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犧牲固所願

寒門稱王·飛過天空·5,194·2026/3/24

第二百八十四章 ,犧牲固所願 第二百八十四章,犧牲固所願 “張賓想借我們的手除掉刁膺,而且張賓已經連我們一起算計在裡邊了……”王烈的話很輕,語氣都不曾有太大變化,只是多了一些苦澀的味道。 但這話聽在段末坯耳中,卻讓他一驚:“難道張賓事先就知道我們能拿下信都?那我們現在豈不是時刻都身在危險之中?不行,明揚,你即刻率人馬先離開這裡,我斷後!” 王烈感激但看了一眼段末坯,搖搖頭:“段大哥不用擔心,張賓能算計我們不假,想利用我們除掉刁膺也是可能。但還沒有那個能耐可以看透我們每一步的計劃,否則直接張開口袋在這裡迎接我軍就可以了,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他的預判而已,也就是對可能發生的事情做出的判斷,但並不等於他就完全掌握了未來。 現在,最大的可能是張賓現在與胡人貴族,也就是以王陽為首的羯胡貴族有怨,而那刁膺又已經投靠了胡人,因此張賓才要想辦法除掉他,在石勒哪裡建議刁膺為自己的代表來督軍。一切不過是因為他算計到我們一定會謀取信都而已,而一旦我們攻打信都,就肯定會得知刁膺到來的消息,我們就會斬殺石勒的使者,激石勒前來。這樣不但仇敵即去,我軍還會被拖在這信都……” 王烈說道這裡,忽然想起了什麼,焦急道:“荊展,趕快搜查全城,查點核對入城敵軍人數,抓捕jiān細!” 段末坯忙問:“怎麼了,明揚?” 王烈咬牙道:“我剛剛才想起一件事情,張賓一定派jiān細混在了這入城的軍隊內,我懷疑我軍殺戮石勒使者的消息已經被髮送出去!” 過了一個時辰,荊展手中拿著一個帶血的信鴿返回,卻是沉聲道:“主公恕罪,展搜捕到了jiān細,但他已經放飛數羽飛奴,我只來得及下這一隻,其餘兩隻卻飛往南邊!” 王烈接過信鴿道:“與你無干,是我麻痺大意了。” 然後取下那信鴿腿上綁縛的情報,只見上邊寫道:“信都有變,王烈已入城!” 王烈把那情報遞給段末坯,段末坯看後,怒道:“張賓果然好算計!” 王烈苦笑道:“自遇到張賓,似乎每一步他都能看透,就算開始能瞞過他,後邊也勢必為他所用,真是可惡!” 段末坯想了想道:“明揚,如此看來我們還是應該即刻撤出信都才好。” 王烈搖搖頭:“嗯,若無意外,我相信兩日內石勒大軍就會來到。畢竟上黨郡已經為石勒重得,我們現在又佔據了石勒的大半糧草,張賓若已經算計到這一切,肯定會提前勸說石勒派大軍前來圍剿我等。畢竟我軍現在等於把石勒和前線孔豚的三萬人馬分割成了連段,可是我軍若現在就撤,那就會讓石勒大軍和前線的孔豚大軍連成一片,石勒就未必肯親自帶兵前來了,所以信都我們不能放棄,而且要狠狠的把石勒的前鋒打疼,讓石勒不得不親自前來。 這樣,段大哥你率五千人馬立刻返回高陽郡,至於這些糧草和物資,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全部焚燬,石勒大軍沒了糧草支撐,肯定不會在信都城下久戰,我則在這裡牽引石勒大軍,最後擇機將他們引往掘鯉澱決戰。” 段末坯忙道:“不行,要留下來也是我留下。” 王烈搖搖頭:“段大哥,若你留下來,石勒肯親征來信都麼?” 段末坯猶豫了下,他也知道石勒最想消滅的不是自己,而是王烈。 