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年考·奇怪的河水
上次那場談話之後,姐妹倆相處更自然了些,宋司遙每日都會用傳音符給她報平安。
但,三日前開始,傳音符再沒亮過一次。
宋聽婉下意識閃過一絲擔憂,但更多的是相信宋司遙。
或許只是祕境中隔絕與外界聯繫,宋司遙也需要成長。
就在這時,問劍宗年考到了。
外門弟子無論進宗年月,皆統一考覈。
五人一隊,外出斬妖除魔。
每隊除了基礎的斬殺數量外,各峯各有各峯的考覈要求,達到要求可以回宗門復命,但也可以在期限內繼續做任務,以隊為成績算總體排名。
排名前十,以問劍宗第一宗的威名便可想而知獎勵有多豐厚了,每年這個時候都是外門弟子躍躍欲試幹勁十足的時候。
各自忙於日常的乾飯小分隊在膳堂集合,四人點了一桌子喫的,一起商量年考的事。
「咱們兩個丹修一個器修一個體修,攻擊力太薄弱了些,要不再去找個劍修湊合?」
秦禧最近煉器忙壞了,埋頭喫著河鮮粥一邊嘟囔著。
百裡戲江聞言瞅了瞅万俟寂身後的大刀,嘿嘿一笑,
「阿寂又能扛又能打,你再給咱一人一個法器,遇見人就放冷箭,咱直接無敵了。」
万俟寂無語的看著他,「雖我修兩門功法,但做不到能扛能打的境界。」
一手體修法訣一手大刀,恕他做不到。
「你是想累死我們倆嗎,還一人一個攻擊法器,你想得挺美。」
宋聽婉也笑了笑,百裡戲江又想了想敗下陣來,「那我們還是找個劍修吧,身在問劍宗隊裡沒個劍修總感覺有點奇怪。」
「原來你們在這——」
有人笑著朝他們快步走來,是裴湘安。
四人對視一眼,百裡戲江站起來疑惑的問他找自己什麼事。
裴湘安則笑著搖搖頭,隨後目光看向他身後的三人,極為謙虛的朝他們頷首。
「聽聞師弟師妹們隊裡還缺一人,我能否厚顏自薦一番。」
宋聽婉掃了他一眼,留意到這人雖是詢問的問著他們,可目光卻是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之前就說過,這位師兄是個人精。
平日上課就常常觀察她,也不知觀察了個什麼結論,竟主動要求與他們組隊。
宋聽婉莞爾,示意他坐下說。
「可我們商議過,只缺個劍修,師兄您——」
如今可是在芙蕖峯上課。
裴湘安聞言卻是謙虛的笑了笑,「不瞞幾位,我初入問劍宗便入的劍峯,八峯學了個遍,學的雖雜,但可攻可輔,你們想要的攻擊法器我也有,不知可否彌補我堪堪築基的修為。」
八邊形戰士申請出戰。
除了宋聽婉之外,其餘人目瞪口呆。
「不是…師兄你——」
「會得可真多哇。」
四人對視一眼,好奇心打敗了理智。
第二天,三丹修一體修一器修的小隊報了上去,管事長老再三問宋聽婉:「你們確定?」
宋聽婉點頭,再三保證他們是認真的。
最後,頂著長老複雜的目光,宋聽婉領著五塊計分牌回去分發。
年考開始前,宋聽婉難得動手,煉了一批一到三品的基礎丹。
雖只是一個小小年考,但出了問劍宗的地界,總有些意料之外的危險,隊友們攻擊防禦不詳,多備些總沒錯。
只是回宗門後小嗷有些怕人,待在她房裡連秦禧他們都沒見過,近些日子日日啃著丹藥當糖喫,竟是嚼嚼嚼著毛茸茸的身子一歪,直接睡著有了晉級的跡象。
她只好先將小傢伙移回芥子手鐲,隨後自個關在房裡三日,不急不慢的開爐煉丹,三日後,基礎丹堆成了座小山。
宋聽婉師承丹祖,普通丹修一爐出三至五顆丹藥,若是五品丹以上便是一爐一顆。
她卻不同,一爐能出二十顆左右。
出發那日,眾外門弟子在主峯集合,趁著長老們還沒開始講話,宋聽婉一人三瓶二品丹藥的分了下去。
幾人目光亮晶晶的,誇著婉兒太貼心了之類的。
尤其是万俟寂,他知道丙班的丹藥如今價格很高,苦苦賺了很久靈石,他想著自己是體修抗造,即便年考也沒捨得買丹藥。
之前他與宋司遙切磋的時候,宋聽婉給的那兩瓶他死死握著沒捨得用。
「我會保護好你。」
丹藥不便宜,平日受她照顧許多,万俟寂沉聲承諾。
宋聽婉含笑,「我們是隊友,隊裡三個丹修,缺丹藥了問我們要便是。」
「就是,阿寂啊你別客氣,這一路的丹藥包我身上了。」
百裡戲江拍拍胸膛,身上法器叮鈴作響,豪氣得很。
秦禧在一旁抱臂輕哼,懶得理他。
