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天亦束手無策

寒枝渡春來·兔宛·5,347·2026/5/18

場面一時緊張起來,宋聽婉注意力卻在小魚兒的手上。   被娘親忽然抱起,小魚兒一臉茫然,人被提起來,衣袖被拉扯得露出一截小手。   她剛剛瞧見的如繩狀的東西,赫然是根捆妖繩。   捆、妖、繩。   不止是宋聽婉看見了,在場眾人亦是瞧見了那根礙眼的繩子。   尤其是抱著孩子的莊娘,與坐於上首的獅族護法。   「這死玩意還敢擺到老子眼前?」   暴躁的獅吼隱隱震懾,宋聽婉等低在場的階修士被威壓震退半步。   漫不經心的沈酌川面色冷,隨手給她們施了個結界。   宋司遙站穩後,伸手抵著宋聽婉的背,讓她不至於在眾大佬面前狼狽倒下。   宋聽婉臉色又白了幾分,轉眸朝擔憂的妹妹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獅族護法罵罵咧咧,小魚兒手上的捆妖繩也被他的靈氣剪斷,啪嗒一聲掉到地上。   損失一根繩子的澤梧仙君此時還淡笑著站了出來,「尊者息怒,晚輩只是想有備無患罷了。」   畢竟那是失智妖王的兒子,誰知道會不會突然被寄生。   可獅族護法並不買帳,哼笑一聲,目光微眯,像是狩獵者盯上食物似的看著澤梧仙君。   「要不把我也捆上唄,有備無患?」   此言一出,屬於大乘期的威壓專朝他一人而來,澤梧背後浸溼,連忙彎腰解釋:「晚輩並無此意啊!」   旁邊半倚靠著的合歡宗老祖低低的笑了一聲,磨著指甲漫不經心:「我覺得澤梧的想法挺好,順便把他們妖界那隻臭狐狸也捆上。」   不少知道他與狐族尊者恩怨的人笑了,兩人積怨頗深,鬥法鬥到雙方重傷靈氣消散,幸好前幾年得了神丹將兩人救了回來,否則如今這哪裡還有合歡宗的位置。   眾人暗地裡笑了一番,隨後蓬萊仙人正了色,不動聲色將這話題忽略過去。   「妖王已誅滅,這孩子我們檢查過並無問題,但也不能再留北河。」   北河城主一聽,不悅的目光看向了莊娘。   這夫妻倆,想破了腦袋要將孩子送走,他派人去警告申屠長青,人卻直接失蹤了。   他起初以為人跑了,誰料動了咒術喫驚的發現人竟然死了。   但瞧莊娘這模樣,估摸著是不知申屠長青已死。   倆刺頭。   偏偏還得人心。   申屠長青死了,雖然不是他幹的,但那些對他積怨已久的修士定要賴到他身上。   待北河的人與莊娘反應過來,恐怕又要羣擁而上找來城主府討要說法。   又是一場動亂。   「也好,莊娘與申屠甚疼這孩子,小孩走了你們也不放心,不如陪著孩子一起走罷了。」   城主貼心的笑著,想趁機將莊娘也趕出去。   倒是全了宋聽婉她們之前的計劃。   北河城主在如今場合裡人微言輕,發言後卻並無人理會他。   「經商議,這孩子由問劍宗接手。」   雀影長老與獰玄真人站在一旁,聞言朝眾人頷首。   尤其是獰玄真人,走過去撿起地上被割斷的捆妖繩,走到澤梧身旁笑呵呵的:「多謝澤梧仙君好意哈,咱們問劍宗沒有捆弟子的愛好,還是你自己留著慢慢用吧。」   宋聽婉彎眸輕笑,這位前輩說話真是有趣。   有人暗自笑笑,誰不知道問劍宗的人最護犢子。   長者遞過來,澤梧仙君只好不堪的接過來勉強笑了笑。   見問劍宗態度如此,強撐著一口氣的莊娘放鬆了些,收起了刀。   她放下小魚兒,讓懵懂但安靜下來的兒子,一起朝問劍宗兩位長老道謝:「多謝問劍宗收留。」   「哎,說什麼收不收留的。」   「小孩去劍峯,你金丹修為,外門當個小管事足矣。」   後半句是雀影長老說的,她不太愛說話的樣子,卻言簡意賅的將兩人安排好。   