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一道劍氣斬橫秋

寒枝渡春來·兔宛·5,061·2026/5/18

宋司遙扶著宋聽婉剛出城主府,便看見了站在一旁的沈酌川。   他微微收斂了目光,步伐不急不慢朝她靠近。   「沒事了?」   只是不到十日,宋聽婉便在他面前足足傷了三回。   沈酌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克她。   「沒事了。」宋聽婉朝他輕聲笑著,很溫柔。   卻顯而易見的疲憊。   他垂眸瞧著她,對上她依舊明亮的清眸,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哪能沒事呢。   看來他得多蹲蹲雲闕之巔的交易行了。   保命的養身體的,都給她拍回來。   「事情結束了,聽長老們說兩日後啟程回宗。你呢,什麼時候走。」   沈酌川勾起了平日那抹溫潤的笑,垂眸與她對視:「待會。」   這麼快。   下意識的想法一出,宋聽婉微怔。   隨後對上他灼灼的目光。   未語,卻甚語。   宋司遙感受到二人之間奇怪的氛圍,不知為何,瞧向沈酌川的目光有些自己也沒察覺的不耐。   微妙的沉默半晌。   「…那祝你一路順風。」   女子展顏,面色微白卻笑意盈盈。   沈酌川搖搖頭笑了一下,無奈的嘆息著說好。   宋聽婉與他含笑對視著,無聲道別。   他頷首一笑,在原地目送姐妹倆離開。   娉婷身影走得很慢,纖弱單薄。   卻這樣溫柔的將他推拒。   女子身旁的小姑娘,比起上回在問劍宗見時長高了許多,沒這麼清瘦,也對她親暱了許多。   她將妹妹養得很好。   眼中暫時裝不下他。   沈酌川轉身往回走,眉目微展。   那隻好期待下次再見了。   .   大多數人都在忙著替北河掃尾。   宋聽婉卻讓宋司遙陪她去城外走走。   這兩日她的名聲越來越響。   有人說她築基卻能煉製超丹品藥效的丹藥,也有人說她身上掛滿了靈器法寶,出手就是能抵擋大乘期的寶貝。   議論她容貌的、羸弱身體的…反正如今宋聽婉出門宋司遙總要跟著,以防些不懷好意的人想對付她。   她們從北河中心走到城郊的荒山,兩個時辰裡,宋司遙已經出手解決了不少渾水摸魚的人。   宋司遙扶著她,慢慢爬上山。   宋聽婉身體還弱著,宋司遙由著她走了一會,便帶著她御劍而起,飛到崎嶇的山頂。   這山頂只餘容二人的窄小石塊,一覽眾山小,入目可及,沒有再藏匿的地方。   宋聽婉站在上邊,抬頭遙遙望向天際。   山頂的風將她的衣擺吹得紛揚。   陽光刺眼,讓人眯了眯眼睛。   山青風盛。   讓人的心也寧靜下來。   宋司遙忽然意識到,這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她側眸,看向身旁不知道在想什麼冷下臉的宋聽婉。   陽光奪目,卻襯得她貌若仙子如神明般美麗。   她斟酌片刻,忽然開口:「姐。」   暗自思忖的宋聽婉聞聲扭頭,驚訝的揚脣笑:「再叫一聲?」   明明方纔還面色嚴肅的。   宋司遙悄然翹了脣,格外的乖順:「姐。」   「哎,乖呀阿遙。」   她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收回思緒溫柔的看著她。   等待她的下文。   宋司遙握緊了劍,悶聲開口:「上次說的天璣築魂丹,你能告訴我丹方嗎。」   