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迷你龍與魔氣赴死之象

寒枝渡春來·兔宛·4,768·2026/5/18

欲要毀了宋司遙一般劈下的狠厲天雷,被她借勢煉成了神丹。   借雷成丹,替宋司遙將天雷擋下,宋聽婉慶幸自己早有準備。   但那時想的是煉製一半,若以後有不時之需再凝結靈氣煉製神丹。   沒想到的是,在這樣恐怖的天雷下,她的煉丹爐毀了。   卻替阿遙擋下了一道天雷。   也多了一顆能用的神丹。   手中的金光丹藥中,隱隱透出一絲雷霆之氣,宋聽婉握著手都是麻的。   她迅速將其收好,帶有雷霆的神丹是個什麼作用,誰也不知道。   圍觀的眾生見狀,不由笑了起來,忍不住說一句幹得漂亮。   借祂的勢,成自己的神丹。   換誰都得氣瘋。   祂亦是。   只是擋下一道罷了。   眨眼間飽含威壓的紫雷噼裡啪啦轟鳴著,接連劈了好幾下。   有一種要將宋司遙當場劈死在這的架勢。   宋聽婉的心微緊,在雷劫之外,迅速補了丹霧。   雷劫中心微弱的呼吸又順暢了起來。   離光身上橙紅的光卻越來越甚。   宋司遙渾身被血浸透,肉被劈得焦又卷,以劍撐地,她死死握著滾燙的劍柄,無力半跪下的人,唯有半斂下的眼眸依舊明亮。   天命啊天命。   這個世界滅亡,祂亦不復存在。   即便是這樣,祂也要按前兩世註定滅亡的結局走下去嗎。   可她不想,她阿姐不想,親友們不想。   整個世界萬萬生靈,皆不想。   她撐著劍,半跪的身影在一道道驚天雷霆之下,一點一點的直了背,極慢極慢的站起來。   萬眾矚目。   由心為她感到高興。   宋聽婉脣角彎了略微的弧度,一邊笑一邊不停的給她施丹雨。   生怕晚了半分,那可恨的天雷便將她妹妹吞沒。   也正因有她的丹雨持續不斷,遍體鱗傷的宋司遙在意識潰散的邊緣,一次一次被她拉回來。   身上的傷越來越重。   丹雨越下越大了。   宋司遙清晰的知道,她的五臟六腑都碎了。   反覆的嚥下喉頭湧上的鮮血,少女一如從前切磋勝利那般,沾滿血汙的臉朝宋聽婉看去。   朝她微微一笑。   卻在下一瞬,如天柱一般粗壯的天雷轟然劈下。   少女猛然噴出一口鮮血,再次單膝跪在地下,握劍柄的手也湧出了鮮血,不斷的將血淋淋的衣袍再次染得更深些。   宋聽婉強忍著淚水,可看見天雷一道一道的,將她的養得很好的妹妹脊骨劈碎壓彎,又變成了當初爹爹給她瞧的留影石裡的那樣。   破破爛爛渾身是血,卻拼命想將人咬下一塊肉似的發狠。   「這是第九十七道天雷了。」   晏山君眼眶發熱,站在眾勢力最前方,看著他小徒弟硬撐著咳血的模樣,拼命仰著頭沒讓熱意湧出。   宋聽婉眼睫顫抖著,手心被掐得湧出鮮血,她冷靜的輕聲問:「阿遙,你還能撐住幾道。」   第九十七道天雷沒有如之前那般瞬間劈下,而是在烏雲裡醞釀。   可想而知,最後三道蓄力而劈下的天雷,該有多恐怖。   宋司遙死死撐著,低垂著頭咳了兩口血,亂發披散,聞言趁著天雷還沒下,在丹雨的治癒下顫抖著手,兩根手指動了動。   連話也說不出了。   宋聽婉眸光被眼睫陰影蓋住,那便是一道。   阿遙總愛硬撐,兩道便是她的極限了。   綠裳女子獨自立在最靠近宋司遙的地方,驚鴻在她身後飛舞,心中定了定繼續落下無數九品丹雨。   她仍舊是低估了天命的力量,留給自己與夥伴們的丹藥已用去大半。   女子脣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清冷異常。   她該慶幸嗎,好友與父親的傷,普通丹藥皆無法治癒,唯有神丹或許能一試。   所以留存下來的這些普通丹藥,皆在此刻用到了阿遙身上。   儲物空間由滿滿當當丹藥匣堆砌的兩人高小山,如今只剩下了十來個匣子。   她幾乎是眨眼間便消耗掉一把丹藥。   又慶幸只是阿遙一個人渡劫,否則她按匣算的丹藥都要是供應不上了。   在眾人屏息之際,倒數第三道天雷宛如要撕裂天空似的,裹挾著古老的威壓,欲讓六界生靈臣服。   金紫色如柱那般粗的天雷落下的一瞬間,只是被威壓席捲的六界生靈便扛不住膝蓋發軟,不由自主的跪下,雷劫中心的宋司遙劍都握不住了。   