只好無奈道:“那你可命人假扮你,引石勒上鉤,卻絕不能親身犯險。” 王烈無奈道:“這石勒手下的大將肯定都知道我的相貌,就算有白文他們的化妝之術也只能欺騙一時,可是石勒一旦發現城內不是我,勢必會發覺不對、甚至對我們的目的產生懷疑,又怎麼肯去掘鯉澱與我軍決戰?” 荊展忽然道:“主公,若你留在這裡等待石勒到來,那石勒和張賓才更會起疑,因為主公就算英勇,也絕不會做這樣以卵擊石、自陷於絕境的事情,還不如找一人假扮您,然後主公可率人馬在城外潛伏,等石勒大軍攻城,久攻不下之時殺出,隨即遁走,這樣石勒一見,以為主公是為消耗他手下軍力,才更有可能追您而去。” 王烈一聽,深深看了一眼荊展,點頭道:“荊隊長想的很周全,可是你覺得誰可扮我?” 荊展道:“我願假扮主公,因主公善而這裡除了主公,就屬我箭法最好,而且我曾隨主公前往盛樂,隨行一年,對主公的行為、動作比較熟悉,若扮起主公來不說十成相似,起碼十步外不會被人看出破綻!” 荊展為人謹慎,不會誇誇其談,所以他敢這樣說,必然是有十足把握。而起他說的十步外不會看出破綻,估計指的是那些長時間和王烈相處的人,比如謝鯤、謝艾、段末坯等人,若是石勒手下的將領,就算在兩軍陣前見過王烈,或者通過畫像瞭解過王烈的特徵,但十步內估計也是認不出來。 可雖然是這樣,王烈卻不為所動,看了荊展一眼:“荊展,你可知道這樣的後果是什麼麼?” 荊展點頭道:“可能會戰死……” 王烈點點頭:“那你還要替我固守?” 荊展桀然一笑:“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這句話出自孟子,意思是“這本來就是我的願望,我不敢請求罷了”,荊展如此說卻表明他有了為王烈赴死的決心。 如此關乎生死的承諾,卻被荊展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帶給旁觀者的震撼反而愈發強烈起來。 王烈看著荊展堅定的目光,忽然就想起了謝艾對他說的話:“主公你不捨一人,就要犧牲更多,哪一個更大?” 王烈心下忽然有了決斷,對荊展鄭重一拜:“雖九死亦不負君,我一定會讓你活下來!” 荊展忙拜倒道:“君賞識之恩尚不得報,我不敢受此大禮。” 段末坯看著兩人,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澀,兄弟情誼重,可在這黑暗的時代裡,卻一樣不能不捨。 卻故意罵道:“你們兩個何必如此計較不休,還是我留守這裡最好!” 荊展卻道:“遼西公正當和主公一起在外,左右夾擊,否則我軍軍力不夠,怎能擊敗敵人大軍,而且主公若退往高陽,前後皆有敵兵,還需要遼西公你為他盡力牽制呢。” 段末坯點點頭:“好,荊隊長你要保重,我就與明揚一起會一會石勒的大軍!” 晉建興四年二月初,大晉冀州長樂郡治下信都城南三十里。 滾滾蹄音回在從冀州襄國城到信都的官道之上,一隊數萬人的騎兵隊伍正直向信都城奔來。 馬蹄踐踏下,本來潔白厚實的雪地,很快就變成了一片片黑è的泥濘。 這鐵蹄,踐踏了白雪,更將要衝進城池,掠奪敵人的生命。 這支數萬人的騎軍的領頭者,卻是一員身高過丈的壯漢,這壯漢也不帶頭盔,只在頭部兩邊留有長髮,渾身肌隆起,在這冬日裡竟然只穿一件單衣,外罩簡單皮甲,只在要害部位如胸口鑲嵌有金屬護心,整個人就如猛獸一般威武。 此人正是號稱石勒手下第一猛將的匈奴漢國大將支雄。 