雖說都是絕跡了的東西。   但若是真有一天遇到了呢。   就像在申屠長青他們家,那塊墊桌腳的菩提根。   宋聽婉微微側目,沒有宋司遙想像中的猶豫,一口答應了下來。   「我手上有的便不說了,除此之外還有生骨花,活氣果,聚靈草。你若想知道這幾樣的具體模樣,我明日將《靈植大全》裡的這三樣整理出來給你。」   宋聽婉回答的同時,宋司遙腦海中的玉佩老頭感動壞了。   「小丫頭啊,你不必如此,那什麼活氣果,早在我們那個時候都是被哄搶的東西,老夫記得當年拍賣行一枚活氣果妖族拿了十座城拍下,你們…」   天道壞那是天道的問題,跟她一個小丫頭有什麼關係。   老頭知道,這丫頭外表瞧著桀驁不馴,以前在奴隸營時一言不合就要將人撕咬下一口,可心底裡最是心軟。   她肯定覺得委屈他這老頭了。   頂著腦海裡嗚嗚嗚感動個不停的聲音,宋司遙遲疑了片刻,忽然想到父親喚宋聽婉喚的是阿婉。   她斟酌半晌開口:   「…謝謝阿姐。」   阿姐似乎比姐字親暱些,卻不像姐姐這樣的疊詞讓她難以開口。   宋聽婉忍笑掩了脣,情不自禁的點了點她的鼻尖,抬眸忽然驚覺,妹妹竟長高了許多。   「咱們阿遙不僅修為超過了姐姐,個頭也高了不少,如今都要仰頭瞧你了。」   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的人一頓,忽然低下了頭,讓宋聽婉比劃著身高的手落到了自己頭上。   還小狼崽似的,抬著眼朝她平靜的歪了頭。   像是在說,這樣不就可以了。   宋聽婉的手僵住,看著彎著腰腦袋放在自己手下的妹妹,噗嗤一聲笑了。   「我們阿遙明明就是最心軟,最貼心的孩子。」   什麼殺神。   肯定都是壞人逼的。   宋司遙耳尖微紅,站直身偏了頭。   什麼孩子,她纔不是孩子。   酷酷的劍修如是想道。   宋聽婉逗了會人,心滿意足聽了許多聲阿姐後,忽然瞧見對面山頂盛開著幾朵鮮豔的花。   她指著花,理直氣壯的柔聲向妹妹討要。   宋司遙扭頭看了一眼,不放心的給她丟了個防禦結界,這才御劍往對面山飛去。   「記得小心些摘啊,要慢慢挖出來。」   宋聽婉輕笑著補充。   人飛離了山頭。   山頂安靜下來,只餘風聲。   風愈發的大了。   吹得她纖弱的身子搖搖欲墜。   女子沉默著抬頭,頂著刺眼的陽光直望上天。   「你在看著,對嗎。」   向來溫柔的嗓音冷冷,篤定的像是在與誰對話。   無人回應,但風卷著沙石,宛如龍捲風將她卷在其中。   宋聽婉扯了扯脣,淡淡掀眸。   「前兩日,是你故意的。」   故意遮遮掩掩的,將未來通過蓬萊仙人的眼睛,告訴她。   危機尚在,天道欲保護這個世界,但那股莫名的力量一直在插手。   如今她改變了原本的軌跡,本以為隱患解除,但那日的輪迴鏡中,模糊的字眼相結合,瞧著卻依舊不改其慘烈。   就像如今,她本欲低調,卻幾次三番引起注意。   她身體的毛病尚未解決,依賴外物保命,危險卻要找上門來。   好像有什麼力量,要將她推出去送死。   以她的死來傷她的阿遙。   「保護我妹妹,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你最好給我疊些逢兇化吉的設定,還有…」   「阿遙身上的傳世玉。」   「給我個解釋,為何一個驚世天才,竟未曾教我妹妹任何保命的手段。」   質問聲隨風而散。   天際忽然響了一聲悶雷。   