雀影長老說罷,淡淡掀眸,與握劍而立在姐姐身後的宋司遙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宋聽婉瞭然。   妹妹與長老們打過招呼了。   這樣也好。   至於申屠長青,她那還有個差事可以交給他。   「是這位安靜的小友先察覺不對的?」   忽然,上首的蓬萊仙人笑眯眯的開口,眾人的目光一齊落到了斂息安靜的宋聽婉身上。   一進來眾人便瞧見了,這小姑娘尤其美,惹眼卻不張揚,嫻弱柔靜,舉止端莊。   只是修煉到他們這個份上,早已將容顏盛否丟到一旁,多瞧了一眼便沒再放心上。   唯有一直懶洋洋坐著的合歡宗老祖,不經意一瞥目光沒能收回來。   美則美矣。   身體差了些。   可讓他側目的,是那股冥冥中說不上來的感覺。   嘶,到底是什麼呢。   .   迎著眾人的目光,姑娘似是一頓,略微不適的柔柔施禮,「晚輩問劍宗外門弟子,宋聽婉,見過各位前輩。」   「臨危不懼,是個好苗子。」   有人開口誇了一句,唯有蓬萊仙人眯了眯眼似笑非笑,「你是問劍宗外門弟子?」   宋聽婉微微頷首,不急不慢的輕聲答道:「是的。」   沈酌川與澤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兩人皆不動聲色的看著她。   「外門弟子有什麼好,來我蓬萊,給我當親傳弟子如何?」   老者撫了一把長鬚,耷拉的眼皮眸色深深,瞧著她笑。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蓬萊歷有仙人島美稱,擅修佔卜問卦,就如蓬萊仙人,大乘修為在場內不算高深,卻能坐主位。   德高望重,亦是忌憚尊重他那一手佔卜的實力。   蓬萊從不像宗門這樣舉辦收徒大會,他們收弟子,皆是行走於世間,有緣才能入蓬萊。   這樣的人,要收宋聽婉當親傳弟子?   方纔沒將她放在心上的修士們一驚,仔細去瞧她。   打量的目光,與探她實力的神識一齊湧來,宋聽婉坦然站著,小小築基期絲毫不假。   甚至身體有瑕。   大佬們一眼掃過去,就知道她資質如何了。   「可惜了。」   不少人搖了搖頭。   本該是上乘的資質,偏偏被身體拖累。   「不對,這幾日散修那邊推崇的丹修,是你對不對。」   忽然,看她良久的懸壺門長老一拍腦門,哼哧哼哧走到她面前來轉著圈打量。   「築基期修為屬實拖累你了,以你的煉丹術,成為人人敬仰的丹聖簡直輕而易舉。」   小小一個築基,卻吸引了滿場目光。   其中,澤梧探查的神識在她身上足足掃了三遍。   懸壺門的長老說罷,澤梧的目光亦是緊緊盯著宋聽婉。   奇怪,修為無異。   若是以此修為,絕無可能煉製八品丹。   難道真不是她。   而宋聽婉,堪比渡劫期的神識安靜的潛伏在身體裡,她柔弱的以帕子捂脣,虛弱的輕咳了兩聲,隨後才為難的瞧向蓬萊仙人。   「晚輩家中亦有善卜算天機的長輩,佔卜天命人人意動,只是晚輩自幼體弱,長輩們不欲讓我入道。」   說話都慢吞吞的。   柔弱姿態半真半假,但此言是真的。   宋朝玄乃雲隱大祭司,女承父業理所當然。   但她生來體虛,窺算天機有損身心,宋朝玄與族長僵持了許多年,最終同意不讓她繼承大祭司的位置。   大祭司的位置失了傳承,父親只能日日盯著族學,若有好苗子便能將大祭司的位置接下去。   他在族裡盯著一個小少年看了兩年,宋聽婉覺著,那便該是繼承的人選,父親卻搖了搖頭,說還不到時候。   如今想來。   怕是有什麼祕密,不能讓除了他之外的人察覺。   宋聽婉估摸著有關她們姐妹。   