馬背上的支雄長刀在手,面目冷峻,心中正暗自嘶吼:“王烈啊王烈,你若是個漢子,就不要從信都城逃走,你一定要等我來,此戰我定要與你分個勝負,親手把你殺死,你是個英雄,但必須死在我支雄的手上!” 沒有人聽見支雄的心聲,但支雄那渾身騰起的滔天戰意,就算他身邊的親衛都感到了一絲冷冽。 而那雙似乎要殺人的眼睛,更是讓部下不敢正視。 一路戰馬奔馳,道路雖然難行,但卻並沒有狂瀾軍士兵出現阻擊,似乎狂瀾軍已經完全從這裡撤離了一般。 可當一個時辰後,支雄大軍來到信都城外時,千步之外,城牆之上卻有一杆大纛正迎風招展,寬達數丈的黑è的旗面上書寫著五個龍飛鳳舞的血紅的大字——狂瀾軍王烈。 字字如血一般耀眼,躍動進了觀看者的眼中。 刺得城牆下的支雄和眾軍眼睛一陣發痛,本來氣焰滔天的氣勢都彷彿一凝,還有誰敢身在四面強敵環伺的時候豎起自己的大旗,宣告自己的存在,恐怕也只有那個膽大包天的王烈王明揚了吧。 而城牆上的狂瀾軍士兵,也都一臉沉默,任憑下邊鐵蹄來往,氣焰囂張。 支雄心中忽然就騰起一股厭煩,覺得自己大軍帶來的氣勢,好像在一瞬間就被王烈和他的狂瀾軍壓制了下去。 支雄決不能允許敵人這樣囂張,在面對自己大軍壓境時,竟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他這次能帶兵出征也是頗為不易,畢竟現在王陽和夔安都把他和孔長當做異類,頗為提防,一直勸石勒不要給予他們太多信任。 這一次,好不容易才和石勒求得先鋒的資格,而石勒已經在襄國城徵召大軍,隨時準備前來,自己若不能在石勒來到的三日內拿下信都,就是愧對石勒信任了。 而且,此刻高陽郡的孔豚大軍也正醞釀回來夾擊王烈,支雄可不想把這個功勞讓給孔豚。 因此,必須儘快開戰,不給敵人一點喘息的機會。 想到這裡,支雄大喝一聲:“來人,把戰書給我上城去,全軍就地休息造飯,做好戰鬥準備,一個時辰後開始攻城!” 為了節省時間,支雄甚至暫時都不準備立下營地,反正根據情報,城內的狂瀾軍不過萬人,而且都是輕甲騎軍,逃命有餘,反擊自己卻是絕對不足。 隨著支雄的一聲令下,匈奴漢國陣中衝出一個騎士,手舉戰書衝向城牆。 那手舉戰書的騎士,不斷高喝著:“下戰書——” 但城牆上的狂瀾軍士兵似乎不為所動,依舊面目嚴肅,沒有一人應答。 但待那匈奴漢國的其實就要接近城牆的時候,百步外的城牆城樓之上,一隻羽箭如霹靂一般飛出,那騎士根本毫無準備,猝不及防下一箭被下了戰馬。 接著,城牆上有一個洪亮的聲音高喊道:“支雄小兒,休做婦人之態,我家主公說了,你要打便打,何必下什麼戰書,沒有戰書我家主公一樣取汝等命,汝等若是害怕就儘早投降,免得一會屍橫當場!” 眼見那信使被殺,城牆上下,頓時一陣沉默,就連狂瀾軍將士都有些愕然。 自古就沒有殺戰術信使的習慣,但今日王烈卻又開了先例。 而隨著那聲音的落下,這次殺信使卻似乎又有了新的含義。 片刻城牆上的狂瀾軍爆發出一陣喝彩之聲,在軍官的帶領下一起大罵匈奴漢國士兵故作姿態,乃是懦夫所為。 而城牆下的匈奴漢國士兵如喪考批,雖然憤怒卻無法辯白,那支雄更是氣得哇哇怪叫。 “王烈,你如此無禮,竟然敢殺我信使,此戰我定要取你人頭,全軍準備,即刻攻城!”支雄大吼道,這一刻他的怒火成功的被王烈點燃。 什麼一個時辰後再打,什麼埋鍋造飯,不拿下信都城,將王烈碎屍萬段,就算山珍海味他現在也難吃下。 戰鼓擂響,號角震天,三萬匈奴漢國騎士,分出了兩萬人,推動各種攻城器械向信都城城牆撲來。 