天道威嚴豈容人挑釁。   憋屈的動了雷,卻沒有任何劈下來的跡象。   甚至避開了她的位置,只在遙遙遠方的城主府方向凝聚雷雲。   唯恐又將她推到各方大能面前。   風更刺骨了。   宋聽婉屹然不動。   風沙凌厲,將她白皙的臉劃出了細細的血痕。   ——非吾本意。   沙石在眼前拼湊出一行字。   怒她大膽,卻又是自己挑出來的特殊的希望。   宋聽婉能感受到風裡蘊含的龐大威壓,還有隱忍的怒氣。   她面無表情抹掉臉上的黏糊糊的血,勾脣:「阿遙要飛升成功,此界才能保全。」   風沙依舊不停。   看來她猜對了。   女子站在山頂,朝天揚眉而笑,「既是如此,打個商量。」   「我這樣努力拯救世界,你總得給我開個後門。」   「讓傳世玉那位前輩,教教阿遙。」   風雲湧動,龍捲風倏然收緊,女子束起的青絲吹得凌亂,眼睛都要被風沙糊了眼。   天道威壓倏然壓向北河。   強者大能紛紛飛身至半空,警惕的欲要查探何處引天震怒。   宋聽婉眼前的龍捲風接天連地,可除她之外,北河境內諸位強者竟無一人可見。   天道將此處劃開一道空間,聽過一次的無情音落在她腦海。   ——丹祖祕境。   那是給她開的後門。   宋聽婉笑意不改,「既給我開了一個,那你不能厚此薄彼,給阿遙開一個也不算過分。」   這次沉默了許久許久,天道都未再開口。   祂不能無視規則。   尤其與天命之女有關的規則。   隱隱的威壓更重,但卻沒有傷害到她的身體。   宋聽婉繼續打著商量:「這不行那也不行,只讓他教個一兩招總行了吧。」   討價還價,像是天道能輕易違背規則似的。   山尖的風漸漸停下,沙石亦歸來時地。   女子臉上的傷被一抹溫柔的風拂過,緩緩癒合。   宋司遙仍在對面山背對著她蹲著,專心在為她採花。   宛如一切風平浪靜,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隱隱的雷雲散去,與天地親和些的修士深感疑惑,卻無法窺天意,只好遺憾回去。   纖長的眼睫微垂,女子撫上完好無損的臉,細膩光滑,彷彿剛才黏糊的血跡是一場夢。   她脣角噙笑,在看向遠方妹妹的身影時,笑意更甚。   這回,阿遙該開心了吧。   天璣築魂丹她一時半會煉不出,但好歹能讓那位前輩不至於這樣憋屈。   至於她自己。   也得肯定了之前的猜想。   她與天道的目的一樣的,保住自己的命,護好她的阿遙。   若真如輪迴鏡中發展,或許是因她身死妹妹才會發瘋屠城。   可她並未結仇,如今滿打滿算只能算上一個澤梧,還有追著傳世玉而來的邪魔勢力。   往後,還會發生什麼令她身陷死亡的結局嗎。   輪迴鏡中那滿目血色,像是在告訴她是自己妹妹所為。   可是宋聽婉不相信,她妹妹會發怒不奇怪,可是以她的道心,怎會屠城。   第一次的世界毀滅她記在了心裡,輪迴鏡中第二次被捉摸不透的天命再次推向死亡,這是推演的第三次了。   宋聽婉蹙眉看著遼闊青山。   心中悵然被生機勃勃的綠意疏散了許多。   「那又如何。」   她忽然笑得絕盛,眸如星河璀璨,風溫柔的拂過她的髮絲,令摘花而來的宋司遙都晃了眼。   敵人在未來。   若她只窺見危險便束手束腳,那不如直接從山頭跳下去了結自己好了。   未來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天道給她們開了不少後門,她們就該乘風起,抗天命。   宋聽婉朝御劍而來的妹妹招招手,笑得溫柔。   