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這小劍,是宋妹子送他崽的

寒枝渡春來·兔宛·5,860·2026/5/18

「哎,司遙師妹臉色也不太好,這是怎麼了。」   「你還不知道啊,小師妹她那個外門姐姐自己來了北河支援,她身體不太好,白日的天雷給人弄暈了,現在還沒醒來。」   「這麼誇張,那她姐姐得有多弱啊…」   「哎,噓噓噓,別這麼說,都是同門。」   「我也沒別的意思,要不咱湊湊丹藥看看能不能請丹修煉個丹?」   幾位修士看著宋司遙急匆匆走過,他們結伴路過,在她身後悄聲議論著。   房間內,宋司遙看著牀上面色蒼白仍在昏睡的人,面色複雜的在她身旁坐下。   那道雷聲勢浩大,她就這麼擋在了身前。   明明平日爬個樓梯都氣喘,雷劈下來時反應卻這樣快。   想起一個時辰前,沈酌川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她面前,懷裡還抱著虛弱昏睡過去的宋聽婉,她的心依舊會被揪起來。   那氣勢強大的男人跟她說:「她沒什麼事,本想帶她去我那,但我想她醒來更想見到你。」   沈酌川說完,深深看了她一眼,宋司遙沒太看懂。   他沒再說什麼,動作輕柔的將人放到了她的牀上,回頭多看了昏睡的人一眼,招呼也不打的傳送離開。   他離開後,宋司遙呆坐著看了呼吸都極輕的她很久很久,她知道宋聽婉手裡丹藥多,但還是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   有在慢慢恢復這才放鬆下來。   但宋聽婉在這裡不知道要昏睡多久,今日拿出的那些靈玉牌還需遮掩。   她得想一個說辭。   於是宋司遙從儲物戒裡翻了個木偶,幻化成宋聽婉昏睡的模樣,撕了一張傳送符明晃晃的抱著木偶從大門跑進來。   遇見關心的同門,她只得故作為難的停下來解釋了一番。   言說宋聽婉一個人到了北河,今日她虛弱的身體沒撐住恐怖的天雷威壓,等宋司遙發現時人已經昏過去不知多久了,這才連忙將人帶回來。   雲謙之前認出了她來,之前對小師妹的姐姐體弱也有認知,聽見了消息後毫不質疑的前來探望。   大師兄親自來了,問劍宗眾人也紛紛知曉了這個消息。   倒是沒人將這麼虛弱的外門丹修,將使出兩位大能靈玉牌的人聯繫起來。   唯有澤梧,在手下說完後狹長的桃花眼眯起,將宋司遙的姐姐暗暗記下。   他與枕眠仙子見過不止一次,與她交換丹藥皆需要本命招式交換。   據他私下探查所知,許多大能並不願拿出代表自己身份的靈玉牌,畢竟若是所獲之人拿去做些什麼,再將帽子扣到他們身上,千年聲譽毀之一旦。   枕眠卻很強硬,若不願換她便不會提供丹藥。   如今他所知那幾位,皆是有必要換的理由,否則身死道消,連被靈玉牌牽連冤枉的機會都沒有。   從枕眠出現到至今,這是她第一次使用靈玉牌。   澤梧仙君負手而立,看著北河城外洶湧的暴怒妖氣,眸色沉沉。   晏山君的小徒弟必然知道些什麼。   她那位昏迷的姐姐也很可疑。   等等。   澤梧仙君風光霽月的面上忽然浮現一抹笑,宋司遙的那位姐姐,之前在散修那一派治療傷員。   「讓城主找那位申屠體修,交出鬥篷丹修給他的丹藥。」   若枕眠仙子真是修為低微…   男人眸中閃過一抹勢在必得,掌控一位能煉製八品丹的丹修,誘惑實在太大了。   .   問劍宗房內。   宋司遙呆坐著,仔細給昏睡的人扯了扯被子。   她曾聽父親提起,宋聽婉的身體與尋常修士不同,即便築基仍會如不能修煉的人那樣,感冷知熱,亦會生病風寒。   宋聽婉是位厲害的丹修。   宋司遙心中的猜想越發清晰。   連她都無法治好自己的身體,那該有多難。   一輩子無法突破築基嗎…   宋司遙眼中閃過不忍,亦暗暗下了決心。   她拿出傳音符,斟酌著向宋朝玄問起恢復宋聽婉身體所需的丹方。   不知宋朝玄在做什麼,暫時沒有回她。   