信都城的城牆並不高,只在五丈左右,還不足十米,但因為各代的修葺,整體異常堅固。 不過信都城沒有護城河,敵軍可以直接攻擊到城一旦架起雲梯和攻城車,或者推上來撞城車,都對城池是很大的威脅。 兩萬人馬嚎叫著衝了上來,而信都城內現在只有三千人馬,其餘人都jiā給了王烈和段末坯用來在關鍵時刻襲殺敵軍。 因此,假扮成王烈指揮戰鬥的荊展,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下令弓箭手擊。 一直到敵人衝到八十步內,進入了弓弩的最佳程後,狂瀾軍才迅速出了第一波羽箭和連弩。 因為長途奔襲的原因,就算是經過狂瀾軍改進後的小型連弩,王烈這次也只帶了二十幾架,但信都城內因為有大量軍資,普通的弓弩卻是不缺,因此這一陣箭雨發的人數雖少,但卻是十分密集,只是收到的效果似乎並不大,只有區區五六百人中箭,其餘人馬還是迅速衝了上來。 從八十步到五十步,狂瀾軍的這些騎士儘管都是jing銳,但也只來得及出三輪箭雨,殺傷了不到兩千名匈奴漢國的敵軍,但以城內現在的狂瀾軍士兵總數說,已經是成效顯著了。 正常情況下,普通弓箭手,在這種箭雨中,十能中一,已經是不錯。 “給我衝,今天天黑前拿下信都,人人發錢十貫,布十匹!”支雄怒吼著,親自帶兵加入了戰鬥。 不過支雄並沒有太過靠前,一直在新都城牆百餘步外,畢竟王烈的神箭天下聞名,支雄也不想輕易以身試箭。 百餘個親衛更是把支雄團團圍住,就連他頭頂都有一塊鐵盾遮掩,免得他為狂瀾軍的流箭所傷。 在付出了兩千餘人的命後,第一架雲梯終於搭上了城頭,匈奴漢國的士兵揮舞著手中的馬刀,嚎叫著攀爬而上,他的瞳孔中已經倒影出上邊那個狂瀾軍士兵的模樣。 五丈的距離,若是平日在平地,不過是數息的時間,就算是這雲梯上,只要身手靈活,膽氣十足,也能在十幾息內攀爬而上。 那匈奴漢國士兵甚至想象到了自己躍上城頭後,砍殺敵軍的爽快。 但下一刻,一塊石頭砸下,他下意識的用胳膊上的盾牌去抵擋,但卻覺得渾身被巨力擊中,整個人如被雷擊,直接掉下了雲梯,摔暈過去。 不過,相比其他袍澤,他這樣暈死還算幸福,此刻在向上攀爬的匈奴漢國士兵的頭頂,已經出現了無數的滾木礌石。 這些重物,不斷潑灑而下,一個個匈奴漢國的士兵慘叫落下,或者摔在冰冷的土地上,或者砸在袍澤的身上,要麼骨斷筋折,要麼直接死去。 但更多的士兵卻是悍不畏死的繼續攀爬而上,沒有一個人選擇後退,這種程度的抵抗,還不能讓這些匈奴漢國士兵崩潰。 支雄軍紀嚴明,有一人逃走,全隊都要受罰,因此大家都是互相監督,哪一個卻戰,就會隨時被自己的戰友砍死。 而且支雄給出的獎勵也算豐厚,這種激勵和懲罰制度下,卻是無一人敢輕易退卻。 這也讓防守一方的狂瀾軍的壓力在一開始就變得很大。 甚至可以說,因為下戰書的信使被當場殺,因為荊展的譏諷辱罵,讓支雄失去了理智。從戰鬥的一開始,雙方就都拼勁了全力,這場戰鬥,也註定是你死我活,沒有第二種可能。 “能死在殺敵的戰場上,雖九死而無憾,此乃我所願!”在昨日,荊展這樣對王烈說。 此刻,他身穿王烈平日所穿的盔甲,站在那杆書有“狂瀾軍王烈”的大纛之下,風捲旗幟的獵獵之音讓他一直平靜的心也慢慢激起來。 能如此光明磊落的死在戰場上,也許比無聲的死在敵人的暗殺下,更有意思呢。 荊展單手擎刀,面對城牆下不斷蜂擁上來的敵人,對著城牆上的狂瀾軍士兵嘶吼一聲:“殺敵——”a!~!

