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那位叫宋聽婉的外門丹修

寒枝渡春來·兔宛·4,476·2026/5/18

天機門所屬範圍內,天降丹劫。   異於尋常雷劫,白裡透紫,威力也大得嚇人。   一道天雷像是裹挾了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劈了下來。   丹鼎懸空,其下女子閉著眼,抬手間,爐內丹藥迎雷而上。   轟隆隆,召來天地異動。   勢頭又猛又大,宋聽婉靈力支撐不住,斷了一瞬,她塞了兩顆補氣丹進嘴裡,斷掉的靈氣重新接上。   神識亦迎著浩瀚威壓,不退不躲。   紫雷似逆天,比從前八品丹的雷劫還要嚇人。   也難扛許多。   雷劈下來只那麼一瞬,但宋聽婉一邊將補氣丹當糖豆磕,一邊專注的等著雷劫最狠的那一瞬。   終於,轉瞬間近在咫尺。   她用了些勁,將丹丸推上去迎接紫雷。   砰——   噼裡啪啦。   她落的這片空地瞬間夷為平地。   濃鬱的丹香令宋聽婉側目。   亦讓許多靈獸探出了腦袋,一個個奔著這片地來。   幸而宋聽婉的神識強大,察覺不少大佬的氣息,回過神來不及多瞧格外不同的丹藥,拿出鎏光紫蓮傘再次傳送離開。   餘下大佬閃身而至,只剩地上鎏金燦燦的法陣。   有陣法大師仔細看了一眼,道出是隨機傳送陣。   無法追尋。   在眾人可惜時,卻還是有人聞見了丹中摻雜的浮鬆枝香。   又是那位名為枕眠的丹修。   數年來,次次如此,抓不住她的尾巴。   明知有強大丹修崛起,卻無處可求丹。   .   再次偷跑的宋聽婉竟好運的傳送到了天機門山下。   她歇了一口氣,選了個客棧要了一間房,佈下隔絕法陣後纔有空瞧瞧這顆神奇的丹。   明明是六品丹,竟惹來一道恐怖紫雷。   所用靈植與往常並無區別。   莫非是,煉丹前那玄之又玄的頓悟。   在此之前,宋聽婉對修士頓悟一說十分好奇。   她的丹道是從日復一日的枯燥煉丹中形成的,由形不由心。   機械的,熟練的煉丹。   卻從未有過由感而發。   手中這顆原本該是六品的丹方,竟成了七品。   丹藥上那隱隱閃著紫色閃電的丹紋,還有濃鬱得比八品丹還要重的丹香,皆可知她的丹道突破。   宋聽婉隱隱感悟到什麼。   她的道,從始至終都是救死扶傷。   繼承丹祖祕境後,對於普通丹藥從未再用心煉製,日復一日的尋稀有靈植,目光漸漸放到了修真界強者的身上。   有違她的道意。   .   靈臺前所未有的清明。   宋聽婉下了決定,去天機門送丹後,趁年考未結束在途中遊歷一番。   見則為之,不為名利。   這纔是她想要的道,纔是她從前想成為的自己。   .   天機門。   牀上躺著形如枯骨般的女人,無聲無息,像是即將羽化仙去。   秦禧在一旁垂淚,幾番想要多瞧瞧姑母的模樣,每次一看便忍不住的心疼。   不過兩個月,靈力怎會消散的如此快。   「阿禧,你也陪了好幾日了,先回去休息。」   扶音從外頭回來,瞧見秦禧愣愣的模樣,嘆息著開口勸。   「姑父…」   她癟了癟嘴,「派去尋枕眠仙子的人有消息了嗎,還有您的好友那邊,送藥的人可來了?」   昨日,枕眠仙子出現在天機門的勢力範圍內,自家姑母似要無力迴天,消息傳出來,無需他們下令,底下的人早已去尋枕眠仙子的蹤跡。   只是結果不太樂觀。   無人可尋。   扶音俯身替頭髮花白的妻子挽了挽發,眸光深深愛意。   他搖了搖頭,「你父親說,幾位世家老祖追過去尋不到人,打聽到了他那。」   「我派人在門口候著,朝玄的女兒一到便知。」   扶音的話語微頓,聽朝玄的語氣,似乎對送來的丹藥十分篤定,應是怕給他希望又失望,提及只隱晦說希望能幫上忙。   他聞言,亦是隱祕的生了希望,只是瞞得很緊,沒讓任何人察覺。   「長老,少門主。」   