甚至是臉朝地,幾乎被劈暈在地。   宋聽婉牙緊咬著,血腥味散開,心也被揪得呼吸停滯,下意識上前。   「……」   張了張脣,在瞧見地面上如爛泥一般的身影動了動,血汙之下,連臉上的表情都看不清。   宋聽婉親手給她編的小辮子也散了,地上的人呼吸都在湧出一股血來。   即便是這樣,她的指尖還是動了動,努力做出一些反應,告訴她阿姐她還有意識。   地面上,晏山君等人悶吭一聲撐著,沈酌川幾人互相攙扶,堅決不跪。   而宋聽婉身上飛出來一道放大的玉蘭花影,竟扛住了祂的威壓。   不知為何,似因宋聽婉為天地間唯一獨立之人,天地間那股令人敬畏的力量冷肅著,似壓抑著怒火一般,倒數第二道天雷就這麼落下。   宋聽婉等的便是此刻。   她反手一推,身上的玉蘭花印直衝地上的血人而去。   隨後印記擋住的威壓毫無阻礙的落到她身上,依舊是針對的比旁人恐怖了幾倍。   宋聽婉雙肩往下一壓,脣角溢出了血跌倒在地。   但她沒在意,目光緊盯著泛光的玉蘭印。   夙熹等人手心全是冷汗,瞧著成了血人的年輕劍聖,他們這些老前輩無力極了。   這場飛升無人能插手。   早在宋聽婉飛身靠近雷劫中心之前,晏山君這位親師父,便試圖用好幾件神器替徒弟擋兩下天雷,可完全無法靠近。   只要一靠近便有無形的壓力推拒著,連他們拿出來的神器都不讓進。   而宋聽婉卻能靠近。   倒讓他們鬆了一口氣。   他們只能寄希望於兩位天命之女身上。   可一定要扛住啊。   此界自誕生以來,恐怕是第一次經歷這樣恐怖的渡劫。   而比尋常天劫重了好幾倍的雷,每一下都發狠的劈在那個桀驁的少女身上。   一下又一下。   似要逼著她甘願認輸放棄。   但少女的背脊不屈,就這麼咬牙扛下來了。   直到最後三道天雷。   一道能抵前面九十多下。   換他們任何一個,早便化為灰燼飄散在此世間了。   可她扛住了第一道。   雖然他們都能看見,人已經趴地上不知死活的模樣了。   但生機仍在,無數雙眼睛盯著,直到她指尖動了動,寂靜世間才重新恢復正常吐息的湧動。   而此刻,玉蘭印記從神女身上飛向司遙劍聖。   他們不知這是什麼。   但能讓神女在此刻用上的東西,定有不凡之處。   他們屏息瞧著,雷離宋司遙越來越近,他們的心也忍不住砰砰直跳。   可一定要撐住啊。   處於最中心的宋司遙,趴在地上努力調整呼吸,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   她能感知到的地方,皆在緊緊淌血,眼眶也模糊著,她只硬撐著一口氣。   只要她還能有一口氣,便能算她渡劫成功。   大家死了兩世了。   事不過三。   她不願意讓阿姐死。   不願意讓爹爹在昏迷中死去,他們與娘親還要在神界重逢的。   她還想與万俟寂切磋,偶爾打打靈視說說話。   也想聽百裡戲江與秦禧鬥嘴,也…接受沈酌川與她們成為一家人。   真好笑啊。   她與阿姐費了五年多的時間,找齊了天梯碎片。   總不能連天劫都渡不過吧。   可不能白找這麼久。   宋司遙緩緩眨眼,能聽見自己上方天雷破空呼嘯而來的動靜。   她閉上眼,呼吸皆輕,準備迎接倒數第二道雷劫。   撐住啊宋司遙。   不能讓阿姐對你失望。   更不能讓六界萬靈失望。   可,比天雷先到的是一股溫柔的力量,玉蘭花香將她溫柔包裹。   宋司遙費勁的掀開眼皮。   可印記已被天雷劈碎,除了玉蘭花香,再不見一絲留存。   跌坐在地的宋聽婉喫力的扭頭,任由威壓碾著她的神識,她咬牙拿出方纔所成的神丹。   她沒精力再動了。   地面上,白衣男人意識到什麼,眼眸閃過一道光。   隨後沈酌川跌倒在百裡戲江身側,而宋聽婉靈臺中,飛出了一隻迷你小白龍。   叼起神丹卷著尾巴,以赴死之象衝入雷劫中心。   宋聽婉與地面上的無數龍族一樣,一愣之後便是無邊的痛心。   「為什麼、為什麼又要走向這樣的結局…」   宋聽婉捂著心口,彷彿心肺皆被撕裂了一般,身上的威壓太重讓她言語斷斷續續。   兩行淚落,痛徹心扉。   可無人能回答她。   她只能愣愣的看著,迷你小白龍衝向中心的血人。   可祂不允他們靠近。   迷你白龍只飛了半段,身影便越來越低,阻力越來越強。   