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逆鱗

寒枝渡春來·兔宛·4,610·2026/5/18

終於,到了離開北河的時候了。   專屬於問劍宗的豪華靈舟已就位,莊娘抱著小魚兒跟在宋司遙身後,而宋聽婉在雲謙與獰玄真人笑眯眯的安排下,安靜的跟在他們身後。   終於要離開了。   這個害她短短時間內傷了三次克她的地方。   宋聽婉難得腳步匆匆的上了靈舟,待靈舟啟程,北河遠到瞧不清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真不是她迷信,這些日子受的傷比以前二十年都頻繁。   「莫非有靈犬在後面追?宋師妹怎麼走得這樣急。」   許久不見的牽雲走到她身旁,一邊打趣一邊朝她身後探頭探腦的望。   宋聽婉笑著搖搖頭,兩人默契的走到靈舟邊上,迎著溫柔的風看著靈舟下路過的景。   「怎麼這些日子都不見牽雲師姐。」   兩人只見過匆匆幾面,因著妹妹的緣故,宋聽婉對牽雲印象還不錯,是位灑脫直率的師姐。   「別說了,我替師父辦事去了,連雲闕之巔的龍大佬揍妖王的絕盛場面都沒見著。」   牽雲說著格外遺憾,隨後聽著她說話溫柔的調調,央著她給自己講一遍當日場景。   「對了,直面妖王的那位築基丹修,就是你對不對?」   宋聽婉無奈點頭。   「師父當著我的面直誇你,我尋思著讓他收你當我的小師妹,可那老頭又氣得吹鬍子瞪眼的不說話了。」牽雲樂得同她學了獰玄真人生氣的模樣,逗得宋聽婉直笑。   恐怕獰玄長老誇她的那些話,一半都緣由她送出去的好茶。   她笑起來的模樣好看,牽雲極為可惜的長嘆一口氣。   「我之前就特別羨慕雲謙有個小師妹,要是你也來當我的小師妹,我定日日帶著你去各大峯炫耀。」   生得美氣質好,還會煉丹。   怎麼就不是她的小師妹呢。   牽雲氣得要死,自己給自己說生氣了,提著劍就氣衝衝的去找師父麻煩。   順便也不能漏了那個該死的雲謙。   讓他整日炫耀。   牽雲師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宋聽婉在原地呆了一會,隨後聽見了獰玄長老的罵罵咧咧,還有雲謙師兄利落閃躲間疑惑的聲音。   她忍不住笑起來。   牽雲師姐真是個有趣的人。   歸宗之途不急不緩,得了這次直面妖王的福,她每日走出房門便有許多師兄師姐主動與她打招呼。   也託了阿遙的福,她的房間就在妹妹隔壁。   每日姐妹們出門便對視一笑,一人站在靈舟邊上看風景,一人在師兄師姐的指點下練劍。   一時歲月靜好,但靈舟終有到達那一日。   .   妖王一事,讓修真界對邪門歪道的風氣為之一肅。   即便你靠邪門的法子修至大乘,修真界眾大佬強行出關也會聚在一塊給你殺嘍。   所以,專心修煉,好好做人。   問劍宗宗主親自迎接眾人,畢竟他倆徒弟都在裡邊哈哈。   從豪華闊氣的靈舟走下來,宋司遙等人迎著師父走去,宋聽婉也輕易的在人羣裡找到了自己的小夥伴。   「婉兒嗚嗚嗚,你終於回來了!」   秦禧率先跑上來,給了她一個大擁抱。   可擔心死她了。   姑母好了以後他們一直惦記著這份恩情,瞧見人悄聲跑了,趕緊又給秦禧裝了不少好東西,趕著人回問劍宗好好感謝宋聽婉一番。   沒想到秦禧緊趕慢趕,回了宗門人卻直接跑北河去了。   她直接在宗門躺了大半個月,沒課的日子真舒服嘿嘿。   每日跟百裡戲江和万俟寂約飯,可這兩個男人一個天天悶煉丹房裡煉丹,還特廢,煉個三品丹都稀碎。   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每天倒是按時去膳堂報到。   可是他不愛說話啊!   「嗚嗚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有多寂寞!」秦禧在宋聽婉懷裡蹭了兩下,忽然發現了不對勁。   「婉兒怎麼換香了。」   反應過來之後,她又連忙抱著她胳膊補充:「這個也好聞嘿嘿。」   一小段時日不見,自己經歷了一堆事,但朋友們卻一如既往的可愛。   