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雲隱巨變

寒枝渡春來·兔宛·4,504·2026/5/18

拎了早點回來,阿遙與阿寂已在院中揮劍劈刀。   而百裡戲江與圓圓的房門卻仍無一點動靜。   「喫早飯了,都來,我去叫他們兩個起牀。」宋聽婉指了指沈酌川拎了滿手的東西,笑著提裙剛準備朝兩個房間去。   不過剛走了兩步,兩扇房門齊刷刷的拉開。   「師父我醒了我醒了!」百裡戲江急吼吼的。   秦禧沒理會百裡戲江,朝宋聽婉軟聲道:「我來了。」   宋聽婉腳步一頓,瞧著他們兩個臉上不太對勁的神色,眸光微動。   「那…都來坐著吧。」   她斂了斂眉笑著,上前與沈酌川走到了觀景臺二樓。   百年前他們來雲隱平日坐著閒談的地方。   沈酌川默不作聲,溫笑著將東西都擺好。   宋司遙等人坐下後,才發現今日的早點如此豐富。   「哇,這不是李嬸那很難搶的香芋小饅頭嗎,居然能搶到六個!師父你好厲害!」   百裡戲江拿了一個小饅頭,一口咬下去滿足的眯了眼。   「我沒搶到,是搶到的阿叔讓給我的。」   她說不要硬要塞給她,見她實在不好意思的模樣,就直接塞到沈酌川的手裡了。   就算如此,還不忘瞪沈酌川一眼。   沈酌川拿著深感燙手,那阿叔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拿好嘍,若是阿婉沒喫著我唯你是問。」   他還能說什麼,只好笑著點點頭。   一路上都被長輩們瞪,他都有些習慣了。   沈酌川淡然的拿起香芋饅頭,嘗了一口果然香甜軟糯,怪不得都為了搶這麼一口吃的大打出手。   「好喫哎,明日我也去搶!」秦禧咬了一口,眼前一亮。   百裡戲江下意識張嘴想反駁。   可一對上秦禧的目光便頗為不自在的偏了頭,將話嚥了下去。   秦禧也略微慌亂的移開自己的視線,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很是古怪。   其餘四人瞧見他們的怪異,好奇的悄然觀察他們倆。   結果還真是,無論說什麼,一個搭了話另一個絕不再搭話。   也不像鬧掰了。   倒像是有些彆扭不知該如何相處似的。   看來昨夜真是精彩啊。   宋聽婉與沈酌川不動聲色的對視,饒有興致的看著扭捏的兩個人。   在這奇怪的氛圍中喫過了早飯,宋聽婉起身,「我與阿遙先去找族長了。」   宋司遙跟著站起來,側身回頭等著她阿姐。   「你們去吧,等會我也去閉關了。」秦禧拿著一個小巧玲瓏的包子啃著,好喫得眯了眼。   百裡戲江沒看她,也在嘟囔:「我也去閉關。」   万俟寂在一旁瞧瞧圓圓,又瞧瞧百裡,有些不解又隱隱意會到什麼。   沈酌川收拾著桌面,忙碌中朝宋聽婉溫柔一笑,「好。」   宋聽婉笑看他們一眼,與阿遙離開。   宋鶴息那邊,早就在門口等著她們了。   「來了?走。」   「族長等很久了嗎?」宋聽婉略微驚訝。   「沒多久,正好出來透透氣。」   宋鶴息含笑瞧著她們姐妹倆,有些感慨的繼續道:「梧桐山的事我聽說了,奇怪的是晏山君並不讓咱們雲隱族參與。」   所以那日前去支援的勢力裡,未見雲隱族人的身影。   宋司遙腳步微微一頓,「那加固星淵的事呢,師父也不讓雲隱插手嗎。」   宋鶴息頷首,「是的,晏山君說咱們得天青睞進去容易被影響,便不讓我們去支援。」   若不是對方說得很誠懇,他都要懷疑晏山君在嫌棄雲隱族了。   姐妹倆聞言,眸中皆有深思。   宋鶴息樂呵呵的回頭,瞧見她們倆的神色,「不必多思多慮,先做好眼前事。」   他說著,揮手打開禁地的大門。   宋聽婉姐妹倆朝他頷首道謝,這才緩緩並肩走入禁地之中。   宋鶴息瞧著她們的背影,複雜的揮手關上禁地的通道。   他這老東西也常看靈網,眾人將她們捧得太高了。   他有些擔心。   但晏山君一些有話語權的人都進了星淵,此事只能暫時擱置。   星淵啊。   又是一件棘手難題。   宋鶴息嘆著氣離開,憂心忡忡的連話本都沒讓他提起興趣。   他總感覺風雨欲來啊。   禁地中。   宋聽婉與宋司遙並肩,一步步往裡走,兩人都沒說話,即將瞧見父親,心中卻莫名有些沉重。   