也該培養自己的勢力了。   「要這花做什麼。」   宋司遙沉著的將手裡的花遞過去,宋聽婉朝她眨了眨眼,彎眸笑:「做些蜜花飲,六界的女修們都愛它。」   她丟給別人管的那間悅己閣,也該上上新品了。   兩年間,也不知給她賺了多少靈石。   嗯,可以開些分鋪,回宗後問問申屠長青願不願意為她辦事。   「…」   宋司遙不太理解,那甜甜的東西為何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但看阿姐笑眯眯的,她也不會出聲打擾她的興致。   ——「啊啊啊怎麼回事!小丫頭!」   忽然,腦海中又響起老頭咋呼的聲音,宋司遙下意識皺了眉詢問。   「怎麼了。」   她的意念與宋聽婉的聲音一同響起。   宋聽婉手裡捧著那束嬌豔的花,湊近撫平妹妹皺起的眉頭。   馨香襲來,宋司遙卻疑惑的皺了眉。   「你換薰香了嗎。」   從前只要親暱的挽手擁抱,便能聞到她身上淡雅襲人的香味。   很好聞,多嗅幾次她練完劍疲憊的神臺都會舒服很多。   宋司遙忽然反應過來,在北河這麼久,她身上的味道似乎一直變成了現在這個。   依舊是淡雅那類的,但再沒有那股令人心曠神怡的舒適感。   宋聽婉嗔她一眼,「現在才發現,如何,好不好聞。」   說著女子抬了抬下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宋司遙哪好意思再刻意的聞,她只覺著阿姐這樣格外的漂亮,耳尖微微紅著,不適應這樣的姐妹親暱。   「香。」她胡亂答了一句。   逗得人耳尖紅紅,慌亂的躲避她的視線。   宋聽婉以手中的花掩脣偷笑,「我們阿遙若是個男子,應該很受合歡宗的歡迎。」   宋司遙微微瞪她,「你從前不是說万俟寂那樣的體修才受她們歡迎嗎。」   咳咳。   宋聽婉捧著花轉身,衣擺甩在妹妹身上,笑吟吟的回眸:「我可沒這樣說,阿遙污衊人。」   宋司遙疑惑的追上去,明明之前聽她打趣万俟寂時說過的。   「沒胡說。」   真不禁逗呀。   宋聽婉愉悅的走在前邊,身後尾巴跟著老實巴交的自家妹妹。   不過,那位傳世玉裡的前輩還沒反應嗎?   難道天道最後那會兒不是默認答應?   天降驚雷,將城主府裡,整個北河最高的樓宇劈倒。   宋聽婉側眸遙遙看去,抬手掩住喫驚的脣。   行唄,唸叨一下也不行。   與此同時,宋司遙忽然停下腳步。   老頭方纔莫名大喊大叫了一番,然後就閉眼安靜打坐。   她以為沒什麼,便沒再留意。   可是此刻。   老頭忽然從入定中醒來,哈哈大笑一聲,手心翻轉,一抹金光入了她腦海。   宋司遙捂住頭悶聲忍住疼,腦子裡好像多了一本書。   與此同時,丹田裡天天癱在搖椅上的老頭靈氣化劍,與書上的小人一齊舞劍。   一招一式。   劍尖以流光為引,磅礴殺意與老頭格外暢快的大笑一齊,肆意瀟灑暢快淋漓。   心中似乎被老頭的情緒填滿,好像同他一起豪飲狂笑任平生,一道劍氣斬橫秋。   宋司遙此刻才意識到,玉佩中困了幾千年的老頭,曾經有多意氣風發。   「小丫頭,這機會只有一次,你可記好了。」   「這招名叫浮生,仗劍倚雲縱浮生!」   「哈哈痛快痛快,可惜我的老夥計斬天劍不在,可惜可惜。」   明明沒有酒,老頭卻靈氣化作酒壺,一手舞劍仰頭飲酒,老眼淚閃,似重回年少輕狂。   「小丫頭,本尊名為楓野。」   「替我謝謝你阿姐。」   劍隨人斷,絕學得以傳承。   大夢一場千萬年。   不虧不虧。