「在北河忘了給你們帶禮物,這是我新研製的蜜花飲,還請大人有大量,不要嫌棄纔是。」   百裡戲江歡天喜地的拽著万俟寂後腳就到了她面前,聞言笑嘻嘻的拿了她手上的第一瓶。   「謝謝師父!你出門的日子我也有好好煉丹!」   秦禧晃晃她胳膊,扭頭就揭他的短:「他煉三品丹全碎了哈哈——」   「餵秦禧你真的很過分!!」   宋聽婉忍著笑,給秦禧跟万俟寂各也分了一瓶。   「聽說你遇見了危險。」   在她遞來蜜花飲時,万俟寂仍是不習慣收別人的東西。   「是搗鼓來想要開鋪子的,替我試試?」   万俟寂有自己的一套邏輯,無功不受祿,每回她都要想個理由他才會收下。   他收下後,宋聽婉纔回答了他的問題,「是遇上了些危險,但沒事了。」   「對啊婉兒,我們看靈網上那日可恐怖了,許多金丹修士都沒抗住暴走的妖王。」   「那可不呢,這可是我師父。」   百裡戲江驕傲的挺起胸膛,下顎脖子的位置卻有血色一閃而過。   像是傷了。   「你脖子怎麼了。」   宋聽婉伸手掰過他的腦袋,看她費勁夠著,高大的小黑龍貼心的俯身,「哎呀不小心颳了一下,沒什麼沒什麼。」   她仔細看著,傷口處猙獰露著粉嫩的肉,像是一塊皮都給刮掉了。   可是龍的肉身那樣強橫,化神巔峯的沈酌川靠著化原型都能給大乘不穩的妖王揍一頓。   可想而知龍有多皮糙肉厚。   怎麼可能傷到。   周圍擁擠了不少來接人的弟子,宋聽婉只好暫時收了言語。   算了,不省心的徒弟。   待會找枚六品金還丹給他。   為龍療傷最讓丹修頭疼,因為皮糙肉厚,普通丹藥對他們藥效甚微。   宋司遙遠遠看著阿姐這邊,見她被万俟寂與其他幾個人圍著,應該就是她口中所說的朋友們。   她眼裡若有所思,晏山君順著小徒弟的視線回頭,瞧見了笑顏如花的羸弱姑娘。   事情結束後,他就收到了雀影長老對此次北河整件事的交代。   無論是直面妖王仍守護懷中孩童的勇氣,還是那一手藏拙的煉丹術,都應證了他一開始對這姑娘的印象。   晏山君不動聲色的目光撞上了自家大徒弟的眼裡,雲謙瞥了一眼過去,隨後朝自家師父傳音。   ——小師妹的姐姐,送了我綺香雪蓮與靈泉水,說給我泡茶喝。   ——對了師父,獰玄師伯朝宋師妹要了一大盒茶葉。   眾目睽睽之中,晏山君的嘴角抽了抽,努力保持微笑。   ——分一半。   雲謙整張臉險些掛不住溫潤的笑,恨不得抽自己兩下。   讓你炫耀讓你炫耀。   .   外門內門,各回各家。   年考還有兩天徹底結束,長老們都在忙著整理弟子們的成績,他們也還有兩天放鬆。   宋聽婉與秦禧三人一起走回外門,聽她講了驚心動魄的經過後,趕緊讓她趁這兩天好好休息。   約好明天再一起去膳堂後,幾人原地解散。   只有百裡戲江有點不好意思的攔下了自家師父。   宋聽婉疑惑,但也由著他半推著自己的肩到了外門瀑布下。   之前在宗門,她偷摸給他開小竈學習的地方。   「怎麼了,這麼神神祕祕的。」   瀑布的聲音大得很,險些掩蓋住她溫柔的嗓音。   好些水滴濺在他們身上,百裡戲江難得這麼彆扭的姿態,猶猶豫豫的掏出一個布團。   「師父——」   「我現在實力不太強,比不上小叔叔能給你找的那個傘,渾身上下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這個給你,無關實力,都能給你擋一次致命傷。」   被團成一團的布像是從某件衣服上隨意撕的,還留著法衣的殘缺紋法,百裡戲江胡亂的塞進了她手裡,等她微愣那一瞬就趕緊跑走了。   再抬頭只餘震耳欲聾的瀑布聲,哪裡還能見著她那小徒弟的身影。   宋聽婉意有所感,拿著布團的手微微的抖。   心尖撼動,她握緊了拳,深呼吸打開了布團。   一掀開,裡邊的布塊帶著血跡。   布團裡,赫然是流光溢彩的黑色鱗片。   帶著血肉的鱗片,讓她呼吸皆是一緊。   沈酌川上回說過,以百裡戲江的年紀,在龍族裡算是小孩。   沒成長起來的小龍自然比不上成年龍,但每一隻龍身上,都有一塊最堅硬的鱗片。   是逆鱗。   那也是最敏感的鱗片。   他拔下來時得有多疼。   宋聽婉眸中浮了霧,緊緊將布團握在手心。   