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那是天命!不是我宋司遙的命

寒枝渡春來·兔宛·4,367·2026/5/18

宋聽婉又開始反覆的搬功德。   之前救爹爹是這樣,後來遇見諸多事,都試圖拿功德破局。   她已經搬得很熟練了。   進入地宮之前,能察覺到天地間緊張的氛圍更冷凝了些。   外界情況不妙,宋聽婉與阿遙的神識蹭了蹭交換意識,默契的加快了動作。   可過程緩慢異常。   最初輕而易舉。   越到後面神識簡直難以前行。   可還剩下一部分功德。   宋聽婉與宋司遙都無法得知,甚至乾諦也無法預知,若天梯有缺,這飛升是否還能成功。   姐妹倆心緒沉入其中,不知日月輪換。   一晃,竟花了三個月。   乾諦如同伴們死後那段長長的日子一般,獨坐於門邊,也整整守了三個月。   不知是不是人老了,思緒會忍不住發散。   乾諦想起了自己的從前。   若萬年前沒有參與攔截天神的戰鬥,或許他還是一隻能活得長長久久的玄明龜。   也許會臥在海中,一睡就是千年。   不知歲月變遷,也不會承載了這麼多人的生命延續。   他也是玄明龜一族裡,最不像龜族的。   他生來便是個不消停的人,到了能離開族裡的年紀,他便毫不猶豫闖蕩去了。   結識了很多人。   也被人關起來放過血。   但亦有俠義之士,將他救出來又教他識人之法。   後來他尋思著,自己龜殼堅硬,還需要修一門能攻擊的道。   這樣又能攻又能守,豈不是無敵!   若提起厲害,劍道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第一選擇。   他一隻龜,去修了劍道。   旁人笑,你們龜族慢吞吞的,怎能學劍。   還有狐狸從他身旁飛過,持劍欺負他的笨拙。   他在龜族內算是活潑的,可面對這些天生靈活的種族,自是比不上的。   他便練,死命的練。   你們雖天賦好,可我活得長啊。   你們死了我都還能繼續練劍。   當世第一,非我莫屬!   抱著這樣的信念,乾諦便一股腦死心眼的去學。   無人肯收他,他便一邊學一邊遊歷,遇上劍修便求人指點。   有人覺得有趣,指點他一二,但也有人看不起龜族學劍,他便奉上昂貴謝禮,再無人會拒絕。   後來他的劍術終於有了名氣,旁人問他師承。   乾諦手中的劍在他手中轉了一圈,他得意一笑。   ——無宗無門,集萬家所長。   一直到後來盛名傳遍天下,與他同輩的人都死了。   他還在世間遊走,同族睡了一覺又一覺,他站上頂峯後便覺得沒了意思,又開始學符咒、學陣法。   乾諦的一輩子很漫長,在進入地宮後,這不見天日的漫漫日月,他都在向地宮中的其他同伴請教符咒與陣法。   後來,身旁之人一個一個死去。   他生來便躁動不安閒不下來的一個人,心氣竟也散了。   隨意找了個地方,變成原型一趴就是好幾千年。   直到此刻,乾諦都覺得此生如夢一般。   瀟灑過、轟轟烈烈過,也親手挖了一座座墳。   而他自己的那座墳,在今日出地宮之前,他已經挖好了。   就在大家身旁。   一起來的,自然也要一起走啊。   乾諦望著那塊巨大的發光天梯,眼底含淚。   發了個呆,一轉眼便三個月過去。   乾諦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忽然感知到一絲不對勁。   他望向地宮出口,將一隻龜殼擺在他原本坐的位置。   獨坐三月僵硬的四肢動了動,老人緩緩往地宮門口挪動。   沒過多久,乾諦折返。   「…你們二人得快些了,六界快要堅持不住了。」   回來後,專心的姐妹倆二人耗盡神識,蒼白著臉看過來。   「前輩何意?」   宋聽婉一聽,深感不妙。   她蹙眉問道。   宋司遙更是握緊了拳頭,面色凜然等待下文。   