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鎮守最後的天梯殘塊

寒枝渡春來·兔宛·4,565·2026/5/18

「…這位前輩,我們為尋——」   「天梯遺落碎片。」   宋司遙抱拳打算直截了當的開口,話還沒說完,便被老者嘶啞的聲音打斷。   面容七分相似的姐妹倆猛然抬頭。   宋聽婉盈盈福身,「聽前輩所說,像是在等我們?」   老人家彷彿如木偶,瞳孔麻木直視他們。   宋聽婉有一瞬間,懷疑這位前輩難道如竹阿叔那樣?   可生機表明並非如此。   從前不得功德,來自神界的傀儡能瞞過所有人。   可如今宋聽婉與宋司遙已然不同。   天地萬物皆能感知,又如何辨別不出是傀儡還是真人。   黑暗中。   僅靠宋聽婉提著的雲霧燈幽幽亮著。   三人無聲行走在黑夜中,欲為天下蒼生走出一條光明的路。   可老者行走的動作僵硬,走了好一會,宋司遙回頭看去,發現也才走了一小段距離。   她開口提議道:「您給我指方向,我御劍載您與我阿姐如何?」   老者佝僂的腰挺直了一瞬,僵硬麻木的臉上,露出了她們很難察覺的笑意。   「…好。」   宋聽婉提裙,率先踏上了將自己降得很低的離光身上。   她站穩後,扶了一下老人家的手,而宋司遙更是雙手攙扶著,將老者站上了劍。   「我會讓我的本命劍飛慢些,您放心,不要怕。」   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老人家宛如一個木偶一般,表情動作皆僵硬,可莫名讓人想要對其敬重。   老者站在她們姐妹中間,宋司遙很少這般貼心的伸出胳膊,讓老人家方便扶穩。   聞言,老者並無動靜。   她們沒看見的蒼老眼底,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   「右。」   「左。」   「……」   簡短的發音。   但一次又一次,像是長久不說話的人緩過來似的,老人家嗓音只剩下了沙啞。   「您喝靈飲嗎。」   身後端出來一青玉盤,盤裡擺著一杯聞著便清潤的靈飲。   那雙素手而上,是女子溫柔貼心的笑。   「…吾名喚乾諦,來自萬年前。」   乾諦不急不慢將靈飲端起來,慈目而道。   一前一後的姐妹倆聞言,心中莫名一驚。   這樣的名字…   「萬年前——」宋司遙重複一遍,疑問道。   而宋聽婉沉默了片刻,終於想起來為何覺得這名字這般耳熟了。   「您…是丹祖的好友?」   乾諦飲茶的動作一頓。   風似將她的目光吹得一頓。   「…是。」   乾諦將冷荷琉璃杯放回她手中的託盤上,如枯樹皮一般的臉轉了回去,探究的上下打量宋聽婉一眼。   「故人之後?」   那老頭,還能有這般貌美出塵的後輩?   沒等宋聽婉解釋,乾諦掃了她一眼便露出了瞭然的表情。   「你是丹修。   若非他的子孫後代,他這古怪又吝嗇的老頭,定不會將一身丹術外傳。」   宋聽婉失笑。   她看過丹祖前輩的煉丹筆記,繼承他的丹術,玉蘭院內有一間屋子,便是她用來供奉丹祖的。   如今逢春丹派更是給丹祖立了廟,受煙火供奉。   宋聽婉也不知,丹祖是什麼樣一個人。   可她從筆記言語中,那些寫寫畫畫胡亂的痕跡裡,能讀出一分性格的可愛。   宋聽婉不欲爭辯,她只出言解釋了自己落入丹祖祕境的事。   順手給前面豎起耳朵聽的小傢伙指了指方向,乾諦扭頭盯著宋聽婉看。   「他固執了一輩子,丹術一道的確無人能敵,旁人讓他收徒傳承丹道,他卻揚言道,要收天上地下六界裡,天賦最好的那個。」   「若你沒入他的眼,沒合他的緣,什麼天命之女、天崩地裂、世界毀滅,那個小老頭都不在乎。」   誰也別想強迫他幹不願意的事。   乾諦說起丹祖,語氣是自己察覺不到的愉悅。   宋聽婉聽得一愣。   「竟是如此嗎?」   難道不是天道給她開的掛?   前邊的宋司遙回頭,「我阿姐的煉丹術,也是如今的六界第一。」   乾諦想笑一笑,可面部僵硬極了,他弧度很輕微的笑了一下,「不愧是他的傳承人。」   想當年他們…如何如何的風華絕代。   