宋司遙扶著宋聽婉剛出城主府,便看見了站在一旁的沈酌川。

  他微微收斂了目光,步伐不急不慢朝她靠近。

  「沒事了?」

  只是不到十日,宋聽婉便在他面前足足傷了三回。

  沈酌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克她。

  「沒事了。」宋聽婉朝他輕聲笑著,很溫柔。

  卻顯而易見的疲憊。

  他垂眸瞧著她,對上她依舊明亮的清眸,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哪能沒事呢。

  看來他得多蹲蹲雲闕之巔的交易行了。

  保命的養身體的,都給她拍回來。

  「事情結束了,聽長老們說兩日後啟程回宗。你呢,什麼時候走。」

  沈酌川勾起了平日那抹溫潤的笑,垂眸與她對視:「待會。」

  這麼快。

  下意識的想法一出,宋聽婉微怔。

  隨後對上他灼灼的目光。

  未語,卻甚語。

  宋司遙感受到二人之間奇怪的氛圍,不知為何,瞧向沈酌川的目光有些自己也沒察覺的不耐。

  微妙的沉默半晌。

  「…那祝你一路順風。」

  女子展顏,面色微白卻笑意盈盈。

  沈酌川搖搖頭笑了一下,無奈的嘆息著說好。

  宋聽婉與他含笑對視著,無聲道別。

  他頷首一笑,在原地目送姐妹倆離開。

  娉婷身影走得很慢,纖弱單薄。

  卻這樣溫柔的將他推拒。

  女子身旁的小姑娘,比起上回在問劍宗見時長高了許多,沒這麼清瘦,也對她親暱了許多。

  她將妹妹養得很好。

  眼中暫時裝不下他。

  沈酌川轉身往回走,眉目微展。

  那隻好期待下次再見了。

  .

  大多數人都在忙著替北河掃尾。

  宋聽婉卻讓宋司遙陪她去城外走走。

  這兩日她的名聲越來越響。

  有人說她築基卻能煉製超丹品藥效的丹藥,也有人說她身上掛滿了靈器法寶,出手就是能抵擋大乘期的寶貝。

  議論她容貌的、羸弱身體的…反正如今宋聽婉出門宋司遙總要跟著,以防些不懷好意的人想對付她。

  她們從北河中心走到城郊的荒山,兩個時辰裡,宋司遙已經出手解決了不少渾水摸魚的人。

  宋司遙扶著她,慢慢爬上山。

  宋聽婉身體還弱著,宋司遙由著她走了一會,便帶著她御劍而起,飛到崎嶇的山頂。

  這山頂只餘容二人的窄小石塊,一覽眾山小,入目可及,沒有再藏匿的地方。

  宋聽婉站在上邊,抬頭遙遙望向天際。

  山頂的風將她的衣擺吹得紛揚。

  陽光刺眼,讓人眯了眯眼睛。

  山青風盛。

  讓人的心也寧靜下來。

  宋司遙忽然意識到,這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她側眸,看向身旁不知道在想什麼冷下臉的宋聽婉。