乾諦深深看她們一眼,「炎淵倒灌、人間龍脈崩塌、窺天者遭反噬、植物逆長、   靈訊傳音失效…」   「六界徹底亂了,你們要抓緊時間。」   宋聽婉二人心下一沉。   「前輩,你可能出去?我這有些東西,能否勞煩前輩替我跑一趟。」   宋聽婉拿出裝著她大部分丹藥的儲物戒,拿出兩顆給自己與阿遙恢復神識,剩下的都遞到了佝僂的老者面前。   面帶懇求。   亂世,哀鴻遍野。   宋司遙在一旁抿脣不語,面色不算好。   她只有繼續抓緊時間,儘量將天梯修復,纔是救蒼生的正確方式。   面容冷冽的女子又回去盤腿坐下,沉心靜氣,掃除滿腦子的牽掛。   神識修復的阻礙依舊重重,但這次宋司遙的神識搬著自己的功德,強硬的往前擠,倒讓她一下將那一小粒功德給推入了天梯之中。   而門口,乾諦看著女子秋水眸中的懇切,他心思微動。   「正好,我也出去瞧瞧萬年後的修真界。」   乾諦沉默了片刻,鄭重的接過了她的儲物戒。   「交到誰手裡。」   宋聽婉紅脣輕啟:「如今修真界第一宗,問劍宗宗主晏山君…也或許是雲謙。」   「前輩報宋聽婉或是宋司遙的名字,便暢通無阻。」   她說著,眼底劃過一絲暗色。   以晏山君的性子,還有無數前輩當初的默契舉動。   如今外面大亂,宗主大概率是雲謙。   「行,此處有我族的萬年龜殼守護,無論外界如何,你們都不會被殃及。」   拍了拍門口凳子上的小小龜殼,乾諦知道外邊情況糟糕,沒再多說,有些僵硬的身體因他急切的快步,而顯得有些笨拙違和。   目送他離去的宋聽婉轉身回了妹妹身旁,盤腿坐下後,手心無意識搭在丹田上。   那是神丹所在之處。   前輩們已有赴死之志,那她能否使用神丹將他們救回來。   還有父親、雲隱族和夥伴們。   六界大亂,他們作為眾勢力的掌權者,估摸也好不到哪去。   希望乾諦前輩送去的無數丹藥,能多救下一些人。   宋聽婉斂下了眸,努力甩開那些念頭,當下最重要的,仍舊是天梯。   兩個月後。   乾諦回地宮,重新走到她們面前時,姐妹倆也虛弱的睜開了眼。   比上次中途醒來還要損耗得厲害。   腦瓜子嗡嗡的,強忍著噁心的感覺,宋聽婉從自己剩下的一小部分丹藥裡,拿出兩顆給自己與妹妹分了。   「外界如何了?」   「天梯只能修復到這個程度?」   雙方同時開口。   宋司遙抿脣點頭,「功德已盡數用完,只能恢復到這個程度了。」   看乾諦前輩的面色,外面或許難以用糟糕來形容。   三人看著比之前大了一圈的天梯殘塊,面露肅色。   「…立即飛升吧。」   乾諦複雜的看了她們一眼,話音剛落,整座地宮忽然被掀開。   或者說是颶風與地震共同的作用下,地面塌陷,又有巖漿如洪水湧來,那灼熱的氣息叫人寒顫。   乾諦毫不遲疑,將他之前放在門口的龜殼拋高。   三人共同輸出靈氣,護著天梯坐在半透明的龜殼結界之內。   乾諦這纔有空回答她們。   「如你們所見,這便是這半年六界眾生的遭遇。」   「你託我交的東西,我已成功帶到。宗主的確是名叫雲謙的年輕人,為了圖省事,我以劍氣直指問劍宗那座主峯,那小孩便嚇得趕緊出來了。」   乾諦說著,老人在狂風暴雨中得意一笑。   雖然生機還有片刻便要結束,但他修為還在啊,死之前不得裝一波啊。   「不過,他託我給你們帶些消息。」   「他說,他師父等前輩們在各處救人,雲隱族與問劍宗是唯一沒有被殃及的兩個地方,如今已在竭盡所能的收留人…」   「他還說,你們的父親窺天遭受反噬,已然昏迷。」   「你們的朋友似乎情況也不太好。」   ……   宋聽婉的呼吸驟停,好一會了仍是凌亂得思緒亂飛。   宋司遙拳頭被她捏得嘎吱作響,眼神凌厲的抬頭看天,她不服。   星淵有危險,神界惡神違反界規將天梯斬斷,留他們自生自滅。   天道向生,而因重來第三回的原因,天命認為她們必然會失敗死去。   