就在迷你白龍在大家提心弔膽之下,即將支撐不住迷你龍,被慢了半步的魔氣包裹,再次衝向中心。   血人一般的宋司遙,在感受到有力量靠近後,意有所感的睜開眼。   魔氣與迷你的白龍被截停在她兩步之外,金光泛雷的金丹閃閃發光。   宋司遙眸光一暗。   身處雷劫中心,她更清楚闖入的後果。   她趴在地上,直直的看著他們。   眨眼間,跌落在地的離光嗡的一聲動了。   飛回了宋司遙的手心。   悶雷響個不停。   本是不見天日的黑暗中,雷電交加,轟鳴不止,雷光扭曲。   竟恍如白晝。   襯在宋司遙慘白血糊的臉上,明暗交疊讓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眾人只見她扯脣似笑了一聲。   隨後顫抖著手,雙目流的不知是血還是淚,撐著地顫顫巍巍的站起來。   隨後極慢極慢的動了。   只是兩步之遙罷了。   她卻走得踉踉蹌蹌,半跌半爬的走到魔氣與白龍身旁。   底下,秦禧與百裡戲江守在沈酌川身旁,瞧著半空淚眼模糊。   可恨的是自己幫不上什麼忙,他們倆所煉製的丹與神器皆不允入。   又沒有如沈酌川與万俟寂那樣,能在危機時刻爆發突破一切的實力。   只能與所有人站在一起幹著急。   眼看那血人顫顫巍巍的拿起了丹藥,魔氣與白龍撐著的一口氣洩了。   魔氣化為虛無。   白龍從半空跌落。   宋聽婉目光一緊,來不及思考,欲讓身後驚鴻破空飛出。   可偏偏——   那該死的威壓將她控在原地。   身心潰敗。   好在有一紅髮身影飛身而出,仿若一閃而過,接住了軟趴趴徹底沒了意識的迷你白龍。   沈琢玉嘆了一口氣,手也是抖的,小心翼翼將弟弟放入懷中。   「…琢玉、阿姐,接著——」   宋聽婉狠了心,猛的衝擊著身上的威壓,調動心念。   一瞬間,從她身上掉落了一顆丹藥,沈琢玉眸光一凌,迅速接住。   但她是龍族,對丹藥不太熟悉。   更何況是這樣一顆光禿禿的瞧著不凡的丹藥。   可宋聽婉已無力去解釋,她神魂動蕩,已再次跌落在雲上昏死過去。   不過這玩意,宋鶴息熟啊。   他嗅了嗅丹香,在百裡戲江衝過去準備開口前便唸了一句:「溫魂丹。」   當初他給宋朝玄用過的。   裡邊有一味來自雲隱境地的靈花,氣味獨特的幽香,很熟悉。   而百裡戲江甚至來不及跟姑姑解釋這是什麼,他只趕緊開口:「姑姑,用靈氣化開丹藥,快!」   沈琢玉皺了一下眉,毫不猶豫照做。   丹藥化開,成了一團綠盈盈的水狀圓球。   百裡戲江示意她將綠水球用靈氣操控,貼近他迷你的小叔叔原型。   貼近的一瞬間,水球內似乎多了一道模糊身影。   百裡戲江在湊近看清小叔叔的魂魄已收攏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沒事沒事,只要魂魄保住,有師父在小叔叔就死不了。」   「姑姑,您快小心將小叔叔的魂魄收好,這水團千萬不能破了。」   最後一句,百裡戲江是用傳音與沈琢玉說的。   他如今也長了心眼了。   可是…阿寂呢。   阿寂的魔氣散了,他還…活著嗎。   百裡戲江呆呆的看著上空,無聲吸吸鼻子,抹掉自己的眼淚。   這邊在護住沈酌川的魂魄,那邊秦禧守著沈酌川空殼的身體,也是愣愣的看著天。   親眼看見夥伴們一個個的慘狀,她很難平靜。   阿遙妹妹與婉兒直面的恐怖天劫、雲川尊上的死、阿寂不知生死。   她與百裡戲江兩個戰鬥渣,一個不能煉丹了丹藥用光了。   一個眼瞎手廢,靈器神器都被天命的力量擋在外面。   秦禧絕望到有些茫然。   忽然,緊攥的手心多出一團什麼東西。   她攤開手,用僅剩的眼睛看了一眼。   烏黑的一團魔氣。   秦禧抿脣,迅速重新抓緊,小心的借著挪動雲川尊上的空隙,將魔氣團藏進了沈酌川的衣襟中。   冒犯了冒犯了,雲川尊上。   如今阿寂虛弱,又是一界魔尊,不知此劫結果如何,但得先讓阿寂藏好,以免一些極端的人發瘋。   這半年也不是沒遇到過這類人。   像是想拉著所有人跟他一起死纔好。   百裡戲江重新走回秦禧身旁,兩人一起守著沈酌川的身體。   四…三目相對,卻是無言。   隨後二人並肩仰頭,瞧向半空的情況。