裴湘安與他們並不是太熟,便噙笑在一旁看著。
不過一會,眾長老重申一遍各峯考覈要求、計分規則等。
一個時辰後,外門弟子們各自御劍或是放出飛行法寶紛紛出發。
淺色的弟子服白茫茫的一片,宋聽婉等人也搭上出自秦禧之手的多人飛行法器,晃晃悠悠的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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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問劍宗勢力範圍內的崇明城。
不少五人成羣的修士入住客棧,眼前這家佈置有些奢華的客棧更是人滿為患。
小二在第九十九次被問附近有沒有邪祟出沒,他笑眯眯的接過賞錢,統一說出城北戚宅有異。
大堂角落的一桌,百裡戲江瞧著默默掏出了靈石,準備也學他們的模樣打聽一下。
秦禧嫌棄的瞪他一眼,將他拿出來的靈石推了回去。
「你傻嗎,這裡這麼多人,小小的一個崇明城能有多少處異常,人人都問他,咱們來得這麼晚,趕過去擠都擠不進去。」
「你還說呢,就你那破小毯,晃晃悠悠讓我一路擔心自己要掉下去之外,還飛得特慢,不然我們怎麼趕不上這的邪祟。」
百裡戲江嫌棄得要死,讓一隻霸氣的黑龍坐著粉嫩的小毯子在天上晃晃悠悠的飛,要不是師父攔著他都想跳下去直接摔死算了。
雖然龍皮糙肉厚摔不死。
這一路上已習慣他倆鬥嘴,宋聽婉他們三人安靜用膳,對打聽消息的事不為所動。
宋聽婉不在意,万俟寂純粹不帶腦子跟著他們走,裴湘安則是覺著此處弟子太多,歇歇腳可以,搶殺邪祟便不必了。
三人喫飽,兩人也鬥累了,他們展開地圖商量了一會,決定往北邊走。
北邊城池蕭條,城少且大多破敗,住宿條件與路上皆要艱苦些,欲到北邊的弟子也會少些。
商議結束,五人繼續坐著秦禧粉色的小飛毯,晃晃悠悠極為惹眼的往北邊走。
一行數日,在一處城中人熱切的目光中落了地。
有些地方一瞧便是不會讓他們失望的地方。
比如此處,人人步伐匆匆,交談笑聲像是消失了一般,惶恐的神色在瞧見他們後變為了喜極而泣。
「終於將仙人們盼來了,求求仙人們救救隋村——」
村長似盼他們盼了很久,一見他們就激動的跪下。
不遠處有瞧見他們的村民也皆紛紛跑來,齊刷刷的跪下。
宋聽婉幾人默契的後退兩步,避開了他們的大禮。
「你們這是怎麼了,村長可在?或是與我們仔細說說情況。」
顯然,裴湘安應對這種情況比較熟練,上前一步與村民們交涉。
四個新人乖巧跟在他身後,好奇的聽著村長說起隋村的事。
隋村在合歡宗的勢力邊緣,因為村子裡人口不多,幾百年也沒出一個修士,慢慢成了無人管的地方。
若一直平安無事也沒什麼,但前兩年,繞著村子的河水出了問題。
那水一喝就會出現各種毛病,喝了由男變女的,憑空懷孕的,頭上長耳朵突然喵喵叫的。
一時間村中大亂,他們集中在一起想了很久,將碰過喫過的都回憶了一遍,連猜帶蒙的發覺是飲了河水的緣故。
他們村子小,都是些沒有靈氣的普通人,河水不能喝之後他們只能去最近的城裡打水喝。
有宗門庇護的城有陣法護著,汙染的河水流過皆無事。
這樣也勉強能過下去。
但近些日子,那河水除了不能喝,甚至連碰都不能碰了。
河水洗過的衣服沾在人身上,也會出現無法意料的後果,村民們惶惶不安,甚至已經跑了很多人了。
留下的村民皆是祖祖輩輩生活在這,他們不想搬走,但日日去隔壁城打水連去打工幹活的時間都沒有,況且…以普通人之力,一趟又能運多少水呢。
連喝的都不夠。
村長每日唉聲嘆氣的想著法子,沒想到今日在村子裡散步,一抬頭便瞧見了仙人。
他險些以為自己眼花了,看了好幾遍才欣喜若狂的過來求助仙人。
「…你們這種情況,為何不去求助最近的合歡宗。」
秦禧聽完後有些疑惑,明明隔壁城便是合歡宗的勢力。
村長嘆了一口氣,「隔壁城中的修士過來看過一回,但他說自己看不出來,說要回去回稟宗門再派人來解決。那時我們雖失望,但也日日在村口守著,盼望著合歡宗的仙人們再次駕臨,幫幫我們河水不再受汙染。」
「可盼到現在,也不見合歡宗的仙人們。」
村長有點難堪的看著他們,再一次跪下重重磕頭。