父親心裡藏著很多祕密,只要他不想說,死也撬不開他的嘴。   與父親相依為命這麼多年,她主打一個隨緣。   只待時機成熟,該知曉的自會知曉。   「哈哈哈,沒猜錯的話,你是宋朝玄的女兒吧。」蓬萊仙人哈哈一笑,比起之前禮節性的微笑要熟稔許多。   剛纔想起父親,下一瞬便聽見了父親的名字。   宋聽婉微愣,對上宋司遙疑惑的目光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是什麼情況。   「宋朝玄的女兒?!」獅族護法拍案而起,突然怒視著她。   宋聽婉默默退後一步,這回真切的有些迷茫。   父親的…敵人?   印象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父親,人脈竟這般廣。   「兩位前輩這是…?」   輕輕推開下意識擋在自己身前的妹妹,回頭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宋聽婉才彎了眸,禮貌的朝二人看去。   很是疑惑。   獅族護法咬牙切齒想衝下來,卻被一旁合歡宗老祖一手按住:「冷靜點大獅子。」   「那個死算命的!當著我的面斷言我獅族因蠻橫妒忌滅族,你既是他女兒就替他死吧!」   他印象很深,那時它剛繼任獅族首領的位置,一出門就遇上個俊朗儒雅的修士。   妖族對修士還是很友好的,他當時好心的問對方可是需要幫助?結果那人看了他半晌,給了他這個批語。   當時給他氣的險些要揍人,要不是妖王在一旁攔著,他勢必要揍他一頓的。   那人卻信誓旦旦,看著他高深莫測的搖搖頭,說了他的名字,還說以後還會再見。   見個屁啊,他恨不得一掌拍死這個一邊古怪看著他,一邊咳血的人族修士。   雖然被妖王攔下來了,但這麼晦氣的預言讓他深深記住了這個名字。   宋朝玄。   以後定要揍他。   回想起當初,獅護法利爪獅掌襲來,卻再次被人攔下。   在宋司遙之前,蓬萊仙人、沈酌川與問劍宗兩位長老同時出手。   「怎麼,今日給你兩分面子坐上去,真當我問劍宗喫素的啊。」   獰玄真人憋不住一點氣,陰陽怪氣的丟出一小團真火,將獅護法的頭髮絲給點著了。   侮辱性極強。   要不是這次的事與妖族沾邊,怎麼也輪不上這個暴躁的傢伙坐在上邊好吧。   沈酌川在一旁站直了身,微微的笑:「以後妖族還是換個人來比較好。」   獰玄真人的話獅護法沒放在心上,但沈酌川一出,獅護法連忙憋屈的閉上嘴。   龍族了不起,雲闕之巔了不起。   就衝他這一句話,回妖族他得被擠兌死。   他忍了還不行嘛。   .   一個原因已知曉,宋聽婉多瞧了憋憋屈屈坐著的獅子一眼。   追殺她家小老虎的應該不是這頭獅子吧?看不出原型辨別不了。   可他是獅族首領,他授意的也說不定。   默默將獅子記住,宋聽婉再次看向蓬萊仙人。   老者瞧她們姐妹二人看了好一會,撫著長鬚搖搖頭。   隨後看著宋司遙,眸光複雜的笑了一下。   「了不得啊。」   此番前來,目的已達到。   罷了,他這纔有功夫與姐妹倆解釋:「從前我欲收你們的父親為親傳弟子,他拒絕了,老夫當時也是犟,追著求著他入蓬萊。」   「他啊,脾氣可真好,一遍又一遍的解釋他繼承了家族大祭司。」   「當時感到十分可惜。」   「如今也還是覺得惋惜。」   「不過我也有幾分懂了,天命如此罷了。」   蓬萊仙人幽幽一嘆,泛著隱隱神祕金光的眼睛從宋司遙身上移開,恰好與平靜的宋聽婉對視。   該怎麼形容此刻蓬萊真人的目光呢。   比起銀河更像深淵,像是承著浩瀚無盡的時空黑洞。   