絲毫不憐不眷。   似乎察覺到什麼,狂風嘶吼,掀起巖漿似要將他們吞噬。   乾諦昏花的眼一厲,揮劍而去,巖漿被斬在半空,隨後失重落下。   宋司遙不屈不懼,直視天穹。   宋聽婉也察覺到了什麼,瞧著烏雲之上透著紫的閃電,與乾諦前輩對視了一眼。   隨後兩人一齊撤下靈氣。   天梯碎片懸浮在她們眼前,似開始隱隱透著光。   乾諦見那紅黑衣袍的小姑娘心境猛然提升的模樣,想了想,再次開口道。   「你們那幾個朋友,為了抵擋炎淵。   一個揮刀斬不周山,一個以自身龍骨撞斷山體,救了整界的人。   前者強行燃燒戰意,似乎連刀都斷了,另一隻白龍似神魂不穩,被龍族帶走。」   頓了頓,眼看姐妹二人靈氣開始暴亂,他繼續說道。   「那隻黑龍小丹聖,不斷施丹雨救人,將自己耗得神識有缺,據說以後可能煉不了丹了。   似乎還有個很年輕的宗主小姑娘,被腐雨所淋,眼瞎了,手被腐蝕而廢。」   ……   乾諦說完,對上了兩雙猩紅的眼。   那該如何形容呢。   連悲痛、痛徹心扉這樣的詞,都無法概括千萬分之一的痛。   讓人失了言語,似乎連魂也丟了。   宋聽婉跪坐在地,雙眼迷茫,淚無意識的一滴一滴落到她衣服上。   啪嗒啪嗒的響著。   她張了張脣,想說是不是搞錯了。   除了沒死,這分明與第二世大家死在魔城的結局一模一樣。   天命,好一個天命。   女子仰起了頭,嘲諷的任由眼淚橫流。   像是忽然喪失了言語。   周圍的海嘯山崩,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腦子嗡了一聲停下了思考,只能聽見自己一下又一下,遲緩又急促的心跳。   像是有人在用刀子,一點一點的剜她們的心。   痛得窒息。   宋司遙在巨大的悲痛過後,心血上湧,她忽然拔出了劍,嘲諷低笑一聲,氣勢全開。   威壓蔓延六界,受阻半年的神識強大鋪開,萬物生靈胸膛一震,意有所感的朝她們所在的方向看來。   隨後六界皆聽見了那句,由呢喃到驟厲的不甘。   「天命天命,那是天命!不是我宋司遙的命!」   離光沖天而起,九霄紫雷發狠的劈了下來。   ——飛升雷劫至。   那襲黑紅衣袍的身影凌空,墨發狂舞,第一道毀天滅地的天雷劈下。   宋聽婉抹掉血淚,冷然站起身,雙手交疊在身前,好似恢復了往日如松柏幽微的模樣。   但血淚痕未褪,眼底血色氤氳,卻寒如冰窟,再不見一絲笑意。   她抬頭望著妹妹迎天劫的身影,雙眉微攏,心再次揪了起來。   天命為阻,飛升不易。   第一道雷落下,黑紅的衣袍被雷劈得破碎,露出布滿焦痕的肌膚。   第二道天雷緊接而下,在第三道雷醞釀時,宋司遙張開雙手,挑釁的冷笑,「就這?」   正在第三道天雷狠狠劈下時,有人奔至在巖漿中坐著龜殼飄搖的宋聽婉面前。   先是一個,再是兩個三個四個。   虛弱的兩隻龍,神識都不穩,勉強維持人形在她面前,卻連龍角龍鱗都控制不住露了出來。   「師父…」百裡戲江高興又心虛,緊張的喚了一聲後不知所措。   他再也無法煉丹了。   師父是否會對他失望。   沈酌川白著臉,連維持人形,血肉皆疼得厲害。   但他硬撐著,朝他的心上人如往日一般溫潤如玉般的一笑。   只是自己都不知,那笑有多勉強。   万俟寂日日不離身,背在身後的巨刀不見蹤影,也不知是從何處跑來,身上一堆被扎穿的血窟窿。   「還好,終于堅持到你們回來。」   他一句也不提自己,一個傻大個似的,只是兀自高興著。   而往日最活潑的秦禧,半擋在百裡戲江身後,遮住了自己無力的一邊胳膊。   她摸摸自己臉上的白玉蘭花眼罩,朝宋聽婉笑得若無其事,「婉兒,看我新弄的飾品,可還好看?」   他們還以為她不知,一個個的好似能瞞過身為丹修的她。   別開了眼不忍再看他們。   宋聽婉那強忍的血淚再次奪目而出,哽咽得幾乎崩潰。