方纔說起北河之事時,万俟寂與秦禧皆說了好些關心擔憂的話,唯有她這小徒弟落在後面。   但他平日大大咧咧的,宋聽婉自然不會多想,更何況北河妖王一事剛結束,他就已經發了十幾個傳音給她。   沒想到他憋著這招。   讓她感動又生氣。   龍之逆鱗有多重要,平日咋咋呼呼的,拔完也不知道得疼成什麼樣子。   宋聽婉揉了揉眼睛,小心的收好鱗片後徑直去了男弟子寢居。   送了些丹藥給管事,她一路面無表情的敲開了小徒弟的門。   百裡戲江還以為是万俟寂,一拉開門瞧見她,瞪大了眼退後一步就想合上房門。   「師、師父你怎麼來了。」   他微微低頭,又怕師父嫌棄他的鱗片,又有點難為情。   別的龍族都用逆鱗來送喜歡的母龍,但在他心裡,師父比起什麼喜歡的人更重要。   他甚至覺得,他的鱗片比不上師父送他的生骨丹。   可這是他暫時,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雖然、雖然拔的時候痛得死去活來的。   還有那個討厭的秦禧,笑他在屋裡關了好幾天煉出來廢丹。   實際上他痛了好幾天,等緩和了些為了找個理由,這才隨意煉了一爐子的碎丹當藉口。   「…」唉。   宋聽婉看著他脖子上的傷口,將六品金還丹遞給他,「你們龍族是不是都挺傻的啊。」   第一次見沈酌川時也是這樣,一起找到的寶貝都給她。   如今見過的第二隻龍也是這樣,逆鱗都能生拔下來送她。   「金還丹,碾碎了敷上去,就不疼了。」   她無奈的嘆氣,百裡戲江偷摸瞧她兩眼,見她沒生氣的模樣這才嘿嘿一笑接了過來。   「秦禧跟阿寂也給我送了藥,但沒什麼作用。」   發現他脖子傷的第一日,万俟寂扭頭就去買了療傷丹給他,那可是阿寂辛辛苦苦做任務攢下的一點靈石。   雖然秦禧不情不願的吧,但也給他翻了不少傷藥出來。   雖然都沒什麼用。   但好歹沒這麼疼了。   「敷一晚,明日就好了。」   宋聽婉尤為感動,但瞧著他嬉皮笑臉的模樣,忍不住沒好氣的瞪他。   百裡戲江也不惱,笑嘻嘻的學著秦禧的樣子扯住了她的衣袖邊邊,拎了那麼半個指甲蓋的衣袖晃了晃。   「可是師父這麼厲害,總要有點保命的東西。」   「師父你別怕,再等我幾百年,我一定會跟小叔叔一樣厲害,到時候誰敢動你我就幫你揍它。」   天知道,在靈網刷到北河被妖王入侵,有位築基丹修直面妖王的帖子時,他天都要塌了,生怕她有個什麼好歹。   他還沒學會師父的煉丹術嗚嗚嗚。   雖然大逆不道率先這個反應,但發了傳音確定她沒事後,百裡戲江心裡還在後怕。   他很怕這麼好,這麼耐心教他煉丹,還這麼大方給他八品丹的師父出事。   出於朋友,亦出於師徒的關係,百裡戲江難得用了他的腦子想了想。   他師父很有本事,但實力實在太低了。   小叔叔拿來賄賂、不是,拿來當他的拜師禮的靈器都是保命逃跑的,師父很需要保命的東西。   他思來想去,全身上下只有逆鱗最適合給師父保命。   疼是疼了點,但還能慢慢長出來。   「別學秦禧。」   宋聽婉嫌棄的拍開他的手,雖然很感動,但扭扭捏捏的姿態真是有點辣眼睛了哈。   鬧了一通後,百裡戲江看出來她有話要說,老老實實的站好。   「我身上保命的東西很多,我還有很多事要做,還要陪我家阿遙走很遠很遠的路…也要跟你們做很久很久的朋友。」   「百裡戲江,不用擔心我會輕易死去。」   「我答應了的,要將你教成龍族第一位丹聖。」   「逆鱗的確讓我很感動,也的確比我所有的寶貝都重要。」   「但,作為你的朋友跟師父,若要讓你疼成這樣,我寧願不要。」   宋聽婉將逆鱗拿出來還給他。   「我不知道從前沈酌川與你的家人是如何說的,可是我想告訴你,以後再想對別人好也絕不能傷害自己。」   百裡戲江撓撓頭,將她的話聽下去了,但他瞥了一眼宋聽婉的臉,支支吾吾:「拔都拔了,師父就收下唄。」   「要不我白疼了。」   宋聽婉氣得手癢。   難得學秦禧追著他揍。   百裡戲江連忙跑開,「哎哎哎師父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終於,到了離開北河的時候了。