可惜啊。   他還活著,那老東西都不知道死多久了。   他也成了行將就木的老人。   真是…懷念從前啊。   不過也沒什麼,等他完成自己的使命,就來與他們團聚。   「落地吧。」   乾諦搭在宋司遙胳膊上的手,輕輕抬起拍了拍她,示意到地方了。   三人落地。   此處卻與其他地方毫無差別。   乾諦站在原地,掃過二人身上。   「借劍一用。」   宋司遙都沒反應過來,離光已被乾諦抽走,挽了個極為漂亮的劍花,隨後割破了他自己的手心。   皺巴的皮膚一緊,握拳,紫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於淤泥之上化開。   隨後地面震動,在她們面前淤泥緩緩而動,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   囊括了這片一兩天才能走完的地方。   金光陣法啟動,方纔沒有回答她們的乾諦這才轉過身,語氣悵然。   「我在此處,等了你們一萬年。」   「我早該隨我們那一輩的人死在這,可天道垂憐,眾道友將生機盡數澆灌到我身上,硬撐了萬年,終於等到你們的到來。」   「在萬年前,我們也有一位強大的窺天者,預知到神欲斬斷天梯,我等齊聚在此,卻無法抵擋神的力量。」   「天梯斬斷後,整個世界的力量瞬息減弱,神界之前按下的星淵之力四洩,尤以我們這行人率先身死道消。」   「就在我們將死之際,有位慈悲之神降臨,憑藉一己之力將星淵鎮壓,我們本以為一切都好起來了。」   「但那位神得身影開始潰散,臨消失之前深深的看著我們,直言天梯還有修復的機會,此地落下的巨大天梯殘塊,便是那一絲希望。」   「但,你們身染星淵之力,已然活不長了,可那一絲希望的出現在萬年之後。」   「端看諸位如何抉擇。」   那位連名諱都沒留下的神,在他們面前含笑消失在天地間。   消失前,眼眸中依舊是對這世間的喜愛。   深深震撼了當時的他們。   原來連強大的神,也對星淵束手無策。   這位神以死換來鎮壓星淵的機會,而他們沒有這麼大的本事,只能做好眼前的事。   天梯沾染神界的力量,沾染即有大造化,卻也勢必會損耗天梯。   若想要留住這一絲機會,必須死死守住此地,不讓萬物生靈覬覦這塊巨大的天梯殘塊。   當時六界最頂尖的力量都在這,一旦有人離開,便有洩露消息的風險。   眾人想留下這一份希望。   修道之人,誰人不執著飛升呢。   再無飛升。   多麼可怕的四個字,但凡有一絲希望,他們都想留住。   可大家也清楚。   他們這些人裡,必有人覬覦殘塊的力量。   那樣的誘人。   此界再無飛升。   只要使用了殘塊的力量,六界再無人能敵。   稱霸六界的誘惑在前,乾諦等人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背叛與背刺。   有人在經年累月中動搖。   也有人在惡劣也有人奮發修煉修心,意圖再次靠飛升構建天梯。   一個又一個,前僕後繼。   在最後那段日子,大家察覺到了,生機仍在,之前沾染的星淵之力卻在一點一點磨碎他們的靈臺。   遲早有一日,他們會死。   於是眾人商議著,選出了眾大佬中被星淵之力影響最輕的人出來,在死之前將自身生機轉移到他身上。   那人便是乾諦。   他的原型是龜。   玄明龜一族長壽,食之紫血則增壽十年。   乾諦最開始沒少被人割傷。   但在發現對星淵之力沒用,該死依舊死之後,炙手可熱的乾諦身旁終於消停了。   後來熟悉的人一個個死去。   他沉默的替他們埋屍。   後面獨自一人混沌度日之時,他也曾問過自己的心。   可有後悔?   這個問題,他也問過其他道友。   「咔噠——」   思緒回到眼前。   地宮之門在三人面前緩緩打開。   乾諦想起最後一位道友死在他面前時,笑得無奈的模樣。   ——你那個問題,我的回答是,我…有些後悔,明明是想轟轟烈烈活一場,卻只能在此地無趣的鎮守了幾千年。   ——可糟糕的是,若修士再無飛升,大道已成千萬年,卻不得再精進,就如你我這樣,實在憋屈啊乾諦。   ——那一絲的希望,真讓我自私的放棄,我做不到。   ——萬年後的希望,就靠你親自將她們引進來了。   ——若是可以,讓她們告知後世之人,要給咱寫上厚厚一本的傳記,就用來誇咱們這些人的偉大犧牲哈哈。   ——地宮裡,我將所有人的生平都記了下來,最初犧牲的那一些,我都努力回憶著,又問了許多人,大多數都是齊全的。   ——乾諦,以後就靠你了…   「就直接進去嗎。」不用打打殺殺經歷一番考驗,宋司遙很是不習慣。   厚重奢華,撲面而來的雅香與照明的夜明珠成排而放。   恍如白晝。   與地面泥濘形成鮮明對比。   乾諦再次回神,嘆了一口氣。   近些日子頻頻走神,果然是時日無多了。   「走吧。」乾諦不急不慢的走在前面。   宋聽婉將提著的燈收起,與妹妹緊跟而去。   但越走越驚訝,越走越目瞪口呆。   萬年的靈植如雜草一般生長在路邊,濃烈飄香的的萬年酒窖,香得讓宋聽婉這個不愛酒的人都深深吸了一口。   還有萬年琉晶,神器如裝飾擺了一路。   地宮真是不愧其名,整一個奢華宮殿,連雲闕之巔都比不上其奢靡程度。   乾諦不經意回頭,看見她們面色後,遲鈍的笑了一下。   「你們不會以為,咱們這些天驕尊上們都幹守著吧。」   除了不能出去,別的與閉關無異。   在什麼地方,自然都要讓自己過得舒坦。   萬年前的頂尖戰力,可沒有一個是虛的,積攢的金銀財寶法器靈植,沒一個少了這些東西的。   奢靡算什麼,隨處可見的極品修煉祕籍纔是最令人瞠目結舌的。   「出去時,看見什麼喜歡的都拿上。」   乾諦用一種長輩的包容神色看著她們,大方一揮手,讓她們隨便拿。   他們都死了,留著有什麼用,不如拿出去讓後輩們用了纔算發揮了最後一點價值。   宋司遙死死按住衝著極品劍油去的離光,快步越過此處,「先幹正事。」   她手裡的劍更激動了。   讓她有些說不上來的丟人。   宋聽婉安撫著臂間見到很多夥伴而顫慄的驚鴻,面不改色的跟了上去。   乾諦收回目光,繼續領路。   笑的次數多了,這回已有了明顯的弧度。   地宮深深。   每進一道門,乾諦手心的就要再擠出幾滴血。   最後,乾諦麻木的反覆割傷手打開最後一扇門時,神色終於輕鬆了。   門緩緩打開。   靈脈之中,巨大的靈泉浸泡著殘塊。   如成人睡的牀那般大。   怪不得叫殘塊不叫碎片了。   宋司遙與宋聽婉拿之前的八塊碎片,碎片自動依附入靈泉中的殘塊上。   「這便…好了?」   宋司遙覺得順利得不可思議。   這一趟,她的劍都沒拔。   喔拔了,給前輩割手用的。   還見血了呢。   極品玄明龜紫血。   乾諦搖頭,哪有這樣容易。   「當初,我們其中有叛徒吸收了一部分天梯的力量,或許你們還得想辦法補上。」   誰料,此話一出,姐妹倆瞬間瞭然。   「交給我們吧。」   宋聽婉含笑開口。   她將功德拿來當萬能開掛來使,自然也沒放過天梯碎片。   天梯能吸收功德。   並且能讓碎片變大一些。   但功德難尋,宋聽婉在發現之後便停下了輸送,等真的到那一天需要用再輸也不遲。   如今,便真正等到了這一日。   乾諦看著姐妹倆瞭然於心的模樣,愣了一下。   「…行,那我給你們守著。」   姐妹倆頷首謝過,隨後真就席地而坐,開始渡功德。   在這之前,宋聽婉還不忘給乾諦手上的傷恢復。   乾諦本想拒絕,他是玄明龜,本體如海,傷口難愈。   可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手心清涼。   那丹修小姑娘朝他笑了一下,隨後閉眼開始專心幹活。   乾諦張開自己的雙手,愣愣的看著完好無損的手心。   僵硬的五官柔和了一些。   丹祖的繼承人,竟比他還厲害。   有些嫉妒了呢。   不知世上可還有玄明龜血脈存下來。   乾諦看了一眼專心致志的姐妹倆倆,慢吞吞的甩了甩頭,挪了個凳子坐在門口,老神在在的等著。   他麻木的待在地宮裡,奢靡舒適,卻在日復一日之下,連話都險些不會說了。   但今日,他忽然有預感。   自己要出去。   等了萬年的機緣,到了。

