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北河妖獸潮

寒枝渡春來·兔宛·4,970·2026/5/18

「外門弟子宋聽婉,見過宗主。」   天機門門主秦滄淞跨步而來,正與女兒妹夫詢問,可沒想到,妹夫身旁那位面生的女修竟來自問劍宗。   秦禧在宋聽婉身後,猶豫著要不要出來與宗主打招呼。   「多虧婉兒小友,阿容服下千轉茯苓丹後靈力已不再流失。」   扶音與秦滄淞微微頷首,兩人收回晏山君與宋聽婉身上的目光,旁的以後再說,妹妹比較重要。   扶音側身,露出牀上靜躺著的已恢復年輕的容仙。   秦滄淞眸光一怔,為親妹高興的同時,也詫異於宋聽婉帶來的丹藥效果。   天機門屹立萬年,消息總比其他宗門要靈通些,療效這樣好的丹藥不像存放許久有所流失的模樣。   那就是…煉製不久的丹藥。   天機門情報人的下意識反應,讓他險些召派人手去查清原因。   但宋聽婉與其父是他們的恩人,怎能如此忘恩負義。   秦滄淞壓下試探的話語,欣慰的看著好起來的妹妹片刻,隨後才鄭重的走至她面前道謝。   「朝玄仙君與小友的大恩,我天機門欠你們一個人情。」   此言一出,眾長老、太上長老們紛紛變了臉。   方纔扶音以個人之名許諾,他們不在意,可天機門掌握的情報殺器尋常人難以想像。   這人情,可是難以估量的大啊。   氣勢凌人的晏山君站在一旁,不動聲色。   目光落於宋聽婉身上,像是目光如炬的鷹,銳利危險。   自從前些日子想通後,她再也不以看紙片人的輕視態度待人。   她第一次認認真真的迎上晏山君的目光,其中探究懷疑的神色叫她心驚。   果然,能成為四宗宗主的沒有蠢人。   一朝回憶從前,讓司遙送去的禮物,與枕眠的馬甲見過的那次面。   抹掉自以為是的濾鏡後,晏山君眸中的狠厲如此惹眼。   宋聽婉忽而一笑,朝秦滄淞落落大方的頷首:「這人情晚輩不敢替父收下,千轉茯苓丹這樣的好東西,父親只有那麼一枚。朋友,父親也只有扶音叔一位。」   父親能拿出來,是因為他沒朋友。   就是這樣。   愛信不信。   .   一葉障目後,她收斂了些,但如今煉丹術精進,枕眠馬甲若是掉,她會有一部分危險,但有利有弊。   知曉她一手煉丹術的大佬們,難道不會因為有多求而保護她嗎。   又有誰敢斷言,往後沒有受傷中毒的時候。   到時候還得來求她。   問劍宗只是臨時落腳地,待兩年後宗門問劍大比,勝者入劍冢禁地時,她找機會得到她要的東西,便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宋聽婉彎了笑,大大方方朝晏山君展眉,「宗主莫怪弟子藏著掖著,只是這等保命的東西家父囑託得緊,更莫要遷怒司遙,此丹的存在她並不知曉。」   有點茶了。   但她不喜歡有人用這樣冒犯的目光看她。   隱藏馬甲,也沒打算受委屈。   秦滄淞一聽,趕緊拉著晏山君笑,「晏宗主莫怪她們,誰有七品丹都不會聲張的。」   他替宋聽婉說了些好話,隨後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女兒,斟酌著要不要讓女兒以後在問劍宗,多照顧照顧這位身子不太好的小恩人。   他還不知道自己女兒與宋聽婉的關係,只是修煉到他這樣的化神期,看她們兩個小姑娘的修為就跟沒有似的。   實在與普通人無異。   就在這時,安靜的秦禧抿抿脣,眾目睽睽之下向晏山君行了個弟子禮。   「問劍宗外門弟子秦禧,見過宗主。」   她說完咬咬牙閉了眼,父親與長老們丟臉就丟臉吧,總比無視所拜宗主落個不敬師長之名要好。   果然,她一說完,除了宋聽婉與晏山君帶來的人外,其餘天機門眾人都黑了臉。   再次記下一筆,這少門主必須換人來做。   必須。   晏山君還在沉眸猜測,宋聽婉乃至雲隱族與枕眠仙子定有關係。   還沒思量出一個結果,先被宋聽婉一番話,暗示他羞惱弟子有好東西不拿出來,像個小人似的。   再被秦滄淞勸著不要與小弟子計較。   他:…?   他怎會覬覦門下弟子的東西。   劍修再窮也不窮志,那般圖謀的小人行徑叫人不恥。   沒等他反駁,那邊天機門門主身後的小姑娘站了出來,緊張的朝他行了問劍宗的弟子禮。   ……   ?   那小姑娘甚至站在天機門眾長老之前。   晏山君難得失了淡定,看向天機門眾人的目光震驚又不可置信。   你們天機門的重要的晚輩,去了我們問劍宗?   