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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哈哈,狗子哥,你總算來了!沒事吧?”剛才迷迷糊糊差點睡著的我,一睜眼就看到了高狗子那一身血色,不禁又驚又喜地問道。
“放心!叫醒王寅!”高狗子衝著睡熟的王寅一努嘴,又竄到了院落的大門口,警惕的聽著屋外街面上的聲響。
這裡是前些日子任重在陽夏縣城內的藏身之處,是花四十文錢租來的。當時我們仨都住在翠紅坊內,師傅操起乞丐的老本行因而需要露宿街頭,所以只有任重自己一個人在這裡住。
他租了這裡一個月,還沒到期就完成任務離開了,為了不橫生枝節、給自己帶來麻煩,他走前並沒有通知房主來收回院子,於是就便宜了我們。今天白天要不是馮欣追的緊,高狗子怕暴露了這裡,我們幾人又何至於倉促的逃到城外!
“你們怎麼這麼不小心!這時候能睡著嗎?!”高狗子確認沒人跟來後,才掉頭來到我們面前,瞪著我和剛被我叫醒的王寅,低聲斥道。
“狗子哥,你別怪王寅,都是我的錯!說好的,他先睡,我看著,結果不知怎的我也迷糊過去了……”我聲音越來越小,雖是低著頭,卻仍偷偷地抬頭瞄一眼高狗子的表情。
所幸高狗子不想在這緊要關頭追究什麼,只是驗看了王寅的傷口便朝我們問道:“體力、精力夠嗎?”
“還行!”雖然不知道高狗子為何這麼問,但我和王寅還是一起回答道。畢竟睡了一小會兒,體力恢復了不少,要是連一直在外疾奔的高狗子都不如就太丟人了!
雖然一臉迷茫,但我隱隱約約感覺到面前這個外表急躁、內裡細緻的傢伙或許要帶我們做什麼瘋狂的事情……
“走!”高狗子對我們咧嘴一笑,那後槽的牙齒在清冷的月光下閃著猙獰的銀光,“跟我回翠紅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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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已過,翠紅坊一天中最好的光景已經過去了,一樓的大廳中清清冷冷的,但二樓的廂房中卻不時傳來刺耳的嬌笑聲。
今夜發生的事情似乎並沒有打擾那些有錢老爺們的興致——是啊,反正我們這些“逆賊”並沒有謀害他們的生命和財產,我們的事自有官府負責處理,又幹他們何事?!就算是天塌下來,還有柬縉侯兄弟這樣的“高個子”頂著,那麼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拋卻了對自身生命安危的憂慮之後,這世上還有什麼比縱情聲色更能令人感到愉快的呢!
這大概就是師傅在給我們講述王匡、王鳳兄弟綠林起義失敗原因時提到的“飽暖思淫慾”吧!
正因為翠紅坊里人很少,而且出多進少,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高狗子毅然決定帶我們爬窗!王寅雖然身上有傷,但素來喜歡冒險的他沒口子的答應了,我就麻煩了,要知道爬樓是要手腳並用的……
翠紅坊的這座三層花樓是整個陽夏縣最高的建築了,看起來似乎並不容易上去,畢竟我們三個是人,而不是華山上的猴子。
早梅人小,但她的房間並不小,臨街的窗戶整整有五扇,但都在揹著月光的一面,許是朱夫人不想讓人偷窺這位頭牌花旦的夜生活吧!
早梅房間正中的窗戶下,高狗子開啟了自己的“工具袋”,裡面有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他跳過那些不用,從中扯出兩條又粗又壯、足有十丈以上長短、一端還帶有鐵製鉤子的繩子來。
他握著繩子頭轉了幾轉,手向上一揚,只見那兩個看起來有些笨重的鐵鉤便輕輕巧巧的落在了花樓的樓頂上。扥了扥繩子、見鉤子並不鬆動,高狗子一面將其中一條繩子的末端交給了王寅,一面對我說道:“在這把風!等我們倆上去後再把你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