「…這位前輩,我們為尋——」

  「天梯遺落碎片。」

  宋司遙抱拳打算直截了當的開口,話還沒說完,便被老者嘶啞的聲音打斷。

  面容七分相似的姐妹倆猛然抬頭。

  宋聽婉盈盈福身,「聽前輩所說,像是在等我們?」

  老人家彷彿如木偶,瞳孔麻木直視他們。

  宋聽婉有一瞬間,懷疑這位前輩難道如竹阿叔那樣?

  可生機表明並非如此。

  從前不得功德,來自神界的傀儡能瞞過所有人。

  可如今宋聽婉與宋司遙已然不同。

  天地萬物皆能感知,又如何辨別不出是傀儡還是真人。

  黑暗中。

  僅靠宋聽婉提著的雲霧燈幽幽亮著。

  三人無聲行走在黑夜中,欲為天下蒼生走出一條光明的路。

  可老者行走的動作僵硬,走了好一會,宋司遙回頭看去,發現也才走了一小段距離。

  她開口提議道:「您給我指方向,我御劍載您與我阿姐如何?」

  老者佝僂的腰挺直了一瞬,僵硬麻木的臉上,露出了她們很難察覺的笑意。

  「…好。」

  宋聽婉提裙,率先踏上了將自己降得很低的離光身上。

  她站穩後,扶了一下老人家的手,而宋司遙更是雙手攙扶著,將老者站上了劍。

  「我會讓我的本命劍飛慢些,您放心,不要怕。」

  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老人家宛如一個木偶一般,表情動作皆僵硬,可莫名讓人想要對其敬重。