第二百八十四章 ,犧牲固所願

第二百八十四章,犧牲固所願

“張賓想借我們的手除掉刁膺,而且張賓已經連我們一起算計在裡邊了……”王烈的話很輕,語氣都不曾有太大變化,只是多了一些苦澀的味道。

但這話聽在段末坯耳中,卻讓他一驚:“難道張賓事先就知道我們能拿下信都?那我們現在豈不是時刻都身在危險之中?不行,明揚,你即刻率人馬先離開這裡,我斷後!”

王烈感激但看了一眼段末坯,搖搖頭:“段大哥不用擔心,張賓能算計我們不假,想利用我們除掉刁膺也是可能。但還沒有那個能耐可以看透我們每一步的計劃,否則直接張開口袋在這裡迎接我軍就可以了,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他的預判而已,也就是對可能發生的事情做出的判斷,但並不等於他就完全掌握了未來。

現在,最大的可能是張賓現在與胡人貴族,也就是以王陽為首的羯胡貴族有怨,而那刁膺又已經投靠了胡人,因此張賓才要想辦法除掉他,在石勒哪裡建議刁膺為自己的代表來督軍。一切不過是因為他算計到我們一定會謀取信都而已,而一旦我們攻打信都,就肯定會得知刁膺到來的消息,我們就會斬殺石勒的使者,激石勒前來。這樣不但仇敵即去,我軍還會被拖在這信都……”

王烈說道這裡,忽然想起了什麼,焦急道:“荊展,趕快搜查全城,查點核對入城敵軍人數,抓捕jiān細!”

段末坯忙問:“怎麼了,明揚?”

王烈咬牙道:“我剛剛才想起一件事情,張賓一定派jiān細混在了這入城的軍隊內,我懷疑我軍殺戮石勒使者的消息已經被髮送出去!”

過了一個時辰,荊展手中拿著一個帶血的信鴿返回,卻是沉聲道:“主公恕罪,展搜捕到了jiān細,但他已經放飛數羽飛奴,我只來得及下這一隻,其餘兩隻卻飛往南邊!”

王烈接過信鴿道:“與你無干,是我麻痺大意了。”

然後取下那信鴿腿上綁縛的情報,只見上邊寫道:“信都有變,王烈已入城!”

王烈把那情報遞給段末坯,段末坯看後,怒道:“張賓果然好算計!”

王烈苦笑道:“自遇到張賓,似乎每一步他都能看透,就算開始能瞞過他,後邊也勢必為他所用,真是可惡!”

段末坯想了想道:“明揚,如此看來我們還是應該即刻撤出信都才好。”

王烈搖搖頭:“嗯,若無意外,我相信兩日內石勒大軍就會來到。畢竟上黨郡已經為石勒重得,我們現在又佔據了石勒的大半糧草,張賓若已經算計到這一切,肯定會提前勸說石勒派大軍前來圍剿我等。畢竟我軍現在等於把石勒和前線孔豚的三萬人馬分割成了連段,可是我軍若現在就撤,那就會讓石勒大軍和前線的孔豚大軍連成一片,石勒就未必肯親自帶兵前來了,所以信都我們不能放棄,而且要狠狠的把石勒的前鋒打疼,讓石勒不得不親自前來。

這樣,段大哥你率五千人馬立刻返回高陽郡,至於這些糧草和物資,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全部焚燬,石勒大軍沒了糧草支撐,肯定不會在信都城下久戰,我則在這裡牽引石勒大軍,最後擇機將他們引往掘鯉澱決戰。”

段末坯忙道:“不行,要留下來也是我留下。”

王烈搖搖頭:“段大哥,若你留下來,石勒肯親征來信都麼?”

段末坯猶豫了下,他也知道石勒最想消滅的不是自己,而是王烈。

只好無奈道:“那你可命人假扮你,引石勒上鉤,卻絕不能親身犯險。”

王烈無奈道:“這石勒手下的大將肯定都知道我的相貌,就算有白文他們的化妝之術也只能欺騙一時,可是石勒一旦發現城內不是我,勢必會發覺不對、甚至對我們的目的產生懷疑,又怎麼肯去掘鯉澱與我軍決戰?”