還是外門?   有一個深淺難測的宋聽婉便罷了,外門竟然還藏著一個大的。   「…天機門這是何意。」   他憋著怒氣,你們天機門不要太過分。   「宗主莫氣莫氣,這、這是我們家少門主哈哈——」   見場面不對,長老與門主面色難看,跟隨在秦滄淞身旁的李叔連忙出來介紹。   晏山君氣笑了。   這是去他們問劍宗搞情報還是別有圖謀,竟派出了少門主潛入。   「不不不,事情是這樣的——」   秦滄淞努力壓下難堪,瞪了女兒一眼,領著人拉著晏山君去解釋。   宋聽婉沉吟一番,笑著跟了上去。   去看看戲。   .   浩浩蕩蕩的人來了又走,屋子裡只剩下了扶音。   他將偽裝的謙和端方卸下,方纔動容的眼睛倏然通紅。   他頹然坐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女人的手。   這些年冰冷的手,如今竟有了溫度。   他潸然落淚。   「阿容,差點、為夫就要隨你而去了。」   「還好阿容不會這麼狠心,還好朝玄救了我們夫妻一命。」   近一個月,容仙昏睡時如何都喚不醒。   此時卻指尖微抖,微不可察的點了點自家夫君的手心。   扶音不可置信的抬頭,見妻子的眉目在此刻舒展,脣角隱隱有了彎起的弧度。   「阿容,你是不是能聽見我說的話了?!」   帶著哭腔的男人俯身,這回再擁抱妻子時,終於不用再小心翼翼擔心一抱就會碎了似的。   這回容仙的眼睫微顫,像是要努力睜開眼。   但眼珠頻繁滾動,努力了許久都沒成功。   扶音緊握著她的手,哭腔卻是笑著的:「慢慢來慢慢來,咱們不著急…」   能有反應,已經令他驚喜不已了。   只是阿容醒來,定是又要說他哭包了。   扶音無奈的笑了笑,珍愛的在女人的額心落下一吻。   我與阿容,生死同行。   你留人間,我亦相伴。   你若隕化,我怎舍你舞劍無笛相伴。   .   另一邊,秦滄淞與晏山君扯了很久,秦禧也不好意思的給父親與宗主道歉,言說是自己任性了。   宋聽婉在一旁託腮含笑,忽然想起秦禧提過的母親,不由的四下瞧了一眼。   好幾位女修長老,卻皆不似秦禧母親。   李叔應該是應了秦禧或是秦滄淞的命令,候在她身旁。   見她四下尋些什麼,貼心開口詢問。   宋聽婉禮貌微笑,「李叔,怎麼不見秦小禧的母親。」   門主的妹妹病重,方纔去探望的長老不少,若說方纔不在便罷了,此時在招待別宗之主,還與自己女兒的事牽扯。   這也不露面嗎。   李叔張了張口,似乎有難言之隱。   但他下一瞬笑了笑答道:「門主夫人有事耽擱了。」   實際上,夫人與容音長老不對付,這兩月病重也未曾去多探望幾次。   而少門主這事,夫人嫌丟臉子,不願過來。   李叔心中默默嘆氣,若不是前門主欠了救命之恩,他們天機門怎會娶這樣一位夫人回來。   看得出李叔的言下之意,宋聽婉頷首,沒再多問。   沒過多久,兩位宗主留下談事,秦禧朝宋聽婉使了使眼色,兩人一前一後出來。   「婉兒,真的謝謝你了。」   兩人站在浮空殿前,看著無邊無際的天,秦禧朝她感激的笑著。   宋聽婉彎了眸,抬頭看著眼前蔚藍的天,高飛的鶴,嗓音輕柔:「你不怪我嗎。」   秦禧詫異看向她,「怪你什麼?」   女子微抿了脣,眸子清亮,長發蝶髻,仙氣窈窕。   「聽聞你家中事,卻冷眼看你傷心著急,今日亦是聽我父親的才來送藥。」   她掩蓋住了自己的動容猶豫,只說因父親的話才送藥來。   她以為秦禧回過神來會怨她,誰料秦禧頓了頓,隨後噗嗤一笑。   姑娘挽住了她的手,如在問劍宗那樣親暱活潑,「那可是救命的丹藥,況且今日從他們的反應便知,那枚千轉茯苓丹不普通,情理之中,婉兒不必自擾。」   「再說了,我是那樣不講理的人嗎。」秦禧鼓了臉,譴責的看著她。   七品丹,上古丹方。   這兩個隨意拎出來就是能當傳家寶的東西。   她也沒那個臉趾高氣揚的要人家給她姑母用。   世上不見八品丹。   唯有七品亂人心。   秦禧出自天機門,聽見的消息比宋聽婉要多得多,一小段時日不見,小嘴叭叭的就開始說。   「七品丹如今也是難求,自從出了位據說能煉製八品丹的枕眠仙子後,那幾位丹聖像要與她比一比似的,紛紛閉關煉丹,前些年為姑母解毒那位丹聖也去了,所以才讓姑父急成那樣。」   竟還是因為她。   宋聽婉有些愧疚,心想以後枕眠仙子的馬甲也能在天機門這露露面。   .   當日,宋聽婉在天機門住下,既然晏山君來了,她本想隨晏山君回宗門,可秦滄淞與扶音萬般挽留,她只好應下。   