  老者站在她們姐妹中間,宋司遙很少這般貼心的伸出胳膊,讓老人家方便扶穩。

  聞言,老者並無動靜。

  她們沒看見的蒼老眼底,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

  「右。」

  「左。」

  「……」

  簡短的發音。

  但一次又一次,像是長久不說話的人緩過來似的,老人家嗓音只剩下了沙啞。

  「您喝靈飲嗎。」

  身後端出來一青玉盤,盤裡擺著一杯聞著便清潤的靈飲。

  那雙素手而上,是女子溫柔貼心的笑。

  「…吾名喚乾諦,來自萬年前。」

  乾諦不急不慢將靈飲端起來,慈目而道。

  一前一後的姐妹倆聞言,心中莫名一驚。

  這樣的名字…

  「萬年前——」宋司遙重複一遍,疑問道。

  而宋聽婉沉默了片刻,終於想起來為何覺得這名字這般耳熟了。

  「您…是丹祖的好友?」

  乾諦飲茶的動作一頓。

  風似將她的目光吹得一頓。

  「…是。」

  乾諦將冷荷琉璃杯放回她手中的託盤上,如枯樹皮一般的臉轉了回去,探究的上下打量宋聽婉一眼。

  「故人之後?」

  那老頭,還能有這般貌美出塵的後輩?

  沒等宋聽婉解釋,乾諦掃了她一眼便露出了瞭然的表情。

  「你是丹修。

  若非他的子孫後代,他這古怪又吝嗇的老頭,定不會將一身丹術外傳。」

  宋聽婉失笑。

  她看過丹祖前輩的煉丹筆記,繼承他的丹術,玉蘭院內有一間屋子,便是她用來供奉丹祖的。

  如今逢春丹派更是給丹祖立了廟,受煙火供奉。

  宋聽婉也不知,丹祖是什麼樣一個人。

  可她從筆記言語中,那些寫寫畫畫胡亂的痕跡裡,能讀出一分性格的可愛。

  宋聽婉不欲爭辯,她只出言解釋了自己落入丹祖祕境的事。

  順手給前面豎起耳朵聽的小傢伙指了指方向,乾諦扭頭盯著宋聽婉看。

  「他固執了一輩子,丹術一道的確無人能敵,旁人讓他收徒傳承丹道,他卻揚言道,要收天上地下六界裡,天賦最好的那個。」

  「若你沒入他的眼,沒合他的緣,什麼天命之女、天崩地裂、世界毀滅,那個小老頭都不在乎。」

  誰也別想強迫他幹不願意的事。

  乾諦說起丹祖,語氣是自己察覺不到的愉悅。

  宋聽婉聽得一愣。

  「竟是如此嗎?」

  難道不是天道給她開的掛?