「阿姐這一次獲得的功德不少吧。」   良久,瞧見了豎立的冰棺,宋司遙才低聲開口。   宋聽婉頷首,用手比劃了一下,「有那麼多,爹爹這回應該能恢復不少。」   她斟酌的說著,實際上也不知父親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兩人站在冰棺面前,宋聽婉瞧著父親緊閉著眼的透明魂魄,心疼得厲害。   父親的身體總是不好。   被她壓著喫了很多年的丹藥之後好了不少,但仍是面色蒼白。   她總是打趣說,肯定是他們父女倆太羸弱,所以母親跟妹妹纔不要他們倆的。   兩個病懨懨的父女倆,自己瞧著都可憐又好笑。   他們父女兩個就這麼打趣著,互相扶持著,一同在月下思念娘親與妹妹。   就這麼,一直到了現在。   妹妹在變得越來越強,娘親也試圖幫助她們。   可爹爹,卻成了這副模樣。   宋聽婉淚眼朦朧,宋司遙上前抱住她家阿姐,有些生疏又低聲的哄著:「阿姐別哭,父親瞧見也會難過的。」   阿遙比她高了半個頭,宋聽婉埋在她肩頭,淚眼朦朧但脣角卻是笑著的。   「我知道。」   只是格外想念父親罷了。   不過片刻,宋聽婉收拾好心情,擦乾溼潤的眼睫,與阿遙點點頭。   宋司遙鬆開她,退到一旁。   冰棺獨立,宋聽婉站在父親的魂魄面前,閉目玉蘭花印記閃爍。   片刻之後,宋聽婉入定專心挪動功德,宋司遙在一旁緊緊瞧著,只覺得周圍的氣息湧動,似有什麼恐怖的存在盯著禁地這片空間。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懼怕。   她意識到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的神識似乎被拉入了別的空間領域。   神識深處顫慄著,似乎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地方。   宋司遙:「這是什麼地方,你…您又是誰。」   空蕩蕩純白的空間沒有回應。   但古老神祕的鐘鼎陣陣。   似乎有什麼輕輕觸碰了她一下。   宋司遙的意識瞬間清明。   「…你是我猜想的存在嗎。」   明明空間空蕩,她卻能感知到祂默認了。   祂在回應她的問題。   宋司遙心喜了一瞬。   「那,我們要如何救世,您能告知我嗎。」   她能感受到祂對自己的親近之意。   古老的意志溫柔的嘆息,卻不答。   「您不能告訴我嗎。」   她平靜的問完,整個空間似乎被什麼猛然撞擊了一下。   空間震動。   意識不穩的飄了飄,隨後又被祂溫柔的扶穩。   ——回去吧孩子,不要怕,勇敢往前走。   宋司遙剛聽見這麼一句,神識便被彈回自己體內。   瞬間,她感覺到自己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似乎整個人與天地間的聯繫愈發強烈。   她甚至能感受到周圍的樹與靈物的動靜。   這感覺…甚像阿姐從前說的,像是自己能與天地溝通似的。   這是天道的饋贈?   或許以後會有大用處。   宋司遙垂著眼,放出神識去感受禁地中的一切。   姐妹倆各自凝神,忙活著自己的事。   禁地中靜悄悄的,很久很久,宋聽婉從印記中回過神。   她一睜眼,發現父親的魂魄又凝實了不少。   若說之前宋朝玄的魂魄是透明得看不清五官,此刻終於現形了不少。   也說明這次的功德給得實在是多。   宋聽婉眉眼彎起來,或許再努力一下,父親就能恢復意識了。   昨日的迷茫一掃而空,她迫不及待的,恨不得現在就出去收集功德。   宋聽婉興奮扭頭,對上了妹妹含笑的眉眼。   「阿姐。」   宋司遙迎了上來,將自己被拽入神祕空間的事告訴了阿姐。   「哎,與我那次的感受一樣。」   宋聽婉想了想,蹙眉有些疑惑。   能感受萬物後,的確很奇妙,但她並沒有發現什麼大的作用。   或許是時機未到?   或是她太愚鈍,還未找到用法。   「阿姐怎會愚鈍,我仔細琢磨了很久,亦是一無所獲。」宋司遙安慰著,頓了頓,她指尖繞過一抹靈氣。   「但我覺著我與靈氣更親近了些,似乎能感受到無數靈氣向我湧來。」   