待晏山君離開後,天機門眾人第二日便盤算著好好招待她,沒想到宋聽婉給秦禧留下封書信便悄然離開了。   言說此事她只聽父親的話跑個腿,要謝便去謝她父親好了。   對那樣熱情的場面,宋聽婉實在難以應付。   不如直接偷跑,大不了等秦禧回宗門後哄哄她。   不知天機門瞧見信會有什麼反應,宋聽婉換了身碧青留仙裙,這回直接花五十下品靈石坐了傳送陣。   一路打聽了些消息,聽聞北河邊境受妖獸潮襲擊,死傷無數,不少俠義修士皆去支援。   就是這了。   目的地,北河。   .   荒漠北河。   宋聽婉拿出一件銀製法衣鬥篷,一路到了邊境。   這是與普通城池截然不同的景象。   城牆之外隱隱傳來的妖獸嘶吼,體修不斷的抬進來傷員,丹修醫修忙得腳不沾地。   來來往往的修士們急匆匆的,有金丹修士體力不支的被擡回來,也有元嬰化神的大能們面色凝重帶著人出城支援,身穿不同宗門弟子服的修士,亦有普通的散修來來往往。   「你在這杵著幹啥,捐丹藥法器往那邊去。」   暴躁不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宋聽婉一愣。   朋友親友皆有禮,即便咋咋呼呼的朋友在她面前也總會收斂些。   這樣兇的語氣,倒是不常見。   她不愛生氣,心平氣和的回了頭。   這一回頭,卻是一愣。   那人生得五大三粗,宋聽婉竟只到他的胸口。   露著大膀子,鬍子拉碴,衣服也沾著血與沙,身上像是被利爪撓過,臉上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但他都這樣了,身側還扶著一位靈力使用過度而虛脫的金丹修士。   那修士倒是沒受太重的傷,但瘦弱些,被大壯漢拎著像是拎小雞仔似的。   「快來個丹修,老子快扶不動這小子了。」   男人繞過她,將小雞仔往療傷區的地上一放,自己也撐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申屠長青崩了崩緊實的肌肉,傷口流出更多血色,明顯比那虛脫的修士嚴重得多,但卻擺擺手讓叫來的丹修先為對方療傷。   「老子死不了,先給他看。」   已經被人扶起來的金丹修士看了看大漢,虛弱的拱手,「多謝申屠兄搭救。」   他本力竭虛弱,險些淹沒妖獸羣,但這位壯漢回頭,硬生生從妖羣裡將他扛了回來。   「蠢死了,城外妖獸喫人,靈力消耗完就該早點跑,在北河沒人會罵你。」   在北河,出城能殺一頭妖獸就算一頭,要是人死在外面,那可就虧大了。   申屠長青滄桑的坐在地上嘆氣,近些日子來支援的人多,他也從妖獸羣裡救下來好幾十個愣頭青。   這不是添亂嘛這。   「道友,回春丹。」   宋聽婉聽了一會,見好些丹修都沒空搭理他,便緩步走了過去,彎腰拿出了一瓶二品回春丹。   申屠長青不耐煩的抬頭,正想說先去救那些要死的修士,沒想到迎面而來一張瓷白的小臉,眉眼如畫,彎眸瓊鼻,美得讓他這樣暴躁的漢子都忍不住熄了火。   腦子宕機的片刻,他愣了愣。   這女修身上的鬥篷好眼熟。   想起來了,好像是剛剛擋他路被他吼了一嗓子那個。   「…這是療傷區,若要捐贈去那邊找澤梧仙君。」   只是愣了片刻,申屠長青回過神後,語氣不是很好的趕人。   這回輪到宋聽婉錯愕。   「為何道友一直讓我去那邊?」   她說著,微微側眸,不掩其中疑惑。   申屠長青想罵人,但是她眼中並無之前來的那些貴女的倨傲。   他忍了忍,「北河邊境混亂,這波獸潮來勢洶洶,來了不少修士支援,好些世家為了表示善心,會來此捐贈法器丹藥。」   「前些日子,澤梧仙君聞聲來支援,引來了不少仙子湊熱鬧,借著捐贈之名只問澤梧仙君的蹤跡。」   添亂。   盡添亂。   死傷的這麼多修士看不見嗎,腦子裡只裝著那點情情愛愛。   申屠長青暴躁的扯了扯頭髮。   再開口語氣也很差:「澤梧仙君今日出城了,見不著人,你若感激我提供蹤跡,或是還想等澤梧仙君,便多出幾瓶丹藥,若有澤梧仙君的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竟是拿澤梧仙君的名聲,多薅些丹藥。   宋聽婉輕笑,這人倒是有趣。   「丹藥我會拿出一些,但並非為仙君而來。」   「我非世家貴女,這是問劍宗令牌,我是位丹修。」   某些時候,問劍宗的身份牌,比任何解釋都要令人信服。