倒是一直沒有動靜的老頭,忽然坐了起來。   「…她是天生靈脈有缺,有一樣能改善她體質的菩提根就在北河,離你不算遠。」   老頭的語氣不再咋咋呼呼,讓宋司遙有些不習慣。   但天降雷罰警告,再加上他斷斷續續的話語,她大概能猜到原因。   不知具體,但也知道是因為她,令一個劍修不再能觸碰到他的愛劍,劍招存於心中,落灰濛塵。   何其殘忍。   她愧疚得不知該說些什麼。   「行了,知道你在想什麼,老頭我啊,最不怨的人就是你這小丫頭了。」   老頭哼笑起來,眸中恢復了些許從前的光。   「天命所定,你我就是有這段緣分。」   「我早該隕滅,能苟活下來也算是天道開恩,我不該再奢求這麼多。」   方纔他的情緒實在有異,如今平靜下來越發覺得古怪。   他不是個愛怨懟的人,劍修直來直去,提劍就是砍,砍不過就死。   即便嘆息魂困於此,但他心態向來很好,怎麼會執念深至癲狂,甚至想要反抗天意。   忽然,老頭的聲音一頓,他閉上眼,神識蔓延仔細感受了一番。   「我靠,哪來的怨氣一直在攻擊我的靈臺!」   那一縷怨氣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計,但深深往他靈臺鑽去。   「小丫頭,莫非方纔是北河的怨氣影響了我的腦子!」   可他在小丫頭的丹田裡啊,那細微到令人忽略的怨氣,怎麼進來的。   宋司遙目光一冷,有些猶豫疑惑。   「可我並未感受到怨氣。」   「不應該啊,咱們相處十幾年,老頭我早就察覺到天道對我的限制,執念早就不剩什麼了,今日怎會重燃。」   老頭蹲了下來,撓破頭都想不明白。   情緒被操縱,不受控制的感覺太可怕了,老頭打了個寒顫,忽然渾濁的目光一定。   「我知道了!」   「見你姐姐時,躺著那個人被陰屍入體,那個少年身體有異,魂魄常離體遊蕩,否則陰屍入體至少一月才會死,他才幾日便這樣嚴重。」   「這北河中的魂體,皆被怨氣影響了!」   「小丫頭,你聽我的,立即去找北河城主、不不不,找你們那個獰玄真人也行,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再晚點不然北河就要遭殃了。」   「快去!」   宋司遙被催促著,撕了張傳送符到獰玄真人面前。   正拿著傳音符與各位老朋友吹噓今日打架戰績,獰玄真人容光煥發的臉在看見她的那一瞬茫然得不行。   「那啥,司遙丫頭你幹啥呢。」   現在年輕小丫頭什麼癖好,直接不打招呼傳送到老頭子的房間裡。   雖然今日維護了她,但獰玄真人向來一視同仁,剛打算噴人就被她的話堵住了。   「北河魂體皆被怨氣影響,師伯您快去通知城主。」   獰玄真人面色一變。   「你可有證據?」   北河自有護城陣法,怨氣怎麼可能進得來。   若此言當真…那就糟糕了。   獰玄真人質疑的同時,已經起身打算無論虛實都查驗一番,不然這心定是放不下來。   叫他去找懸壺門那個楚嘆。   老頭提醒著,宋司遙依言照說。   獰玄真人一陣風似的飛掠而去,不多時,城主府動了起來。   若是怨氣趁虛而入,這事可就大了。   這樣的大事她插不上手,宋司遙問起方纔玉佩老頭說的話,一邊走出去一邊問起。   「方纔你說的那菩提根,在哪。」   老頭哈哈一笑,「我還以為你忘記了。」   說罷老頭感應了一番,「向東走。」   一路聽他的左拐右拐,終於在一座院落面前停下。   「就是裡面,我瞧瞧——」   「豁!好傢夥,菩提根拿來墊桌腳,真豪橫哈。」   宋司遙挑眉,「這家人不知那是菩提根?」   「你自個問問唄,老頭我又不會讀心。」   將怨氣驅逐,恢復正常的老頭優雅的翻了個白眼。   北河城破敗,如此齊整乾淨的院落,身份應該不會普通。   她敲了敲門。   不多時,穿著麻布卻十分利落颯爽的女人出現,有些防備的看著眼生的小姑娘。   「找誰,什麼事。」   