只要她想,便能有源源不斷的靈氣供她驅使。   「的確如此。」宋聽婉比她要早些感應到,梧桐山之戰中,她施丹的頻率很高,但給自己用補靈丹的次數卻是極少的。   「若是早些得此機緣,我或許能更快到大乘。」   宋司遙瞧著自己的手中的靈氣,若當初也有此機緣,或許那時候阿姐都不用獻祭。   也不會消失百年之久。   「又在走神了。」   宋聽婉笑著點了點她的眉心,宋司遙回神,一手拿劍一手拉著她阿姐的手腕,一同走至父親面前。   瞧見了父親凝實的魂魄後,驚喜的亮了眼,「終於瞧著沒這麼虛弱了。」   從前父親的狀態讓她有些心驚膽戰,生怕一個不注意父親魂魄就能消散似的。   如今終於瞧著沒這麼虛弱了。   「嗯,一切都在變好。」   她溫聲說著。   姐妹倆笑意滿滿,滿臉的笑意與期盼,但在踏出禁地的那一瞬。   如墜冰窟。   整個雲隱,猶如荒地。   從前的禁地祭壇皆被夷為平地。   滿目被炸毀的坑坑窪窪。   血流滿地。   宋聽婉整個人宛如被炸開似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怎麼…怎麼會這樣。」   宋司遙更是將神識放出,面色難看又沉重。   片刻,她艱難的朝阿姐道:「整個雲隱族,空無一人。」   這被恐怖力量席捲過地方,竟無一絲活人氣息。   連生靈都虛弱得無法感受其情緒。   宋聽婉顫抖著,努力站穩,率先感受了一下靈臺處的小金龍。   小金龍安穩的臥在靈臺中,瞧著沒什麼異常,可她的神識觸碰了好幾次,卻無一絲反應。   她的指尖都顫抖了起來。   「沈酌川的分神沒有回應我。」   宋聽婉蹙緊了眉,而聞言的宋司遙炸了毛。   但現下不是計較那些的時候。   宋司遙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平靜下來。   「不太對勁。」   她的傳音一片空蕩。   無論發生了什麼,万俟寂他們一定會跟她們打招呼的。   除非,危險來臨得太過突然,連讓他們發傳音的時間都沒有。   姐妹倆凝重對視,「不如出去看看?」   宋聽婉頷首。   但她心念微動,驚鴻纏上了她們二人的手腕。   宋司遙點頭,兩人從廢墟緩慢走出去。   雲隱的華麗宮殿成了一片廢墟。   青山綠水竹橋路,皆已沉入湖中。   這是宋聽婉從小生活的地方。   她一步一步走得極其艱難。   內心撼動不已。   一片焦灰廢墟中,高馬尾的少女扶著綠裳女子,從前靈物吱吱作響,四處朝人追著討要東西喫,如今卻再無一絲痕跡。   是在廢墟之下,還是隕滅在了這次變故中。   宋聽婉的手顫抖著,嗓音亦是不平靜。   「會不會你被拽入了祂的空間,那一撞將咱們撞入第一世了?」   除了這個可能,她再無別的猜想。   她壓根不願意去信,在她們姐妹進入雲隱的短短時日內,雲隱竟被毀成了這副模樣。   族人們與好友們皆不知生死。   「我…沒有瞧見屍骨。」   宋司遙嗓子很緊。   按阿姐所說,第一世滅族屍橫遍野。   可一路走來,寂靜無比,鮮血不少,卻未曾瞧見任何白骨的痕跡。   宋聽婉走得有些踉蹌。   「不對,若真發生了這樣恐怖的危險,怎會沒有一個勢力趕來。」   宋司遙聞言回過神,試圖給她師父發傳音。   「…沒有回應。」   兩人等了很久,在雲隱廢墟中也走了很久。   她看見了叔叔嬸嬸們的店,蒸籠與首飾、香芋小饅頭,皆與廢墟堆在一起。   她們回了家。   卻只能瞧見她們從前忙活了一整夜,與父親朋友們一起搭的靈物小窩。   宋聽婉也無法再騙自己,這絕無可能是第一世。   「可咱們入禁地,不過是一小段時日罷了——」   她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在玉蘭小院內,翻出了無數夥伴們遺留的痕跡。   有一沓來自雲闕之巔的金帖,有黑色裹著血色的龍鱗。   還有用壞掉的靈器,亦有魔氣的殘留。   她們進入禁地後,雲隱到底遭遇了什麼。   外界竟也無一絲動靜?   整個世界像是荒蕪一般,靜悄悄的了無一絲生靈氣息。   像是世間只剩下她們姐妹二人。