他在看過去。   宋聽婉意識到後一驚。   卻還是晚了。   她瞬間虛弱倒下,呼吸驟停。   腦中彷彿被針紮了一般,密密麻麻疼得叫人窒息。   宋司遙也是一驚,連忙扶住突然倒下的人。   周圍呼啦圍上來一圈的人。   沈酌川凝眸看看倒下的姑娘一眼,闊步上前將蓬萊仙人拉了過來。   「是你,快看看她怎麼了。」   蓬萊仙人此時倏然收了星眸,閉上眼恢復了一息,隨後在沈酌川強壓怒氣的黑沉目光中,伸手在宋聽婉額心一點。   溫和的氣息緩和了疼痛,可她的意識仍沉浸在方纔那一眼的浩瀚星河中,玄妙的吸引著她。   「孩子,醒過來。」   宋聽婉從不愛委屈自己,喜歡就繼續。   她的意識扭頭,繼續沉溺其中。   裡面有什麼嗎。   她看不清,也聽不清。   好多聲音,男女老少,有些吵。   但能感受到許多人因她而喜悅,像是、像是重獲新生。   ——你越界了。   宋聽婉腦海裡聽見雌雄莫辨的冰冷語氣那一瞬,天際雷聲轟鳴,噼裡啪啦兩下,似在警告些什麼。   昏迷的宋聽婉並不知道,她抗拒著推開討厭的聲音,努力著像是要瞪大眼似想要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是那些歡喜中,忽然又有一大部分在怨她。   ——死了…殺神屠城…   ——…神女、救……   ——…丹…。   斷斷續續的,叫人格外想聽清。   為什麼,為什麼對她怨懟又感恩。   到底是為什麼。   就在這時,有個格外熟悉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乖女,醒過來,爹爹與妹妹都在等你。」   好熟悉啊。   好溫柔的聲音。   是誰來著…爹爹?   猛的,宋司遙緊抱著的人突然冒著冷汗掙扎醒來。   她一睜眼,發現妹妹半蹲在地上抱著她,手裡還拿著個閃爍個不停的傳音符。   ——「如何?阿婉醒來了嗎。」   是爹爹的聲音。   宋聽婉低著頭劇烈的喘息著,努力想要甩開方纔危險玄妙的畫面。   天際猛的一聲驚雷。   猝不及防的,讓宋聽婉嚇了一跳,渾身抖了一下。   她臉色白了白。   她知道,天道在警告她。   偷窺未來。   可是,這又是哪門子的未來。   新的未來?這一世的未來?   為何心裡隱隱肯定,司遙就是零碎言語中的殺神。   殺神?   「阿遙——」   神色破碎的女子,緊緊抓住了宋司遙的手,欲言又止,眸光複雜得叫人覺著有些偏執。   「阿婉,靜氣,凝神。」   「只當它是幻象罷了,不必在意。」   宋朝玄的聲音從傳音符裡傳出來,像是料定了她發生了什麼似的。   她依言照做。   原地打坐。   半晌,待她再次睜眼時,父親的傳音符早已掛斷。   議事廳內只剩下宋司遙與蓬萊仙人。   「抱歉小丫頭,我沒料到你會被輪迴鏡影響。」   蓬萊絕技,輪迴鏡。   過去與未來。   皆浮現眼前。   「按理說,普通人偷窺不了輪迴境,唯有,與過去未來牽扯甚重之人…」   蓬萊仙人沒說完的話,宋聽婉已知曉他的意思。   他亦知曉她的特殊。   與父親一樣。   唯有宋司遙聽不懂他們的啞謎。   她緊繃著脣,也不打擾兩人的交談,默默將宋聽婉額上的冷汗擦乾,然後扶著人站起來。   宋聽婉冷靜下來,淡定的喫下一顆丹藥緩解虛弱。   「我方纔所見…」   「轟隆——」   雷響得天地聞之變色。   宋聽婉勾了勾脣,「沒事了前輩。」   她與蓬萊仙人對視一眼,隨後目光落在身旁面冷,卻細心給她倒熱茶的宋司遙身上。   一切原由,無論重來多少回。   都要讓她的妹妹遭受苦難。   天亦束手無策。