宋司遙抿了抿脣,有些冒昧的開口:「問劍宗弟子,能否進門喝杯茶。」   在北河,窮但行騙的人不少。   女人明顯不怎麼相信,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後,回頭朝院子裡喊:「申屠,有個問劍宗的姑娘你快來瞧瞧。」   不一會,地面微微震動,比門還高的大鬍子體修出現在眼前。   「誰啊。」   大嗓門不太耐煩,這北河誰不知道他討厭跟宗門世家打交道,誰這麼不長眼來找他。   申屠長青拉開門,低頭,跟面容稚嫩的小小劍修對上了眼。   宋司遙默默往後了兩步,以至於不用仰高脖子看他。   「你是…天雷劈的那個,還跟宋妹子認識的問劍宗弟子。」   申屠長青看了她半晌,當時問劍宗來時他可是注意到了,這是問劍宗門主親傳的小弟子。   那位鼎鼎有名的劍尊收的小徒弟。   高大威猛的漢子一怔,讓開了路,「茶沒有,喝水可以。」   他的妻子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竟讓個宗門小姑娘水靈靈的進屋了?   這小姑娘有什麼特別的嗎。   女人壓著一肚子的疑問,去院子裡打了井水上來,找了些自家崽愛喫的零嘴勉強招待她。   宋司遙默默端著木質的杯子,聽著丹田裡的老頭不可置信的捂臉,「菩提根就在你腳邊,真拿來墊桌腳啊。」   而她無聲用餘光看了一眼,右邊桌角的確有個小木條,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這樣的東西,跟仙氣飄飄的宋聽婉一點也不搭。   她不合時宜的走神。   「道友真來喝水?」   見她良久不言,申屠長青不是個能憋住的。   宋司遙平靜的看了他一眼,淡定的指了指腳邊的菩提根。   「我想買這塊木頭。」   此言一出,夫妻倆對視一眼一頭霧水。   這小女娃沒病吧,來他們家買塊木頭做什麼。   兩人想什麼都寫在了臉上,宋司遙微微垂眸,「這塊木頭是菩提根,世上已絕跡。」   老頭搖搖頭笑著嘆息:「你若不說出來,人家早就高高興興賣你了。」   告訴他們真正的價值,恐怕就難嘍。   「什麼?這玩意我山上隨手撿的。」申屠長青彎下腰去瞧那塊木頭,怎麼看都看不出花來。   「菩提根價值不菲,但我欲為親人求購,私心之下定是希望兩位道友賣給我,但我手中並無同等價值的東西交換。」   「我有靈石上品一千,下品十萬,還有七品八品丹各一顆,靈器數十件,法器百來件。」   「…希望兩位道友考慮一番。」   一堆閃著光的靈石成堆,還有蘊含神祕的靈器法器一堆。   夫妻倆在這北河,從未見過這麼多東西。   屬實晃瞎了他們的眼。   ——這又是何必。   老頭搖搖頭,「你呀,心太善,若他們執意拿去拍賣行你又該如何。」   「你姐姐的身體就不管了?」   宋司遙搖頭,「若他們執意送去拍賣行,我回去求師父借靈石。」   道心不由她佔這個便宜。   他們該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而不是受矇騙。   她背脊挺直,安靜的喝著水。   任由夫妻倆震驚對視。   她覺著這事需要考慮,於是主動開口:「我先回去,若你們考慮好了可以來找我。」   「我名叫宋司遙。」   告知名諱,她起身想走,卻被申屠長青起身鞠躬的動作攔下。   宋司遙抬眸,不知其意。   「我聽說,道友是劍尊的親傳弟子,可是真的?」   申屠長青難得認真的板了臉,不苟言笑的模樣更兇了。   宋司遙淡淡點頭,這回申屠長青舒出一口氣,搓搓手,將桌子底下墊著的木頭拿起來。   雙手奉上。   「這什麼菩提根你拿去,你這些東西我們也不要,我只求一件事。」   宋司遙挑眉,在她冷漠如水的目光中,夫妻倆對視一眼,恭敬的懇求:「能不能讓我家崽進問劍宗學劍。」   「我們不求別的,做個正式的弟子就好,外門也成。」   