拎了早點回來,阿遙與阿寂已在院中揮劍劈刀。

  而百裡戲江與圓圓的房門卻仍無一點動靜。

  「喫早飯了,都來,我去叫他們兩個起牀。」宋聽婉指了指沈酌川拎了滿手的東西,笑著提裙剛準備朝兩個房間去。

  不過剛走了兩步,兩扇房門齊刷刷的拉開。

  「師父我醒了我醒了!」百裡戲江急吼吼的。

  秦禧沒理會百裡戲江,朝宋聽婉軟聲道:「我來了。」

  宋聽婉腳步一頓,瞧著他們兩個臉上不太對勁的神色,眸光微動。

  「那…都來坐著吧。」

  她斂了斂眉笑著,上前與沈酌川走到了觀景臺二樓。

  百年前他們來雲隱平日坐著閒談的地方。

  沈酌川默不作聲,溫笑著將東西都擺好。

  宋司遙等人坐下後,才發現今日的早點如此豐富。

  「哇,這不是李嬸那很難搶的香芋小饅頭嗎,居然能搶到六個!師父你好厲害!」

  百裡戲江拿了一個小饅頭,一口咬下去滿足的眯了眼。

  「我沒搶到,是搶到的阿叔讓給我的。」

  她說不要硬要塞給她,見她實在不好意思的模樣,就直接塞到沈酌川的手裡了。

  就算如此,還不忘瞪沈酌川一眼。

  沈酌川拿著深感燙手,那阿叔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拿好嘍,若是阿婉沒喫著我唯你是問。」

