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四肢被廢,如垃圾一般丟在門口

寒枝渡春來·兔宛·4,742·2026/5/18

第二日。   所有宗門到齊。   下午集結出城紮營,晚上才易出現妖王蹤跡。   天剛矇矇亮,城內各大勢力已集結,氛圍頗為凝重。   某間房內,一束光從門縫落在女子臉上,白皙動人,纖長的眼睫如扇般撲閃撲閃,她顫抖著睜開了眼。   昨日渾身針扎般似的痛楚,彷彿是一場夢。   她輕緩的坐起來,沒感覺到疼痛後,動了動胳膊,閉上眼神識掃視養元丹修復過的身體。   築基期羸弱的身體,八品丹輕易就將她恢復得十全十。   宋聽婉睜開眼,嘆了口氣。   八品丹用自己身上屬實有些浪費,但當時情況緊急,不用鐵定得疼死。   伸手擋了一下刺眼的陽光,她遲鈍的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昏睡了很久。   …昨天。   是沈酌川來了。   記憶停留在浮鬆枝的淡雅清冽,所以這是他的地盤?   環視一圈,房間內佈置簡單,但卻很陌生,並不是她與好心女修拼的那間房。   正當她慢慢扶著牀站起來,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現的是張與她六分像,精緻但銳利的臉。   來人也是一怔,隨後快步而來,「你醒了?」   是妹妹哎。   宋聽婉彎了眸,往前走了兩步驚喜的笑著:「我沒事,你怎麼樣。」   昨日的天雷太過駭人,慌亂之中下意識丟了保命的東西去扛,她倒是溜之大吉了,留下可憐的司遙為她收拾殘局。   那天雷的威壓也不好受。   宋司遙搖了搖頭,「我沒事。」   頓了頓,她迎上宋聽婉溫柔關切的目光,心中想起沈酌川說的話。   她醒來果然更希望看見自己。   心中別樣的欣喜劃過,宋司遙偏了偏頭,悶聲道:「昨日,是個男人抱你回來的。」   她說話向來一板一眼,今日言語卻重在了那個抱字。   宋聽婉活了兩世,對情緒敏感,聞言不由高興的去瞧她的神色。   「司遙在關心我嗎。」   直勾勾的目光熱切調笑,讓人甚是不自在。   宋司遙沒吭聲,倒像是默認。   逗了逗人,宋聽婉掩脣偷笑,片刻才同她解釋:「是穿著白衣的溫潤男子嗎,那是我朋友,若是司遙往後見到他,可以尋他幫忙。」   「不用同他客氣,他啊,欠著我人情呢。」   他家小侄子在她手上,還有龍族允諾的人情,若是司遙需要,提前預支了她只會樂意妹妹與她不見外。   說起沈酌川時,她的神色格外的真切含笑,與應對旁人那樣不及眼底的笑截然不同。   不知為何,宋司遙看著她眉目盈盈的模樣,心中生了些鬱氣。   「他身份不一般,昨日天雷過,他應該看見是你了,替我們遮掩了兩句。」   宋聽婉拉著人在牀沿坐下,湊近了瞧妹妹莫名彆扭的神色。   隱隱藏著笑意,她解釋道:「他是龍族,化神巔峯,如今在雲闕之巔,整日喜歡飲酒看樂子,脾氣倒是個好的。」   她與沈酌川。   實際上沒見過幾面。   有各自的傳音,卻從未發過。   要說起來,便是與他相處格外合拍。   