申屠長青嗓子發緊,艱難的說出口。   他不喜與宗門弟子打交道,可世道如此,宗門的資源尋常難比,更何況的第一宗。   他與妻子想將唯一的孩子,送出這小小的北河。   宋司遙沉默的看著他,緩緩皺了眉。   若是讓她辦事她就輕易答應了,可有關問劍宗。   除了替宋聽婉仗著她的關係請了一個月的假之外,她沒再開過什麼特例。   申屠長青夫妻倆見她面色如此,緊張的嚥了咽口水。   「…你們的孩子,多大了,資質如何。」   申屠長青抿了抿脣,老實巴交的,「六歲,紅色資質。」   末了,在妻子的暗示下繼續補充:「但我崽非常喜歡耍劍,我帶他出去見識過很多人,他想學劍。」   想到那小小的娃,板著臉認真的跟他說,以後想成為劍修,回來斬盡北河諸妖的模樣,他就忍不住的心軟。   宋司遙眸色緩和了些,紅光即可入外門。   「已達問劍宗入門條件,雖然年紀太小了些,但也未嘗不可一試,今年怎麼沒去登天梯。」   問起這話,申屠長青神色黯然。   「太遠了,小崽一個人去我們不放心,況且…」   北河有規矩,若非宗門親自來此收徒,其餘人不可投身宗門世家。   這是限制了他們加入宗門的權利,將其圈禁在貧瘠的北河自己掙扎。   申屠長青偏移了目光,悶聲憋屈的沒說話。   不能說,說了他與妻子會死的。   「有難言之隱?不過既然達到了要求,六歲正適合引氣入體,我可以帶他回去。」   說罷,宋司遙伸手接過了灰撲撲的菩提根,仔細放到儲物戒後,看向他們夫妻倆,詢問孩子在哪。   先見上一面,北河妖王之事結束後再帶走。   「啊對對對,我去把崽喊回來。」   女人猛的回神,壓不住脣角跑出去拉開門,朝街巷大喊一聲:「小魚兒!回家了——」   吼聲刺激著耳膜,宋司遙默默摸了一下耳朵。   話音落了半晌,卻不見那樂呵呵的小傢伙跑回來。   女人下意識皺了眉。   「小魚兒——」   「再不回來揍你了!」   又是兇巴巴的兩聲喊。   依舊沒有回應。   申屠長青猛的跑出去,快步跑到巷口小崽子們常蹲在那耍木劍的地方。   空蕩蕩的。   聽見吼叫動靜的鄰居們這時也開了門,「怎麼回事啊,找你們家小魚兒呢?」   申屠長青板著臉,肅聲問她:「那一幫小崽子跑哪去了。」   「不在這肯定在橋洞下,或者是巷尾的破廟裡,那些小的最近就愛往這些地方跑。」   鄰居的孩子也跟那幫孩子一起玩,聞言笑著給他指了指方向。   笑意沒褪呢,忽然一羣宗門弟子抱著七八個小孩,嚴肅著臉拿著劍快步而來。   鄰居與申屠長青的面色頓時變了。   那些小孩都被束妖繩綁著,好幾個被綁著還掙扎的拳打腳踢著抱他們的弟子,申屠長青的心涼了涼,下意識在孩子裡找自家的崽。   「你們做什麼捆孩子!他們還這麼小!」   鄰居衝上去搶回自家孩子,憤怒的罵起人。   誰料剛搶過孩子,就對上了自家小孩鬼裡鬼氣的臉。   青青紫紫,妖異邪氣的朝她笑。   「啊——」   尖叫刺耳,差點將孩子摔了。   這時申屠長青意識到不對勁,走到抱著他家崽的修士面前,慌亂的接過小魚兒。   「…發生什麼了。」   他家崽子安安靜靜的,軟趴趴的被束妖繩綁得牢牢的。   臉上如那幾個孩子一樣青紫,但卻沒有掙扎。   他一個高大威猛的大漢,心抖得險些抱不穩孩子。   他伸出指尖,放在小魚兒的鼻子下。   「幸好幸好…」   還有呼吸。   「怨氣摸了進城,現在城內魂體已失控,城北那邊的普通人已經死了一半,幸好問劍宗獰玄真人發現及時,那邊派人去支援,我們排查這附近時,發現這幾個小孩已被怨氣吞噬。」   「他們幾個都已經…」   看見申屠長青猩紅的眼,那弟子連忙道:「你家小孩沒事,但要及時將怨氣排出。」   說著,那弟子指了指小魚兒胸前灰暗下去的小劍,「這個法器應該被佛子開過光,鎮邪,所以你家孩子沒這麼嚴重。」   申屠長青整個人都是恍惚的,聞言愣愣的看著崽子脖子上掛著的小劍。   這是…宋妹子送他崽的。   一剎那,粗獷的漢子大聲哭了出來。

