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人界上官曦

寒枝渡春來·兔宛·5,462·2026/5/18

他們那邊有沈琢玉看著,又身處龍淵之內,只待他們慢慢醒來便是。   宋聽婉放心了,隨後立即前往天機門。   扶音與容仙前來迎接。   「如今也不能再喚小友二字了,神女大人這邊請。」   扶音含笑開口,為她引路。   宋聽婉斂眸輕笑,「前輩客氣。」   容仙在一旁笑看他們,「神女大人從前救我一事,一直都沒找著機會好好感謝一番,不如這次留久一些,我們好設宴款待神女。」   當初宋聽婉拿出丹藥救她一命,才讓她未與摯愛之人生死相隔。   這份恩情,她一直記在心裡。   但後來宋聽婉沒再來天機門,圓圓繼位大典,一堆孩子聚在一塊玩,她也不好打擾,竟到此刻,宋聽婉也沒好好在天機門待過。   宋聽婉聞言,脣角弧度輕微。   「不了,我來看看圓圓的情況。」   這裡有她在意的人,否則她不會來。   扶音原本在一旁頷首笑,聽了宋聽婉的話後微微嘆息一聲。   「那孩子還是沒反應,天機門上下尋遍了法子,聚魂的神器毫無反應,圓圓丟失的魂魄仍不知蹤跡。」   宋聽婉探究的朝這一對道侶看過去。   人心最是複雜,秦滄淞不敢賭,她也要親眼見了人才能做出判斷。   秦禧身為天機門門主,若被她帶回雲隱,實在是名不正言不順。   大劫成功渡過之後,天機門一眾人便將秦禧帶了回去。   宋聽婉在她身上悄然留下了一抹分神,若有危險她會立即感知到。   「門主昏迷,辛苦兩位前輩為秦圓圓操勞了。」   她噙著淡笑,沒讓他們瞧出自己的擔憂。   她也希望秦圓圓的姑父姑母不會變,畢竟…她家圓圓僅剩這兩位親近之人了。   三人緩步而行,所有天機門門主弟子,無不驚喜激動。   宋聽婉一路溫矜帶笑,直到秦禧那座眼熟的院子出現在眼前。   「到了。」   閒聊客套之間,容仙推開房門,側身先讓宋聽婉進去。   屋內依舊是佈置得溫馨的模樣,隨意擺放著他們曾送給秦禧的禮物。   容仙推開了窗,讓陽光能落進屋裡,宋聽婉也瞧見了牀上靜躺著的人。   秦禧與百裡戲江,兩個人在她身旁時總是吵吵嚷嚷的。   如今兩個人都靜躺著,讓人瞧了就忍不住想落淚。   宋聽婉在靠近時,打量了牀邊的擺放。   牀頭的櫃子上,擺著一盞引魂燈,神器裡靜靜燃燒著千萬極品靈石一支的香。   進來之前這股特製的香氣濃鬱,顯然沒斷過。   宋聽婉放心了一些。   「唉,瞧見圓圓這模樣很心疼吧。」   一年多了,容仙瞧見侄女安安靜靜的模樣,還是忍不住鼻酸落淚。   那是情不自禁的,毫無預兆的落下淚來。   扶音熟練的拍了拍妻子的肩,遞上了一塊帕子。   兩人沒多說什麼,並肩站在一起,期盼的看著宋聽婉。   宋聽婉心沉沉的,半神之力從指尖進入到秦禧的身體內遊走。   半晌。   半神之力收回。   「身體恢復得很好,只要那抹魂魄回來,人就能立刻醒來。」   當時秦圓圓的渡魂舟被劈後,宋聽婉給她療過傷,當時只是堪堪恢復,如今秦禧體內靈氣充盈,想來她姑父姑媽給她餵了不少好東西。   宋聽婉將複雜的眸光收斂,「你們天機門,是否有一支小小的金錘?」   不管天機門是否找到了辦法,她都不會放棄尋找。   靠人不如靠己。   來時路上,她記起來當初秦圓圓拿出那把小錘子,將靈花錘進了她們手骨之中。   秦圓圓當時說,小金錘能將追蹤烙印、追蹤符打進骨頭裡,是她們天機門獨有的寶貝。   能用來尋人。   容仙一愣。   「那是天機門的寶貝,金蹤錘,但只能用來…」   追蹤烙印打進骨頭裡,對魂魄是否有用呢。   畢竟魂魄也是人的一部分。   沒人試過。   