欲要毀了宋司遙一般劈下的狠厲天雷,被她借勢煉成了神丹。

  借雷成丹,替宋司遙將天雷擋下,宋聽婉慶幸自己早有準備。

  但那時想的是煉製一半,若以後有不時之需再凝結靈氣煉製神丹。

  沒想到的是,在這樣恐怖的天雷下,她的煉丹爐毀了。

  卻替阿遙擋下了一道天雷。

  也多了一顆能用的神丹。

  手中的金光丹藥中,隱隱透出一絲雷霆之氣,宋聽婉握著手都是麻的。

  她迅速將其收好,帶有雷霆的神丹是個什麼作用,誰也不知道。

  圍觀的眾生見狀,不由笑了起來,忍不住說一句幹得漂亮。

  借祂的勢,成自己的神丹。

  換誰都得氣瘋。

  祂亦是。

  只是擋下一道罷了。

  眨眼間飽含威壓的紫雷噼裡啪啦轟鳴著,接連劈了好幾下。

  有一種要將宋司遙當場劈死在這的架勢。

  宋聽婉的心微緊,在雷劫之外,迅速補了丹霧。

  雷劫中心微弱的呼吸又順暢了起來。

  離光身上橙紅的光卻越來越甚。

  宋司遙渾身被血浸透,肉被劈得焦又卷,以劍撐地,她死死握著滾燙的劍柄,無力半跪下的人,唯有半斂下的眼眸依舊明亮。

  天命啊天命。

  這個世界滅亡,祂亦不復存在。

  即便是這樣,祂也要按前兩世註定滅亡的結局走下去嗎。

  可她不想,她阿姐不想,親友們不想。

  整個世界萬萬生靈,皆不想。

  她撐著劍,半跪的身影在一道道驚天雷霆之下,一點一點的直了背,極慢極慢的站起來。

  萬眾矚目。

  由心為她感到高興。

  宋聽婉脣角彎了略微的弧度,一邊笑一邊不停的給她施丹雨。

  生怕晚了半分,那可恨的天雷便將她妹妹吞沒。

  也正因有她的丹雨持續不斷,遍體鱗傷的宋司遙在意識潰散的邊緣,一次一次被她拉回來。

  身上的傷越來越重。

  丹雨越下越大了。

  宋司遙清晰的知道,她的五臟六腑都碎了。

  反覆的嚥下喉頭湧上的鮮血,少女一如從前切磋勝利那般,沾滿血汙的臉朝宋聽婉看去。

  朝她微微一笑。

  卻在下一瞬,如天柱一般粗壯的天雷轟然劈下。

  少女猛然噴出一口鮮血,再次單膝跪在地下,握劍柄的手也湧出了鮮血,不斷的將血淋淋的衣袍再次染得更深些。

  宋聽婉強忍著淚水,可看見天雷一道一道的,將她的養得很好的妹妹脊骨劈碎壓彎,又變成了當初爹爹給她瞧的留影石裡的那樣。

  破破爛爛渾身是血,卻拼命想將人咬下一塊肉似的發狠。

  「這是第九十七道天雷了。」

  晏山君眼眶發熱,站在眾勢力最前方,看著他小徒弟硬撐著咳血的模樣,拼命仰著頭沒讓熱意湧出。

  宋聽婉眼睫顫抖著,手心被掐得湧出鮮血,她冷靜的輕聲問:「阿遙,你還能撐住幾道。」

  第九十七道天雷沒有如之前那般瞬間劈下,而是在烏雲裡醞釀。

  可想而知,最後三道蓄力而劈下的天雷,該有多恐怖。

  宋司遙死死撐著,低垂著頭咳了兩口血,亂發披散,聞言趁著天雷還沒下,在丹雨的治癒下顫抖著手,兩根手指動了動。

  連話也說不出了。

  宋聽婉眸光被眼睫陰影蓋住,那便是一道。

  阿遙總愛硬撐,兩道便是她的極限了。