「外門弟子宋聽婉,見過宗主。」

  天機門門主秦滄淞跨步而來,正與女兒妹夫詢問,可沒想到,妹夫身旁那位面生的女修竟來自問劍宗。

  秦禧在宋聽婉身後,猶豫著要不要出來與宗主打招呼。

  「多虧婉兒小友,阿容服下千轉茯苓丹後靈力已不再流失。」

  扶音與秦滄淞微微頷首,兩人收回晏山君與宋聽婉身上的目光,旁的以後再說,妹妹比較重要。

  扶音側身,露出牀上靜躺著的已恢復年輕的容仙。

  秦滄淞眸光一怔,為親妹高興的同時,也詫異於宋聽婉帶來的丹藥效果。

  天機門屹立萬年,消息總比其他宗門要靈通些,療效這樣好的丹藥不像存放許久有所流失的模樣。

  那就是…煉製不久的丹藥。

  天機門情報人的下意識反應,讓他險些召派人手去查清原因。

  但宋聽婉與其父是他們的恩人,怎能如此忘恩負義。

  秦滄淞壓下試探的話語,欣慰的看著好起來的妹妹片刻,隨後才鄭重的走至她面前道謝。

  「朝玄仙君與小友的大恩,我天機門欠你們一個人情。」

  此言一出,眾長老、太上長老們紛紛變了臉。

  方纔扶音以個人之名許諾,他們不在意,可天機門掌握的情報殺器尋常人難以想像。

  這人情,可是難以估量的大啊。

  氣勢凌人的晏山君站在一旁,不動聲色。

  目光落於宋聽婉身上,像是目光如炬的鷹,銳利危險。

  自從前些日子想通後,她再也不以看紙片人的輕視態度待人。

  她第一次認認真真的迎上晏山君的目光,其中探究懷疑的神色叫她心驚。

  果然,能成為四宗宗主的沒有蠢人。

  一朝回憶從前,讓司遙送去的禮物,與枕眠的馬甲見過的那次面。

  抹掉自以為是的濾鏡後,晏山君眸中的狠厲如此惹眼。

  宋聽婉忽而一笑,朝秦滄淞落落大方的頷首:「這人情晚輩不敢替父收下,千轉茯苓丹這樣的好東西,父親只有那麼一枚。朋友,父親也只有扶音叔一位。」

  父親能拿出來,是因為他沒朋友。

  就是這樣。

  愛信不信。

  .