容仙與扶音對視一眼,要不…試試?   宋聽婉在一旁安靜瞧著,看著他們拿出了一個金色錘子,將金色的追蹤烙印打進了秦禧的身體裡。   「神女大人,這羅盤交給您了,但不確定我宗門的追蹤之法對魂魄有沒有作用。」   「這需要在外遊歷,若一直沒有反應便是無效。」   這法子也是希望渺茫。   在不知是否有作用的情況下,只能一直在外尋找。   或許到頭來白費功夫也不一定。   宋聽婉面色平靜的接過羅盤。   反正也無法尋到那抹魂魄,有些希望總歸是好的。   再說了,她一個天命神女,總歸有些運道在身上的吧。   撞撞運氣。   宋聽婉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等秦禧的堂兄急急忙忙衝回來,卻連枕眠神女的身影也沒瞧見。   「又錯過了,爹孃,你們說我是不是有點倒黴啊,神女來這麼多次,我一次都沒與神女說上話。   圓圓繼位大典的時候,我忙得腳不沾地,也沒空與神女她們搭話。   這回也是,我還在宗門外忙活,一回來神女便走了。」   秦禧的堂哥風塵僕僕的,顯然是從外邊瘋狂趕回來。   結果還是沒趕上。   他爹孃有些不忍,但是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這孩子,到底想與神女說什麼。」   容仙嘆了一口氣,陷入沉思。   你別說,神女氣運這般強,自家兒子一次也見不上,難不成衰神轉世,這才每回都撞不見?   「圓圓與神女她們是好友,我又身為圓圓的堂兄,朋友他們都以為我認識神女…」   年輕男子弱弱的說著。   大家都覺得他認識,結果就是沒說過幾句話,唯有圓圓繼位大典時匆忙中寒暄的幾句。   扶音無奈扶額。   「那你努力些,抓緊想辦法將圓圓丟失的魂魄找回來,到時候神女自會來。」   「我想得頭髮都要掉了!咱們圓圓啊,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醒,你哥要累死了哇。」   「別貧嘴了,趕緊出去別吵到圓圓。」   「…爹孃偏心吧,圓圓根本就沒意識!哪裡吵得到她!」   「……」   離開的宋聽婉手裡拿著個羅盤,想了想去妖界將小嗷接上了。   有小傢伙相伴,這一路也不孤單。   手持羅盤,懷抱白虎,女子所過之路如逢春日,靈氣也奔赴她而來。   偶遇雨天,小白虎窩在她懷裡,爪子緊緊摟著羅盤,綠裙女子撐著鎏光紫蓮傘,步步生蓮。   率先走過妖界與修真界。   陰氣重的地方她皆隻身踏入,挨個排查魂魄愛待之地。   卻依舊一無所獲。   一年過去。   宋聽婉在路上遇見了很多以前認識之人,又順手救了很多人。   人來了又走,眼看龍族那三個傢伙都要醒了,秦圓圓的魂魄卻仍舊沒有下落。   枕眠神女在世間遊歷,為尋好友魂魄一事在靈網傳開,月鶴尋忽然給她發來傳音。   邀她去參加人界十年一次的靈鑑大選。   人皇為了慶賀天劫過的第一次大選,操辦得盛大。   宋聽婉想了想,爹爹前幾日傳音說他在人界。   那她也去瞧瞧。   女子摟緊了懷中的小白虎,仔細瞧了瞧白虎爪爪護著的羅盤。   依舊沒有反應。   宋聽婉習以為常的收回目光,撐傘凌空而上,離開此地向人界而去。   人界。   皇權所在的盛京城。   近來要舉辦靈鑑大選,盛京熱鬧非凡。   某處奢華雅緻庭院之中,有個侍女一邊追一邊為難的勸道:   「小姐,外面亂得很,老爺說了讓您好好待在府裡。」   侍女身旁,穿著普通衣裙的姑娘二十歲上下,不顧侍女的勸阻依舊往外走去。   舉止間偶爾帶著一絲怔然,不過步子倒是快。   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府邸門口。   