  他還能說什麼,只好笑著點點頭。

  一路上都被長輩們瞪,他都有些習慣了。

  沈酌川淡然的拿起香芋饅頭,嘗了一口果然香甜軟糯,怪不得都為了搶這麼一口吃的大打出手。

  「好喫哎,明日我也去搶!」秦禧咬了一口,眼前一亮。

  百裡戲江下意識張嘴想反駁。

  可一對上秦禧的目光便頗為不自在的偏了頭,將話嚥了下去。

  秦禧也略微慌亂的移開自己的視線,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很是古怪。

  其餘四人瞧見他們的怪異,好奇的悄然觀察他們倆。

  結果還真是,無論說什麼,一個搭了話另一個絕不再搭話。

  也不像鬧掰了。

  倒像是有些彆扭不知該如何相處似的。

  看來昨夜真是精彩啊。

  宋聽婉與沈酌川不動聲色的對視,饒有興致的看著扭捏的兩個人。

  在這奇怪的氛圍中喫過了早飯,宋聽婉起身,「我與阿遙先去找族長了。」

  宋司遙跟著站起來,側身回頭等著她阿姐。

  「你們去吧,等會我也去閉關了。」秦禧拿著一個小巧玲瓏的包子啃著,好喫得眯了眼。

  百裡戲江沒看她,也在嘟囔:「我也去閉關。」

  万俟寂在一旁瞧瞧圓圓,又瞧瞧百裡,有些不解又隱隱意會到什麼。

  沈酌川收拾著桌面,忙碌中朝宋聽婉溫柔一笑,「好。」

  宋聽婉笑看他們一眼,與阿遙離開。

  宋鶴息那邊,早就在門口等著她們了。

  「來了?走。」

  「族長等很久了嗎?」宋聽婉略微驚訝。

  「沒多久,正好出來透透氣。」

  宋鶴息含笑瞧著她們姐妹倆,有些感慨的繼續道:「梧桐山的事我聽說了,奇怪的是晏山君並不讓咱們雲隱族參與。」

  所以那日前去支援的勢力裡,未見雲隱族人的身影。

  宋司遙腳步微微一頓,「那加固星淵的事呢,師父也不讓雲隱插手嗎。」

  宋鶴息頷首,「是的,晏山君說咱們得天青睞進去容易被影響,便不讓我們去支援。」

  若不是對方說得很誠懇,他都要懷疑晏山君在嫌棄雲隱族了。

  姐妹倆聞言,眸中皆有深思。

  宋鶴息樂呵呵的回頭,瞧見她們倆的神色,「不必多思多慮,先做好眼前事。」

  他說著,揮手打開禁地的大門。

  宋聽婉姐妹倆朝他頷首道謝,這才緩緩並肩走入禁地之中。

  宋鶴息瞧著她們的背影,複雜的揮手關上禁地的通道。

  他這老東西也常看靈網,眾人將她們捧得太高了。

  他有些擔心。

  但晏山君一些有話語權的人都進了星淵,此事只能暫時擱置。

  星淵啊。

  又是一件棘手難題。

  宋鶴息嘆著氣離開,憂心忡忡的連話本都沒讓他提起興趣。

  他總感覺風雨欲來啊。

  禁地中。

  宋聽婉與宋司遙並肩,一步步往裡走,兩人都沒說話,即將瞧見父親,心中卻莫名有些沉重。

  「阿姐這一次獲得的功德不少吧。」

  良久,瞧見了豎立的冰棺,宋司遙才低聲開口。

  宋聽婉頷首,用手比劃了一下,「有那麼多,爹爹這回應該能恢復不少。」

  她斟酌的說著,實際上也不知父親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兩人站在冰棺面前,宋聽婉瞧著父親緊閉著眼的透明魂魄,心疼得厲害。

  父親的身體總是不好。

  被她壓著喫了很多年的丹藥之後好了不少,但仍是面色蒼白。

  她總是打趣說,肯定是他們父女倆太羸弱,所以母親跟妹妹纔不要他們倆的。

  兩個病懨懨的父女倆,自己瞧著都可憐又好笑。

  他們父女兩個就這麼打趣著,互相扶持著,一同在月下思念娘親與妹妹。

  就這麼,一直到了現在。

  妹妹在變得越來越強,娘親也試圖幫助她們。

  可爹爹,卻成了這副模樣。

  宋聽婉淚眼朦朧,宋司遙上前抱住她家阿姐,有些生疏又低聲的哄著:「阿姐別哭,父親瞧見也會難過的。」

  阿遙比她高了半個頭,宋聽婉埋在她肩頭,淚眼朦朧但脣角卻是笑著的。

  「我知道。」

  只是格外想念父親罷了。

  不過片刻,宋聽婉收拾好心情,擦乾溼潤的眼睫,與阿遙點點頭。

  宋司遙鬆開她,退到一旁。

  冰棺獨立,宋聽婉站在父親的魂魄面前,閉目玉蘭花印記閃爍。

  片刻之後,宋聽婉入定專心挪動功德,宋司遙在一旁緊緊瞧著,只覺得周圍的氣息湧動,似有什麼恐怖的存在盯著禁地這片空間。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懼怕。