「門口有位宋姑娘求見,說是受扶音長老的好友之託而來。」   扶音眸光一亮,為妻子蓋好了被子,腳步急得有些踉蹌的奪門而出。   秦禧疑惑,心卻隨著姑父不尋常的反應突突跳了兩下。   她一愣後,瞳孔放大,深深看了一眼躺在牀上昏迷的姑母后,下定決心出去快步跟上了姑父的腳步。   天機門其餘人接到消息後,雖是將希望寄託於扶音長老的好友身上不太可能,但即便是一點希望,也引得不少與容仙長老交好的朋友前來迎接。   在門口宋聽婉無聲等待著,看著天機門弟子們三五成羣的研究機關,心中驚訝了好幾回。   擺擺靈石,能使靈氣成線殺人於無形。   再擺擺某靈礦石,聚財聚氣。   還有各種好生古怪的玩法。   叫人眼花繚亂,像是看不夠似的。   「宋小友?可是朝玄家的姑娘?」   宋聽婉聞聲回頭,卻見一羣長老們浩浩蕩蕩的朝自己走來。   話堵在喉頭,她微微頷首,目光輕掃,在長老之中還瞧見了一臉疲態的秦禧。   對方不可置信的朝她走了兩步,卻被身旁的長老拉了一下,似乎疑惑她為何突然激動。   可秦禧推開了對方的手,不知為何在宋聽婉輕笑的眸中生了幾分委屈,秦禧提裙跑了過去。   「你怎麼來了。」   「父親託我來送丹藥,你的姑父與我父親是舊識。」   扶音與眾長老皆是疑惑,「阿禧與宋小友認識?」   秦禧匆忙揉了揉眼睛,才從宋聽婉懷裡抬起頭,「婉兒是我在問劍宗的好友。」   一提起問劍宗,眾長老們臉色不太好。   自家少門主去了別家宗門也就罷了,入的還是外門,傳出去天機門的臉還要不要了。   但這姑娘一雙彎眸語笑盈盈,新月籠眉,窈窕娉婷,竟是個外門弟子。   有人心中生疑,不會是誰家對手特地派人接近自家少門主吧。   倒是扶音上前一步,看著她重新戴在手腕的碧竹鐲有些感慨:「未曾想你與阿禧還有這般緣分,但容仙情況不太好,容咱們遲些敘舊,還勞煩婉兒小友讓我瞧瞧朝玄說的七品丹。」   宋聽婉頷首,被他們帶著去了容仙的病牀邊,她的目光在極其瘦弱的女人身上停留一瞬,隨後不再寒暄,將之前準備好的丹藥換了換。   新拿出的丹藥以普通瓷瓶裝著,一點花紋都沒有,甚至是市面上初學者最常用的小藥瓶。   「這…」   七品丹好生難得,每個持有者不是拿貴重的盒子裝,就是套著一層又一層的隔絕丹香洩露的小法陣。   沒見過這麼簡單粗暴的。   宋聽婉默默抿了抿脣。   之前準備的丹藥的確用了青木盒,但那枚煥靈丹救不了秦禧的姑母。   這是毒,普通的解毒丹與煥靈丹都無用。   這毒,此界的丹修難解。   丹祖留下的丹方裡,這千轉茯苓丹亦是七品,但丹方不常見,煉製所需的東西也甚是難尋。   幸好她為了以防萬一,解毒丹這類能用上的丹藥,前些年都找藥材備了些。   其中一味藥,她用了澤梧仙君的人脈,費盡千辛萬苦在混亂之城尋了出來。   從石人身上的割下的石頭,千年蛇妖褪下的蛇皮,還有惡鬼的眼淚。   扶音之外的長老一臉質疑,懷疑那破藥瓶裡根本不可能裝著七品丹。   誰家七品丹這麼寒磣。   扶音相信好友。   他沒告訴他們,宋朝玄是雲隱族大祭司。   對於幾百年未見的好友,印象還處於從前宋朝玄一句一天機的印象中,宋朝玄的卦算,從無不準。   他相信對方的人品,也相信宋朝玄提起女兒時掩不住的驕傲姿態。   他這個女兒,怕是不同尋常。   扶音鄭重接過丹藥,在疑惑看向宋聽婉時,下意識打開了藥瓶的塞子。   剎那間,某些身上有傷的長老,傷處清涼如薄荷。   常年疼痛的傷口輕鬆了一瞬。   可惜,要不是被扶音眼疾手快的合上了塞子,他們還能多嗅片刻。   「這是——」   扶音小心翼翼的看向宋聽婉,言語喜意難掩。   他親眼所見,方纔丹香溢出,病牀上的妻子眉頭居然舒展了。   只嗅丹香便有效果,這回定不會失望。   宋聽婉朝他與秦禧寬慰的笑笑,「千轉茯苓丹,解毒安神,世間與毒字沾邊之物皆能克化。」   此言一出,眾人兩眼迷茫。   