  專屬於問劍宗的豪華靈舟已就位,莊娘抱著小魚兒跟在宋司遙身後,而宋聽婉在雲謙與獰玄真人笑眯眯的安排下,安靜的跟在他們身後。

  終於要離開了。

  這個害她短短時間內傷了三次克她的地方。

  宋聽婉難得腳步匆匆的上了靈舟,待靈舟啟程,北河遠到瞧不清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真不是她迷信,這些日子受的傷比以前二十年都頻繁。

  「莫非有靈犬在後面追?宋師妹怎麼走得這樣急。」

  許久不見的牽雲走到她身旁,一邊打趣一邊朝她身後探頭探腦的望。

  宋聽婉笑著搖搖頭,兩人默契的走到靈舟邊上,迎著溫柔的風看著靈舟下路過的景。

  「怎麼這些日子都不見牽雲師姐。」

  兩人只見過匆匆幾面,因著妹妹的緣故,宋聽婉對牽雲印象還不錯,是位灑脫直率的師姐。

  「別說了,我替師父辦事去了,連雲闕之巔的龍大佬揍妖王的絕盛場面都沒見著。」

  牽雲說著格外遺憾,隨後聽著她說話溫柔的調調,央著她給自己講一遍當日場景。

  「對了,直面妖王的那位築基丹修,就是你對不對?」

  宋聽婉無奈點頭。

  「師父當著我的面直誇你,我尋思著讓他收你當我的小師妹,可那老頭又氣得吹鬍子瞪眼的不說話了。」牽雲樂得同她學了獰玄真人生氣的模樣,逗得宋聽婉直笑。

  恐怕獰玄長老誇她的那些話,一半都緣由她送出去的好茶。

  她笑起來的模樣好看,牽雲極為可惜的長嘆一口氣。

  「我之前就特別羨慕雲謙有個小師妹,要是你也來當我的小師妹,我定日日帶著你去各大峯炫耀。」

  生得美氣質好,還會煉丹。

  怎麼就不是她的小師妹呢。

  牽雲氣得要死,自己給自己說生氣了,提著劍就氣衝衝的去找師父麻煩。

  順便也不能漏了那個該死的雲謙。

  讓他整日炫耀。

  牽雲師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宋聽婉在原地呆了一會,隨後聽見了獰玄長老的罵罵咧咧,還有雲謙師兄利落閃躲間疑惑的聲音。