  她意識到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的神識似乎被拉入了別的空間領域。

  神識深處顫慄著,似乎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地方。

  宋司遙:「這是什麼地方,你…您又是誰。」

  空蕩蕩純白的空間沒有回應。

  但古老神祕的鐘鼎陣陣。

  似乎有什麼輕輕觸碰了她一下。

  宋司遙的意識瞬間清明。

  「…你是我猜想的存在嗎。」

  明明空間空蕩,她卻能感知到祂默認了。

  祂在回應她的問題。

  宋司遙心喜了一瞬。

  「那,我們要如何救世,您能告知我嗎。」

  她能感受到祂對自己的親近之意。

  古老的意志溫柔的嘆息,卻不答。

  「您不能告訴我嗎。」

  她平靜的問完,整個空間似乎被什麼猛然撞擊了一下。

  空間震動。

  意識不穩的飄了飄,隨後又被祂溫柔的扶穩。

  ——回去吧孩子,不要怕,勇敢往前走。

  宋司遙剛聽見這麼一句,神識便被彈回自己體內。

  瞬間,她感覺到自己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似乎整個人與天地間的聯繫愈發強烈。

  她甚至能感受到周圍的樹與靈物的動靜。

  這感覺…甚像阿姐從前說的,像是自己能與天地溝通似的。

  這是天道的饋贈?

  或許以後會有大用處。

  宋司遙垂著眼,放出神識去感受禁地中的一切。

  姐妹倆各自凝神,忙活著自己的事。

  禁地中靜悄悄的,很久很久,宋聽婉從印記中回過神。

  她一睜眼,發現父親的魂魄又凝實了不少。

  若說之前宋朝玄的魂魄是透明得看不清五官,此刻終於現形了不少。

  也說明這次的功德給得實在是多。

  宋聽婉眉眼彎起來,或許再努力一下,父親就能恢復意識了。

  昨日的迷茫一掃而空,她迫不及待的,恨不得現在就出去收集功德。

  宋聽婉興奮扭頭,對上了妹妹含笑的眉眼。

  「阿姐。」

  宋司遙迎了上來,將自己被拽入神祕空間的事告訴了阿姐。

  「哎,與我那次的感受一樣。」

  宋聽婉想了想,蹙眉有些疑惑。

  能感受萬物後,的確很奇妙,但她並沒有發現什麼大的作用。

  或許是時機未到?