場面一時緊張起來,宋聽婉注意力卻在小魚兒的手上。

  被娘親忽然抱起,小魚兒一臉茫然,人被提起來,衣袖被拉扯得露出一截小手。

  她剛剛瞧見的如繩狀的東西,赫然是根捆妖繩。

  捆、妖、繩。

  不止是宋聽婉看見了,在場眾人亦是瞧見了那根礙眼的繩子。

  尤其是抱著孩子的莊娘,與坐於上首的獅族護法。

  「這死玩意還敢擺到老子眼前?」

  暴躁的獅吼隱隱震懾,宋聽婉等低在場的階修士被威壓震退半步。

  漫不經心的沈酌川面色冷,隨手給她們施了個結界。

  宋司遙站穩後,伸手抵著宋聽婉的背,讓她不至於在眾大佬面前狼狽倒下。

  宋聽婉臉色又白了幾分,轉眸朝擔憂的妹妹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獅族護法罵罵咧咧,小魚兒手上的捆妖繩也被他的靈氣剪斷,啪嗒一聲掉到地上。

  損失一根繩子的澤梧仙君此時還淡笑著站了出來,「尊者息怒,晚輩只是想有備無患罷了。」

  畢竟那是失智妖王的兒子,誰知道會不會突然被寄生。

  可獅族護法並不買帳,哼笑一聲,目光微眯,像是狩獵者盯上食物似的看著澤梧仙君。

  「要不把我也捆上唄,有備無患?」

  此言一出,屬於大乘期的威壓專朝他一人而來,澤梧背後浸溼,連忙彎腰解釋:「晚輩並無此意啊!」

  旁邊半倚靠著的合歡宗老祖低低的笑了一聲,磨著指甲漫不經心:「我覺得澤梧的想法挺好,順便把他們妖界那隻臭狐狸也捆上。」

  不少知道他與狐族尊者恩怨的人笑了,兩人積怨頗深,鬥法鬥到雙方重傷靈氣消散,幸好前幾年得了神丹將兩人救了回來,否則如今這哪裡還有合歡宗的位置。

  眾人暗地裡笑了一番,隨後蓬萊仙人正了色,不動聲色將這話題忽略過去。

  「妖王已誅滅,這孩子我們檢查過並無問題,但也不能再留北河。」

  北河城主一聽,不悅的目光看向了莊娘。

  這夫妻倆,想破了腦袋要將孩子送走,他派人去警告申屠長青,人卻直接失蹤了。

  他起初以為人跑了,誰料動了咒術喫驚的發現人竟然死了。

  但瞧莊娘這模樣,估摸著是不知申屠長青已死。

  倆刺頭。

  偏偏還得人心。

  申屠長青死了,雖然不是他幹的,但那些對他積怨已久的修士定要賴到他身上。

  待北河的人與莊娘反應過來,恐怕又要羣擁而上找來城主府討要說法。

  又是一場動亂。

  「也好,莊娘與申屠甚疼這孩子,小孩走了你們也不放心,不如陪著孩子一起走罷了。」

  城主貼心的笑著,想趁機將莊娘也趕出去。

  倒是全了宋聽婉她們之前的計劃。

  北河城主在如今場合裡人微言輕,發言後卻並無人理會他。

  「經商議,這孩子由問劍宗接手。」

  雀影長老與獰玄真人站在一旁,聞言朝眾人頷首。

  尤其是獰玄真人,走過去撿起地上被割斷的捆妖繩,走到澤梧身旁笑呵呵的:「多謝澤梧仙君好意哈,咱們問劍宗沒有捆弟子的愛好,還是你自己留著慢慢用吧。」

  宋聽婉彎眸輕笑,這位前輩說話真是有趣。

  有人暗自笑笑,誰不知道問劍宗的人最護犢子。

  長者遞過來,澤梧仙君只好不堪的接過來勉強笑了笑。

  見問劍宗態度如此,強撐著一口氣的莊娘放鬆了些,收起了刀。

  她放下小魚兒,讓懵懂但安靜下來的兒子,一起朝問劍宗兩位長老道謝:「多謝問劍宗收留。」

  「哎,說什麼收不收留的。」

  「小孩去劍峯,你金丹修為,外門當個小管事足矣。」

  後半句是雀影長老說的,她不太愛說話的樣子,卻言簡意賅的將兩人安排好。

  雀影長老說罷,淡淡掀眸,與握劍而立在姐姐身後的宋司遙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宋聽婉瞭然。