  她忍不住笑起來。

  牽雲師姐真是個有趣的人。

  歸宗之途不急不緩,得了這次直面妖王的福,她每日走出房門便有許多師兄師姐主動與她打招呼。

  也託了阿遙的福,她的房間就在妹妹隔壁。

  每日姐妹們出門便對視一笑,一人站在靈舟邊上看風景,一人在師兄師姐的指點下練劍。

  一時歲月靜好,但靈舟終有到達那一日。

  .

  妖王一事,讓修真界對邪門歪道的風氣為之一肅。

  即便你靠邪門的法子修至大乘,修真界眾大佬強行出關也會聚在一塊給你殺嘍。

  所以,專心修煉,好好做人。

  問劍宗宗主親自迎接眾人,畢竟他倆徒弟都在裡邊哈哈。

  從豪華闊氣的靈舟走下來,宋司遙等人迎著師父走去,宋聽婉也輕易的在人羣裡找到了自己的小夥伴。

  「婉兒嗚嗚嗚,你終於回來了!」

  秦禧率先跑上來,給了她一個大擁抱。

  可擔心死她了。

  姑母好了以後他們一直惦記著這份恩情,瞧見人悄聲跑了,趕緊又給秦禧裝了不少好東西,趕著人回問劍宗好好感謝宋聽婉一番。

  沒想到秦禧緊趕慢趕,回了宗門人卻直接跑北河去了。

  她直接在宗門躺了大半個月,沒課的日子真舒服嘿嘿。

  每日跟百裡戲江和万俟寂約飯,可這兩個男人一個天天悶煉丹房裡煉丹,還特廢,煉個三品丹都稀碎。

  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每天倒是按時去膳堂報到。

  可是他不愛說話啊!

  「嗚嗚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有多寂寞!」秦禧在宋聽婉懷裡蹭了兩下,忽然發現了不對勁。