荊展忽然道:“主公,若你留在這裡等待石勒到來,那石勒和張賓才更會起疑,因為主公就算英勇,也絕不會做這樣以卵擊石、自陷於絕境的事情,還不如找一人假扮您,然後主公可率人馬在城外潛伏,等石勒大軍攻城,久攻不下之時殺出,隨即遁走,這樣石勒一見,以為主公是為消耗他手下軍力,才更有可能追您而去。”

王烈一聽,深深看了一眼荊展,點頭道:“荊隊長想的很周全,可是你覺得誰可扮我?”

荊展道:“我願假扮主公,因主公善而這裡除了主公,就屬我箭法最好,而且我曾隨主公前往盛樂,隨行一年,對主公的行為、動作比較熟悉,若扮起主公來不說十成相似,起碼十步外不會被人看出破綻!”

荊展為人謹慎,不會誇誇其談,所以他敢這樣說,必然是有十足把握。而起他說的十步外不會看出破綻,估計指的是那些長時間和王烈相處的人,比如謝鯤、謝艾、段末坯等人,若是石勒手下的將領,就算在兩軍陣前見過王烈,或者通過畫像瞭解過王烈的特徵,但十步內估計也是認不出來。

可雖然是這樣,王烈卻不為所動,看了荊展一眼:“荊展,你可知道這樣的後果是什麼麼?”

荊展點頭道:“可能會戰死……”

王烈點點頭:“那你還要替我固守?”

荊展桀然一笑:“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這句話出自孟子,意思是“這本來就是我的願望,我不敢請求罷了”,荊展如此說卻表明他有了為王烈赴死的決心。

如此關乎生死的承諾,卻被荊展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帶給旁觀者的震撼反而愈發強烈起來。

王烈看著荊展堅定的目光,忽然就想起了謝艾對他說的話:“主公你不捨一人,就要犧牲更多,哪一個更大?”

王烈心下忽然有了決斷,對荊展鄭重一拜:“雖九死亦不負君,我一定會讓你活下來!”

荊展忙拜倒道:“君賞識之恩尚不得報,我不敢受此大禮。”

段末坯看著兩人,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澀,兄弟情誼重,可在這黑暗的時代裡,卻一樣不能不捨。

卻故意罵道:“你們兩個何必如此計較不休,還是我留守這裡最好!”

荊展卻道:“遼西公正當和主公一起在外,左右夾擊,否則我軍軍力不夠,怎能擊敗敵人大軍,而且主公若退往高陽,前後皆有敵兵,還需要遼西公你為他盡力牽制呢。”

段末坯點點頭:“好,荊隊長你要保重,我就與明揚一起會一會石勒的大軍!”

晉建興四年二月初,大晉冀州長樂郡治下信都城南三十里。

滾滾蹄音回在從冀州襄國城到信都的官道之上,一隊數萬人的騎兵隊伍正直向信都城奔來。

馬蹄踐踏下,本來潔白厚實的雪地,很快就變成了一片片黑è的泥濘。

這鐵蹄,踐踏了白雪,更將要衝進城池,掠奪敵人的生命。

這支數萬人的騎軍的領頭者,卻是一員身高過丈的壯漢,這壯漢也不帶頭盔,只在頭部兩邊留有長髮,渾身肌隆起,在這冬日裡竟然只穿一件單衣,外罩簡單皮甲,只在要害部位如胸口鑲嵌有金屬護心,整個人就如猛獸一般威武。

此人正是號稱石勒手下第一猛將的匈奴漢國大將支雄。

馬背上的支雄長刀在手,面目冷峻,心中正暗自嘶吼:“王烈啊王烈,你若是個漢子,就不要從信都城逃走,你一定要等我來,此戰我定要與你分個勝負,親手把你殺死,你是個英雄,但必須死在我支雄的手上!”