一個眼神,便能讀懂對方的意思。   「…」   脾氣好?   宋司遙想起男人冰冷凌厲的目光,抽了抽脣角不以為然。   「嗯。」   「你昏睡了一晚,各大勢力已集結,午時出城。」   宋聽婉微微皺了眉,「你也要去嗎。」   宋司遙點頭,「妖王自有長老們對付,我與雲謙師兄出城誅殺妖獸。」   但妖王蹤跡莫測,如今也只是預測出明日將至罷了。   亦是危險。   宋司遙想起她昏睡一晚,想來對城內入侵怨氣一事並不知情。   她將城北被屠,與魂體小孩被怨氣腐化的事說與她聽。   「幾個小孩只有一個還能救,我之前答應了他的家人將他帶回宗門,想來他也算問劍宗弟子,他的家人求我,我便帶回來讓師姐將怨氣驅逐後,方纔已經醒來了。」   宋司遙耐心的說與她聽,宋聽婉卻感覺奇怪,「你要帶個小孩回宗門?為什麼。」   妹妹不是那種大發善心的菩薩,不會無緣無故帶人回宗門。   聞言,宋司遙的目光在她大傷初愈,面色依舊微微有些白的臉上停頓片刻。   猶豫著,拿出了菩提根遞給她。   「你是丹修,這東西你應該知道怎麼用。」   灰撲撲的黃木,被切成長方體,上邊壓痕很重,像是拿來…墊桌腳?   表面看不出什麼奇特,宋聽婉想伸手接,但實在髒得很,縮了縮手,墊了塊帕子接過來。   「這是…」什麼。   話沒說完,東西一接手,神識震了一下。   宋聽婉的話堵在喉頭,清眸凝目,仔細打量手中瞧著普普通通的木頭。   好奇怪。   只是看一眼,神識竟有異動。   東西不凡,她小心的分了一縷神識掃過它。   瞬間,神識被吸入木塊中,像是入了溫泉一般,讓人沉醉流連。   神識蕩漾,享受其中。   她的目光沉溺,一動不動,瞧著有點呆呆的。   宋司遙一驚,扶著她的肩將人喚回神。   「宋聽婉!」   她整個人一怔,從迷茫沉醉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隨後冷汗浸溼了後背。   「…這是什麼。」   宋聽婉抬眸看著妹妹,方纔意志迷失,但身體竟然輕鬆了許多。   是益處。   「菩提根。」   三個字一出,宋聽婉愣住。   看著手裡髒兮兮的木頭,眸中亮起前所未有的光。   出生便帶的殘缺,那是天命。   逆轉天意,逆天改命。   九品的扶康仙丹是極其珍稀的丹方。   在丹祖的札記中記載,扶康仙丹萬年前亦是難以煉製的丹藥。   一要煉丹師的能力,二要得天道應允。   它的丹劫足足有九道。   所以成丹者甚少。   但來到這萬年後。   無法知曉哪裡還有萬年前留下的舊丹,如要煉製,所需丹方也甚難湊齊。   常見的五樣宋聽婉這些年陸陸續續找了些。   還有四樣,一個聽聞問劍宗禁地可以拿到,其餘三樣據說如今世間已絕跡。   這菩提根就是其中一樣。   捧著菩提根的手微微的抖著。   熱切灼灼,張口欲言幾番,格外動容的看著宋司遙。   「你…怎麼拿到的。」   絕跡萬年,甚少人識得,這樣罕見的寶貝卻這般破舊。   怕是…擁有者不知其價值。   又或是知而掩,特地做成普通的模樣,纔不會招來旁人覬覦。   「在一個體修家裡看見,我有告知,他們卻不要我的所有靈石與靈器,只希望我帶走他們的孩子回宗門。」   