  陽光奪目,卻襯得她貌若仙子如神明般美麗。

  她斟酌片刻,忽然開口:「姐。」

  暗自思忖的宋聽婉聞聲扭頭,驚訝的揚脣笑:「再叫一聲?」

  明明方纔還面色嚴肅的。

  宋司遙悄然翹了脣,格外的乖順:「姐。」

  「哎,乖呀阿遙。」

  她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收回思緒溫柔的看著她。

  等待她的下文。

  宋司遙握緊了劍,悶聲開口:「上次說的天璣築魂丹,你能告訴我丹方嗎。」

  雖說都是絕跡了的東西。

  但若是真有一天遇到了呢。

  就像在申屠長青他們家,那塊墊桌腳的菩提根。

  宋聽婉微微側目,沒有宋司遙想像中的猶豫,一口答應了下來。

  「我手上有的便不說了,除此之外還有生骨花,活氣果,聚靈草。你若想知道這幾樣的具體模樣,我明日將《靈植大全》裡的這三樣整理出來給你。」

  宋聽婉回答的同時,宋司遙腦海中的玉佩老頭感動壞了。

  「小丫頭啊,你不必如此,那什麼活氣果,早在我們那個時候都是被哄搶的東西,老夫記得當年拍賣行一枚活氣果妖族拿了十座城拍下,你們…」

  天道壞那是天道的問題,跟她一個小丫頭有什麼關係。

  老頭知道,這丫頭外表瞧著桀驁不馴,以前在奴隸營時一言不合就要將人撕咬下一口,可心底裡最是心軟。

  她肯定覺得委屈他這老頭了。

  頂著腦海裡嗚嗚嗚感動個不停的聲音,宋司遙遲疑了片刻,忽然想到父親喚宋聽婉喚的是阿婉。

  她斟酌半晌開口:

  「…謝謝阿姐。」

  阿姐似乎比姐字親暱些,卻不像姐姐這樣的疊詞讓她難以開口。

  宋聽婉忍笑掩了脣,情不自禁的點了點她的鼻尖,抬眸忽然驚覺,妹妹竟長高了許多。

  「咱們阿遙不僅修為超過了姐姐,個頭也高了不少,如今都要仰頭瞧你了。」

  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的人一頓,忽然低下了頭,讓宋聽婉比劃著身高的手落到了自己頭上。