「這千轉茯苓丹是幾品,為何從未聽過。」   有長老憋不住,好奇出聲。   他們並不懷疑這是高階丹,那丹香不會作假,只是他們這些老東西齊聚一堂,竟沒有一人聽過丹名。   宋聽婉含笑解釋,「此乃上古丹方所煉,父親機緣巧合得了一顆,我與妹妹離家,父親放心不下,特留此救命的丹藥予我傍身。」   將父親與她商量好的說辭告知他們,其中的機緣巧合四字實在難猜,隨意由他們猜想。   「嘶,上古丹方。」   有人倒吸一口氣,萬年前丹修盛行,如今卻是傳承截斷,七品丹難尋,醫修纔是盛行之道。   上古丹方啊——   不少長老熱切的看著那普通的瓷瓶,如今倒是沒覺得寒磣了,只是望眼欲穿,羨慕扶音長老的好友能如此割愛。   這可是救命丹,就這樣送過來了?   長老們能想到,扶音與秦禧更是感動不已,沒等他們倆表達感激,宋聽婉抬手止住了他們的話。   「先讓容仙前輩服藥吧。」   扶音顫著手連忙點頭,但腦海中迅速劃過這些年收集的好東西,心想定要全送給朝玄與他的女兒,不然難抵他的感激之情。   其餘長老則是一邊是啊是啊的贊同,一邊轉著眸子湊近了些。   打不著丹藥的主意,多吸兩口也是極好的。   扶音開藥瓶時,身後擁擠起來,他蹙了眉來不及多管,小心翼翼的捏開躺著的妻子的脣,將那顆萬眾矚目的千轉茯苓丹放了進去。   入口而化。   肉眼可見,牀上無聲無息頭髮花白的女人,靈氣剎那間湧了進來,宛如無底洞一般將周圍的靈氣抽了個乾淨。   隨後,長發眉毛,一寸一寸恢復烏黑。   皮包骨的身體也隨著靈氣湧動慢慢恢復,那張凹下去宛如老嫗的臉,亦是緩緩恢復花容月貌。   「阿容——」   扶音愣愣的,這幾年日日擔憂,如今妻子一朝恢復,竟讓他覺著有些不真切。   「好了?姑母這是恢復了嗎?」   容仙的身體恢復如常,但仍未醒來。   秦禧急急忙忙上前握住了容仙的手,下意識往她的丹田探去。   可丹田內空空如也,只餘些方纔猛然進入的靈氣殘留。   宋聽婉拍了拍她的肩,安撫片刻後才溫聲道:「大難一場,能恢復已是不易,至於修為…怕是要從頭來過。」   一宗長老,從前的修為應是不俗。   一朝掉落谷底,也不知醒來能不能接受。   秦禧難過的紅了眼,倒是扶音默默轉身抹了抹眼睛,同樣的一雙紅眼卻是笑著的。   「很好了、已經很好了。」   「只要能活著,一切都能從頭再來。」   常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恐怕眼前的男子愛極了他的妻子,才會當眾喜極而泣。   宋聽婉彎了彎眸,亦是笑的。   「從前修煉過,從頭再來也並非難事。」   末了,看著秦禧通紅的淚眼,她不忍便多透露了一句:「這又何嘗不是一份機緣呢。」   重新熟悉修煉一遭,能感悟的地方多著呢。   道心不移,世間又有何可阻。   扶音一愣,隨後狂喜,端方如君子的人忽然理了理衣襟,朝宋聽婉深深一拜。   「扶音替妻子,多謝朝玄與婉兒小友的救命之恩。」   「往後有事儘管吩咐,刀山火海、雷域星淵,我扶音義不容辭。」   妻子的命是靠他們撿回來的,那樣珍貴,四大宗都拿不出來的千轉茯苓丹,竟也這樣慷慨的拿了出來。   無論他們是否有所圖,他都會記下這份大恩。   扶音暗暗下定決心。   秦禧更是抿著脣掉著眼淚,淚眼婆娑的學著姑父,朝小夥伴彎腰一拜。   「多謝婉兒救我姑母。」   餘下不必多言,兩人皆知其意。   .   「容仙如何了——」   忽然有一羣人快步而至。   為首的是外出尋枕眠仙子蹤跡的天機門門主,也就是秦禧的爹。   身後跟著幾位天機門太上長老,還有令宋聽婉十分眼熟的晏山君。   房間內,千轉茯苓丹的丹香未散。   其中清雅特殊的浮鬆枝香,令晏山君不由側目。   不經意間,瞧見了出門在外小徒弟的親姐姐。   那位叫宋聽婉的外門丹修。   站在眾化神期中間,仙姿玉骨,羸弱如柳,卻姿態自若難以忽視。