  綠裳女子獨自立在最靠近宋司遙的地方,驚鴻在她身後飛舞,心中定了定繼續落下無數九品丹雨。

  她仍舊是低估了天命的力量,留給自己與夥伴們的丹藥已用去大半。

  女子脣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清冷異常。

  她該慶幸嗎,好友與父親的傷,普通丹藥皆無法治癒,唯有神丹或許能一試。

  所以留存下來的這些普通丹藥,皆在此刻用到了阿遙身上。

  儲物空間由滿滿當當丹藥匣堆砌的兩人高小山,如今只剩下了十來個匣子。

  她幾乎是眨眼間便消耗掉一把丹藥。

  又慶幸只是阿遙一個人渡劫,否則她按匣算的丹藥都要是供應不上了。

  在眾人屏息之際,倒數第三道天雷宛如要撕裂天空似的,裹挾著古老的威壓,欲讓六界生靈臣服。

  金紫色如柱那般粗的天雷落下的一瞬間,只是被威壓席捲的六界生靈便扛不住膝蓋發軟,不由自主的跪下,雷劫中心的宋司遙劍都握不住了。

  甚至是臉朝地,幾乎被劈暈在地。

  宋聽婉牙緊咬著,血腥味散開,心也被揪得呼吸停滯,下意識上前。

  「……」

  張了張脣,在瞧見地面上如爛泥一般的身影動了動,血汙之下,連臉上的表情都看不清。

  宋聽婉親手給她編的小辮子也散了,地上的人呼吸都在湧出一股血來。

  即便是這樣,她的指尖還是動了動,努力做出一些反應,告訴她阿姐她還有意識。

  地面上,晏山君等人悶吭一聲撐著,沈酌川幾人互相攙扶,堅決不跪。

  而宋聽婉身上飛出來一道放大的玉蘭花影,竟扛住了祂的威壓。

  不知為何,似因宋聽婉為天地間唯一獨立之人,天地間那股令人敬畏的力量冷肅著,似壓抑著怒火一般,倒數第二道天雷就這麼落下。

  宋聽婉等的便是此刻。

  她反手一推,身上的玉蘭花印直衝地上的血人而去。

  隨後印記擋住的威壓毫無阻礙的落到她身上,依舊是針對的比旁人恐怖了幾倍。

  宋聽婉雙肩往下一壓,脣角溢出了血跌倒在地。

  但她沒在意,目光緊盯著泛光的玉蘭印。

  夙熹等人手心全是冷汗,瞧著成了血人的年輕劍聖,他們這些老前輩無力極了。

  這場飛升無人能插手。

  早在宋聽婉飛身靠近雷劫中心之前,晏山君這位親師父,便試圖用好幾件神器替徒弟擋兩下天雷,可完全無法靠近。

  只要一靠近便有無形的壓力推拒著,連他們拿出來的神器都不讓進。

  而宋聽婉卻能靠近。

  倒讓他們鬆了一口氣。

  他們只能寄希望於兩位天命之女身上。

  可一定要扛住啊。

  此界自誕生以來,恐怕是第一次經歷這樣恐怖的渡劫。

  而比尋常天劫重了好幾倍的雷,每一下都發狠的劈在那個桀驁的少女身上。

  一下又一下。

  似要逼著她甘願認輸放棄。

  但少女的背脊不屈,就這麼咬牙扛下來了。

  直到最後三道天雷。

  一道能抵前面九十多下。

  換他們任何一個,早便化為灰燼飄散在此世間了。

  可她扛住了第一道。

  雖然他們都能看見,人已經趴地上不知死活的模樣了。

  但生機仍在,無數雙眼睛盯著,直到她指尖動了動,寂靜世間才重新恢復正常吐息的湧動。