宋聽婉又開始反覆的搬功德。

  之前救爹爹是這樣,後來遇見諸多事,都試圖拿功德破局。

  她已經搬得很熟練了。

  進入地宮之前,能察覺到天地間緊張的氛圍更冷凝了些。

  外界情況不妙,宋聽婉與阿遙的神識蹭了蹭交換意識,默契的加快了動作。

  可過程緩慢異常。

  最初輕而易舉。

  越到後面神識簡直難以前行。

  可還剩下一部分功德。

  宋聽婉與宋司遙都無法得知,甚至乾諦也無法預知,若天梯有缺,這飛升是否還能成功。

  姐妹倆心緒沉入其中,不知日月輪換。

  一晃,竟花了三個月。

  乾諦如同伴們死後那段長長的日子一般,獨坐於門邊,也整整守了三個月。

  不知是不是人老了,思緒會忍不住發散。

  乾諦想起了自己的從前。

  若萬年前沒有參與攔截天神的戰鬥,或許他還是一隻能活得長長久久的玄明龜。

  也許會臥在海中,一睡就是千年。

  不知歲月變遷,也不會承載了這麼多人的生命延續。

  他也是玄明龜一族裡,最不像龜族的。

  他生來便是個不消停的人,到了能離開族裡的年紀,他便毫不猶豫闖蕩去了。

  結識了很多人。

  也被人關起來放過血。

  但亦有俠義之士,將他救出來又教他識人之法。

  後來他尋思著,自己龜殼堅硬,還需要修一門能攻擊的道。

  這樣又能攻又能守,豈不是無敵!

  若提起厲害,劍道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第一選擇。

  他一隻龜,去修了劍道。

  旁人笑,你們龜族慢吞吞的,怎能學劍。

  還有狐狸從他身旁飛過,持劍欺負他的笨拙。

  他在龜族內算是活潑的,可面對這些天生靈活的種族,自是比不上的。

  他便練,死命的練。

  你們雖天賦好,可我活得長啊。

  你們死了我都還能繼續練劍。

  當世第一,非我莫屬!