守衛下們意識將兩人攔住。   兩個守衛,一個冷冷的看了眼前的主僕二人,隨後撇開了眼,手持著劍依舊攔著。   另一個瞧著和善些,開口給她們解釋:   「七小姐,夫人老爺都吩咐過了,小姐們都要留在府裡潛心準備靈鑑大選,您還是回去吧。」   侍女也附和勸道:「對啊小姐,咱們回去吧,您最近愛看書,咱們去老爺書房借幾本如何?」   被她稱作小姐的上官曦還沒說話,府外傳來一聲輕嘲。   「借書?七妹妹的癡傻症纔好了一年,還會看書?」   紈絝公子停在上官曦身旁,饒有興致的試圖用扇子敲敲她的腦袋,「小傻子,叫聲三哥來聽聽。」   扇子剛敲下去,便落空了。   上官曦嫌棄的往後躲了兩步。   隨後沒等對方發火,她上下打量他幾眼,隨後翻了個白眼走了。   留下她三哥氣得跳腳,「咱們丞相府怎就出了你這麼個傻子,克母克父,汙了我丞相府的名聲!」   走了一半的上官曦眼神漸涼,轉身上去就是一巴掌。   「克父?真該讓父親聽聽,他的親兒子咒他死哎。」   從露面開始一直平靜無波的姑娘,此刻揚了一抹甜甜的笑,可話卻極盡嘲諷。   「小、小姐,您打了三少爺——」   侍女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跪下來替自家小姐磕頭。   「三少爺、三少爺我們家小姐她腦子還沒好全,您別跟她計較…」   上官麟愣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他不可置信得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他那個傻了十九年,連話都聽不懂不會說,彷彿如癡兒的妹妹,打了他?   上官曦看著侍女頭都磕紅了,忍不住皺了秀氣的眉。   打了這樣的人她的手也疼呀,她都還沒生氣呢。   心中下意識的想法很是奇怪。   她明明是丞相府中的癡兒,天劫之後,某一天突然恢復正常。   父親慶賀天道眷顧,還向皇上請了旨,說是天佑人族。   誇張,她的丞相父親很誇張。   隨後將各種賞賜不要錢似的搬了回來,但被他拿來當藉口的上官曦卻什麼也沒撈著。   據說她的母親難產而死,出生父親便被貶官,後來花了很多年才重新坐回了丞相的位置。   父親不喜歡她。   府裡的人都見人下菜,上官曦剛醒的時候穿著麻衣,喫著冷硬的饅頭和如水一般的稀飯,身旁連個侍女都沒有。   這哪裡是小姐。   比侍女都不如。   上官曦觀察了幾日,隨後在某一日悄悄走出了院子,在她那個冷漠的父親面前轉了一圈。   特地穿了最破的衣裳,長發也沒梳,瘋瘋癲癲的,又大膽的直視著她丞相父親的眼睛。   什麼也沒說,但那天之後,她就有了一個父親身邊來的侍女。   也就是眼前猛猛磕頭的這個。   「你起來,與你無關。」   上官曦拽了她一下,心中有些鬱氣不知該如何疏解。   「上、官、曦!」   她眨了眨眼,朝徹底發怒的上官麟一笑,「我在呢三哥。」   聲音輕輕的,聽著怪甜的。   但前提是,忽略掉惡意滿滿的陰陽怪氣。   上官麟不管不顧,臉都被氣紅了,揮手就朝她甩來一巴掌。   上官曦本能的後退,竟躲過了築基期巔峯的上官麟。   在場人皆是一愣。   門口剛回家的他們的爹,丞相也是一愣。   「麟兒,住手。」   上官麟聽見熟悉的聲音,扭頭一瞧他爹,更委屈了。   「爹!你的傻女兒打我!您看看您看看——」   他說著,湊上去將自己臉上的巴掌印給父親看。   上官弘皺眉看了一眼,嚴厲的訓斥女兒:「你怎麼能打你哥哥!也是父親的疏忽,竟忘了給你請位老師教習規矩。」   