  妹妹與長老們打過招呼了。

  這樣也好。

  至於申屠長青,她那還有個差事可以交給他。

  「是這位安靜的小友先察覺不對的?」

  忽然,上首的蓬萊仙人笑眯眯的開口,眾人的目光一齊落到了斂息安靜的宋聽婉身上。

  一進來眾人便瞧見了,這小姑娘尤其美,惹眼卻不張揚,嫻弱柔靜,舉止端莊。

  只是修煉到他們這個份上,早已將容顏盛否丟到一旁,多瞧了一眼便沒再放心上。

  唯有一直懶洋洋坐著的合歡宗老祖,不經意一瞥目光沒能收回來。

  美則美矣。

  身體差了些。

  可讓他側目的,是那股冥冥中說不上來的感覺。

  嘶,到底是什麼呢。

  .

  迎著眾人的目光,姑娘似是一頓,略微不適的柔柔施禮,「晚輩問劍宗外門弟子,宋聽婉,見過各位前輩。」

  「臨危不懼,是個好苗子。」

  有人開口誇了一句,唯有蓬萊仙人眯了眯眼似笑非笑,「你是問劍宗外門弟子?」

  宋聽婉微微頷首,不急不慢的輕聲答道:「是的。」

  沈酌川與澤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兩人皆不動聲色的看著她。

  「外門弟子有什麼好,來我蓬萊,給我當親傳弟子如何?」

  老者撫了一把長鬚,耷拉的眼皮眸色深深,瞧著她笑。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蓬萊歷有仙人島美稱,擅修佔卜問卦,就如蓬萊仙人,大乘修為在場內不算高深,卻能坐主位。

  德高望重,亦是忌憚尊重他那一手佔卜的實力。

  蓬萊從不像宗門這樣舉辦收徒大會,他們收弟子,皆是行走於世間,有緣才能入蓬萊。

  這樣的人,要收宋聽婉當親傳弟子?

  方纔沒將她放在心上的修士們一驚,仔細去瞧她。

  打量的目光,與探她實力的神識一齊湧來,宋聽婉坦然站著,小小築基期絲毫不假。

  甚至身體有瑕。

  大佬們一眼掃過去,就知道她資質如何了。

  「可惜了。」

  不少人搖了搖頭。

  本該是上乘的資質,偏偏被身體拖累。

  「不對,這幾日散修那邊推崇的丹修,是你對不對。」

  忽然,看她良久的懸壺門長老一拍腦門,哼哧哼哧走到她面前來轉著圈打量。

  「築基期修為屬實拖累你了,以你的煉丹術,成為人人敬仰的丹聖簡直輕而易舉。」

  小小一個築基,卻吸引了滿場目光。

  其中,澤梧探查的神識在她身上足足掃了三遍。

  懸壺門的長老說罷,澤梧的目光亦是緊緊盯著宋聽婉。

  奇怪,修為無異。

  若是以此修為,絕無可能煉製八品丹。

  難道真不是她。

  而宋聽婉,堪比渡劫期的神識安靜的潛伏在身體裡,她柔弱的以帕子捂脣,虛弱的輕咳了兩聲,隨後才為難的瞧向蓬萊仙人。

  「晚輩家中亦有善卜算天機的長輩,佔卜天命人人意動,只是晚輩自幼體弱,長輩們不欲讓我入道。」

  說話都慢吞吞的。

  柔弱姿態半真半假,但此言是真的。

  宋朝玄乃雲隱大祭司,女承父業理所當然。

  但她生來體虛,窺算天機有損身心,宋朝玄與族長僵持了許多年,最終同意不讓她繼承大祭司的位置。

  大祭司的位置失了傳承,父親只能日日盯著族學,若有好苗子便能將大祭司的位置接下去。

  他在族裡盯著一個小少年看了兩年,宋聽婉覺著,那便該是繼承的人選,父親卻搖了搖頭,說還不到時候。

  如今想來。

  怕是有什麼祕密,不能讓除了他之外的人察覺。

  宋聽婉估摸著有關她們姐妹。

  父親心裡藏著很多祕密,只要他不想說,死也撬不開他的嘴。

  與父親相依為命這麼多年,她主打一個隨緣。

  只待時機成熟,該知曉的自會知曉。

  「哈哈哈,沒猜錯的話,你是宋朝玄的女兒吧。」蓬萊仙人哈哈一笑,比起之前禮節性的微笑要熟稔許多。

  剛纔想起父親,下一瞬便聽見了父親的名字。

  宋聽婉微愣,對上宋司遙疑惑的目光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是什麼情況。

  「宋朝玄的女兒?!」獅族護法拍案而起,突然怒視著她。

  宋聽婉默默退後一步,這回真切的有些迷茫。

  父親的…敵人?