  而此刻,玉蘭印記從神女身上飛向司遙劍聖。

  他們不知這是什麼。

  但能讓神女在此刻用上的東西,定有不凡之處。

  他們屏息瞧著,雷離宋司遙越來越近,他們的心也忍不住砰砰直跳。

  可一定要撐住啊。

  處於最中心的宋司遙,趴在地上努力調整呼吸,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

  她能感知到的地方,皆在緊緊淌血,眼眶也模糊著,她只硬撐著一口氣。

  只要她還能有一口氣,便能算她渡劫成功。

  大家死了兩世了。

  事不過三。

  她不願意讓阿姐死。

  不願意讓爹爹在昏迷中死去,他們與娘親還要在神界重逢的。

  她還想與万俟寂切磋,偶爾打打靈視說說話。

  也想聽百裡戲江與秦禧鬥嘴,也…接受沈酌川與她們成為一家人。

  真好笑啊。

  她與阿姐費了五年多的時間,找齊了天梯碎片。

  總不能連天劫都渡不過吧。

  可不能白找這麼久。

  宋司遙緩緩眨眼,能聽見自己上方天雷破空呼嘯而來的動靜。

  她閉上眼,呼吸皆輕,準備迎接倒數第二道雷劫。

  撐住啊宋司遙。

  不能讓阿姐對你失望。

  更不能讓六界萬靈失望。

  可,比天雷先到的是一股溫柔的力量,玉蘭花香將她溫柔包裹。

  宋司遙費勁的掀開眼皮。

  可印記已被天雷劈碎,除了玉蘭花香,再不見一絲留存。

  跌坐在地的宋聽婉喫力的扭頭,任由威壓碾著她的神識,她咬牙拿出方纔所成的神丹。

  她沒精力再動了。

  地面上,白衣男人意識到什麼,眼眸閃過一道光。

  隨後沈酌川跌倒在百裡戲江身側,而宋聽婉靈臺中,飛出了一隻迷你小白龍。

  叼起神丹卷著尾巴,以赴死之象衝入雷劫中心。

  宋聽婉與地面上的無數龍族一樣,一愣之後便是無邊的痛心。

  「為什麼、為什麼又要走向這樣的結局…」

  宋聽婉捂著心口,彷彿心肺皆被撕裂了一般,身上的威壓太重讓她言語斷斷續續。

  兩行淚落,痛徹心扉。

  可無人能回答她。

  她只能愣愣的看著,迷你小白龍衝向中心的血人。

  可祂不允他們靠近。

  迷你白龍只飛了半段,身影便越來越低,阻力越來越強。

  就在迷你白龍在大家提心弔膽之下,即將支撐不住迷你龍,被慢了半步的魔氣包裹,再次衝向中心。

  血人一般的宋司遙,在感受到有力量靠近後,意有所感的睜開眼。

  魔氣與迷你的白龍被截停在她兩步之外,金光泛雷的金丹閃閃發光。

  宋司遙眸光一暗。

  身處雷劫中心,她更清楚闖入的後果。

  她趴在地上,直直的看著他們。

  眨眼間,跌落在地的離光嗡的一聲動了。

  飛回了宋司遙的手心。

  悶雷響個不停。

  本是不見天日的黑暗中,雷電交加,轟鳴不止,雷光扭曲。

  竟恍如白晝。

  襯在宋司遙慘白血糊的臉上,明暗交疊讓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眾人只見她扯脣似笑了一聲。