天機門所屬範圍內,天降丹劫。

  異於尋常雷劫,白裡透紫,威力也大得嚇人。

  一道天雷像是裹挾了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劈了下來。

  丹鼎懸空,其下女子閉著眼,抬手間,爐內丹藥迎雷而上。

  轟隆隆,召來天地異動。

  勢頭又猛又大,宋聽婉靈力支撐不住,斷了一瞬,她塞了兩顆補氣丹進嘴裡,斷掉的靈氣重新接上。

  神識亦迎著浩瀚威壓,不退不躲。

  紫雷似逆天,比從前八品丹的雷劫還要嚇人。

  也難扛許多。

  雷劈下來只那麼一瞬,但宋聽婉一邊將補氣丹當糖豆磕,一邊專注的等著雷劫最狠的那一瞬。

  終於,轉瞬間近在咫尺。

  她用了些勁,將丹丸推上去迎接紫雷。

  砰——

  噼裡啪啦。

  她落的這片空地瞬間夷為平地。

  濃鬱的丹香令宋聽婉側目。

  亦讓許多靈獸探出了腦袋,一個個奔著這片地來。

  幸而宋聽婉的神識強大,察覺不少大佬的氣息,回過神來不及多瞧格外不同的丹藥,拿出鎏光紫蓮傘再次傳送離開。

  餘下大佬閃身而至,只剩地上鎏金燦燦的法陣。

  有陣法大師仔細看了一眼,道出是隨機傳送陣。

  無法追尋。

  在眾人可惜時,卻還是有人聞見了丹中摻雜的浮鬆枝香。

  又是那位名為枕眠的丹修。

  數年來,次次如此,抓不住她的尾巴。

  明知有強大丹修崛起,卻無處可求丹。

  .