「哎,司遙師妹臉色也不太好,這是怎麼了。」

  「你還不知道啊,小師妹她那個外門姐姐自己來了北河支援,她身體不太好,白日的天雷給人弄暈了,現在還沒醒來。」

  「這麼誇張,那她姐姐得有多弱啊…」

  「哎,噓噓噓,別這麼說,都是同門。」

  「我也沒別的意思,要不咱湊湊丹藥看看能不能請丹修煉個丹?」

  幾位修士看著宋司遙急匆匆走過,他們結伴路過,在她身後悄聲議論著。

  房間內,宋司遙看著牀上面色蒼白仍在昏睡的人,面色複雜的在她身旁坐下。

  那道雷聲勢浩大,她就這麼擋在了身前。

  明明平日爬個樓梯都氣喘,雷劈下來時反應卻這樣快。

  想起一個時辰前,沈酌川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她面前,懷裡還抱著虛弱昏睡過去的宋聽婉,她的心依舊會被揪起來。

  那氣勢強大的男人跟她說:「她沒什麼事,本想帶她去我那,但我想她醒來更想見到你。」

  沈酌川說完,深深看了她一眼,宋司遙沒太看懂。

  他沒再說什麼,動作輕柔的將人放到了她的牀上,回頭多看了昏睡的人一眼,招呼也不打的傳送離開。

  他離開後,宋司遙呆坐著看了呼吸都極輕的她很久很久,她知道宋聽婉手裡丹藥多,但還是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

  有在慢慢恢復這才放鬆下來。

  但宋聽婉在這裡不知道要昏睡多久,今日拿出的那些靈玉牌還需遮掩。

  她得想一個說辭。

  於是宋司遙從儲物戒裡翻了個木偶,幻化成宋聽婉昏睡的模樣,撕了一張傳送符明晃晃的抱著木偶從大門跑進來。

  遇見關心的同門,她只得故作為難的停下來解釋了一番。

  言說宋聽婉一個人到了北河,今日她虛弱的身體沒撐住恐怖的天雷威壓,等宋司遙發現時人已經昏過去不知多久了,這才連忙將人帶回來。

  雲謙之前認出了她來,之前對小師妹的姐姐體弱也有認知,聽見了消息後毫不質疑的前來探望。

  大師兄親自來了,問劍宗眾人也紛紛知曉了這個消息。

  倒是沒人將這麼虛弱的外門丹修,將使出兩位大能靈玉牌的人聯繫起來。

  唯有澤梧,在手下說完後狹長的桃花眼眯起,將宋司遙的姐姐暗暗記下。

  他與枕眠仙子見過不止一次,與她交換丹藥皆需要本命招式交換。

  據他私下探查所知,許多大能並不願拿出代表自己身份的靈玉牌,畢竟若是所獲之人拿去做些什麼,再將帽子扣到他們身上,千年聲譽毀之一旦。

  枕眠卻很強硬,若不願換她便不會提供丹藥。

  如今他所知那幾位,皆是有必要換的理由,否則身死道消,連被靈玉牌牽連冤枉的機會都沒有。

  從枕眠出現到至今,這是她第一次使用靈玉牌。

  澤梧仙君負手而立,看著北河城外洶湧的暴怒妖氣,眸色沉沉。

  晏山君的小徒弟必然知道些什麼。

  她那位昏迷的姐姐也很可疑。

  等等。

  澤梧仙君風光霽月的面上忽然浮現一抹笑,宋司遙的那位姐姐,之前在散修那一派治療傷員。

  「讓城主找那位申屠體修,交出鬥篷丹修給他的丹藥。」

  若枕眠仙子真是修為低微…

  男人眸中閃過一抹勢在必得,掌控一位能煉製八品丹的丹修,誘惑實在太大了。

  .