  前邊的宋司遙回頭,「我阿姐的煉丹術,也是如今的六界第一。」

  乾諦想笑一笑,可面部僵硬極了,他弧度很輕微的笑了一下,「不愧是他的傳承人。」

  想當年他們…如何如何的風華絕代。

  可惜啊。

  他還活著,那老東西都不知道死多久了。

  他也成了行將就木的老人。

  真是…懷念從前啊。

  不過也沒什麼,等他完成自己的使命,就來與他們團聚。

  「落地吧。」

  乾諦搭在宋司遙胳膊上的手,輕輕抬起拍了拍她,示意到地方了。

  三人落地。

  此處卻與其他地方毫無差別。

  乾諦站在原地,掃過二人身上。

  「借劍一用。」

  宋司遙都沒反應過來,離光已被乾諦抽走,挽了個極為漂亮的劍花,隨後割破了他自己的手心。

  皺巴的皮膚一緊,握拳,紫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於淤泥之上化開。

  隨後地面震動,在她們面前淤泥緩緩而動,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

  囊括了這片一兩天才能走完的地方。

  金光陣法啟動,方纔沒有回答她們的乾諦這才轉過身,語氣悵然。

  「我在此處,等了你們一萬年。」

  「我早該隨我們那一輩的人死在這,可天道垂憐,眾道友將生機盡數澆灌到我身上,硬撐了萬年,終於等到你們的到來。」

  「在萬年前,我們也有一位強大的窺天者,預知到神欲斬斷天梯,我等齊聚在此,卻無法抵擋神的力量。」

  「天梯斬斷後,整個世界的力量瞬息減弱,神界之前按下的星淵之力四洩,尤以我們這行人率先身死道消。」

  「就在我們將死之際,有位慈悲之神降臨,憑藉一己之力將星淵鎮壓,我們本以為一切都好起來了。」

  「但那位神得身影開始潰散,臨消失之前深深的看著我們,直言天梯還有修復的機會,此地落下的巨大天梯殘塊,便是那一絲希望。」

  「但,你們身染星淵之力,已然活不長了,可那一絲希望的出現在萬年之後。」

  「端看諸位如何抉擇。」

  那位連名諱都沒留下的神,在他們面前含笑消失在天地間。

  消失前,眼眸中依舊是對這世間的喜愛。

  深深震撼了當時的他們。

  原來連強大的神,也對星淵束手無策。

  這位神以死換來鎮壓星淵的機會,而他們沒有這麼大的本事,只能做好眼前的事。

  天梯沾染神界的力量,沾染即有大造化,卻也勢必會損耗天梯。

  若想要留住這一絲機會,必須死死守住此地,不讓萬物生靈覬覦這塊巨大的天梯殘塊。

  當時六界最頂尖的力量都在這,一旦有人離開,便有洩露消息的風險。

  眾人想留下這一份希望。

  修道之人,誰人不執著飛升呢。

  再無飛升。

  多麼可怕的四個字,但凡有一絲希望,他們都想留住。

  可大家也清楚。

  他們這些人裡,必有人覬覦殘塊的力量。

  那樣的誘人。

  此界再無飛升。

  只要使用了殘塊的力量,六界再無人能敵。

  稱霸六界的誘惑在前,乾諦等人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背叛與背刺。

  有人在經年累月中動搖。

  也有人在惡劣也有人奮發修煉修心,意圖再次靠飛升構建天梯。

  一個又一個,前僕後繼。

  在最後那段日子,大家察覺到了,生機仍在,之前沾染的星淵之力卻在一點一點磨碎他們的靈臺。

  遲早有一日,他們會死。

  於是眾人商議著,選出了眾大佬中被星淵之力影響最輕的人出來,在死之前將自身生機轉移到他身上。

  那人便是乾諦。

  他的原型是龜。

  玄明龜一族長壽,食之紫血則增壽十年。

  乾諦最開始沒少被人割傷。

  但在發現對星淵之力沒用,該死依舊死之後,炙手可熱的乾諦身旁終於消停了。

  後來熟悉的人一個個死去。

  他沉默的替他們埋屍。

  後面獨自一人混沌度日之時,他也曾問過自己的心。

  可有後悔?