沒有人聽見支雄的心聲,但支雄那渾身騰起的滔天戰意,就算他身邊的親衛都感到了一絲冷冽。

而那雙似乎要殺人的眼睛,更是讓部下不敢正視。

一路戰馬奔馳,道路雖然難行,但卻並沒有狂瀾軍士兵出現阻擊,似乎狂瀾軍已經完全從這裡撤離了一般。

可當一個時辰後,支雄大軍來到信都城外時,千步之外,城牆之上卻有一杆大纛正迎風招展,寬達數丈的黑è的旗面上書寫著五個龍飛鳳舞的血紅的大字——狂瀾軍王烈。

字字如血一般耀眼,躍動進了觀看者的眼中。

刺得城牆下的支雄和眾軍眼睛一陣發痛,本來氣焰滔天的氣勢都彷彿一凝,還有誰敢身在四面強敵環伺的時候豎起自己的大旗,宣告自己的存在,恐怕也只有那個膽大包天的王烈王明揚了吧。

而城牆上的狂瀾軍士兵,也都一臉沉默,任憑下邊鐵蹄來往,氣焰囂張。

支雄心中忽然就騰起一股厭煩,覺得自己大軍帶來的氣勢,好像在一瞬間就被王烈和他的狂瀾軍壓制了下去。

支雄決不能允許敵人這樣囂張,在面對自己大軍壓境時,竟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他這次能帶兵出征也是頗為不易,畢竟現在王陽和夔安都把他和孔長當做異類,頗為提防,一直勸石勒不要給予他們太多信任。

這一次,好不容易才和石勒求得先鋒的資格,而石勒已經在襄國城徵召大軍,隨時準備前來,自己若不能在石勒來到的三日內拿下信都,就是愧對石勒信任了。

而且,此刻高陽郡的孔豚大軍也正醞釀回來夾擊王烈,支雄可不想把這個功勞讓給孔豚。

因此,必須儘快開戰,不給敵人一點喘息的機會。

想到這裡,支雄大喝一聲:“來人,把戰書給我上城去,全軍就地休息造飯,做好戰鬥準備,一個時辰後開始攻城!”

為了節省時間,支雄甚至暫時都不準備立下營地,反正根據情報,城內的狂瀾軍不過萬人,而且都是輕甲騎軍,逃命有餘,反擊自己卻是絕對不足。

隨著支雄的一聲令下,匈奴漢國陣中衝出一個騎士,手舉戰書衝向城牆。

那手舉戰書的騎士,不斷高喝著:“下戰書——”

但城牆上的狂瀾軍士兵似乎不為所動,依舊面目嚴肅,沒有一人應答。

但待那匈奴漢國的其實就要接近城牆的時候,百步外的城牆城樓之上,一隻羽箭如霹靂一般飛出,那騎士根本毫無準備,猝不及防下一箭被下了戰馬。

接著,城牆上有一個洪亮的聲音高喊道:“支雄小兒,休做婦人之態,我家主公說了,你要打便打,何必下什麼戰書,沒有戰書我家主公一樣取汝等命,汝等若是害怕就儘早投降,免得一會屍橫當場!”