  還小狼崽似的,抬著眼朝她平靜的歪了頭。

  像是在說,這樣不就可以了。

  宋聽婉的手僵住,看著彎著腰腦袋放在自己手下的妹妹,噗嗤一聲笑了。

  「我們阿遙明明就是最心軟,最貼心的孩子。」

  什麼殺神。

  肯定都是壞人逼的。

  宋司遙耳尖微紅,站直身偏了頭。

  什麼孩子,她纔不是孩子。

  酷酷的劍修如是想道。

  宋聽婉逗了會人,心滿意足聽了許多聲阿姐後,忽然瞧見對面山頂盛開著幾朵鮮豔的花。

  她指著花,理直氣壯的柔聲向妹妹討要。

  宋司遙扭頭看了一眼,不放心的給她丟了個防禦結界,這才御劍往對面山飛去。

  「記得小心些摘啊,要慢慢挖出來。」

  宋聽婉輕笑著補充。

  人飛離了山頭。

  山頂安靜下來,只餘風聲。

  風愈發的大了。

  吹得她纖弱的身子搖搖欲墜。

  女子沉默著抬頭,頂著刺眼的陽光直望上天。

  「你在看著,對嗎。」

  向來溫柔的嗓音冷冷,篤定的像是在與誰對話。

  無人回應,但風卷著沙石,宛如龍捲風將她卷在其中。

  宋聽婉扯了扯脣,淡淡掀眸。

  「前兩日,是你故意的。」

  故意遮遮掩掩的,將未來通過蓬萊仙人的眼睛,告訴她。

  危機尚在,天道欲保護這個世界,但那股莫名的力量一直在插手。

  如今她改變了原本的軌跡,本以為隱患解除,但那日的輪迴鏡中,模糊的字眼相結合,瞧著卻依舊不改其慘烈。

  就像如今,她本欲低調,卻幾次三番引起注意。

  她身體的毛病尚未解決,依賴外物保命,危險卻要找上門來。

  好像有什麼力量,要將她推出去送死。

  以她的死來傷她的阿遙。

  「保護我妹妹,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你最好給我疊些逢兇化吉的設定,還有…」

  「阿遙身上的傳世玉。」

  「給我個解釋,為何一個驚世天才,竟未曾教我妹妹任何保命的手段。」

  質問聲隨風而散。

  天際忽然響了一聲悶雷。

  天道威嚴豈容人挑釁。

  憋屈的動了雷,卻沒有任何劈下來的跡象。

  甚至避開了她的位置,只在遙遙遠方的城主府方向凝聚雷雲。

  唯恐又將她推到各方大能面前。

  風更刺骨了。

  宋聽婉屹然不動。

  風沙凌厲,將她白皙的臉劃出了細細的血痕。

  ——非吾本意。

  沙石在眼前拼湊出一行字。

  怒她大膽,卻又是自己挑出來的特殊的希望。

  宋聽婉能感受到風裡蘊含的龐大威壓,還有隱忍的怒氣。

  她面無表情抹掉臉上的黏糊糊的血,勾脣:「阿遙要飛升成功,此界才能保全。」

  風沙依舊不停。

  看來她猜對了。

  女子站在山頂,朝天揚眉而笑,「既是如此,打個商量。」

  「我這樣努力拯救世界,你總得給我開個後門。」

  「讓傳世玉那位前輩,教教阿遙。」

  風雲湧動,龍捲風倏然收緊,女子束起的青絲吹得凌亂,眼睛都要被風沙糊了眼。

  天道威壓倏然壓向北河。

  強者大能紛紛飛身至半空,警惕的欲要查探何處引天震怒。

  宋聽婉眼前的龍捲風接天連地,可除她之外,北河境內諸位強者竟無一人可見。

  天道將此處劃開一道空間,聽過一次的無情音落在她腦海。

  ——丹祖祕境。

  那是給她開的後門。

  宋聽婉笑意不改,「既給我開了一個,那你不能厚此薄彼,給阿遙開一個也不算過分。」

  這次沉默了許久許久,天道都未再開口。

  祂不能無視規則。

  尤其與天命之女有關的規則。

  隱隱的威壓更重,但卻沒有傷害到她的身體。

  宋聽婉繼續打著商量:「這不行那也不行,只讓他教個一兩招總行了吧。」

  討價還價,像是天道能輕易違背規則似的。

  山尖的風漸漸停下,沙石亦歸來時地。

  女子臉上的傷被一抹溫柔的風拂過,緩緩癒合。

  宋司遙仍在對面山背對著她蹲著,專心在為她採花。

  宛如一切風平浪靜,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隱隱的雷雲散去,與天地親和些的修士深感疑惑,卻無法窺天意,只好遺憾回去。

  纖長的眼睫微垂,女子撫上完好無損的臉,細膩光滑,彷彿剛才黏糊的血跡是一場夢。

  她脣角噙笑,在看向遠方妹妹的身影時,笑意更甚。

  這回,阿遙該開心了吧。

  天璣築魂丹她一時半會煉不出,但好歹能讓那位前輩不至於這樣憋屈。

  至於她自己。

  也得肯定了之前的猜想。

  她與天道的目的一樣的,保住自己的命,護好她的阿遙。

  若真如輪迴鏡中發展,或許是因她身死妹妹才會發瘋屠城。

  可她並未結仇,如今滿打滿算只能算上一個澤梧,還有追著傳世玉而來的邪魔勢力。

  往後,還會發生什麼令她身陷死亡的結局嗎。

  輪迴鏡中那滿目血色,像是在告訴她是自己妹妹所為。

  可是宋聽婉不相信,她妹妹會發怒不奇怪,可是以她的道心,怎會屠城。

  第一次的世界毀滅她記在了心裡,輪迴鏡中第二次被捉摸不透的天命再次推向死亡,這是推演的第三次了。

  宋聽婉蹙眉看著遼闊青山。

  心中悵然被生機勃勃的綠意疏散了許多。

  「那又如何。」

  她忽然笑得絕盛,眸如星河璀璨,風溫柔的拂過她的髮絲,令摘花而來的宋司遙都晃了眼。

  敵人在未來。

  若她只窺見危險便束手束腳,那不如直接從山頭跳下去了結自己好了。

  未來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天道給她們開了不少後門,她們就該乘風起,抗天命。

  宋聽婉朝御劍而來的妹妹招招手,笑得溫柔。

  也該培養自己的勢力了。

  「要這花做什麼。」

  宋司遙沉著的將手裡的花遞過去,宋聽婉朝她眨了眨眼,彎眸笑:「做些蜜花飲,六界的女修們都愛它。」

  她丟給別人管的那間悅己閣,也該上上新品了。

  兩年間,也不知給她賺了多少靈石。

  嗯,可以開些分鋪,回宗後問問申屠長青願不願意為她辦事。

  「…」

  宋司遙不太理解,那甜甜的東西為何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但看阿姐笑眯眯的,她也不會出聲打擾她的興致。