  抱著這樣的信念,乾諦便一股腦死心眼的去學。

  無人肯收他,他便一邊學一邊遊歷,遇上劍修便求人指點。

  有人覺得有趣,指點他一二,但也有人看不起龜族學劍,他便奉上昂貴謝禮,再無人會拒絕。

  後來他的劍術終於有了名氣,旁人問他師承。

  乾諦手中的劍在他手中轉了一圈,他得意一笑。

  ——無宗無門,集萬家所長。

  一直到後來盛名傳遍天下,與他同輩的人都死了。

  他還在世間遊走,同族睡了一覺又一覺,他站上頂峯後便覺得沒了意思,又開始學符咒、學陣法。

  乾諦的一輩子很漫長,在進入地宮後,這不見天日的漫漫日月,他都在向地宮中的其他同伴請教符咒與陣法。

  後來,身旁之人一個一個死去。

  他生來便躁動不安閒不下來的一個人,心氣竟也散了。

  隨意找了個地方,變成原型一趴就是好幾千年。

  直到此刻,乾諦都覺得此生如夢一般。

  瀟灑過、轟轟烈烈過,也親手挖了一座座墳。

  而他自己的那座墳,在今日出地宮之前,他已經挖好了。

  就在大家身旁。

  一起來的,自然也要一起走啊。

  乾諦望著那塊巨大的發光天梯,眼底含淚。

  發了個呆,一轉眼便三個月過去。

  乾諦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忽然感知到一絲不對勁。

  他望向地宮出口,將一隻龜殼擺在他原本坐的位置。

  獨坐三月僵硬的四肢動了動,老人緩緩往地宮門口挪動。

  沒過多久,乾諦折返。

  「…你們二人得快些了,六界快要堅持不住了。」

  回來後,專心的姐妹倆二人耗盡神識,蒼白著臉看過來。

  「前輩何意?」

  宋聽婉一聽,深感不妙。

  她蹙眉問道。

  宋司遙更是握緊了拳頭,面色凜然等待下文。

  乾諦深深看她們一眼,「炎淵倒灌、人間龍脈崩塌、窺天者遭反噬、植物逆長、

  靈訊傳音失效…」

  「六界徹底亂了,你們要抓緊時間。」

  宋聽婉二人心下一沉。

  「前輩,你可能出去?我這有些東西,能否勞煩前輩替我跑一趟。」

  宋聽婉拿出裝著她大部分丹藥的儲物戒,拿出兩顆給自己與阿遙恢復神識,剩下的都遞到了佝僂的老者面前。

  面帶懇求。

  亂世,哀鴻遍野。

  宋司遙在一旁抿脣不語,面色不算好。

  她只有繼續抓緊時間,儘量將天梯修復,纔是救蒼生的正確方式。

  面容冷冽的女子又回去盤腿坐下,沉心靜氣,掃除滿腦子的牽掛。

  神識修復的阻礙依舊重重,但這次宋司遙的神識搬著自己的功德,強硬的往前擠,倒讓她一下將那一小粒功德給推入了天梯之中。

  而門口,乾諦看著女子秋水眸中的懇切,他心思微動。

  「正好,我也出去瞧瞧萬年後的修真界。」

  乾諦沉默了片刻,鄭重的接過了她的儲物戒。

  「交到誰手裡。」

  宋聽婉紅脣輕啟:「如今修真界第一宗,問劍宗宗主晏山君…也或許是雲謙。」

  「前輩報宋聽婉或是宋司遙的名字,便暢通無阻。」

  她說著,眼底劃過一絲暗色。

  以晏山君的性子,還有無數前輩當初的默契舉動。

  如今外面大亂,宗主大概率是雲謙。

  「行,此處有我族的萬年龜殼守護,無論外界如何,你們都不會被殃及。」

  拍了拍門口凳子上的小小龜殼,乾諦知道外邊情況糟糕,沒再多說,有些僵硬的身體因他急切的快步,而顯得有些笨拙違和。

  目送他離去的宋聽婉轉身回了妹妹身旁,盤腿坐下後,手心無意識搭在丹田上。

  那是神丹所在之處。

  前輩們已有赴死之志,那她能否使用神丹將他們救回來。

  還有父親、雲隱族和夥伴們。

  六界大亂,他們作為眾勢力的掌權者,估摸也好不到哪去。

  希望乾諦前輩送去的無數丹藥,能多救下一些人。

  宋聽婉斂下了眸,努力甩開那些念頭,當下最重要的,仍舊是天梯。

  兩個月後。

  乾諦回地宮,重新走到她們面前時,姐妹倆也虛弱的睜開了眼。

  比上次中途醒來還要損耗得厲害。

  腦瓜子嗡嗡的,強忍著噁心的感覺,宋聽婉從自己剩下的一小部分丹藥裡,拿出兩顆給自己與妹妹分了。

  「外界如何了?」

  「天梯只能修復到這個程度?」

  雙方同時開口。

  宋司遙抿脣點頭,「功德已盡數用完,只能恢復到這個程度了。」

  看乾諦前輩的面色,外面或許難以用糟糕來形容。

  三人看著比之前大了一圈的天梯殘塊,面露肅色。

  「…立即飛升吧。」

  乾諦複雜的看了她們一眼,話音剛落,整座地宮忽然被掀開。

  或者說是颶風與地震共同的作用下,地面塌陷,又有巖漿如洪水湧來,那灼熱的氣息叫人寒顫。

  乾諦毫不遲疑,將他之前放在門口的龜殼拋高。

  三人共同輸出靈氣,護著天梯坐在半透明的龜殼結界之內。

  乾諦這纔有空回答她們。

  「如你們所見,這便是這半年六界眾生的遭遇。」

  「你託我交的東西,我已成功帶到。宗主的確是名叫雲謙的年輕人,為了圖省事,我以劍氣直指問劍宗那座主峯,那小孩便嚇得趕緊出來了。」