  這個問題,他也問過其他道友。

  「咔噠——」

  思緒回到眼前。

  地宮之門在三人面前緩緩打開。

  乾諦想起最後一位道友死在他面前時,笑得無奈的模樣。

  ——你那個問題,我的回答是,我…有些後悔,明明是想轟轟烈烈活一場,卻只能在此地無趣的鎮守了幾千年。

  ——可糟糕的是,若修士再無飛升,大道已成千萬年,卻不得再精進,就如你我這樣,實在憋屈啊乾諦。

  ——那一絲的希望,真讓我自私的放棄,我做不到。

  ——萬年後的希望,就靠你親自將她們引進來了。

  ——若是可以,讓她們告知後世之人,要給咱寫上厚厚一本的傳記,就用來誇咱們這些人的偉大犧牲哈哈。

  ——地宮裡,我將所有人的生平都記了下來,最初犧牲的那一些,我都努力回憶著,又問了許多人,大多數都是齊全的。

  ——乾諦,以後就靠你了…

  「就直接進去嗎。」不用打打殺殺經歷一番考驗,宋司遙很是不習慣。

  厚重奢華,撲面而來的雅香與照明的夜明珠成排而放。

  恍如白晝。

  與地面泥濘形成鮮明對比。

  乾諦再次回神,嘆了一口氣。

  近些日子頻頻走神,果然是時日無多了。

  「走吧。」乾諦不急不慢的走在前面。

  宋聽婉將提著的燈收起,與妹妹緊跟而去。

  但越走越驚訝,越走越目瞪口呆。

  萬年的靈植如雜草一般生長在路邊,濃烈飄香的的萬年酒窖,香得讓宋聽婉這個不愛酒的人都深深吸了一口。

  還有萬年琉晶,神器如裝飾擺了一路。

  地宮真是不愧其名,整一個奢華宮殿,連雲闕之巔都比不上其奢靡程度。

  乾諦不經意回頭,看見她們面色後,遲鈍的笑了一下。

  「你們不會以為,咱們這些天驕尊上們都幹守著吧。」

  除了不能出去,別的與閉關無異。

  在什麼地方,自然都要讓自己過得舒坦。

  萬年前的頂尖戰力,可沒有一個是虛的,積攢的金銀財寶法器靈植,沒一個少了這些東西的。

  奢靡算什麼,隨處可見的極品修煉祕籍纔是最令人瞠目結舌的。

  「出去時,看見什麼喜歡的都拿上。」

  乾諦用一種長輩的包容神色看著她們,大方一揮手,讓她們隨便拿。

  他們都死了,留著有什麼用,不如拿出去讓後輩們用了纔算發揮了最後一點價值。

  宋司遙死死按住衝著極品劍油去的離光,快步越過此處,「先幹正事。」

  她手裡的劍更激動了。

  讓她有些說不上來的丟人。

  宋聽婉安撫著臂間見到很多夥伴而顫慄的驚鴻,面不改色的跟了上去。

  乾諦收回目光,繼續領路。

  笑的次數多了,這回已有了明顯的弧度。

  地宮深深。

  每進一道門,乾諦手心的就要再擠出幾滴血。

  最後,乾諦麻木的反覆割傷手打開最後一扇門時,神色終於輕鬆了。

  門緩緩打開。

  靈脈之中,巨大的靈泉浸泡著殘塊。

  如成人睡的牀那般大。

  怪不得叫殘塊不叫碎片了。

  宋司遙與宋聽婉拿之前的八塊碎片,碎片自動依附入靈泉中的殘塊上。

  「這便…好了?」

  宋司遙覺得順利得不可思議。

  這一趟,她的劍都沒拔。

  喔拔了,給前輩割手用的。

  還見血了呢。

  極品玄明龜紫血。

  乾諦搖頭,哪有這樣容易。

  「當初,我們其中有叛徒吸收了一部分天梯的力量,或許你們還得想辦法補上。」

  誰料,此話一出,姐妹倆瞬間瞭然。

  「交給我們吧。」

  宋聽婉含笑開口。

  她將功德拿來當萬能開掛來使,自然也沒放過天梯碎片。

  天梯能吸收功德。

  並且能讓碎片變大一些。

  但功德難尋,宋聽婉在發現之後便停下了輸送,等真的到那一天需要用再輸也不遲。

  如今,便真正等到了這一日。

  乾諦看著姐妹倆瞭然於心的模樣,愣了一下。

  「…行,那我給你們守著。」

  姐妹倆頷首謝過,隨後真就席地而坐,開始渡功德。

  在這之前,宋聽婉還不忘給乾諦手上的傷恢復。

  乾諦本想拒絕,他是玄明龜,本體如海,傷口難愈。

  可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手心清涼。

  那丹修小姑娘朝他笑了一下,隨後閉眼開始專心幹活。

  乾諦張開自己的雙手,愣愣的看著完好無損的手心。

  僵硬的五官柔和了一些。

  丹祖的繼承人,竟比他還厲害。

  有些嫉妒了呢。

  不知世上可還有玄明龜血脈存下來。

  乾諦看了一眼專心致志的姐妹倆倆,慢吞吞的甩了甩頭,挪了個凳子坐在門口,老神在在的等著。

  他麻木的待在地宮裡,奢靡舒適,卻在日復一日之下,連話都險些不會說了。

  但今日,他忽然有預感。

  自己要出去。

  等了萬年的機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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