  一葉障目後,她收斂了些,但如今煉丹術精進,枕眠馬甲若是掉,她會有一部分危險,但有利有弊。

  知曉她一手煉丹術的大佬們,難道不會因為有多求而保護她嗎。

  又有誰敢斷言,往後沒有受傷中毒的時候。

  到時候還得來求她。

  問劍宗只是臨時落腳地,待兩年後宗門問劍大比,勝者入劍冢禁地時,她找機會得到她要的東西,便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宋聽婉彎了笑,大大方方朝晏山君展眉,「宗主莫怪弟子藏著掖著,只是這等保命的東西家父囑託得緊,更莫要遷怒司遙,此丹的存在她並不知曉。」

  有點茶了。

  但她不喜歡有人用這樣冒犯的目光看她。

  隱藏馬甲,也沒打算受委屈。

  秦滄淞一聽,趕緊拉著晏山君笑,「晏宗主莫怪她們,誰有七品丹都不會聲張的。」

  他替宋聽婉說了些好話,隨後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女兒,斟酌著要不要讓女兒以後在問劍宗,多照顧照顧這位身子不太好的小恩人。

  他還不知道自己女兒與宋聽婉的關係,只是修煉到他這樣的化神期,看她們兩個小姑娘的修為就跟沒有似的。

  實在與普通人無異。

  就在這時,安靜的秦禧抿抿脣,眾目睽睽之下向晏山君行了個弟子禮。

  「問劍宗外門弟子秦禧,見過宗主。」

  她說完咬咬牙閉了眼,父親與長老們丟臉就丟臉吧,總比無視所拜宗主落個不敬師長之名要好。

  果然,她一說完,除了宋聽婉與晏山君帶來的人外,其餘天機門眾人都黑了臉。

  再次記下一筆,這少門主必須換人來做。

  必須。

  晏山君還在沉眸猜測,宋聽婉乃至雲隱族與枕眠仙子定有關係。

  還沒思量出一個結果,先被宋聽婉一番話,暗示他羞惱弟子有好東西不拿出來,像個小人似的。

  再被秦滄淞勸著不要與小弟子計較。

  他:…?

  他怎會覬覦門下弟子的東西。

  劍修再窮也不窮志,那般圖謀的小人行徑叫人不恥。

  沒等他反駁,那邊天機門門主身後的小姑娘站了出來,緊張的朝他行了問劍宗的弟子禮。

  ……

  ?

  那小姑娘甚至站在天機門眾長老之前。

  晏山君難得失了淡定,看向天機門眾人的目光震驚又不可置信。

  你們天機門的重要的晚輩,去了我們問劍宗?

  還是外門?

  有一個深淺難測的宋聽婉便罷了,外門竟然還藏著一個大的。

  「…天機門這是何意。」

  他憋著怒氣,你們天機門不要太過分。

  「宗主莫氣莫氣,這、這是我們家少門主哈哈——」

  見場面不對,長老與門主面色難看,跟隨在秦滄淞身旁的李叔連忙出來介紹。

  晏山君氣笑了。

  這是去他們問劍宗搞情報還是別有圖謀,竟派出了少門主潛入。

  「不不不,事情是這樣的——」

  秦滄淞努力壓下難堪,瞪了女兒一眼,領著人拉著晏山君去解釋。

  宋聽婉沉吟一番,笑著跟了上去。

  去看看戲。

  .

  浩浩蕩蕩的人來了又走,屋子裡只剩下了扶音。

  他將偽裝的謙和端方卸下,方纔動容的眼睛倏然通紅。

  他頹然坐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女人的手。

  這些年冰冷的手,如今竟有了溫度。

  他潸然落淚。

  「阿容,差點、為夫就要隨你而去了。」

  「還好阿容不會這麼狠心,還好朝玄救了我們夫妻一命。」

  近一個月,容仙昏睡時如何都喚不醒。

  此時卻指尖微抖,微不可察的點了點自家夫君的手心。

  扶音不可置信的抬頭,見妻子的眉目在此刻舒展,脣角隱隱有了彎起的弧度。

  「阿容,你是不是能聽見我說的話了?!」

  帶著哭腔的男人俯身,這回再擁抱妻子時,終於不用再小心翼翼擔心一抱就會碎了似的。

  這回容仙的眼睫微顫,像是要努力睜開眼。

  但眼珠頻繁滾動,努力了許久都沒成功。

  扶音緊握著她的手,哭腔卻是笑著的:「慢慢來慢慢來,咱們不著急…」

  能有反應,已經令他驚喜不已了。

  只是阿容醒來,定是又要說他哭包了。

  扶音無奈的笑了笑,珍愛的在女人的額心落下一吻。

  我與阿容,生死同行。

  你留人間,我亦相伴。

  你若隕化,我怎舍你舞劍無笛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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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秦滄淞與晏山君扯了很久,秦禧也不好意思的給父親與宗主道歉,言說是自己任性了。