  或是她太愚鈍,還未找到用法。

  「阿姐怎會愚鈍,我仔細琢磨了很久,亦是一無所獲。」宋司遙安慰著,頓了頓,她指尖繞過一抹靈氣。

  「但我覺著我與靈氣更親近了些,似乎能感受到無數靈氣向我湧來。」

  只要她想,便能有源源不斷的靈氣供她驅使。

  「的確如此。」宋聽婉比她要早些感應到,梧桐山之戰中,她施丹的頻率很高,但給自己用補靈丹的次數卻是極少的。

  「若是早些得此機緣,我或許能更快到大乘。」

  宋司遙瞧著自己的手中的靈氣,若當初也有此機緣,或許那時候阿姐都不用獻祭。

  也不會消失百年之久。

  「又在走神了。」

  宋聽婉笑著點了點她的眉心,宋司遙回神,一手拿劍一手拉著她阿姐的手腕,一同走至父親面前。

  瞧見了父親凝實的魂魄後,驚喜的亮了眼,「終於瞧著沒這麼虛弱了。」

  從前父親的狀態讓她有些心驚膽戰,生怕一個不注意父親魂魄就能消散似的。

  如今終於瞧著沒這麼虛弱了。

  「嗯,一切都在變好。」

  她溫聲說著。

  姐妹倆笑意滿滿,滿臉的笑意與期盼,但在踏出禁地的那一瞬。

  如墜冰窟。

  整個雲隱,猶如荒地。

  從前的禁地祭壇皆被夷為平地。

  滿目被炸毀的坑坑窪窪。

  血流滿地。

  宋聽婉整個人宛如被炸開似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怎麼…怎麼會這樣。」

  宋司遙更是將神識放出,面色難看又沉重。

  片刻,她艱難的朝阿姐道:「整個雲隱族,空無一人。」

  這被恐怖力量席捲過地方,竟無一絲活人氣息。

  連生靈都虛弱得無法感受其情緒。

  宋聽婉顫抖著,努力站穩,率先感受了一下靈臺處的小金龍。

  小金龍安穩的臥在靈臺中,瞧著沒什麼異常,可她的神識觸碰了好幾次,卻無一絲反應。

  她的指尖都顫抖了起來。

  「沈酌川的分神沒有回應我。」

  宋聽婉蹙緊了眉,而聞言的宋司遙炸了毛。

  但現下不是計較那些的時候。

  宋司遙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平靜下來。

  「不太對勁。」

  她的傳音一片空蕩。

  無論發生了什麼,万俟寂他們一定會跟她們打招呼的。

  除非,危險來臨得太過突然,連讓他們發傳音的時間都沒有。

  姐妹倆凝重對視,「不如出去看看?」

  宋聽婉頷首。

  但她心念微動,驚鴻纏上了她們二人的手腕。

  宋司遙點頭,兩人從廢墟緩慢走出去。

  雲隱的華麗宮殿成了一片廢墟。

  青山綠水竹橋路,皆已沉入湖中。

  這是宋聽婉從小生活的地方。

  她一步一步走得極其艱難。

  內心撼動不已。

  一片焦灰廢墟中,高馬尾的少女扶著綠裳女子,從前靈物吱吱作響,四處朝人追著討要東西喫,如今卻再無一絲痕跡。

  是在廢墟之下,還是隕滅在了這次變故中。

  宋聽婉的手顫抖著,嗓音亦是不平靜。

  「會不會你被拽入了祂的空間,那一撞將咱們撞入第一世了?」

  除了這個可能,她再無別的猜想。

  她壓根不願意去信,在她們姐妹進入雲隱的短短時日內,雲隱竟被毀成了這副模樣。

  族人們與好友們皆不知生死。

  「我…沒有瞧見屍骨。」

  宋司遙嗓子很緊。

  按阿姐所說,第一世滅族屍橫遍野。

  可一路走來,寂靜無比,鮮血不少,卻未曾瞧見任何白骨的痕跡。

  宋聽婉走得有些踉蹌。

  「不對,若真發生了這樣恐怖的危險,怎會沒有一個勢力趕來。」

  宋司遙聞言回過神,試圖給她師父發傳音。

  「…沒有回應。」

  兩人等了很久,在雲隱廢墟中也走了很久。

  她看見了叔叔嬸嬸們的店,蒸籠與首飾、香芋小饅頭,皆與廢墟堆在一起。

  她們回了家。

  卻只能瞧見她們從前忙活了一整夜,與父親朋友們一起搭的靈物小窩。

  宋聽婉也無法再騙自己,這絕無可能是第一世。

  「可咱們入禁地,不過是一小段時日罷了——」

  她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在玉蘭小院內,翻出了無數夥伴們遺留的痕跡。

  有一沓來自雲闕之巔的金帖,有黑色裹著血色的龍鱗。

  還有用壞掉的靈器,亦有魔氣的殘留。

  她們進入禁地後,雲隱到底遭遇了什麼。

  外界竟也無一絲動靜?

  整個世界像是荒蕪一般,靜悄悄的了無一絲生靈氣息。

  像是世間只剩下她們姐妹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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