宋司遙說起時皺了眉,其中定有難言之隱,但如今時機不對,待妖王事罷,她再去調查一番。   「只是這樣?」   宋聽婉聞言亦是蹙了眉,姐妹倆對視一眼,皆知其中有異。   「人在哪,我去瞧瞧。」   她這樣的體質,問劍宗不會讓她出城,畢竟不可能帶上一個拖累。   那她在城內,便可以瞧瞧這家人為何這樣做。   還有…   她看著手中的木塊,小心的用帕子包好,收到一個鎏金的盒子裡鎖上。   菩提根價值難以估量。   對她很重要。   這份恩情只是帶小孩入問劍宗,還不完的。   若是這家人得罪了人,她會想辦法幫他們解決。   若沒有難言之隱,那她會送出一份大禮,不容推拒。   「小孩就在隔壁,他的父母在照料著。」   看出來宋聽婉的意圖,宋司遙沒攔著。   那家人的孩子出事後,慌亂著急之間,還不忘讓她將拿出來的靈石等物收回去,想來真是不圖錢財。   她所承諾的,將孩子帶回宗門,亦不只是帶回去。   即便是外門,她也會親自帶著那孩子,不會任由他自生自滅。   對她來說,親自帶走就是她的責任。   但這些她沒與宋聽婉說。   她想,那菩提根對宋聽婉這樣重要,她會有自己感謝那家人的方式。   姐妹倆推開門,門外問劍宗弟子腳步匆匆,忙得沒空關注他們。   宋聽婉忽然腳步一頓,「等我一下。」   她轉身回房裡,默默換上了問劍宗外門弟子服。   飄逸的庭蕪綠留仙裙換成了簡潔利落的青色衣袍,宋聽婉將蝴蝶髻與滿頭珠翠拆下,今日未施粉黛,單用紅繩玉簪將青絲半挽而束。   將自己收拾得與問劍宗的畫風一致後,宋聽婉纔出來與宋司遙道:「走吧。」   宋司遙不動聲色的翹了脣,與她一起去了隔壁院子。   一個院子住著十位弟子,緊巴巴的。   但如今北河住處緊缺,實在沒有空餘的房間,許多弟子分不到直接隨地搭起了帳篷。   「小師妹來了啊。」   「剛剛不是才來看過嗎,小師妹這麼關心那小孩嗎。」   匆匆離開的弟子們與宋司遙打了聲招呼,沒忍住在背後議論看兩句。   宋司遙習以為常,帶著宋聽婉徑直往角落的小臥房走去。   敲了敲房門,是位利落卻疲憊的女人拉開了房門。   房內安安靜靜的,那位體格龐大的體修竟不在。   宋司遙挑了挑眉。   女人看見是她,揚了個感激的笑讓她們倆進來。   「宋道友不是剛走嗎,這位是?」   她看向她身旁瞧著有些柔弱的美貌女子,也是位問劍宗弟子。   「我姐姐。」   宋司遙簡短介紹,宋聽婉朝女人笑了笑,「我身體不太好,今日醒來聽聞妹妹帶了個孩子回來,我是丹修,便好奇想要瞧瞧。」   女人恍然大悟。   這位宋道友不愧是門主親傳弟子,帶他們回來這幾個時辰裡,一直有不少弟子探頭探腦的打量。   不過儘是好奇,倒也不惹人反感。   「小魚兒醒了一會,方纔又睡下了,我們家男人說要去找恩人感謝,這才剛走呢。」   女人朝她們笑笑,引著她們進了窄小的房間裡,一邊給她們倒水一邊壓低聲,側身讓她們瞧見牀上睡著的短手短腳小孩。   小孩子瞧著很是虛弱,睡夢中不安的皺著小眉頭,想來並不好受。   宋聽婉心念微動,剛想要拿出一瓶回春丹,目光卻忽然停在小孩胸口上,小小的手裡,緊握著什麼東西。   