  「婉兒怎麼換香了。」

  反應過來之後,她又連忙抱著她胳膊補充:「這個也好聞嘿嘿。」

  一小段時日不見,自己經歷了一堆事,但朋友們卻一如既往的可愛。

  「在北河忘了給你們帶禮物,這是我新研製的蜜花飲,還請大人有大量,不要嫌棄纔是。」

  百裡戲江歡天喜地的拽著万俟寂後腳就到了她面前,聞言笑嘻嘻的拿了她手上的第一瓶。

  「謝謝師父!你出門的日子我也有好好煉丹!」

  秦禧晃晃她胳膊,扭頭就揭他的短:「他煉三品丹全碎了哈哈——」

  「餵秦禧你真的很過分!!」

  宋聽婉忍著笑,給秦禧跟万俟寂各也分了一瓶。

  「聽說你遇見了危險。」

  在她遞來蜜花飲時,万俟寂仍是不習慣收別人的東西。

  「是搗鼓來想要開鋪子的,替我試試?」

  万俟寂有自己的一套邏輯,無功不受祿,每回她都要想個理由他才會收下。

  他收下後,宋聽婉纔回答了他的問題,「是遇上了些危險,但沒事了。」

  「對啊婉兒,我們看靈網上那日可恐怖了,許多金丹修士都沒抗住暴走的妖王。」

  「那可不呢,這可是我師父。」

  百裡戲江驕傲的挺起胸膛,下顎脖子的位置卻有血色一閃而過。

  像是傷了。

  「你脖子怎麼了。」

  宋聽婉伸手掰過他的腦袋,看她費勁夠著,高大的小黑龍貼心的俯身,「哎呀不小心颳了一下,沒什麼沒什麼。」

  她仔細看著,傷口處猙獰露著粉嫩的肉,像是一塊皮都給刮掉了。

  可是龍的肉身那樣強橫,化神巔峯的沈酌川靠著化原型都能給大乘不穩的妖王揍一頓。

  可想而知龍有多皮糙肉厚。

  怎麼可能傷到。

  周圍擁擠了不少來接人的弟子,宋聽婉只好暫時收了言語。

  算了,不省心的徒弟。

  待會找枚六品金還丹給他。

  為龍療傷最讓丹修頭疼,因為皮糙肉厚,普通丹藥對他們藥效甚微。

  宋司遙遠遠看著阿姐這邊,見她被万俟寂與其他幾個人圍著,應該就是她口中所說的朋友們。

  她眼裡若有所思,晏山君順著小徒弟的視線回頭,瞧見了笑顏如花的羸弱姑娘。

  事情結束後,他就收到了雀影長老對此次北河整件事的交代。

  無論是直面妖王仍守護懷中孩童的勇氣,還是那一手藏拙的煉丹術,都應證了他一開始對這姑娘的印象。

  晏山君不動聲色的目光撞上了自家大徒弟的眼裡,雲謙瞥了一眼過去,隨後朝自家師父傳音。

  ——小師妹的姐姐,送了我綺香雪蓮與靈泉水,說給我泡茶喝。

  ——對了師父,獰玄師伯朝宋師妹要了一大盒茶葉。

  眾目睽睽之中,晏山君的嘴角抽了抽,努力保持微笑。

  ——分一半。

  雲謙整張臉險些掛不住溫潤的笑,恨不得抽自己兩下。

  讓你炫耀讓你炫耀。

  .

  外門內門,各回各家。

  年考還有兩天徹底結束,長老們都在忙著整理弟子們的成績,他們也還有兩天放鬆。

  宋聽婉與秦禧三人一起走回外門,聽她講了驚心動魄的經過後,趕緊讓她趁這兩天好好休息。

  約好明天再一起去膳堂後,幾人原地解散。

  只有百裡戲江有點不好意思的攔下了自家師父。

  宋聽婉疑惑,但也由著他半推著自己的肩到了外門瀑布下。

  之前在宗門,她偷摸給他開小竈學習的地方。

  「怎麼了,這麼神神祕祕的。」

  瀑布的聲音大得很,險些掩蓋住她溫柔的嗓音。

  好些水滴濺在他們身上,百裡戲江難得這麼彆扭的姿態,猶猶豫豫的掏出一個布團。

  「師父——」

  「我現在實力不太強,比不上小叔叔能給你找的那個傘,渾身上下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這個給你,無關實力,都能給你擋一次致命傷。」