  問劍宗房內。

  宋司遙呆坐著,仔細給昏睡的人扯了扯被子。

  她曾聽父親提起,宋聽婉的身體與尋常修士不同,即便築基仍會如不能修煉的人那樣,感冷知熱,亦會生病風寒。

  宋聽婉是位厲害的丹修。

  宋司遙心中的猜想越發清晰。

  連她都無法治好自己的身體,那該有多難。

  一輩子無法突破築基嗎…

  宋司遙眼中閃過不忍,亦暗暗下了決心。

  她拿出傳音符,斟酌著向宋朝玄問起恢復宋聽婉身體所需的丹方。

  不知宋朝玄在做什麼,暫時沒有回她。

  倒是一直沒有動靜的老頭,忽然坐了起來。

  「…她是天生靈脈有缺,有一樣能改善她體質的菩提根就在北河,離你不算遠。」

  老頭的語氣不再咋咋呼呼,讓宋司遙有些不習慣。

  但天降雷罰警告,再加上他斷斷續續的話語,她大概能猜到原因。

  不知具體,但也知道是因為她,令一個劍修不再能觸碰到他的愛劍,劍招存於心中,落灰濛塵。

  何其殘忍。

  她愧疚得不知該說些什麼。

  「行了,知道你在想什麼,老頭我啊,最不怨的人就是你這小丫頭了。」

  老頭哼笑起來,眸中恢復了些許從前的光。

  「天命所定,你我就是有這段緣分。」

  「我早該隕滅,能苟活下來也算是天道開恩,我不該再奢求這麼多。」

  方纔他的情緒實在有異,如今平靜下來越發覺得古怪。

  他不是個愛怨懟的人,劍修直來直去,提劍就是砍,砍不過就死。

  即便嘆息魂困於此,但他心態向來很好,怎麼會執念深至癲狂,甚至想要反抗天意。

  忽然,老頭的聲音一頓,他閉上眼,神識蔓延仔細感受了一番。

  「我靠,哪來的怨氣一直在攻擊我的靈臺!」

  那一縷怨氣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計,但深深往他靈臺鑽去。

  「小丫頭,莫非方纔是北河的怨氣影響了我的腦子!」

  可他在小丫頭的丹田裡啊,那細微到令人忽略的怨氣,怎麼進來的。

  宋司遙目光一冷,有些猶豫疑惑。

  「可我並未感受到怨氣。」

  「不應該啊,咱們相處十幾年,老頭我早就察覺到天道對我的限制,執念早就不剩什麼了,今日怎會重燃。」

  老頭蹲了下來,撓破頭都想不明白。

  情緒被操縱,不受控制的感覺太可怕了,老頭打了個寒顫,忽然渾濁的目光一定。

  「我知道了!」

  「見你姐姐時,躺著那個人被陰屍入體,那個少年身體有異,魂魄常離體遊蕩,否則陰屍入體至少一月才會死,他才幾日便這樣嚴重。」

  「這北河中的魂體,皆被怨氣影響了!」

  「小丫頭,你聽我的,立即去找北河城主、不不不,找你們那個獰玄真人也行,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再晚點不然北河就要遭殃了。」

  「快去!」

  宋司遙被催促著,撕了張傳送符到獰玄真人面前。

  正拿著傳音符與各位老朋友吹噓今日打架戰績,獰玄真人容光煥發的臉在看見她的那一瞬茫然得不行。

  「那啥,司遙丫頭你幹啥呢。」

  現在年輕小丫頭什麼癖好,直接不打招呼傳送到老頭子的房間裡。

  雖然今日維護了她,但獰玄真人向來一視同仁,剛打算噴人就被她的話堵住了。

  「北河魂體皆被怨氣影響,師伯您快去通知城主。」

  獰玄真人面色一變。

  「你可有證據?」

  北河自有護城陣法,怨氣怎麼可能進得來。

  若此言當真…那就糟糕了。

  獰玄真人質疑的同時,已經起身打算無論虛實都查驗一番,不然這心定是放不下來。

  叫他去找懸壺門那個楚嘆。

  老頭提醒著,宋司遙依言照說。

  獰玄真人一陣風似的飛掠而去,不多時,城主府動了起來。

  若是怨氣趁虛而入,這事可就大了。

  這樣的大事她插不上手,宋司遙問起方纔玉佩老頭說的話,一邊走出去一邊問起。

  「方纔你說的那菩提根,在哪。」

  老頭哈哈一笑,「我還以為你忘記了。」

  說罷老頭感應了一番,「向東走。」

  一路聽他的左拐右拐,終於在一座院落面前停下。

  「就是裡面,我瞧瞧——」

  「豁!好傢夥,菩提根拿來墊桌腳,真豪橫哈。」

  宋司遙挑眉,「這家人不知那是菩提根?」

  「你自個問問唄,老頭我又不會讀心。」

  將怨氣驅逐,恢復正常的老頭優雅的翻了個白眼。

  北河城破敗,如此齊整乾淨的院落,身份應該不會普通。

  她敲了敲門。

  不多時,穿著麻布卻十分利落颯爽的女人出現,有些防備的看著眼生的小姑娘。

  「找誰,什麼事。」

  宋司遙抿了抿脣,有些冒昧的開口:「問劍宗弟子,能否進門喝杯茶。」

  在北河,窮但行騙的人不少。

  女人明顯不怎麼相信,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後,回頭朝院子裡喊:「申屠,有個問劍宗的姑娘你快來瞧瞧。」