「回院子思過三日,等教習老師來教你一些常識,學好了規矩再去靈鑑大選。」   她還沒開口,那倒黴哥哥就先急了,「就只思過三日?還有,爹!你不是不讓這傻子出去丟人現眼嗎,方纔那肯定是巧合,你再看——」   上官麟記仇得很,像是要證明給父親看一般,再次揚起了手,試圖將那一巴掌還給她。   上官曦笑了一下,再次躲開了。   輕易得讓她自己都驚訝。   上官麟的動作在她眼裡很慢,她躲得甚至不緊不慢的。   與再次氣急跳腳的上官麟截然不同。   丞相眉頭跳了跳,呵斥道:「好了,各回各的院子,思過七日。」   上官麟還在不服的跟他爹鬧,上官曦便拽起了地上跪著的侍女,主僕倆往回走。   那邊,父子交談的聲音隱隱傳來。   「爹,我可是要去修真界的人,我要抓緊時間修煉,怎麼能跟那個小傻子一樣思過七日呢。」   「行行行,那你自己修煉去吧,爹去忙公務了。」   「好嘞,兒子一定好好修煉,爭取入月鶴尋老祖的宗門,靈鑑大選上給咱們丞相府爭光。」   ……   「小姐,您不氣嗎。」   看著上官曦臉上平靜的表情,侍女大著膽子開口。   上官曦愣了愣,隨後笑起來。   「氣什麼,氣父親對我與三哥的區別對待?可是我給了他一巴掌,我也不虧。」   反正不能出府,思過與在自己院子待著都一樣。   「…小姐,您與府裡的少爺小姐都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上官曦好奇的回頭問。   「您似乎不在意老爺對您的態度,也不在意府裡其他主子。」   從她跟著七小姐之後,每一日都很新奇。   七小姐最初整個人木木呆呆的,白日裡有一半時間都在休息。   可卻每日三餐不落,喫飽了立馬就能眯眼睡去。   她都擔心七小姐是不是病了。   再之後,最近這半年七小姐才開始像個正常人,說話不再遲緩,反應也能跟上了。   每日除了喫喫喝喝,就是向她打聽府裡的情況。   打聽完了之後,又衝去老爺面前告了一狀,說自己的月錢被私吞了。   府中又因她而發賣了很多人,小姐拿回月錢後,每日都往外跑。   起初閒逛了幾日,隨後往酒樓茶鋪一坐就是一整天。   還特別愛看面容姣好之人,不分男女。   小姐心中似乎沒什麼主僕之分,平日也不常讓她伺候,在外頭的時候也常常讓她同桌而坐。   總之,這樣的小姐讓她覺得很好很好。   上官曦聞言卻是有些茫然。   上官弘…?   算個什麼東西。   …?   腦子裡下意識的想法令她駭然。   從她瞭解的來看,這位生父不聞不顧,府裡的夫人任她自生自滅。   她剛清醒時情況非常差。   一身髒汙,渾身餿味。   很餓很渴,衣服也磨得人生疼。   能吊著一條命在已是萬幸。   府裡孩子一共就七個。   她是最小的女兒。   再怎麼忘也不能忘了自己有幾個孩子吧。   無論上官弘找什麼藉口,都無法掩蓋他的冷漠。   上官曦應該憤怒失望的。   但她奇怪的是,一點也沒有。   父親…   爹爹。   這樣的詞念出來,總覺得應該是帶著撒嬌與嬌縱的語氣。   下意識期待著一個寵溺又無奈的回應。   上官曦愣在原地,這半年她清醒的日子越來越多,但總覺得自己很奇怪。   每次念過父親這二字,總會期待著一份全無保留的愛。   可明明她的父親是這副冷漠模樣。   還有去茶樓酒館時,她聽見了很多很多的消息。   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尤其是他們提起枕眠神女幾個字時,她下意識念出婉兒二字來。   上官曦覺得,自己與那位傳說中的枕眠神女,一定有些因果在身上。   若有機會,她一定會想辦法見上這位神女一面。   清麗的姑娘瞧著眼前的深深庭院,悄然掩下了自己的計劃。