  再次偷跑的宋聽婉竟好運的傳送到了天機門山下。

  她歇了一口氣,選了個客棧要了一間房,佈下隔絕法陣後纔有空瞧瞧這顆神奇的丹。

  明明是六品丹,竟惹來一道恐怖紫雷。

  所用靈植與往常並無區別。

  莫非是,煉丹前那玄之又玄的頓悟。

  在此之前,宋聽婉對修士頓悟一說十分好奇。

  她的丹道是從日復一日的枯燥煉丹中形成的,由形不由心。

  機械的,熟練的煉丹。

  卻從未有過由感而發。

  手中這顆原本該是六品的丹方,竟成了七品。

  丹藥上那隱隱閃著紫色閃電的丹紋,還有濃鬱得比八品丹還要重的丹香,皆可知她的丹道突破。

  宋聽婉隱隱感悟到什麼。

  她的道,從始至終都是救死扶傷。

  繼承丹祖祕境後,對於普通丹藥從未再用心煉製,日復一日的尋稀有靈植,目光漸漸放到了修真界強者的身上。

  有違她的道意。

  .

  靈臺前所未有的清明。

  宋聽婉下了決定,去天機門送丹後,趁年考未結束在途中遊歷一番。

  見則為之,不為名利。

  這纔是她想要的道,纔是她從前想成為的自己。

  .