  被團成一團的布像是從某件衣服上隨意撕的,還留著法衣的殘缺紋法,百裡戲江胡亂的塞進了她手裡,等她微愣那一瞬就趕緊跑走了。

  再抬頭只餘震耳欲聾的瀑布聲,哪裡還能見著她那小徒弟的身影。

  宋聽婉意有所感,拿著布團的手微微的抖。

  心尖撼動,她握緊了拳,深呼吸打開了布團。

  一掀開,裡邊的布塊帶著血跡。

  布團裡,赫然是流光溢彩的黑色鱗片。

  帶著血肉的鱗片,讓她呼吸皆是一緊。

  沈酌川上回說過,以百裡戲江的年紀,在龍族裡算是小孩。

  沒成長起來的小龍自然比不上成年龍,但每一隻龍身上,都有一塊最堅硬的鱗片。

  是逆鱗。

  那也是最敏感的鱗片。

  他拔下來時得有多疼。

  宋聽婉眸中浮了霧,緊緊將布團握在手心。

  方纔說起北河之事時,万俟寂與秦禧皆說了好些關心擔憂的話,唯有她這小徒弟落在後面。

  但他平日大大咧咧的,宋聽婉自然不會多想,更何況北河妖王一事剛結束,他就已經發了十幾個傳音給她。

  沒想到他憋著這招。

  讓她感動又生氣。

  龍之逆鱗有多重要,平日咋咋呼呼的,拔完也不知道得疼成什麼樣子。

  宋聽婉揉了揉眼睛,小心的收好鱗片後徑直去了男弟子寢居。

  送了些丹藥給管事,她一路面無表情的敲開了小徒弟的門。

  百裡戲江還以為是万俟寂,一拉開門瞧見她,瞪大了眼退後一步就想合上房門。

  「師、師父你怎麼來了。」

  他微微低頭,又怕師父嫌棄他的鱗片,又有點難為情。

  別的龍族都用逆鱗來送喜歡的母龍,但在他心裡,師父比起什麼喜歡的人更重要。

  他甚至覺得,他的鱗片比不上師父送他的生骨丹。

  可這是他暫時,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雖然、雖然拔的時候痛得死去活來的。

  還有那個討厭的秦禧,笑他在屋裡關了好幾天煉出來廢丹。

  實際上他痛了好幾天,等緩和了些為了找個理由,這才隨意煉了一爐子的碎丹當藉口。

  「…」唉。

  宋聽婉看著他脖子上的傷口,將六品金還丹遞給他,「你們龍族是不是都挺傻的啊。」

  第一次見沈酌川時也是這樣,一起找到的寶貝都給她。

  如今見過的第二隻龍也是這樣,逆鱗都能生拔下來送她。

  「金還丹,碾碎了敷上去,就不疼了。」

  她無奈的嘆氣,百裡戲江偷摸瞧她兩眼,見她沒生氣的模樣這才嘿嘿一笑接了過來。

  「秦禧跟阿寂也給我送了藥,但沒什麼作用。」

  發現他脖子傷的第一日,万俟寂扭頭就去買了療傷丹給他,那可是阿寂辛辛苦苦做任務攢下的一點靈石。

  雖然秦禧不情不願的吧,但也給他翻了不少傷藥出來。

  雖然都沒什麼用。

  但好歹沒這麼疼了。

  「敷一晚,明日就好了。」

  宋聽婉尤為感動,但瞧著他嬉皮笑臉的模樣,忍不住沒好氣的瞪他。

  百裡戲江也不惱,笑嘻嘻的學著秦禧的樣子扯住了她的衣袖邊邊,拎了那麼半個指甲蓋的衣袖晃了晃。

  「可是師父這麼厲害,總要有點保命的東西。」

  「師父你別怕,再等我幾百年,我一定會跟小叔叔一樣厲害,到時候誰敢動你我就幫你揍它。」

  天知道,在靈網刷到北河被妖王入侵,有位築基丹修直面妖王的帖子時,他天都要塌了,生怕她有個什麼好歹。

  他還沒學會師父的煉丹術嗚嗚嗚。

  雖然大逆不道率先這個反應,但發了傳音確定她沒事後,百裡戲江心裡還在後怕。

  他很怕這麼好,這麼耐心教他煉丹,還這麼大方給他八品丹的師父出事。

  出於朋友,亦出於師徒的關係,百裡戲江難得用了他的腦子想了想。

  他師父很有本事,但實力實在太低了。

  小叔叔拿來賄賂、不是,拿來當他的拜師禮的靈器都是保命逃跑的,師父很需要保命的東西。

  他思來想去,全身上下只有逆鱗最適合給師父保命。

  疼是疼了點,但還能慢慢長出來。

  「別學秦禧。」

  宋聽婉嫌棄的拍開他的手,雖然很感動,但扭扭捏捏的姿態真是有點辣眼睛了哈。

  鬧了一通後,百裡戲江看出來她有話要說,老老實實的站好。

  「我身上保命的東西很多,我還有很多事要做,還要陪我家阿遙走很遠很遠的路…也要跟你們做很久很久的朋友。」

  「百裡戲江,不用擔心我會輕易死去。」

  「我答應了的,要將你教成龍族第一位丹聖。」

  「逆鱗的確讓我很感動,也的確比我所有的寶貝都重要。」

  「但,作為你的朋友跟師父,若要讓你疼成這樣,我寧願不要。」

  宋聽婉將逆鱗拿出來還給他。

  「我不知道從前沈酌川與你的家人是如何說的,可是我想告訴你,以後再想對別人好也絕不能傷害自己。」

  百裡戲江撓撓頭,將她的話聽下去了,但他瞥了一眼宋聽婉的臉,支支吾吾:「拔都拔了,師父就收下唄。」

  「要不我白疼了。」

  宋聽婉氣得手癢。

  難得學秦禧追著他揍。

  百裡戲江連忙跑開,「哎哎哎師父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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