  宋聽婉在一旁託腮含笑,忽然想起秦禧提過的母親,不由的四下瞧了一眼。

  好幾位女修長老,卻皆不似秦禧母親。

  李叔應該是應了秦禧或是秦滄淞的命令,候在她身旁。

  見她四下尋些什麼,貼心開口詢問。

  宋聽婉禮貌微笑,「李叔,怎麼不見秦小禧的母親。」

  門主的妹妹病重,方纔去探望的長老不少,若說方纔不在便罷了,此時在招待別宗之主,還與自己女兒的事牽扯。

  這也不露面嗎。

  李叔張了張口,似乎有難言之隱。

  但他下一瞬笑了笑答道:「門主夫人有事耽擱了。」

  實際上,夫人與容音長老不對付,這兩月病重也未曾去多探望幾次。

  而少門主這事,夫人嫌丟臉子,不願過來。

  李叔心中默默嘆氣,若不是前門主欠了救命之恩,他們天機門怎會娶這樣一位夫人回來。

  看得出李叔的言下之意,宋聽婉頷首,沒再多問。

  沒過多久,兩位宗主留下談事,秦禧朝宋聽婉使了使眼色,兩人一前一後出來。

  「婉兒,真的謝謝你了。」

  兩人站在浮空殿前,看著無邊無際的天,秦禧朝她感激的笑著。

  宋聽婉彎了眸,抬頭看著眼前蔚藍的天,高飛的鶴,嗓音輕柔:「你不怪我嗎。」

  秦禧詫異看向她,「怪你什麼?」

  女子微抿了脣,眸子清亮,長發蝶髻,仙氣窈窕。

  「聽聞你家中事,卻冷眼看你傷心著急,今日亦是聽我父親的才來送藥。」

  她掩蓋住了自己的動容猶豫,只說因父親的話才送藥來。

  她以為秦禧回過神來會怨她,誰料秦禧頓了頓,隨後噗嗤一笑。

  姑娘挽住了她的手,如在問劍宗那樣親暱活潑,「那可是救命的丹藥,況且今日從他們的反應便知,那枚千轉茯苓丹不普通,情理之中,婉兒不必自擾。」

  「再說了,我是那樣不講理的人嗎。」秦禧鼓了臉,譴責的看著她。

  七品丹,上古丹方。

  這兩個隨意拎出來就是能當傳家寶的東西。

  她也沒那個臉趾高氣揚的要人家給她姑母用。

  世上不見八品丹。

  唯有七品亂人心。

  秦禧出自天機門,聽見的消息比宋聽婉要多得多,一小段時日不見,小嘴叭叭的就開始說。

  「七品丹如今也是難求,自從出了位據說能煉製八品丹的枕眠仙子後,那幾位丹聖像要與她比一比似的,紛紛閉關煉丹,前些年為姑母解毒那位丹聖也去了,所以才讓姑父急成那樣。」

  竟還是因為她。

  宋聽婉有些愧疚,心想以後枕眠仙子的馬甲也能在天機門這露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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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宋聽婉在天機門住下,既然晏山君來了,她本想隨晏山君回宗門,可秦滄淞與扶音萬般挽留,她只好應下。

  待晏山君離開後,天機門眾人第二日便盤算著好好招待她,沒想到宋聽婉給秦禧留下封書信便悄然離開了。

  言說此事她只聽父親的話跑個腿,要謝便去謝她父親好了。

  對那樣熱情的場面,宋聽婉實在難以應付。

  不如直接偷跑,大不了等秦禧回宗門後哄哄她。

  不知天機門瞧見信會有什麼反應,宋聽婉換了身碧青留仙裙,這回直接花五十下品靈石坐了傳送陣。

  一路打聽了些消息,聽聞北河邊境受妖獸潮襲擊,死傷無數,不少俠義修士皆去支援。

  就是這了。

  目的地,北河。

  .