  隨後顫抖著手,雙目流的不知是血還是淚,撐著地顫顫巍巍的站起來。

  隨後極慢極慢的動了。

  只是兩步之遙罷了。

  她卻走得踉踉蹌蹌,半跌半爬的走到魔氣與白龍身旁。

  底下,秦禧與百裡戲江守在沈酌川身旁,瞧著半空淚眼模糊。

  可恨的是自己幫不上什麼忙,他們倆所煉製的丹與神器皆不允入。

  又沒有如沈酌川與万俟寂那樣,能在危機時刻爆發突破一切的實力。

  只能與所有人站在一起幹著急。

  眼看那血人顫顫巍巍的拿起了丹藥,魔氣與白龍撐著的一口氣洩了。

  魔氣化為虛無。

  白龍從半空跌落。

  宋聽婉目光一緊,來不及思考,欲讓身後驚鴻破空飛出。

  可偏偏——

  那該死的威壓將她控在原地。

  身心潰敗。

  好在有一紅髮身影飛身而出,仿若一閃而過,接住了軟趴趴徹底沒了意識的迷你白龍。

  沈琢玉嘆了一口氣,手也是抖的,小心翼翼將弟弟放入懷中。

  「…琢玉、阿姐,接著——」

  宋聽婉狠了心,猛的衝擊著身上的威壓,調動心念。

  一瞬間,從她身上掉落了一顆丹藥,沈琢玉眸光一凌,迅速接住。

  但她是龍族,對丹藥不太熟悉。

  更何況是這樣一顆光禿禿的瞧著不凡的丹藥。

  可宋聽婉已無力去解釋,她神魂動蕩,已再次跌落在雲上昏死過去。

  不過這玩意,宋鶴息熟啊。

  他嗅了嗅丹香,在百裡戲江衝過去準備開口前便唸了一句:「溫魂丹。」

  當初他給宋朝玄用過的。

  裡邊有一味來自雲隱境地的靈花,氣味獨特的幽香,很熟悉。

  而百裡戲江甚至來不及跟姑姑解釋這是什麼,他只趕緊開口:「姑姑,用靈氣化開丹藥,快!」

  沈琢玉皺了一下眉,毫不猶豫照做。

  丹藥化開,成了一團綠盈盈的水狀圓球。

  百裡戲江示意她將綠水球用靈氣操控,貼近他迷你的小叔叔原型。

  貼近的一瞬間,水球內似乎多了一道模糊身影。

  百裡戲江在湊近看清小叔叔的魂魄已收攏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沒事沒事,只要魂魄保住,有師父在小叔叔就死不了。」

  「姑姑,您快小心將小叔叔的魂魄收好,這水團千萬不能破了。」

  最後一句,百裡戲江是用傳音與沈琢玉說的。

  他如今也長了心眼了。

  可是…阿寂呢。

  阿寂的魔氣散了,他還…活著嗎。

  百裡戲江呆呆的看著上空,無聲吸吸鼻子,抹掉自己的眼淚。

  這邊在護住沈酌川的魂魄,那邊秦禧守著沈酌川空殼的身體,也是愣愣的看著天。

  親眼看見夥伴們一個個的慘狀,她很難平靜。

  阿遙妹妹與婉兒直面的恐怖天劫、雲川尊上的死、阿寂不知生死。

  她與百裡戲江兩個戰鬥渣,一個不能煉丹了丹藥用光了。

  一個眼瞎手廢,靈器神器都被天命的力量擋在外面。

  秦禧絕望到有些茫然。

  忽然,緊攥的手心多出一團什麼東西。

  她攤開手,用僅剩的眼睛看了一眼。

  烏黑的一團魔氣。

  秦禧抿脣,迅速重新抓緊,小心的借著挪動雲川尊上的空隙,將魔氣團藏進了沈酌川的衣襟中。

  冒犯了冒犯了,雲川尊上。

  如今阿寂虛弱,又是一界魔尊,不知此劫結果如何,但得先讓阿寂藏好,以免一些極端的人發瘋。

  這半年也不是沒遇到過這類人。

  像是想拉著所有人跟他一起死纔好。

  百裡戲江重新走回秦禧身旁,兩人一起守著沈酌川的身體。

  四…三目相對,卻是無言。

  隨後二人並肩仰頭,瞧向半空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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