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玉蘭花印記
「阿姐不怪我就好。」
宋司遙安靜的垂了頭,對上阿姐笑吟吟的目光有些忐忑。
宋聽婉又怎會怪她。
沒等她開口呢,阿寂沉默的觀察片刻,老實巴交的給宋司遙求情。
「若是我們在場,也會這樣做。」
大家都很關心婉兒。
換作是誰都是一樣的。
宋司遙低著頭默默挑眉。
幸好給人留下來了。
好歹有個人為她向阿姐求求情。
宋聽婉詫異的瞥向阿寂,「阿遙讓你這般說的?」
不知是不是平日人太多了,阿寂想說的話都被百裡戲江跟秦禧這倆說完了。
阿寂的話很少,總是在最後方用沉默的目光表達自己的贊同與安慰。
万俟寂抬頭,有些疑惑她為何這樣問。
「沒有啊。」
宋聽婉狐疑的看向自家妹妹,果不其然瞧見了她不掩的心虛。
她好笑的搖了搖頭,嗔怪著道:「誰說要怪你了。」
謝還來不及呢。
宋司遙跟阿寂都鬆了一口氣。
這時宋聽婉才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我小徒弟呢?怎麼沒見著人。」
宋司遙將離光往身後藏了藏,一副很忙的樣子。
万俟寂再次感覺到無形的壓力,只好在宋聽婉疑問的目光下,再次開口:「百裡說要回去掏他爹孃的寶庫,找些宋朝玄前輩能用的東西。」
宋聽婉蹙了眉。
「你們也沒攔著?」
「…他變成龍飛走了,沒攔住。」宋司遙憋屈的悶聲開口。
宋聽婉失笑。
「還有你攔不住的人。」
宋司遙鬱悶:「百裡戲江的想法不是尋常人能猜到的,反應過來他已經飛上天了。」
幸好,還攔下一個阿寂。
宋聽婉戳戳她的臉,笑道:「我去發傳音讓他回來。」
總是想去掏自家爹孃的寶庫是什麼壞習慣。
怪不得沈酌川說,小侄子老被族裡的長輩揍。
三個人安靜的出門用了早膳。
之後便是沉默下來。
姐妹倆不提父親的事,万俟寂也沒吭聲。
但他十分懷念百裡戲江與秦禧在的日子,他們倆定能緩和氣氛。
沉默著用早膳。
宋聽婉主動輕聲開口:「今日,我再去一次禁地。」
兩人目光一齊看來。
她彎了彎眸,「放心,這回不會有事。」
不會再陷入崩潰邊緣了。
宋司遙沒阻止,「我陪你一起。」
万俟寂:……
進不去。
「我在入口等你們。」
宋聽婉頷首,「好。」
知道他們不放心。
由他們去吧。
早膳過後。
三人再次找到了宋鶴息。
今日燦星不在,被宋鶴息趕去與別的家族談合作去了。
宋鶴息一邊領著他們去禁地,一邊忍不住擔憂的看向宋聽婉。
「阿婉,你也別太悲觀,世間萬物皆有緣法,宋朝玄是個心有蒼生的大祭司,他會好起來的。」
宋鶴息活了不知多少個年頭。
祭司也瞧過前前後後三任。
卻只有宋朝玄給他的感覺是不同的。
像是生來帶著悲憫,包容世間萬物。
就像是話本子裡說的,神降世間渡劫來了。
宋朝玄心有蒼生,亦有族人與家人。
他最心疼這兩個女兒,怎麼會捨得讓阿婉在他魂魄面前崩潰入魔。
「我知道的,前兩日是我魔怔了。」
宋聽婉輕聲含笑,恢復了平日淡笑模樣。
大家見狀放心了不少。
万俟寂在禁地入口停下,目送她們消失。
這回,宋鶴息沒進去。
兩人在門口站定一會,宋鶴息便要回去處理瑣事。
「魔尊小子,走不。」
万俟寂有禮貌的搖頭。
說好了要在外面等她們的。
「你還挺關心她們,你們這一羣年輕人就你還留著,魔界不忙?」
宋鶴息饒有興致的跟他嘮嗑。
「…有人幫我管著。」
万俟寂有些拘謹的回答著,無意識朝後摸了摸自己的巨刀。
好似能給自己一點鼓勵似的。
「聽說你將那些魔族管的不錯,好小子,改寫魔界歷史就看你了。」
「前輩過獎,他們…也還算聽話。」
畢竟不聽話的基本上都被他殺了。
万俟寂謙虛的頷首。
「哈哈哈,那你等著吧,老頭子我要回去忙嘍。」
宋鶴息背著手,慢悠悠的走遠。
後生可畏。
在百年前,誰也想不到一個寡言的修士能改寫魔界。
不過對於他們雲隱來說,是件好事。
誰讓這小子是宋家兩個丫頭的好友呢。
還有最近的流言。
居心叵測啊。
可惜,背後人的目的根本無法達成。
這六界,多的是兩個丫頭的人脈。
想捧殺阿婉,奈何阿婉本就擁有讓他們無法想像的丹術。
想用一個未定未知的預言,將阿遙推上萬丈懸崖的眾矢之的。
但阿遙身後有雲隱,有問劍宗,還有眾人猜不準最高能煉製到幾品丹的阿婉。
誰敢提這流言,除非…發生一件能讓阿遙受六界指責的事。
宋鶴息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踢飛了腳邊的石頭子。
「許久沒與晏山君發傳音了,待會就與他聊聊天吧。」
可惜,今日又沒空看話本了。
可惜可惜,好不容易將小燦星支走的。
唉。
族長大人嘆了一口氣,遺憾的回去了。
.