眼見那信使被殺,城牆上下,頓時一陣沉默,就連狂瀾軍將士都有些愕然。

自古就沒有殺戰術信使的習慣,但今日王烈卻又開了先例。

而隨著那聲音的落下,這次殺信使卻似乎又有了新的含義。

片刻城牆上的狂瀾軍爆發出一陣喝彩之聲,在軍官的帶領下一起大罵匈奴漢國士兵故作姿態,乃是懦夫所為。

而城牆下的匈奴漢國士兵如喪考批,雖然憤怒卻無法辯白,那支雄更是氣得哇哇怪叫。

“王烈,你如此無禮,竟然敢殺我信使,此戰我定要取你人頭,全軍準備,即刻攻城!”支雄大吼道,這一刻他的怒火成功的被王烈點燃。

什麼一個時辰後再打,什麼埋鍋造飯,不拿下信都城,將王烈碎屍萬段,就算山珍海味他現在也難吃下。

戰鼓擂響,號角震天,三萬匈奴漢國騎士,分出了兩萬人,推動各種攻城器械向信都城城牆撲來。

信都城的城牆並不高,只在五丈左右,還不足十米,但因為各代的修葺,整體異常堅固。

不過信都城沒有護城河,敵軍可以直接攻擊到城一旦架起雲梯和攻城車,或者推上來撞城車,都對城池是很大的威脅。

兩萬人馬嚎叫著衝了上來,而信都城內現在只有三千人馬,其餘人都jiā給了王烈和段末坯用來在關鍵時刻襲殺敵軍。

因此,假扮成王烈指揮戰鬥的荊展,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下令弓箭手擊。

一直到敵人衝到八十步內,進入了弓弩的最佳程後,狂瀾軍才迅速出了第一波羽箭和連弩。

因為長途奔襲的原因,就算是經過狂瀾軍改進後的小型連弩,王烈這次也只帶了二十幾架,但信都城內因為有大量軍資,普通的弓弩卻是不缺,因此這一陣箭雨發的人數雖少,但卻是十分密集,只是收到的效果似乎並不大,只有區區五六百人中箭,其餘人馬還是迅速衝了上來。

從八十步到五十步,狂瀾軍的這些騎士儘管都是jing銳,但也只來得及出三輪箭雨,殺傷了不到兩千名匈奴漢國的敵軍,但以城內現在的狂瀾軍士兵總數說,已經是成效顯著了。

正常情況下,普通弓箭手,在這種箭雨中,十能中一,已經是不錯。

“給我衝,今天天黑前拿下信都,人人發錢十貫,布十匹!”支雄怒吼著,親自帶兵加入了戰鬥。

不過支雄並沒有太過靠前,一直在新都城牆百餘步外,畢竟王烈的神箭天下聞名,支雄也不想輕易以身試箭。

百餘個親衛更是把支雄團團圍住,就連他頭頂都有一塊鐵盾遮掩,免得他為狂瀾軍的流箭所傷。

在付出了兩千餘人的命後,第一架雲梯終於搭上了城頭,匈奴漢國的士兵揮舞著手中的馬刀,嚎叫著攀爬而上,他的瞳孔中已經倒影出上邊那個狂瀾軍士兵的模樣。

五丈的距離,若是平日在平地,不過是數息的時間,就算是這雲梯上,只要身手靈活,膽氣十足,也能在十幾息內攀爬而上。

那匈奴漢國士兵甚至想象到了自己躍上城頭後,砍殺敵軍的爽快。

但下一刻,一塊石頭砸下,他下意識的用胳膊上的盾牌去抵擋,但卻覺得渾身被巨力擊中,整個人如被雷擊,直接掉下了雲梯,摔暈過去。

不過,相比其他袍澤,他這樣暈死還算幸福,此刻在向上攀爬的匈奴漢國士兵的頭頂,已經出現了無數的滾木礌石。

這些重物,不斷潑灑而下,一個個匈奴漢國的士兵慘叫落下,或者摔在冰冷的土地上,或者砸在袍澤的身上,要麼骨斷筋折,要麼直接死去。

但更多的士兵卻是悍不畏死的繼續攀爬而上,沒有一個人選擇後退,這種程度的抵抗,還不能讓這些匈奴漢國士兵崩潰。

支雄軍紀嚴明,有一人逃走,全隊都要受罰,因此大家都是互相監督,哪一個卻戰,就會隨時被自己的戰友砍死。

而且支雄給出的獎勵也算豐厚,這種激勵和懲罰制度下,卻是無一人敢輕易退卻。

這也讓防守一方的狂瀾軍的壓力在一開始就變得很大。

甚至可以說,因為下戰書的信使被當場殺,因為荊展的譏諷辱罵,讓支雄失去了理智。從戰鬥的一開始,雙方就都拼勁了全力,這場戰鬥,也註定是你死我活,沒有第二種可能。

“能死在殺敵的戰場上,雖九死而無憾,此乃我所願!”在昨日,荊展這樣對王烈說。

此刻,他身穿王烈平日所穿的盔甲,站在那杆書有“狂瀾軍王烈”的大纛之下,風捲旗幟的獵獵之音讓他一直平靜的心也慢慢激起來。

能如此光明磊落的死在戰場上,也許比無聲的死在敵人的暗殺下,更有意思呢。

荊展單手擎刀,面對城牆下不斷蜂擁上來的敵人,對著城牆上的狂瀾軍士兵嘶吼一聲:“殺敵——”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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