  乾諦說著,老人在狂風暴雨中得意一笑。

  雖然生機還有片刻便要結束,但他修為還在啊,死之前不得裝一波啊。

  「不過,他託我給你們帶些消息。」

  「他說,他師父等前輩們在各處救人,雲隱族與問劍宗是唯一沒有被殃及的兩個地方,如今已在竭盡所能的收留人…」

  「他還說,你們的父親窺天遭受反噬,已然昏迷。」

  「你們的朋友似乎情況也不太好。」

  ……

  宋聽婉的呼吸驟停,好一會了仍是凌亂得思緒亂飛。

  宋司遙拳頭被她捏得嘎吱作響,眼神凌厲的抬頭看天,她不服。

  星淵有危險,神界惡神違反界規將天梯斬斷,留他們自生自滅。

  天道向生,而因重來第三回的原因,天命認為她們必然會失敗死去。

  絲毫不憐不眷。

  似乎察覺到什麼,狂風嘶吼,掀起巖漿似要將他們吞噬。

  乾諦昏花的眼一厲,揮劍而去,巖漿被斬在半空,隨後失重落下。

  宋司遙不屈不懼,直視天穹。

  宋聽婉也察覺到了什麼,瞧著烏雲之上透著紫的閃電,與乾諦前輩對視了一眼。

  隨後兩人一齊撤下靈氣。

  天梯碎片懸浮在她們眼前,似開始隱隱透著光。

  乾諦見那紅黑衣袍的小姑娘心境猛然提升的模樣,想了想,再次開口道。

  「你們那幾個朋友,為了抵擋炎淵。

  一個揮刀斬不周山,一個以自身龍骨撞斷山體,救了整界的人。

  前者強行燃燒戰意,似乎連刀都斷了,另一隻白龍似神魂不穩,被龍族帶走。」

  頓了頓,眼看姐妹二人靈氣開始暴亂,他繼續說道。

  「那隻黑龍小丹聖,不斷施丹雨救人,將自己耗得神識有缺,據說以後可能煉不了丹了。

  似乎還有個很年輕的宗主小姑娘,被腐雨所淋,眼瞎了,手被腐蝕而廢。」

  ……

  乾諦說完,對上了兩雙猩紅的眼。

  那該如何形容呢。

  連悲痛、痛徹心扉這樣的詞,都無法概括千萬分之一的痛。

  讓人失了言語,似乎連魂也丟了。

  宋聽婉跪坐在地,雙眼迷茫,淚無意識的一滴一滴落到她衣服上。

  啪嗒啪嗒的響著。

  她張了張脣,想說是不是搞錯了。

  除了沒死,這分明與第二世大家死在魔城的結局一模一樣。

  天命,好一個天命。

  女子仰起了頭,嘲諷的任由眼淚橫流。

  像是忽然喪失了言語。

  周圍的海嘯山崩,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腦子嗡了一聲停下了思考,只能聽見自己一下又一下,遲緩又急促的心跳。

  像是有人在用刀子,一點一點的剜她們的心。

  痛得窒息。

  宋司遙在巨大的悲痛過後,心血上湧,她忽然拔出了劍,嘲諷低笑一聲,氣勢全開。

  威壓蔓延六界,受阻半年的神識強大鋪開,萬物生靈胸膛一震,意有所感的朝她們所在的方向看來。

  隨後六界皆聽見了那句,由呢喃到驟厲的不甘。

  「天命天命,那是天命!不是我宋司遙的命!」

  離光沖天而起,九霄紫雷發狠的劈了下來。

  ——飛升雷劫至。

  那襲黑紅衣袍的身影凌空,墨發狂舞,第一道毀天滅地的天雷劈下。

  宋聽婉抹掉血淚,冷然站起身,雙手交疊在身前,好似恢復了往日如松柏幽微的模樣。

  但血淚痕未褪,眼底血色氤氳,卻寒如冰窟,再不見一絲笑意。

  她抬頭望著妹妹迎天劫的身影,雙眉微攏,心再次揪了起來。

  天命為阻,飛升不易。

  第一道雷落下,黑紅的衣袍被雷劈得破碎,露出布滿焦痕的肌膚。

  第二道天雷緊接而下,在第三道雷醞釀時,宋司遙張開雙手,挑釁的冷笑,「就這?」

  正在第三道天雷狠狠劈下時,有人奔至在巖漿中坐著龜殼飄搖的宋聽婉面前。

  先是一個,再是兩個三個四個。

  虛弱的兩隻龍,神識都不穩,勉強維持人形在她面前,卻連龍角龍鱗都控制不住露了出來。

  「師父…」百裡戲江高興又心虛,緊張的喚了一聲後不知所措。

  他再也無法煉丹了。

  師父是否會對他失望。

  沈酌川白著臉,連維持人形,血肉皆疼得厲害。

  但他硬撐著,朝他的心上人如往日一般溫潤如玉般的一笑。

  只是自己都不知,那笑有多勉強。

  万俟寂日日不離身,背在身後的巨刀不見蹤影,也不知是從何處跑來,身上一堆被扎穿的血窟窿。

  「還好,終于堅持到你們回來。」

  他一句也不提自己,一個傻大個似的,只是兀自高興著。

  而往日最活潑的秦禧,半擋在百裡戲江身後,遮住了自己無力的一邊胳膊。

  她摸摸自己臉上的白玉蘭花眼罩,朝宋聽婉笑得若無其事,「婉兒,看我新弄的飾品,可還好看?」

  他們還以為她不知,一個個的好似能瞞過身為丹修的她。

  別開了眼不忍再看他們。

  宋聽婉那強忍的血淚再次奪目而出,哽咽得幾乎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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