禁地。
姐妹倆再次站在冰棺面前。
宋聽婉的眸光閃爍著,淚光浮現。
「我再試一次。」
宋司遙頷首,往後退了一步。
宋聽婉眸光沉沉的看著父親緊閉的雙眼,心念聚集在自己的額心。
女子靜立於冰棺面前,驚鴻優雅飛舞,呼吸緩緩放輕,神識亦凝聚於額心位置。
這玉蘭印記,是竹阿叔替母親給的。
她獻祭的那一瞬,有父親的力量,有天道的力量,還有這枚印記的灼燒。
妖界救了兩族。
亦有無形的力量凝聚於額心。
她一直疑惑這枚印記的作用。
此刻有些猜測,但琢磨不準。
亦是破罐子破摔的想試試罷了。
她下意識清楚,這印記不會導致禍事。
只是要如何調動印記,她是不知的。
一日過去。
宋司遙見她眉頭越皺越緊,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她。
她不知阿姐在做什麼,但她隨時準備著,若有什麼異變好及時反應。
剛有些分神,忽然眼前光芒大震。
阿姐凌空而上,這反應——
像極了獻祭那日。
宋司遙瞳孔放大,飛上去拉住了宋聽婉的手。
緊緊握著,執著的眸中有黑紅翻湧。
神色也變化不停。
終於能感應到印記的宋聽婉剛感到驚喜,一扭頭就被妹妹的狀態嚇了一跳。
「怎麼了阿遙,阿姐在呢。」
宋聽婉連忙反手扶住她,額心的印記再次暗淡下去。
但此刻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兩人被驚鴻託著緩緩落地,宋司遙還未從執念中緩過神來,只是一言不發的緊緊盯著宋聽婉,似是怕她再次從自己眼前消失。
「阿遙。」
「阿遙,回神。」
宋聽婉給她塞了一顆清神丹,好一會之後,宋司遙才愣愣的喚了聲阿姐。
「我在。」
「怎麼了,反應這麼大。」
宋聽婉安撫的揉揉她的頭,又捏捏她的手,今日倒輪到她擔心了。
宋司遙喉頭微緊,將殘破的執念心魔強行壓了下去。
嚇到她阿姐了。
「為何這光與你獻祭那日一模一樣。」
宋司遙緩了緩,悶聲莫名有些委屈。
緊接著是後怕。
宋聽婉給她拍拍背,柔聲解釋起竹阿叔與母親的事。
對於母親,宋司遙更是陌生。
也有些喫味。
為何母親從未給她留下一絲線索。
即便是有關父親與阿姐消失那百年的也好。
不過她也理智的知道,竹阿叔那事或許已耗費了母親不小的代價。
能將阿姐保全下來,已是不易。
而她有阿姐,便已經很滿足了。
「所以阿姐覺得,母親留下的玉蘭花印,對父親有用?」
宋司遙疑惑的看向阿姐的額心,如今又恢復光潔,沒有一絲印記的存在。
「不知,只是想試試。」
剛憋足了勁兒讓印記浮現,又被嚇回去了。
想想還有些好笑。
「怪我,打斷阿姐了。」
宋司遙懊惱的抿了脣。
「這有什麼,我能喚出一次印記,就能喚出第二次。」
宋聽婉揉揉她的腦袋,並不在意。
「那…」
「明日再試吧。」
宋聽婉牽起她的手,一起走到冰棺面前與父親告別。
兩人自禁地深處,沒用靈氣與傳送符,牽著手一步一步緩緩往外走。
「阿遙,若以後我要做些有危險的事,定會提前告訴你,不會再讓你擔驚受怕。」
宋聽婉一路上反思了一下。
獻祭一事真是給他們嚇得夠嗆。
往後行事,還得知會他們一聲,好叫他們心安。
「阿姐要說到做到,我寧願自己面對危險,也不願讓阿姐替我擋住一切。」