  印象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父親,人脈竟這般廣。

  「兩位前輩這是…?」

  輕輕推開下意識擋在自己身前的妹妹,回頭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宋聽婉才彎了眸,禮貌的朝二人看去。

  很是疑惑。

  獅族護法咬牙切齒想衝下來,卻被一旁合歡宗老祖一手按住:「冷靜點大獅子。」

  「那個死算命的!當著我的面斷言我獅族因蠻橫妒忌滅族,你既是他女兒就替他死吧!」

  他印象很深,那時它剛繼任獅族首領的位置,一出門就遇上個俊朗儒雅的修士。

  妖族對修士還是很友好的,他當時好心的問對方可是需要幫助?結果那人看了他半晌,給了他這個批語。

  當時給他氣的險些要揍人,要不是妖王在一旁攔著,他勢必要揍他一頓的。

  那人卻信誓旦旦,看著他高深莫測的搖搖頭,說了他的名字,還說以後還會再見。

  見個屁啊,他恨不得一掌拍死這個一邊古怪看著他,一邊咳血的人族修士。

  雖然被妖王攔下來了,但這麼晦氣的預言讓他深深記住了這個名字。

  宋朝玄。

  以後定要揍他。

  回想起當初,獅護法利爪獅掌襲來,卻再次被人攔下。

  在宋司遙之前,蓬萊仙人、沈酌川與問劍宗兩位長老同時出手。

  「怎麼,今日給你兩分面子坐上去,真當我問劍宗喫素的啊。」

  獰玄真人憋不住一點氣,陰陽怪氣的丟出一小團真火,將獅護法的頭髮絲給點著了。

  侮辱性極強。

  要不是這次的事與妖族沾邊,怎麼也輪不上這個暴躁的傢伙坐在上邊好吧。

  沈酌川在一旁站直了身,微微的笑:「以後妖族還是換個人來比較好。」

  獰玄真人的話獅護法沒放在心上,但沈酌川一出,獅護法連忙憋屈的閉上嘴。

  龍族了不起,雲闕之巔了不起。

  就衝他這一句話,回妖族他得被擠兌死。

  他忍了還不行嘛。

  .