  天機門。

  牀上躺著形如枯骨般的女人,無聲無息,像是即將羽化仙去。

  秦禧在一旁垂淚,幾番想要多瞧瞧姑母的模樣,每次一看便忍不住的心疼。

  不過兩個月,靈力怎會消散的如此快。

  「阿禧,你也陪了好幾日了,先回去休息。」

  扶音從外頭回來,瞧見秦禧愣愣的模樣,嘆息著開口勸。

  「姑父…」

  她癟了癟嘴,「派去尋枕眠仙子的人有消息了嗎,還有您的好友那邊,送藥的人可來了?」

  昨日,枕眠仙子出現在天機門的勢力範圍內,自家姑母似要無力迴天,消息傳出來,無需他們下令,底下的人早已去尋枕眠仙子的蹤跡。

  只是結果不太樂觀。

  無人可尋。

  扶音俯身替頭髮花白的妻子挽了挽發,眸光深深愛意。

  他搖了搖頭,「你父親說,幾位世家老祖追過去尋不到人,打聽到了他那。」

  「我派人在門口候著,朝玄的女兒一到便知。」

  扶音的話語微頓,聽朝玄的語氣,似乎對送來的丹藥十分篤定,應是怕給他希望又失望,提及只隱晦說希望能幫上忙。

  他聞言,亦是隱祕的生了希望,只是瞞得很緊,沒讓任何人察覺。

  「長老,少門主。」

  「門口有位宋姑娘求見,說是受扶音長老的好友之託而來。」

  扶音眸光一亮,為妻子蓋好了被子,腳步急得有些踉蹌的奪門而出。

  秦禧疑惑,心卻隨著姑父不尋常的反應突突跳了兩下。

  她一愣後,瞳孔放大,深深看了一眼躺在牀上昏迷的姑母后,下定決心出去快步跟上了姑父的腳步。

  天機門其餘人接到消息後,雖是將希望寄託於扶音長老的好友身上不太可能,但即便是一點希望,也引得不少與容仙長老交好的朋友前來迎接。

  在門口宋聽婉無聲等待著,看著天機門弟子們三五成羣的研究機關,心中驚訝了好幾回。

  擺擺靈石,能使靈氣成線殺人於無形。

  再擺擺某靈礦石,聚財聚氣。

  還有各種好生古怪的玩法。

  叫人眼花繚亂,像是看不夠似的。

  「宋小友?可是朝玄家的姑娘?」

  宋聽婉聞聲回頭,卻見一羣長老們浩浩蕩蕩的朝自己走來。

  話堵在喉頭,她微微頷首,目光輕掃,在長老之中還瞧見了一臉疲態的秦禧。

  對方不可置信的朝她走了兩步,卻被身旁的長老拉了一下,似乎疑惑她為何突然激動。

  可秦禧推開了對方的手,不知為何在宋聽婉輕笑的眸中生了幾分委屈,秦禧提裙跑了過去。

  「你怎麼來了。」

  「父親託我來送丹藥,你的姑父與我父親是舊識。」

  扶音與眾長老皆是疑惑,「阿禧與宋小友認識?」

  秦禧匆忙揉了揉眼睛,才從宋聽婉懷裡抬起頭,「婉兒是我在問劍宗的好友。」

  一提起問劍宗,眾長老們臉色不太好。

  自家少門主去了別家宗門也就罷了,入的還是外門,傳出去天機門的臉還要不要了。

  但這姑娘一雙彎眸語笑盈盈,新月籠眉,窈窕娉婷,竟是個外門弟子。

  有人心中生疑,不會是誰家對手特地派人接近自家少門主吧。

  倒是扶音上前一步,看著她重新戴在手腕的碧竹鐲有些感慨:「未曾想你與阿禧還有這般緣分,但容仙情況不太好,容咱們遲些敘舊,還勞煩婉兒小友讓我瞧瞧朝玄說的七品丹。」

  宋聽婉頷首,被他們帶著去了容仙的病牀邊,她的目光在極其瘦弱的女人身上停留一瞬,隨後不再寒暄,將之前準備好的丹藥換了換。

  新拿出的丹藥以普通瓷瓶裝著,一點花紋都沒有,甚至是市面上初學者最常用的小藥瓶。

  「這…」

  七品丹好生難得,每個持有者不是拿貴重的盒子裝,就是套著一層又一層的隔絕丹香洩露的小法陣。

  沒見過這麼簡單粗暴的。

  宋聽婉默默抿了抿脣。

  之前準備的丹藥的確用了青木盒,但那枚煥靈丹救不了秦禧的姑母。

  這是毒,普通的解毒丹與煥靈丹都無用。

  這毒,此界的丹修難解。

  丹祖留下的丹方裡,這千轉茯苓丹亦是七品,但丹方不常見,煉製所需的東西也甚是難尋。

  幸好她為了以防萬一,解毒丹這類能用上的丹藥,前些年都找藥材備了些。

  其中一味藥,她用了澤梧仙君的人脈,費盡千辛萬苦在混亂之城尋了出來。

  從石人身上的割下的石頭,千年蛇妖褪下的蛇皮,還有惡鬼的眼淚。

  扶音之外的長老一臉質疑,懷疑那破藥瓶裡根本不可能裝著七品丹。

  誰家七品丹這麼寒磣。

  扶音相信好友。

  他沒告訴他們,宋朝玄是雲隱族大祭司。

  對於幾百年未見的好友,印象還處於從前宋朝玄一句一天機的印象中,宋朝玄的卦算,從無不準。

  他相信對方的人品,也相信宋朝玄提起女兒時掩不住的驕傲姿態。

  他這個女兒,怕是不同尋常。

  扶音鄭重接過丹藥,在疑惑看向宋聽婉時,下意識打開了藥瓶的塞子。

  剎那間,某些身上有傷的長老,傷處清涼如薄荷。

  常年疼痛的傷口輕鬆了一瞬。

  可惜,要不是被扶音眼疾手快的合上了塞子,他們還能多嗅片刻。

  「這是——」

  扶音小心翼翼的看向宋聽婉,言語喜意難掩。

  他親眼所見,方纔丹香溢出,病牀上的妻子眉頭居然舒展了。

  只嗅丹香便有效果,這回定不會失望。

  宋聽婉朝他與秦禧寬慰的笑笑,「千轉茯苓丹,解毒安神,世間與毒字沾邊之物皆能克化。」

  此言一出,眾人兩眼迷茫。

  「這千轉茯苓丹是幾品,為何從未聽過。」

  有長老憋不住,好奇出聲。

  他們並不懷疑這是高階丹,那丹香不會作假,只是他們這些老東西齊聚一堂,竟沒有一人聽過丹名。

  宋聽婉含笑解釋,「此乃上古丹方所煉,父親機緣巧合得了一顆,我與妹妹離家,父親放心不下,特留此救命的丹藥予我傍身。」

  將父親與她商量好的說辭告知他們,其中的機緣巧合四字實在難猜,隨意由他們猜想。

  「嘶,上古丹方。」

  有人倒吸一口氣,萬年前丹修盛行,如今卻是傳承截斷,七品丹難尋,醫修纔是盛行之道。

  上古丹方啊——

  不少長老熱切的看著那普通的瓷瓶,如今倒是沒覺得寒磣了,只是望眼欲穿,羨慕扶音長老的好友能如此割愛。

  這可是救命丹,就這樣送過來了?