他們那邊有沈琢玉看著,又身處龍淵之內,只待他們慢慢醒來便是。

  宋聽婉放心了,隨後立即前往天機門。

  扶音與容仙前來迎接。

  「如今也不能再喚小友二字了,神女大人這邊請。」

  扶音含笑開口,為她引路。

  宋聽婉斂眸輕笑,「前輩客氣。」

  容仙在一旁笑看他們,「神女大人從前救我一事,一直都沒找著機會好好感謝一番,不如這次留久一些,我們好設宴款待神女。」

  當初宋聽婉拿出丹藥救她一命,才讓她未與摯愛之人生死相隔。

  這份恩情,她一直記在心裡。

  但後來宋聽婉沒再來天機門,圓圓繼位大典,一堆孩子聚在一塊玩,她也不好打擾,竟到此刻,宋聽婉也沒好好在天機門待過。

  宋聽婉聞言,脣角弧度輕微。

  「不了,我來看看圓圓的情況。」

  這裡有她在意的人,否則她不會來。

  扶音原本在一旁頷首笑,聽了宋聽婉的話後微微嘆息一聲。

  「那孩子還是沒反應,天機門上下尋遍了法子,聚魂的神器毫無反應,圓圓丟失的魂魄仍不知蹤跡。」

  宋聽婉探究的朝這一對道侶看過去。

  人心最是複雜,秦滄淞不敢賭,她也要親眼見了人才能做出判斷。

  秦禧身為天機門門主,若被她帶回雲隱,實在是名不正言不順。

  大劫成功渡過之後,天機門一眾人便將秦禧帶了回去。

  宋聽婉在她身上悄然留下了一抹分神,若有危險她會立即感知到。

  「門主昏迷,辛苦兩位前輩為秦圓圓操勞了。」

  她噙著淡笑,沒讓他們瞧出自己的擔憂。

  她也希望秦圓圓的姑父姑母不會變,畢竟…她家圓圓僅剩這兩位親近之人了。

  三人緩步而行,所有天機門門主弟子,無不驚喜激動。

  宋聽婉一路溫矜帶笑,直到秦禧那座眼熟的院子出現在眼前。

  「到了。」

  閒聊客套之間,容仙推開房門,側身先讓宋聽婉進去。

  屋內依舊是佈置得溫馨的模樣,隨意擺放著他們曾送給秦禧的禮物。

  容仙推開了窗,讓陽光能落進屋裡,宋聽婉也瞧見了牀上靜躺著的人。

  秦禧與百裡戲江,兩個人在她身旁時總是吵吵嚷嚷的。

  如今兩個人都靜躺著,讓人瞧了就忍不住想落淚。

  宋聽婉在靠近時,打量了牀邊的擺放。

  牀頭的櫃子上,擺著一盞引魂燈,神器裡靜靜燃燒著千萬極品靈石一支的香。

  進來之前這股特製的香氣濃鬱,顯然沒斷過。

  宋聽婉放心了一些。

  「唉,瞧見圓圓這模樣很心疼吧。」

  一年多了,容仙瞧見侄女安安靜靜的模樣,還是忍不住鼻酸落淚。

  那是情不自禁的,毫無預兆的落下淚來。

  扶音熟練的拍了拍妻子的肩,遞上了一塊帕子。

  兩人沒多說什麼,並肩站在一起,期盼的看著宋聽婉。

  宋聽婉心沉沉的,半神之力從指尖進入到秦禧的身體內遊走。

  半晌。

  半神之力收回。

  「身體恢復得很好,只要那抹魂魄回來,人就能立刻醒來。」

  當時秦圓圓的渡魂舟被劈後,宋聽婉給她療過傷,當時只是堪堪恢復,如今秦禧體內靈氣充盈,想來她姑父姑媽給她餵了不少好東西。

  宋聽婉將複雜的眸光收斂,「你們天機門,是否有一支小小的金錘?」

  不管天機門是否找到了辦法,她都不會放棄尋找。

  靠人不如靠己。

  來時路上,她記起來當初秦圓圓拿出那把小錘子,將靈花錘進了她們手骨之中。

  秦圓圓當時說,小金錘能將追蹤烙印、追蹤符打進骨頭裡,是她們天機門獨有的寶貝。

  能用來尋人。

  容仙一愣。

  「那是天機門的寶貝,金蹤錘,但只能用來…」

  追蹤烙印打進骨頭裡,對魂魄是否有用呢。

  畢竟魂魄也是人的一部分。

  沒人試過。

  容仙與扶音對視一眼,要不…試試?