黯淡的鐵色,露出一點點邊邊角角的鐵尖。   拿著水杯的手一頓,她蹙了眉,起身去到孩子的牀旁邊。   「怎麼了。」   見她面色沉了下來,女人與宋司遙一同站起來。   宋聽婉微微俯身,仔細看著小孩緊握的東西。   紅繩,似鐵的尖端。   她凝眸看向女人,「能讓我瞧瞧他手裡的東西嗎。」   對方下意識攔在了兒子面前,防備的看著她,「小孩喜歡的物件罷了,道友怎麼對這個感興趣。」   那東西開過光,能抵擋怨氣。   這位陌生的女修瞧著氣質矛盾,貌美柔弱,修為低微舉止卻不凡,她探究的看著對方。   不會是怨氣換魂,被小劍牴觸然後盯上了她兒子吧。   見兩人如此,宋司遙皺了皺眉,看向申屠長青的妻子莊娘,「讓她看一眼,不碰。」   她不知道宋聽婉為何如此,但下意識相信她。   莊娘猶豫不決,許是被孩子受傷刺激得有些狠,看誰都防備。   但若不是宋司遙將小魚兒帶回來,他們也找不到人驅除怨氣。   女人對上宋聽婉友善溫和的目光,思考半晌,咬著脣移開,轉身小心翼翼的掰開兒子的手。   宋聽婉垂眸盯著。   果然,露出了那柄她親手用紅繩穿上的小劍。   她嘆了口氣,憐惜的看著牀上昏睡都無法安神的孩子。   這是申屠長青口中喜歡玩劍的崽崽。   宋聽婉的眸光複雜。   她與申屠兄相識,敬佩他日日從城外撈人,贈了他的孩子小劍護身。   算是救了他的孩子一命。   但他給了司遙菩提根。   能救她的身體。   善緣結善果。   幸好,幸好。   「這是安神丹,怨氣驅除後,殘餘念力於小孩來說太難克化,喫了這個他會舒服許多。」   宋聽婉拿出一瓶安神丹,和氣的遞給莊娘。   眼瞧對方疑惑的神色,她嘆息的看著牀上的孩子,溫聲道:   「我沒想到這是申屠兄的孩子,以後他在問劍宗你們夫妻只管放心,我與司遙都會照看他。」   聽她言語,莊娘與宋司遙相視疑惑。   「你與我們家男人認識?」   宋聽婉頷首,溫柔的看著牀上的小孩,沒等她說話,莊娘反應過來。   「小劍是你送的?你是我男人口中誇的那個宋妹子?」   說完,她像是篤定極了,砰的一下給她跪下了。   「多謝恩人救小魚兒一命,等崽崽醒了,我讓他親自給您磕頭!」   猛的一下,給姐妹倆嚇了一跳。   宋聽婉跟宋司遙對視一眼,一人一邊,趕緊將人扶了起來。   「你不必如此,我與申屠兄是朋友,不必客氣。」   「……」   莊娘還想再說些什麼,忽然門口砰的一聲,砸下來什麼重物。   她的話被打斷,三人一齊看向門口。   宋司遙姐妹倆下意識皺了眉,在問劍宗的地盤,怎麼會有如此行徑。   莊娘莫名有些不安,握了一下拳快步去開門。   「…申屠!!」   她的尖叫一響,姐妹倆連忙快步走至門口。   好端端出門的威猛大漢,渾身溼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被打得渾身是傷,渾身看不出一處完好的地方,臉腫鼻子耳朵流著血,四肢皆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   四肢被廢,如垃圾一般,被丟在門口。