  長老們能想到,扶音與秦禧更是感動不已,沒等他們倆表達感激,宋聽婉抬手止住了他們的話。

  「先讓容仙前輩服藥吧。」

  扶音顫著手連忙點頭,但腦海中迅速劃過這些年收集的好東西,心想定要全送給朝玄與他的女兒,不然難抵他的感激之情。

  其餘長老則是一邊是啊是啊的贊同,一邊轉著眸子湊近了些。

  打不著丹藥的主意,多吸兩口也是極好的。

  扶音開藥瓶時,身後擁擠起來,他蹙了眉來不及多管,小心翼翼的捏開躺著的妻子的脣,將那顆萬眾矚目的千轉茯苓丹放了進去。

  入口而化。

  肉眼可見,牀上無聲無息頭髮花白的女人,靈氣剎那間湧了進來,宛如無底洞一般將周圍的靈氣抽了個乾淨。

  隨後,長發眉毛,一寸一寸恢復烏黑。

  皮包骨的身體也隨著靈氣湧動慢慢恢復,那張凹下去宛如老嫗的臉,亦是緩緩恢復花容月貌。

  「阿容——」

  扶音愣愣的,這幾年日日擔憂,如今妻子一朝恢復,竟讓他覺著有些不真切。

  「好了?姑母這是恢復了嗎?」

  容仙的身體恢復如常,但仍未醒來。

  秦禧急急忙忙上前握住了容仙的手,下意識往她的丹田探去。

  可丹田內空空如也,只餘些方纔猛然進入的靈氣殘留。

  宋聽婉拍了拍她的肩,安撫片刻後才溫聲道:「大難一場,能恢復已是不易,至於修為…怕是要從頭來過。」

  一宗長老,從前的修為應是不俗。

  一朝掉落谷底,也不知醒來能不能接受。

  秦禧難過的紅了眼,倒是扶音默默轉身抹了抹眼睛,同樣的一雙紅眼卻是笑著的。

  「很好了、已經很好了。」

  「只要能活著,一切都能從頭再來。」

  常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恐怕眼前的男子愛極了他的妻子,才會當眾喜極而泣。

  宋聽婉彎了彎眸,亦是笑的。

  「從前修煉過,從頭再來也並非難事。」

  末了,看著秦禧通紅的淚眼,她不忍便多透露了一句:「這又何嘗不是一份機緣呢。」

  重新熟悉修煉一遭,能感悟的地方多著呢。

  道心不移,世間又有何可阻。

  扶音一愣,隨後狂喜,端方如君子的人忽然理了理衣襟,朝宋聽婉深深一拜。

  「扶音替妻子,多謝朝玄與婉兒小友的救命之恩。」

  「往後有事儘管吩咐,刀山火海、雷域星淵,我扶音義不容辭。」

  妻子的命是靠他們撿回來的,那樣珍貴,四大宗都拿不出來的千轉茯苓丹,竟也這樣慷慨的拿了出來。

  無論他們是否有所圖,他都會記下這份大恩。

  扶音暗暗下定決心。

  秦禧更是抿著脣掉著眼淚,淚眼婆娑的學著姑父,朝小夥伴彎腰一拜。

  「多謝婉兒救我姑母。」

  餘下不必多言,兩人皆知其意。

  .

  「容仙如何了——」

  忽然有一羣人快步而至。

  為首的是外出尋枕眠仙子蹤跡的天機門門主,也就是秦禧的爹。

  身後跟著幾位天機門太上長老,還有令宋聽婉十分眼熟的晏山君。

  房間內,千轉茯苓丹的丹香未散。

  其中清雅特殊的浮鬆枝香,令晏山君不由側目。

  不經意間,瞧見了出門在外小徒弟的親姐姐。

  那位叫宋聽婉的外門丹修。

  站在眾化神期中間,仙姿玉骨,羸弱如柳,卻姿態自若難以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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