  不一會,地面微微震動,比門還高的大鬍子體修出現在眼前。

  「誰啊。」

  大嗓門不太耐煩,這北河誰不知道他討厭跟宗門世家打交道,誰這麼不長眼來找他。

  申屠長青拉開門,低頭,跟面容稚嫩的小小劍修對上了眼。

  宋司遙默默往後了兩步,以至於不用仰高脖子看他。

  「你是…天雷劈的那個,還跟宋妹子認識的問劍宗弟子。」

  申屠長青看了她半晌,當時問劍宗來時他可是注意到了,這是問劍宗門主親傳的小弟子。

  那位鼎鼎有名的劍尊收的小徒弟。

  高大威猛的漢子一怔,讓開了路,「茶沒有,喝水可以。」

  他的妻子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竟讓個宗門小姑娘水靈靈的進屋了?

  這小姑娘有什麼特別的嗎。

  女人壓著一肚子的疑問,去院子裡打了井水上來,找了些自家崽愛喫的零嘴勉強招待她。

  宋司遙默默端著木質的杯子,聽著丹田裡的老頭不可置信的捂臉,「菩提根就在你腳邊,真拿來墊桌腳啊。」

  而她無聲用餘光看了一眼,右邊桌角的確有個小木條,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這樣的東西,跟仙氣飄飄的宋聽婉一點也不搭。