第二日。

  所有宗門到齊。

  下午集結出城紮營,晚上才易出現妖王蹤跡。

  天剛矇矇亮,城內各大勢力已集結,氛圍頗為凝重。

  某間房內,一束光從門縫落在女子臉上,白皙動人,纖長的眼睫如扇般撲閃撲閃,她顫抖著睜開了眼。

  昨日渾身針扎般似的痛楚,彷彿是一場夢。

  她輕緩的坐起來,沒感覺到疼痛後,動了動胳膊,閉上眼神識掃視養元丹修復過的身體。

  築基期羸弱的身體,八品丹輕易就將她恢復得十全十。

  宋聽婉睜開眼,嘆了口氣。

  八品丹用自己身上屬實有些浪費,但當時情況緊急,不用鐵定得疼死。

  伸手擋了一下刺眼的陽光,她遲鈍的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昏睡了很久。

  …昨天。

  是沈酌川來了。

  記憶停留在浮鬆枝的淡雅清冽,所以這是他的地盤?

  環視一圈,房間內佈置簡單,但卻很陌生,並不是她與好心女修拼的那間房。

  正當她慢慢扶著牀站起來,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現的是張與她六分像,精緻但銳利的臉。

  來人也是一怔,隨後快步而來,「你醒了?」

  是妹妹哎。

  宋聽婉彎了眸,往前走了兩步驚喜的笑著:「我沒事,你怎麼樣。」

  昨日的天雷太過駭人,慌亂之中下意識丟了保命的東西去扛,她倒是溜之大吉了,留下可憐的司遙為她收拾殘局。

  那天雷的威壓也不好受。

  宋司遙搖了搖頭,「我沒事。」

  頓了頓,她迎上宋聽婉溫柔關切的目光,心中想起沈酌川說的話。

  她醒來果然更希望看見自己。

  心中別樣的欣喜劃過,宋司遙偏了偏頭,悶聲道:「昨日,是個男人抱你回來的。」

  她說話向來一板一眼,今日言語卻重在了那個抱字。

  宋聽婉活了兩世,對情緒敏感,聞言不由高興的去瞧她的神色。

  「司遙在關心我嗎。」

  直勾勾的目光熱切調笑,讓人甚是不自在。

  宋司遙沒吭聲,倒像是默認。

  逗了逗人,宋聽婉掩脣偷笑,片刻才同她解釋:「是穿著白衣的溫潤男子嗎,那是我朋友,若是司遙往後見到他,可以尋他幫忙。」

  「不用同他客氣,他啊,欠著我人情呢。」

  他家小侄子在她手上,還有龍族允諾的人情,若是司遙需要,提前預支了她只會樂意妹妹與她不見外。

  說起沈酌川時,她的神色格外的真切含笑,與應對旁人那樣不及眼底的笑截然不同。

  不知為何,宋司遙看著她眉目盈盈的模樣,心中生了些鬱氣。

  「他身份不一般,昨日天雷過,他應該看見是你了,替我們遮掩了兩句。」

  宋聽婉拉著人在牀沿坐下,湊近了瞧妹妹莫名彆扭的神色。

  隱隱藏著笑意,她解釋道:「他是龍族,化神巔峯,如今在雲闕之巔,整日喜歡飲酒看樂子,脾氣倒是個好的。」

  她與沈酌川。

  實際上沒見過幾面。

  有各自的傳音,卻從未發過。

  要說起來,便是與他相處格外合拍。

  一個眼神,便能讀懂對方的意思。

  「…」

  脾氣好?

  宋司遙想起男人冰冷凌厲的目光,抽了抽脣角不以為然。

  「嗯。」

  「你昏睡了一晚,各大勢力已集結,午時出城。」

  宋聽婉微微皺了眉,「你也要去嗎。」

  宋司遙點頭,「妖王自有長老們對付,我與雲謙師兄出城誅殺妖獸。」

  但妖王蹤跡莫測,如今也只是預測出明日將至罷了。

  亦是危險。

  宋司遙想起她昏睡一晚,想來對城內入侵怨氣一事並不知情。

  她將城北被屠,與魂體小孩被怨氣腐化的事說與她聽。

  「幾個小孩只有一個還能救,我之前答應了他的家人將他帶回宗門,想來他也算問劍宗弟子,他的家人求我,我便帶回來讓師姐將怨氣驅逐後,方纔已經醒來了。」

  宋司遙耐心的說與她聽,宋聽婉卻感覺奇怪,「你要帶個小孩回宗門?為什麼。」

  妹妹不是那種大發善心的菩薩,不會無緣無故帶人回宗門。

  聞言,宋司遙的目光在她大傷初愈,面色依舊微微有些白的臉上停頓片刻。

  猶豫著,拿出了菩提根遞給她。

  「你是丹修,這東西你應該知道怎麼用。」

  灰撲撲的黃木,被切成長方體,上邊壓痕很重,像是拿來…墊桌腳?