  宋聽婉在一旁安靜瞧著,看著他們拿出了一個金色錘子,將金色的追蹤烙印打進了秦禧的身體裡。

  「神女大人,這羅盤交給您了,但不確定我宗門的追蹤之法對魂魄有沒有作用。」

  「這需要在外遊歷,若一直沒有反應便是無效。」

  這法子也是希望渺茫。

  在不知是否有作用的情況下,只能一直在外尋找。

  或許到頭來白費功夫也不一定。

  宋聽婉面色平靜的接過羅盤。

  反正也無法尋到那抹魂魄,有些希望總歸是好的。

  再說了,她一個天命神女,總歸有些運道在身上的吧。

  撞撞運氣。

  宋聽婉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等秦禧的堂兄急急忙忙衝回來,卻連枕眠神女的身影也沒瞧見。

  「又錯過了,爹孃,你們說我是不是有點倒黴啊,神女來這麼多次,我一次都沒與神女說上話。

  圓圓繼位大典的時候,我忙得腳不沾地,也沒空與神女她們搭話。

  這回也是,我還在宗門外忙活,一回來神女便走了。」

  秦禧的堂哥風塵僕僕的,顯然是從外邊瘋狂趕回來。

  結果還是沒趕上。

  他爹孃有些不忍,但是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這孩子,到底想與神女說什麼。」

  容仙嘆了一口氣,陷入沉思。

  你別說,神女氣運這般強,自家兒子一次也見不上,難不成衰神轉世,這才每回都撞不見?

  「圓圓與神女她們是好友,我又身為圓圓的堂兄,朋友他們都以為我認識神女…」

  年輕男子弱弱的說著。

  大家都覺得他認識,結果就是沒說過幾句話,唯有圓圓繼位大典時匆忙中寒暄的幾句。

  扶音無奈扶額。

  「那你努力些,抓緊想辦法將圓圓丟失的魂魄找回來,到時候神女自會來。」

  「我想得頭髮都要掉了!咱們圓圓啊,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醒,你哥要累死了哇。」

  「別貧嘴了,趕緊出去別吵到圓圓。」

  「…爹孃偏心吧,圓圓根本就沒意識!哪裡吵得到她!」

  「……」

  離開的宋聽婉手裡拿著個羅盤,想了想去妖界將小嗷接上了。

  有小傢伙相伴,這一路也不孤單。

  手持羅盤,懷抱白虎,女子所過之路如逢春日,靈氣也奔赴她而來。

  偶遇雨天,小白虎窩在她懷裡,爪子緊緊摟著羅盤,綠裙女子撐著鎏光紫蓮傘,步步生蓮。

  率先走過妖界與修真界。

  陰氣重的地方她皆隻身踏入,挨個排查魂魄愛待之地。

  卻依舊一無所獲。

  一年過去。

  宋聽婉在路上遇見了很多以前認識之人,又順手救了很多人。

  人來了又走,眼看龍族那三個傢伙都要醒了,秦圓圓的魂魄卻仍舊沒有下落。

  枕眠神女在世間遊歷,為尋好友魂魄一事在靈網傳開,月鶴尋忽然給她發來傳音。

  邀她去參加人界十年一次的靈鑑大選。

  人皇為了慶賀天劫過的第一次大選,操辦得盛大。

  宋聽婉想了想,爹爹前幾日傳音說他在人界。

  那她也去瞧瞧。

  女子摟緊了懷中的小白虎,仔細瞧了瞧白虎爪爪護著的羅盤。

  依舊沒有反應。

  宋聽婉習以為常的收回目光,撐傘凌空而上,離開此地向人界而去。

  人界。

  皇權所在的盛京城。

  近來要舉辦靈鑑大選,盛京熱鬧非凡。

  某處奢華雅緻庭院之中,有個侍女一邊追一邊為難的勸道:

  「小姐,外面亂得很,老爺說了讓您好好待在府裡。」

  侍女身旁,穿著普通衣裙的姑娘二十歲上下,不顧侍女的勸阻依舊往外走去。

  舉止間偶爾帶著一絲怔然,不過步子倒是快。

  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府邸門口。

  守衛下們意識將兩人攔住。

  兩個守衛,一個冷冷的看了眼前的主僕二人,隨後撇開了眼,手持著劍依舊攔著。

  另一個瞧著和善些,開口給她們解釋:

  「七小姐,夫人老爺都吩咐過了,小姐們都要留在府裡潛心準備靈鑑大選,您還是回去吧。」

  侍女也附和勸道:「對啊小姐,咱們回去吧,您最近愛看書,咱們去老爺書房借幾本如何?」

  被她稱作小姐的上官曦還沒說話,府外傳來一聲輕嘲。

  「借書?七妹妹的癡傻症纔好了一年,還會看書?」

  紈絝公子停在上官曦身旁,饒有興致的試圖用扇子敲敲她的腦袋,「小傻子,叫聲三哥來聽聽。」

  扇子剛敲下去,便落空了。

  上官曦嫌棄的往後躲了兩步。

  隨後沒等對方發火,她上下打量他幾眼,隨後翻了個白眼走了。

  留下她三哥氣得跳腳,「咱們丞相府怎就出了你這麼個傻子,克母克父,汙了我丞相府的名聲!」

  走了一半的上官曦眼神漸涼,轉身上去就是一巴掌。

  「克父?真該讓父親聽聽,他的親兒子咒他死哎。」

  從露面開始一直平靜無波的姑娘,此刻揚了一抹甜甜的笑,可話卻極盡嘲諷。

  「小、小姐,您打了三少爺——」

  侍女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跪下來替自家小姐磕頭。

  「三少爺、三少爺我們家小姐她腦子還沒好全,您別跟她計較…」

  上官麟愣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他不可置信得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他那個傻了十九年,連話都聽不懂不會說,彷彿如癡兒的妹妹,打了他?