  她不合時宜的走神。

  「道友真來喝水?」

  見她良久不言,申屠長青不是個能憋住的。

  宋司遙平靜的看了他一眼,淡定的指了指腳邊的菩提根。

  「我想買這塊木頭。」

  此言一出,夫妻倆對視一眼一頭霧水。

  這小女娃沒病吧,來他們家買塊木頭做什麼。

  兩人想什麼都寫在了臉上,宋司遙微微垂眸,「這塊木頭是菩提根,世上已絕跡。」

  老頭搖搖頭笑著嘆息:「你若不說出來,人家早就高高興興賣你了。」

  告訴他們真正的價值,恐怕就難嘍。

  「什麼?這玩意我山上隨手撿的。」申屠長青彎下腰去瞧那塊木頭,怎麼看都看不出花來。

  「菩提根價值不菲,但我欲為親人求購,私心之下定是希望兩位道友賣給我,但我手中並無同等價值的東西交換。」

  「我有靈石上品一千,下品十萬,還有七品八品丹各一顆,靈器數十件,法器百來件。」

  「…希望兩位道友考慮一番。」

  一堆閃著光的靈石成堆,還有蘊含神祕的靈器法器一堆。

  夫妻倆在這北河,從未見過這麼多東西。

  屬實晃瞎了他們的眼。

  ——這又是何必。

  老頭搖搖頭,「你呀,心太善,若他們執意拿去拍賣行你又該如何。」

  「你姐姐的身體就不管了?」

  宋司遙搖頭,「若他們執意送去拍賣行,我回去求師父借靈石。」

  道心不由她佔這個便宜。

  他們該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而不是受矇騙。

  她背脊挺直,安靜的喝著水。

  任由夫妻倆震驚對視。

  她覺著這事需要考慮,於是主動開口:「我先回去,若你們考慮好了可以來找我。」

  「我名叫宋司遙。」

  告知名諱,她起身想走,卻被申屠長青起身鞠躬的動作攔下。

  宋司遙抬眸,不知其意。

  「我聽說,道友是劍尊的親傳弟子,可是真的?」

  申屠長青難得認真的板了臉,不苟言笑的模樣更兇了。

  宋司遙淡淡點頭,這回申屠長青舒出一口氣,搓搓手,將桌子底下墊著的木頭拿起來。

  雙手奉上。

  「這什麼菩提根你拿去,你這些東西我們也不要,我只求一件事。」

  宋司遙挑眉,在她冷漠如水的目光中,夫妻倆對視一眼,恭敬的懇求:「能不能讓我家崽進問劍宗學劍。」

  「我們不求別的,做個正式的弟子就好,外門也成。」

  申屠長青嗓子發緊,艱難的說出口。

  他不喜與宗門弟子打交道,可世道如此,宗門的資源尋常難比,更何況的第一宗。

  他與妻子想將唯一的孩子,送出這小小的北河。

  宋司遙沉默的看著他,緩緩皺了眉。

  若是讓她辦事她就輕易答應了,可有關問劍宗。

  除了替宋聽婉仗著她的關係請了一個月的假之外,她沒再開過什麼特例。

  申屠長青夫妻倆見她面色如此,緊張的嚥了咽口水。

  「…你們的孩子,多大了,資質如何。」

  申屠長青抿了抿脣,老實巴交的,「六歲,紅色資質。」

  末了,在妻子的暗示下繼續補充:「但我崽非常喜歡耍劍,我帶他出去見識過很多人,他想學劍。」

  想到那小小的娃,板著臉認真的跟他說,以後想成為劍修,回來斬盡北河諸妖的模樣,他就忍不住的心軟。

  宋司遙眸色緩和了些,紅光即可入外門。

  「已達問劍宗入門條件,雖然年紀太小了些,但也未嘗不可一試,今年怎麼沒去登天梯。」

  問起這話,申屠長青神色黯然。

  「太遠了,小崽一個人去我們不放心,況且…」

  北河有規矩,若非宗門親自來此收徒,其餘人不可投身宗門世家。

  這是限制了他們加入宗門的權利,將其圈禁在貧瘠的北河自己掙扎。

  申屠長青偏移了目光,悶聲憋屈的沒說話。

  不能說,說了他與妻子會死的。

  「有難言之隱?不過既然達到了要求,六歲正適合引氣入體,我可以帶他回去。」

  說罷,宋司遙伸手接過了灰撲撲的菩提根,仔細放到儲物戒後,看向他們夫妻倆,詢問孩子在哪。

  先見上一面,北河妖王之事結束後再帶走。

  「啊對對對,我去把崽喊回來。」

  女人猛的回神,壓不住脣角跑出去拉開門,朝街巷大喊一聲:「小魚兒!回家了——」

  吼聲刺激著耳膜,宋司遙默默摸了一下耳朵。

  話音落了半晌,卻不見那樂呵呵的小傢伙跑回來。

  女人下意識皺了眉。

  「小魚兒——」

  「再不回來揍你了!」

  又是兇巴巴的兩聲喊。

  依舊沒有回應。

  申屠長青猛的跑出去,快步跑到巷口小崽子們常蹲在那耍木劍的地方。

  空蕩蕩的。

  聽見吼叫動靜的鄰居們這時也開了門,「怎麼回事啊,找你們家小魚兒呢?」

  申屠長青板著臉,肅聲問她:「那一幫小崽子跑哪去了。」

  「不在這肯定在橋洞下,或者是巷尾的破廟裡,那些小的最近就愛往這些地方跑。」

  鄰居的孩子也跟那幫孩子一起玩,聞言笑著給他指了指方向。

  笑意沒褪呢,忽然一羣宗門弟子抱著七八個小孩,嚴肅著臉拿著劍快步而來。

  鄰居與申屠長青的面色頓時變了。

  那些小孩都被束妖繩綁著,好幾個被綁著還掙扎的拳打腳踢著抱他們的弟子,申屠長青的心涼了涼,下意識在孩子裡找自家的崽。

  「你們做什麼捆孩子!他們還這麼小!」

  鄰居衝上去搶回自家孩子,憤怒的罵起人。

  誰料剛搶過孩子,就對上了自家小孩鬼裡鬼氣的臉。

  青青紫紫,妖異邪氣的朝她笑。

  「啊——」

  尖叫刺耳,差點將孩子摔了。

  這時申屠長青意識到不對勁,走到抱著他家崽的修士面前,慌亂的接過小魚兒。

  「…發生什麼了。」

  他家崽子安安靜靜的,軟趴趴的被束妖繩綁得牢牢的。

  臉上如那幾個孩子一樣青紫,但卻沒有掙扎。

  他一個高大威猛的大漢,心抖得險些抱不穩孩子。

  他伸出指尖,放在小魚兒的鼻子下。

  「幸好幸好…」

  還有呼吸。

  「怨氣摸了進城,現在城內魂體已失控,城北那邊的普通人已經死了一半,幸好問劍宗獰玄真人發現及時,那邊派人去支援,我們排查這附近時,發現這幾個小孩已被怨氣吞噬。」

  「他們幾個都已經…」

  看見申屠長青猩紅的眼,那弟子連忙道:「你家小孩沒事,但要及時將怨氣排出。」

  說著,那弟子指了指小魚兒胸前灰暗下去的小劍,「這個法器應該被佛子開過光,鎮邪,所以你家孩子沒這麼嚴重。」

  申屠長青整個人都是恍惚的,聞言愣愣的看著崽子脖子上掛著的小劍。

  這是…宋妹子送他崽的。

  一剎那,粗獷的漢子大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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