  表面看不出什麼奇特,宋聽婉想伸手接,但實在髒得很,縮了縮手,墊了塊帕子接過來。

  「這是…」什麼。

  話沒說完,東西一接手,神識震了一下。

  宋聽婉的話堵在喉頭,清眸凝目,仔細打量手中瞧著普普通通的木頭。

  好奇怪。

  只是看一眼,神識竟有異動。

  東西不凡,她小心的分了一縷神識掃過它。

  瞬間,神識被吸入木塊中,像是入了溫泉一般,讓人沉醉流連。

  神識蕩漾,享受其中。

  她的目光沉溺,一動不動,瞧著有點呆呆的。

  宋司遙一驚,扶著她的肩將人喚回神。

  「宋聽婉!」

  她整個人一怔,從迷茫沉醉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隨後冷汗浸溼了後背。

  「…這是什麼。」

  宋聽婉抬眸看著妹妹,方纔意志迷失,但身體竟然輕鬆了許多。

  是益處。

  「菩提根。」

  三個字一出,宋聽婉愣住。

  看著手裡髒兮兮的木頭,眸中亮起前所未有的光。

  出生便帶的殘缺,那是天命。

  逆轉天意,逆天改命。

  九品的扶康仙丹是極其珍稀的丹方。

  在丹祖的札記中記載,扶康仙丹萬年前亦是難以煉製的丹藥。

  一要煉丹師的能力,二要得天道應允。

  它的丹劫足足有九道。

  所以成丹者甚少。

  但來到這萬年後。

  無法知曉哪裡還有萬年前留下的舊丹,如要煉製,所需丹方也甚難湊齊。

  常見的五樣宋聽婉這些年陸陸續續找了些。

  還有四樣,一個聽聞問劍宗禁地可以拿到,其餘三樣據說如今世間已絕跡。

  這菩提根就是其中一樣。

  捧著菩提根的手微微的抖著。

  熱切灼灼,張口欲言幾番,格外動容的看著宋司遙。

  「你…怎麼拿到的。」

  絕跡萬年,甚少人識得,這樣罕見的寶貝卻這般破舊。

  怕是…擁有者不知其價值。

  又或是知而掩,特地做成普通的模樣,纔不會招來旁人覬覦。

  「在一個體修家裡看見,我有告知,他們卻不要我的所有靈石與靈器,只希望我帶走他們的孩子回宗門。」

  宋司遙說起時皺了眉,其中定有難言之隱,但如今時機不對,待妖王事罷,她再去調查一番。

  「只是這樣?」

  宋聽婉聞言亦是蹙了眉,姐妹倆對視一眼,皆知其中有異。

  「人在哪,我去瞧瞧。」

  她這樣的體質,問劍宗不會讓她出城,畢竟不可能帶上一個拖累。

  那她在城內,便可以瞧瞧這家人為何這樣做。

  還有…

  她看著手中的木塊,小心的用帕子包好,收到一個鎏金的盒子裡鎖上。

  菩提根價值難以估量。

  對她很重要。

  這份恩情只是帶小孩入問劍宗,還不完的。

  若是這家人得罪了人,她會想辦法幫他們解決。

  若沒有難言之隱,那她會送出一份大禮,不容推拒。

  「小孩就在隔壁,他的父母在照料著。」

  看出來宋聽婉的意圖,宋司遙沒攔著。

  那家人的孩子出事後,慌亂著急之間,還不忘讓她將拿出來的靈石等物收回去,想來真是不圖錢財。

  她所承諾的,將孩子帶回宗門,亦不只是帶回去。

  即便是外門,她也會親自帶著那孩子,不會任由他自生自滅。

  對她來說,親自帶走就是她的責任。

  但這些她沒與宋聽婉說。

  她想,那菩提根對宋聽婉這樣重要,她會有自己感謝那家人的方式。

  姐妹倆推開門,門外問劍宗弟子腳步匆匆,忙得沒空關注他們。

  宋聽婉忽然腳步一頓,「等我一下。」

  她轉身回房裡,默默換上了問劍宗外門弟子服。

  飄逸的庭蕪綠留仙裙換成了簡潔利落的青色衣袍,宋聽婉將蝴蝶髻與滿頭珠翠拆下,今日未施粉黛,單用紅繩玉簪將青絲半挽而束。

  將自己收拾得與問劍宗的畫風一致後,宋聽婉纔出來與宋司遙道:「走吧。」

  宋司遙不動聲色的翹了脣,與她一起去了隔壁院子。

  一個院子住著十位弟子,緊巴巴的。

  但如今北河住處緊缺,實在沒有空餘的房間,許多弟子分不到直接隨地搭起了帳篷。

  「小師妹來了啊。」

  「剛剛不是才來看過嗎,小師妹這麼關心那小孩嗎。」

  匆匆離開的弟子們與宋司遙打了聲招呼,沒忍住在背後議論看兩句。

  宋司遙習以為常,帶著宋聽婉徑直往角落的小臥房走去。

  敲了敲房門,是位利落卻疲憊的女人拉開了房門。

  房內安安靜靜的,那位體格龐大的體修竟不在。

  宋司遙挑了挑眉。