「方纔所言我並不是在怨合歡宗,咱們村又小又破,仙人們事務繁忙或許還沒輪上我們隋村,可我依舊日日盼著,那些受了汙染的村民們不敢見人,日日關在屋裡,小的瞧著實在是遭罪啊。」
「請幾位仙人行行好,救救他們吧。」
砰砰兩聲巨響,村長磕得頭破血流。
秦禧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彎腰將人扶起來,「你別再磕了,趕緊起來。」
她瞧著他們可憐心中不忍,但卻沒有一口答應下來替他們解決問題。
宋聽婉意外的看著她,對瞧著很咋呼的秦禧認知更深了些。
裴湘安沉吟一番,回頭看了一眼隊友們的神色。
百裡戲江有點懵有些氣憤,沒有參考價值。
万俟寂皺眉的聽著,像個木樁一樣,也略過。
秦禧心軟的樣子一眼就能看出來,剩下便是宋聽婉。
她隱在眾人最後邊,刻意放低了存在感,見他看過來才淡淡頷首。
裴湘安定了定心,回過身扶著村長。
「方便帶我們去看看河水嗎。」
在他們的沉默中盼切的等著的村長連連點頭,討好的帶著他們往河邊走。
「多謝仙人多謝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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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村河邊。
清澈的河水緩緩流淌,一切安逸靜謐,從表面看並無不妥。
幾人對視一眼,上前查探。
百裡戲江率先蹲在河邊,沒敢伸手碰,他並不想成為歷史上第一個懷崽崽的公龍,也不想龍角上多一雙貓耳。
穿著奢華眸光清澈的男修伸出手,謹慎的將靈氣探入河中。
秦禧託著下巴想了想,掏出了一根鐵條似的法器,垂直放入了河裡。
裴湘安觀察著,用個不大不小的杯子小心的裝了一杯河水,拿到眼前探究。
幾人各有各的探查方式,宋聽婉不急不慢靠近,看著清澈的河水閉上眼,神識蔓延開來。
唯獨万俟寂背著巨刀站在一旁,看了看都有活幹的隊友們。
思考片刻,面無表情的體修將背上的巨刀解了下來,大力垂直往河面一揮。
河水被巨刀裹挾的靈氣生生劈開,濺起的河水剎那間撲面而來。
幾人瞬間撐起防護罩,將他們與嚇得軟了身的村長護在其中。
「万俟寂!」
「你幹嘛啊!」
如今河水沾之則壞,結果這傢伙倒好,一刀劈下去,險些給他們淋了個透。
連脾氣最好的宋聽婉都忍不住發笑。
面對隊友們控訴的目光,万俟寂扛著兩米長的大刀僵硬住。
「抱、抱歉。」
「我想劈開河水看底下是否藏了東西。」
秦禧無語笑了,「你真是個大聰明。」
裴湘安忍俊不禁,「但万俟師弟這想法也沒錯。」
幾人吐槽了幾句,隨後百裡戲江沒心沒肺的拍拍万俟寂的肩,「兄弟,下次這麼大動靜一定要告訴我們一聲啊。」
万俟寂滿口應下,「好。」
他們說說笑笑著,回到河邊繼續方纔沒結束的探查。
万俟寂扛著火紅的巨刀,仔細用靈氣震掉上面的水,再細細纏好布。
方纔險些惹禍,隊友們都沒有怪他。
若換成從前家族那些人,怕是要罵得他直不起腰來。
高大的體修安靜站在一旁,一邊等著隊友們探查結束,一邊忍不住走神,想起從前在族裡人對他的態度。
他們說,万俟家怎麼會有煉體的少爺,一整日木愣愣的,只想著找人打架煉體。
族人都不怎麼瞧得上他,父親也整日責罵,於是他越來越沉默,又選擇了万俟家的家學刀法。
他想,這回他們應該不會這麼討厭他了吧。
——呦,體修拎大刀,這是什麼怪異的組合,要攻不攻要守不守的。
——你瞧瞧,少爺就是不同,想學刀了就能分去我們這麼多資源。
——就你這腦子,刀法學得明白嗎。
那時候他才知道,他們對他的惡意並不是他煉什麼功法,他們只是單純對他有惡意。
「万俟寂!走了走了。」
「回神了。」
秦禧扭頭喊著掉隊的隊友,宋聽婉走在最後,路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讓他回神。
万俟寂抬頭一看,隊友們都回頭在等他,他緩過神背好大刀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