  上官曦看著侍女頭都磕紅了,忍不住皺了秀氣的眉。

  打了這樣的人她的手也疼呀,她都還沒生氣呢。

  心中下意識的想法很是奇怪。

  她明明是丞相府中的癡兒,天劫之後,某一天突然恢復正常。

  父親慶賀天道眷顧,還向皇上請了旨,說是天佑人族。

  誇張,她的丞相父親很誇張。

  隨後將各種賞賜不要錢似的搬了回來,但被他拿來當藉口的上官曦卻什麼也沒撈著。

  據說她的母親難產而死,出生父親便被貶官,後來花了很多年才重新坐回了丞相的位置。

  父親不喜歡她。

  府裡的人都見人下菜,上官曦剛醒的時候穿著麻衣,喫著冷硬的饅頭和如水一般的稀飯,身旁連個侍女都沒有。

  這哪裡是小姐。

  比侍女都不如。

  上官曦觀察了幾日,隨後在某一日悄悄走出了院子,在她那個冷漠的父親面前轉了一圈。

  特地穿了最破的衣裳,長發也沒梳,瘋瘋癲癲的,又大膽的直視著她丞相父親的眼睛。

  什麼也沒說,但那天之後,她就有了一個父親身邊來的侍女。

  也就是眼前猛猛磕頭的這個。

  「你起來,與你無關。」

  上官曦拽了她一下,心中有些鬱氣不知該如何疏解。

  「上、官、曦!」

  她眨了眨眼,朝徹底發怒的上官麟一笑,「我在呢三哥。」

  聲音輕輕的,聽著怪甜的。

  但前提是,忽略掉惡意滿滿的陰陽怪氣。

  上官麟不管不顧,臉都被氣紅了,揮手就朝她甩來一巴掌。

  上官曦本能的後退,竟躲過了築基期巔峯的上官麟。

  在場人皆是一愣。

  門口剛回家的他們的爹,丞相也是一愣。

  「麟兒,住手。」

  上官麟聽見熟悉的聲音,扭頭一瞧他爹,更委屈了。

  「爹!你的傻女兒打我!您看看您看看——」

  他說著,湊上去將自己臉上的巴掌印給父親看。

  上官弘皺眉看了一眼,嚴厲的訓斥女兒:「你怎麼能打你哥哥!也是父親的疏忽,竟忘了給你請位老師教習規矩。」

  「回院子思過三日,等教習老師來教你一些常識,學好了規矩再去靈鑑大選。」

  她還沒開口,那倒黴哥哥就先急了,「就只思過三日?還有,爹!你不是不讓這傻子出去丟人現眼嗎,方纔那肯定是巧合,你再看——」

  上官麟記仇得很,像是要證明給父親看一般,再次揚起了手,試圖將那一巴掌還給她。

  上官曦笑了一下,再次躲開了。

  輕易得讓她自己都驚訝。

  上官麟的動作在她眼裡很慢,她躲得甚至不緊不慢的。

  與再次氣急跳腳的上官麟截然不同。

  丞相眉頭跳了跳,呵斥道:「好了,各回各的院子,思過七日。」

  上官麟還在不服的跟他爹鬧,上官曦便拽起了地上跪著的侍女,主僕倆往回走。

  那邊,父子交談的聲音隱隱傳來。

  「爹,我可是要去修真界的人,我要抓緊時間修煉,怎麼能跟那個小傻子一樣思過七日呢。」

  「行行行,那你自己修煉去吧,爹去忙公務了。」

  「好嘞,兒子一定好好修煉,爭取入月鶴尋老祖的宗門,靈鑑大選上給咱們丞相府爭光。」

  ……

  「小姐,您不氣嗎。」

  看著上官曦臉上平靜的表情,侍女大著膽子開口。

  上官曦愣了愣,隨後笑起來。

  「氣什麼,氣父親對我與三哥的區別對待?可是我給了他一巴掌,我也不虧。」

  反正不能出府,思過與在自己院子待著都一樣。

  「…小姐,您與府裡的少爺小姐都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上官曦好奇的回頭問。

  「您似乎不在意老爺對您的態度,也不在意府裡其他主子。」

  從她跟著七小姐之後,每一日都很新奇。

  七小姐最初整個人木木呆呆的,白日裡有一半時間都在休息。

  可卻每日三餐不落,喫飽了立馬就能眯眼睡去。

  她都擔心七小姐是不是病了。

  再之後,最近這半年七小姐才開始像個正常人,說話不再遲緩,反應也能跟上了。

  每日除了喫喫喝喝,就是向她打聽府裡的情況。

  打聽完了之後,又衝去老爺面前告了一狀,說自己的月錢被私吞了。

  府中又因她而發賣了很多人,小姐拿回月錢後,每日都往外跑。

  起初閒逛了幾日,隨後往酒樓茶鋪一坐就是一整天。

  還特別愛看面容姣好之人,不分男女。

  小姐心中似乎沒什麼主僕之分,平日也不常讓她伺候,在外頭的時候也常常讓她同桌而坐。

  總之,這樣的小姐讓她覺得很好很好。

  上官曦聞言卻是有些茫然。

  上官弘…?

  算個什麼東西。

  …?

  腦子裡下意識的想法令她駭然。

  從她瞭解的來看,這位生父不聞不顧,府裡的夫人任她自生自滅。

  她剛清醒時情況非常差。

  一身髒汙,渾身餿味。

  很餓很渴,衣服也磨得人生疼。

  能吊著一條命在已是萬幸。

  府裡孩子一共就七個。

  她是最小的女兒。

  再怎麼忘也不能忘了自己有幾個孩子吧。

  無論上官弘找什麼藉口,都無法掩蓋他的冷漠。

  上官曦應該憤怒失望的。

  但她奇怪的是,一點也沒有。

  父親…

  爹爹。

  這樣的詞念出來,總覺得應該是帶著撒嬌與嬌縱的語氣。

  下意識期待著一個寵溺又無奈的回應。

  上官曦愣在原地,這半年她清醒的日子越來越多,但總覺得自己很奇怪。

  每次念過父親這二字,總會期待著一份全無保留的愛。

  可明明她的父親是這副冷漠模樣。

  還有去茶樓酒館時,她聽見了很多很多的消息。

  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尤其是他們提起枕眠神女幾個字時,她下意識念出婉兒二字來。

  上官曦覺得,自己與那位傳說中的枕眠神女,一定有些因果在身上。

  若有機會,她一定會想辦法見上這位神女一面。

  清麗的姑娘瞧著眼前的深深庭院,悄然掩下了自己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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