  ——「啊啊啊怎麼回事!小丫頭!」

  忽然,腦海中又響起老頭咋呼的聲音,宋司遙下意識皺了眉詢問。

  「怎麼了。」

  她的意念與宋聽婉的聲音一同響起。

  宋聽婉手裡捧著那束嬌豔的花,湊近撫平妹妹皺起的眉頭。

  馨香襲來,宋司遙卻疑惑的皺了眉。

  「你換薰香了嗎。」

  從前只要親暱的挽手擁抱,便能聞到她身上淡雅襲人的香味。

  很好聞,多嗅幾次她練完劍疲憊的神臺都會舒服很多。

  宋司遙忽然反應過來,在北河這麼久,她身上的味道似乎一直變成了現在這個。

  依舊是淡雅那類的,但再沒有那股令人心曠神怡的舒適感。

  宋聽婉嗔她一眼,「現在才發現,如何,好不好聞。」

  說著女子抬了抬下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宋司遙哪好意思再刻意的聞,她只覺著阿姐這樣格外的漂亮,耳尖微微紅著,不適應這樣的姐妹親暱。

  「香。」她胡亂答了一句。

  逗得人耳尖紅紅,慌亂的躲避她的視線。

  宋聽婉以手中的花掩脣偷笑,「我們阿遙若是個男子,應該很受合歡宗的歡迎。」

  宋司遙微微瞪她,「你從前不是說万俟寂那樣的體修才受她們歡迎嗎。」

  咳咳。

  宋聽婉捧著花轉身,衣擺甩在妹妹身上,笑吟吟的回眸:「我可沒這樣說,阿遙污衊人。」

  宋司遙疑惑的追上去,明明之前聽她打趣万俟寂時說過的。

  「沒胡說。」

  真不禁逗呀。

  宋聽婉愉悅的走在前邊,身後尾巴跟著老實巴交的自家妹妹。

  不過,那位傳世玉裡的前輩還沒反應嗎?

  難道天道最後那會兒不是默認答應?

  天降驚雷,將城主府裡,整個北河最高的樓宇劈倒。

  宋聽婉側眸遙遙看去,抬手掩住喫驚的脣。

  行唄,唸叨一下也不行。

  與此同時,宋司遙忽然停下腳步。

  老頭方纔莫名大喊大叫了一番,然後就閉眼安靜打坐。

  她以為沒什麼,便沒再留意。

  可是此刻。

  老頭忽然從入定中醒來,哈哈大笑一聲,手心翻轉,一抹金光入了她腦海。

  宋司遙捂住頭悶聲忍住疼,腦子裡好像多了一本書。

  與此同時,丹田裡天天癱在搖椅上的老頭靈氣化劍,與書上的小人一齊舞劍。

  一招一式。

  劍尖以流光為引,磅礴殺意與老頭格外暢快的大笑一齊,肆意瀟灑暢快淋漓。

  心中似乎被老頭的情緒填滿,好像同他一起豪飲狂笑任平生,一道劍氣斬橫秋。

  宋司遙此刻才意識到,玉佩中困了幾千年的老頭,曾經有多意氣風發。

  「小丫頭,這機會只有一次,你可記好了。」

  「這招名叫浮生,仗劍倚雲縱浮生!」

  「哈哈痛快痛快,可惜我的老夥計斬天劍不在,可惜可惜。」

  明明沒有酒,老頭卻靈氣化作酒壺,一手舞劍仰頭飲酒,老眼淚閃,似重回年少輕狂。

  「小丫頭,本尊名為楓野。」

  「替我謝謝你阿姐。」

  劍隨人斷,絕學得以傳承。

  大夢一場千萬年。

  不虧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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