宋司遙看著她,黑眸依舊如從前那樣耿直認真。
宋聽婉彎著眼,鄭重其事的頷首。
「我們可以共同面對危險,但若是你我之間,我想我們的選擇是一樣的。」
阿遙擔心她,寧願死在她之前。
她又何嘗不是。
「…阿姐,如今我修為比你高。」
所以,我來守護你。
宋聽婉失笑,「雖然我已無扭轉乾坤的神丹,但只要丹方齊全,我亦能再現神丹。」
「只是這一次,修為能跟上,我便無需再以獻祭之法使用神丹。」
「所以,為了咱們都不死,為了能夠有再來一次的機會,神丹的丹方咱也得找齊。」
為他們一行人,乃至整個六界兜底。
「想必神丹的丹方,光憑我們二人的力量不夠。」
宋司遙眸子微沉,理智的說道。
「自然不夠,我會將丹方給秦圓圓他們各自發一份,咱們先尋找,待之後時機成熟,若能何時將六界危機坦然公佈,屆時纔是尋齊丹方的最佳時機。」
這又何其容易。
過得好好的,誰會相信六界就要滅亡。
若真有這麼一天,你說要救世,怕是六界都懷疑你發癔症了。
「也只有咱們這羣人,會毫不猶豫的相信。」
宋聽婉想想,失笑的牽著阿遙走出禁地。
「沒事吧?」
万俟寂倚刀走神,瞧見她們二人出來,這才迎上去關心的問道。
「沒事,咱們回去吧。」
宋聽婉說著,忽然想問劍宗搶膳食的日子,側眸笑著與万俟寂道:
「走,今日我請客,咱們喫頓好的。」
万俟寂撓撓頭,不懂婉兒今日心情怎麼突然這麼好。
宋司遙在一旁面色沉沉的,他瞧了兩眼,然後被婉兒一邊手一個,拉去了雲隱最奢華的酒樓。
「那兩個酒量差的都不在,咱們今日不用扶醉鬼了。」
宋聽婉舉杯,少了人自是沒這麼熱鬧的。
但也難得安靜。
「秦圓圓每次沾牀就醒,總拉著我不放。」提起那兩個一杯倒的人,宋司遙難得起了吐槽的慾望。
腦後的高高馬尾也鬱悶的垂了垂。
隨後仰頭一口飲盡。
万俟寂笑了一下,「百裡也是,一路鬧得厲害,嘴裡總喊著繼續喝。」
宋聽婉以杯掩脣,酒香撲鼻,輕抿一口被酒意染得未飲先醉。
「他們倆也不知在做什麼呢。」
還有沈酌川。
靈臺中,小龍似乎察覺到什麼,忽然睜開了眼。
猶豫遲緩的飛起來,腦袋試探的蹭了蹭她的神識。
似乎在安慰她的低落。
回應她的想念。
宋聽婉為妹妹倒酒的手一抖,酒壺中的酒灑了出來。
「阿姐?」
宋司遙疑惑,有些奇怪的接過了酒壺。
自己給大家添了酒後,再次疑惑。
這酒壺不重啊。
阿姐怎麼突然手抖。
「沒事。」
宋聽婉微笑,與他們碰杯之後,神識回蹭。
親暱得骨髓都有些酥麻。
雲闕之巔,沈酌川的槍都險些掉了。
隨後被兩位尊者不解的嘲笑著,沉穩可靠的雲川尊上第一次落荒而逃。
隨後給她發傳音。
——怎麼了。
宋聽婉剛放下酒杯,見了傳音莫名有些惱。
——你的分神做了什麼,你不知道?
沈酌川茫然,將刻意調低了五感的分神恢復。
…瞭然。
——是本能,非我故意為之。
他解釋著。
讓宋聽婉的脣角倏然起了弧度。
——那我也只是還回去罷了。
小龍蹭她一下。
她的神識蹭回去罷了。
沒有過分之舉。
也並非故意捉弄他。
——應該的。
——我會管好它。
切了五感還有本能。
還是別切好了。
實在有些…過分親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