  荒漠北河。

  宋聽婉拿出一件銀製法衣鬥篷,一路到了邊境。

  這是與普通城池截然不同的景象。

  城牆之外隱隱傳來的妖獸嘶吼,體修不斷的抬進來傷員,丹修醫修忙得腳不沾地。

  來來往往的修士們急匆匆的,有金丹修士體力不支的被擡回來,也有元嬰化神的大能們面色凝重帶著人出城支援,身穿不同宗門弟子服的修士,亦有普通的散修來來往往。

  「你在這杵著幹啥,捐丹藥法器往那邊去。」

  暴躁不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宋聽婉一愣。

  朋友親友皆有禮,即便咋咋呼呼的朋友在她面前也總會收斂些。

  這樣兇的語氣,倒是不常見。

  她不愛生氣,心平氣和的回了頭。

  這一回頭,卻是一愣。

  那人生得五大三粗,宋聽婉竟只到他的胸口。

  露著大膀子,鬍子拉碴,衣服也沾著血與沙,身上像是被利爪撓過,臉上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但他都這樣了,身側還扶著一位靈力使用過度而虛脫的金丹修士。

  那修士倒是沒受太重的傷,但瘦弱些,被大壯漢拎著像是拎小雞仔似的。

  「快來個丹修,老子快扶不動這小子了。」

  男人繞過她,將小雞仔往療傷區的地上一放,自己也撐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申屠長青崩了崩緊實的肌肉,傷口流出更多血色,明顯比那虛脫的修士嚴重得多,但卻擺擺手讓叫來的丹修先為對方療傷。

  「老子死不了,先給他看。」

  已經被人扶起來的金丹修士看了看大漢,虛弱的拱手,「多謝申屠兄搭救。」

  他本力竭虛弱,險些淹沒妖獸羣,但這位壯漢回頭,硬生生從妖羣裡將他扛了回來。

  「蠢死了,城外妖獸喫人,靈力消耗完就該早點跑,在北河沒人會罵你。」

  在北河,出城能殺一頭妖獸就算一頭,要是人死在外面,那可就虧大了。

  申屠長青滄桑的坐在地上嘆氣,近些日子來支援的人多,他也從妖獸羣裡救下來好幾十個愣頭青。

  這不是添亂嘛這。

  「道友,回春丹。」

  宋聽婉聽了一會,見好些丹修都沒空搭理他,便緩步走了過去,彎腰拿出了一瓶二品回春丹。

  申屠長青不耐煩的抬頭,正想說先去救那些要死的修士,沒想到迎面而來一張瓷白的小臉,眉眼如畫,彎眸瓊鼻,美得讓他這樣暴躁的漢子都忍不住熄了火。

  腦子宕機的片刻,他愣了愣。

  這女修身上的鬥篷好眼熟。

  想起來了,好像是剛剛擋他路被他吼了一嗓子那個。

  「…這是療傷區,若要捐贈去那邊找澤梧仙君。」

  只是愣了片刻,申屠長青回過神後,語氣不是很好的趕人。

  這回輪到宋聽婉錯愕。

  「為何道友一直讓我去那邊?」

  她說著,微微側眸,不掩其中疑惑。

  申屠長青想罵人,但是她眼中並無之前來的那些貴女的倨傲。

  他忍了忍,「北河邊境混亂,這波獸潮來勢洶洶,來了不少修士支援,好些世家為了表示善心,會來此捐贈法器丹藥。」

  「前些日子,澤梧仙君聞聲來支援,引來了不少仙子湊熱鬧,借著捐贈之名只問澤梧仙君的蹤跡。」

  添亂。

  盡添亂。

  死傷的這麼多修士看不見嗎,腦子裡只裝著那點情情愛愛。

  申屠長青暴躁的扯了扯頭髮。

  再開口語氣也很差:「澤梧仙君今日出城了,見不著人,你若感激我提供蹤跡,或是還想等澤梧仙君,便多出幾瓶丹藥,若有澤梧仙君的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竟是拿澤梧仙君的名聲,多薅些丹藥。

  宋聽婉輕笑,這人倒是有趣。

  「丹藥我會拿出一些,但並非為仙君而來。」

  「我非世家貴女,這是問劍宗令牌,我是位丹修。」

  某些時候,問劍宗的身份牌,比任何解釋都要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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