  一個原因已知曉,宋聽婉多瞧了憋憋屈屈坐著的獅子一眼。

  追殺她家小老虎的應該不是這頭獅子吧?看不出原型辨別不了。

  可他是獅族首領,他授意的也說不定。

  默默將獅子記住,宋聽婉再次看向蓬萊仙人。

  老者瞧她們姐妹二人看了好一會,撫著長鬚搖搖頭。

  隨後看著宋司遙,眸光複雜的笑了一下。

  「了不得啊。」

  此番前來,目的已達到。

  罷了,他這纔有功夫與姐妹倆解釋:「從前我欲收你們的父親為親傳弟子,他拒絕了,老夫當時也是犟,追著求著他入蓬萊。」

  「他啊,脾氣可真好,一遍又一遍的解釋他繼承了家族大祭司。」

  「當時感到十分可惜。」

  「如今也還是覺得惋惜。」

  「不過我也有幾分懂了,天命如此罷了。」

  蓬萊仙人幽幽一嘆,泛著隱隱神祕金光的眼睛從宋司遙身上移開,恰好與平靜的宋聽婉對視。

  該怎麼形容此刻蓬萊真人的目光呢。

  比起銀河更像深淵,像是承著浩瀚無盡的時空黑洞。

  他在看過去。

  宋聽婉意識到後一驚。

  卻還是晚了。

  她瞬間虛弱倒下,呼吸驟停。

  腦中彷彿被針紮了一般,密密麻麻疼得叫人窒息。

  宋司遙也是一驚,連忙扶住突然倒下的人。

  周圍呼啦圍上來一圈的人。

  沈酌川凝眸看看倒下的姑娘一眼,闊步上前將蓬萊仙人拉了過來。

  「是你,快看看她怎麼了。」

  蓬萊仙人此時倏然收了星眸,閉上眼恢復了一息,隨後在沈酌川強壓怒氣的黑沉目光中,伸手在宋聽婉額心一點。

  溫和的氣息緩和了疼痛,可她的意識仍沉浸在方纔那一眼的浩瀚星河中,玄妙的吸引著她。

  「孩子,醒過來。」

  宋聽婉從不愛委屈自己,喜歡就繼續。

  她的意識扭頭,繼續沉溺其中。

  裡面有什麼嗎。

  她看不清,也聽不清。

  好多聲音,男女老少,有些吵。

  但能感受到許多人因她而喜悅,像是、像是重獲新生。

  ——你越界了。

  宋聽婉腦海裡聽見雌雄莫辨的冰冷語氣那一瞬,天際雷聲轟鳴,噼裡啪啦兩下,似在警告些什麼。

  昏迷的宋聽婉並不知道,她抗拒著推開討厭的聲音,努力著像是要瞪大眼似想要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是那些歡喜中,忽然又有一大部分在怨她。

  ——死了…殺神屠城…

  ——…神女、救……

  ——…丹…。

  斷斷續續的,叫人格外想聽清。

  為什麼,為什麼對她怨懟又感恩。

  到底是為什麼。

  就在這時,有個格外熟悉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乖女,醒過來,爹爹與妹妹都在等你。」

  好熟悉啊。

  好溫柔的聲音。

  是誰來著…爹爹?

  猛的,宋司遙緊抱著的人突然冒著冷汗掙扎醒來。

  她一睜眼,發現妹妹半蹲在地上抱著她,手裡還拿著個閃爍個不停的傳音符。

  ——「如何?阿婉醒來了嗎。」

  是爹爹的聲音。

  宋聽婉低著頭劇烈的喘息著,努力想要甩開方纔危險玄妙的畫面。

  天際猛的一聲驚雷。

  猝不及防的,讓宋聽婉嚇了一跳,渾身抖了一下。

  她臉色白了白。

  她知道,天道在警告她。

  偷窺未來。

  可是,這又是哪門子的未來。

  新的未來?這一世的未來?

  為何心裡隱隱肯定,司遙就是零碎言語中的殺神。

  殺神?

  「阿遙——」

  神色破碎的女子,緊緊抓住了宋司遙的手,欲言又止,眸光複雜得叫人覺著有些偏執。

  「阿婉,靜氣,凝神。」

  「只當它是幻象罷了,不必在意。」

  宋朝玄的聲音從傳音符裡傳出來,像是料定了她發生了什麼似的。

  她依言照做。

  原地打坐。

  半晌,待她再次睜眼時,父親的傳音符早已掛斷。

  議事廳內只剩下宋司遙與蓬萊仙人。

  「抱歉小丫頭,我沒料到你會被輪迴鏡影響。」

  蓬萊絕技,輪迴鏡。

  過去與未來。

  皆浮現眼前。

  「按理說,普通人偷窺不了輪迴境,唯有,與過去未來牽扯甚重之人…」

  蓬萊仙人沒說完的話,宋聽婉已知曉他的意思。

  他亦知曉她的特殊。

  與父親一樣。

  唯有宋司遙聽不懂他們的啞謎。

  她緊繃著脣,也不打擾兩人的交談,默默將宋聽婉額上的冷汗擦乾,然後扶著人站起來。

  宋聽婉冷靜下來,淡定的喫下一顆丹藥緩解虛弱。

  「我方纔所見…」

  「轟隆——」

  雷響得天地聞之變色。

  宋聽婉勾了勾脣,「沒事了前輩。」

  她與蓬萊仙人對視一眼,隨後目光落在身旁面冷,卻細心給她倒熱茶的宋司遙身上。

  一切原由,無論重來多少回。

  都要讓她的妹妹遭受苦難。

  天亦束手無策。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