  女人看見是她,揚了個感激的笑讓她們倆進來。

  「宋道友不是剛走嗎,這位是?」

  她看向她身旁瞧著有些柔弱的美貌女子,也是位問劍宗弟子。

  「我姐姐。」

  宋司遙簡短介紹,宋聽婉朝女人笑了笑,「我身體不太好,今日醒來聽聞妹妹帶了個孩子回來,我是丹修,便好奇想要瞧瞧。」

  女人恍然大悟。

  這位宋道友不愧是門主親傳弟子,帶他們回來這幾個時辰裡,一直有不少弟子探頭探腦的打量。

  不過儘是好奇,倒也不惹人反感。

  「小魚兒醒了一會,方纔又睡下了,我們家男人說要去找恩人感謝,這才剛走呢。」

  女人朝她們笑笑,引著她們進了窄小的房間裡,一邊給她們倒水一邊壓低聲,側身讓她們瞧見牀上睡著的短手短腳小孩。

  小孩子瞧著很是虛弱,睡夢中不安的皺著小眉頭,想來並不好受。

  宋聽婉心念微動,剛想要拿出一瓶回春丹,目光卻忽然停在小孩胸口上,小小的手裡,緊握著什麼東西。

  黯淡的鐵色,露出一點點邊邊角角的鐵尖。

  拿著水杯的手一頓,她蹙了眉,起身去到孩子的牀旁邊。

  「怎麼了。」

  見她面色沉了下來,女人與宋司遙一同站起來。

  宋聽婉微微俯身,仔細看著小孩緊握的東西。

  紅繩,似鐵的尖端。

  她凝眸看向女人,「能讓我瞧瞧他手裡的東西嗎。」

  對方下意識攔在了兒子面前,防備的看著她,「小孩喜歡的物件罷了,道友怎麼對這個感興趣。」

  那東西開過光,能抵擋怨氣。

  這位陌生的女修瞧著氣質矛盾,貌美柔弱,修為低微舉止卻不凡,她探究的看著對方。

  不會是怨氣換魂,被小劍牴觸然後盯上了她兒子吧。

  見兩人如此,宋司遙皺了皺眉,看向申屠長青的妻子莊娘,「讓她看一眼,不碰。」

  她不知道宋聽婉為何如此,但下意識相信她。

  莊娘猶豫不決,許是被孩子受傷刺激得有些狠,看誰都防備。

  但若不是宋司遙將小魚兒帶回來,他們也找不到人驅除怨氣。

  女人對上宋聽婉友善溫和的目光,思考半晌,咬著脣移開,轉身小心翼翼的掰開兒子的手。

  宋聽婉垂眸盯著。

  果然,露出了那柄她親手用紅繩穿上的小劍。

  她嘆了口氣,憐惜的看著牀上昏睡都無法安神的孩子。

  這是申屠長青口中喜歡玩劍的崽崽。

  宋聽婉的眸光複雜。

  她與申屠兄相識,敬佩他日日從城外撈人,贈了他的孩子小劍護身。

  算是救了他的孩子一命。

  但他給了司遙菩提根。

  能救她的身體。

  善緣結善果。

  幸好,幸好。

  「這是安神丹,怨氣驅除後,殘餘念力於小孩來說太難克化,喫了這個他會舒服許多。」

  宋聽婉拿出一瓶安神丹,和氣的遞給莊娘。

  眼瞧對方疑惑的神色,她嘆息的看著牀上的孩子,溫聲道:

  「我沒想到這是申屠兄的孩子,以後他在問劍宗你們夫妻只管放心,我與司遙都會照看他。」

  聽她言語,莊娘與宋司遙相視疑惑。

  「你與我們家男人認識?」

  宋聽婉頷首,溫柔的看著牀上的小孩,沒等她說話,莊娘反應過來。

  「小劍是你送的?你是我男人口中誇的那個宋妹子?」

  說完,她像是篤定極了,砰的一下給她跪下了。

  「多謝恩人救小魚兒一命,等崽崽醒了,我讓他親自給您磕頭!」

  猛的一下,給姐妹倆嚇了一跳。

  宋聽婉跟宋司遙對視一眼,一人一邊,趕緊將人扶了起來。

  「你不必如此,我與申屠兄是朋友,不必客氣。」

  「……」

  莊娘還想再說些什麼,忽然門口砰的一聲,砸下來什麼重物。

  她的話被打斷,三人一齊看向門口。

  宋司遙姐妹倆下意識皺了眉,在問劍宗的地盤,怎麼會有如此行徑。

  莊娘莫名有些不安,握了一下拳快步去開門。

  「…申屠!!」

  她的尖叫一響,姐妹倆連忙快步走至門口。

  好端端出門的威猛大漢,渾身溼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被打得渾身是傷,渾身看不出一處完好的地方,臉腫鼻子耳朵流著血,四肢皆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

  四肢被廢,如垃圾一般,被丟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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