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無關風月

寒枝渡春來·兔宛·4,526·2026/5/18

比試場。   宋聽婉依舊穿著那身結業服,眉心一點硃砂,裙擺如花匆匆而至。   「婉兒你終於來了!他們倆都打上頭了,喊也喊不聽。」秦禧提裙小跑過來,張嘴就是委屈的告狀。   她沒壓著聲音,左右兩邊臺上的人皆留了神,一邊熟練的閃躲對方襲來的劍,一邊趁機往宋聽婉的方向看。   日日來圍觀的弟子們察覺到,也瞅了過來。   什麼人啊,讓兩個好幾天卯足勁切磋的人一起走神。   往那邊乍一看。   呦,真美啊。   「是外門宋師妹啊,我琢磨著今日的切磋應該到此結束。」有人頗有心得,開口提醒大家可以收拾收拾回去了。   「誰啊,我排著隊就等著跟小師妹打一場呢。」   為了問劍大比回來的師兄,抓住了那人,皺著眉想問那位女修是何身份,怎麼她一來劍峯的小師妹就要走。   別的高手都跟小師妹打了,他要是不打一場,豈不是被旁人笑話。   如今問劍宗都在說,小師妹只挑戰高手,他若不打,豈不是不在高手行列了。   「不行不行,今日小師妹必須跟我打一架!」好面子的師兄嚷嚷著,直接衝去了宋聽婉面前。   他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宋聽婉身上的結業服,「這位師妹,雖不知為何你一來小師妹就要走,但今日我話就撂這了,我一定要與小師妹打一架!」   氣勢洶洶,一柄長劍握得緊緊的,人又高大些,顯得宋聽婉像是個被欺負的小可憐。   她都沒來得及安撫秦禧,沒想到又有人衝到眼前來。   看這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給她下戰書呢。   宋聽婉有些無奈,「你與阿遙說去便是,我並不幹涉她的決定。」   說罷,她看了一眼臺上繃緊了臉應對兇猛劍招的妹妹,輕輕拽了拽秦禧的袖子。   「你瞧,阿遙與阿寂在比試臺上,是不是格外的意氣風發。」   是少年意氣,年少輕狂的張揚。   他們喜歡縱容戰意燃燒,熱愛那股熱血戰鬥的過程。   平日寡言的兩個人,在戰鬥中專注而興奮,眸眼似星辰,熠熠生輝。   像在發光呢。   秦禧遲疑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即便是被對方劍意劃破衣衫,被重重打到地上,但他們一次次堅定的站起來,抹掉脣角的血,像是不要命似的興奮再來。   「這些師兄師姐,瞧著出手重,實際上都是些皮外傷。」   終究是宗門內的切磋,大多數出手有分寸的。   臺上,宋司遙被打趴三次,才難得抓到了師兄的一個破綻。   手腕轉了個劍花,躍身躲過後,反手將劍架在師兄脖子上。   此時少女已氣喘籲籲,高高束起的馬尾在身後晃,可劍意堅定,朝著師兄揚脣一笑。   「這位師兄,今日輪到我贏了。」   切磋了五日,次次被他打趴,今日終於揚眉吐氣。   輕狂不羈,在放下劍時亦有坦蕩蕩的笑意。   「師兄將修為壓制到元嬰初級,是我佔了便宜。」   那師兄哈哈一笑收了劍,不甚在意。   「小師妹越來越強了,我雖壓制修為,但這些年經歷生死的經驗還在,算起來還是師妹厲害——」   元嬰期的弟子,宗門裡不多。   但十八歲的元嬰纔是少見,這也是眾弟子們願意一個個跟她切磋的原因。   不出意外的話,宗主的三位弟子會撐起問劍宗的排面。   大師兄雲謙最為穩重,常代替宗主出面,毫無疑問會留守宗門,二師兄還在外面找龍族蹤跡呢,是個桀驁不羈脾氣不好的。   而小師妹,雖寡言但天資尤為出眾,擅越境界戰鬥,這便是問劍宗往後出門,最驕傲的弟子代表。   由此看來,往後眾弟子將會以司遙小師妹為首。   他們這等元嬰,不出意外也會歸於司遙小師妹的身側。   「師兄過譽。」   兩人談笑間下臺,寒暄兩句後,宋司遙將離光塞回劍鞘,直奔阿姐而去。   「阿姐考完了?」   人在心虛的時候,總會話很多,在宋司遙身上的具體表現為,率先開口。   雖然阿姐早就不再阻止她打架,但親眼撞見她打得這樣兇,還是有些心虛的。   宋聽婉莞爾輕笑,指尖靈氣微凝,化開了一枚治療丹,溫柔的將她身上的外傷治癒。   兩年問劍宗的授課,於她而言也多了些感悟。   只是有些摸不準方向。   那邊万俟寂也氣喘籲籲的,拖著大刀走過來,結業服破破爛爛。   「我…」   她抿著笑瞧了過去,將剩下半枚丹化開,靈氣從他身上的傷處飄過,傷勢瞬間大好。   「打了幾日了?若有重傷處要同我說,這可不能忍著。」   她溫聲看著眼前兩個老實點頭的人,無聲發笑。   家裡兩個愛打架的孩子,還能怎麼辦,無奈多給他們煉些丹備著唄。   秦禧與百裡戲江站在旁邊抱臂瞅著,總覺得這場面似曾相識。   那回她還沒與妹妹說過話呢,瞧見妹妹與阿寂打起來就嚇得去叫婉兒了。   「前兩日受了些傷,但阿姐的丹效太好,早已無事了。」   或許是剛纔打完架,宋司遙眸子很亮,墜著淺淺笑意。   「呦,嘴怎麼突然這麼甜,跟誰學的。」   宋司遙默默看了一眼旁邊鼓著臉的秦禧。   明明自己只是阿姐的妹妹,但秦禧一直在旁邊守著自己,她能感受到阿姐朋友愛屋及烏的關心。   秦禧對上她的目光,氣鼓鼓的臉沒忍住翹了脣角,「哼,婉兒說說看,這裡還有誰的嘴甜。」   幾人紛紛笑起來,方纔衝到宋聽婉面前的師兄看了看他們,在原地嘶的倒吸一口氣。   方纔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那個…小師妹今天還打不。」   這位劍修師兄默默問道。   宋司遙下意識看向自家阿姐。   宋聽婉:「看我作什麼,想去就去呀。」   「我們幾個要去山下喫飯,你打完了要不要來。」   想起秦禧在結業考試之前發的傳音,她後知後覺的想起來。   宋司遙看了看她們四個,笑了一下搖頭,「姐姐與朋友們玩就好,那我與師兄切磋去了。」   宋聽婉頷首,眉心硃砂引人注目,走了一步的宋司遙又停下腳步,有些不好意思的當著眾人的面誇道:   「阿姐今日,極美。」   說完,頭也不回的飛上比試臺。   仔細看去,耳朵尖還有些紅。   宋聽婉愣了一下,隨後掩脣止不住的笑。   她妹妹真可愛。   秦禧三人也是跟著笑,那位要切磋的師兄哈哈大笑,跟在她後面上臺時還忍不住打趣她:   「小師妹誇人的詞也太乾巴巴的了,要不要師兄教你啊。」   宋司遙連忙拔出離光,「師兄看劍——」   一副不願多提的樣子,讓宋聽婉等人又是一陣笑。   「阿寂還切磋嗎,離結業大典還有兩天,改日再下山也行。」她笑罷,看了眼下臺後收斂氣勢的黑皮體修。   万俟寂毫不猶豫搖頭,「方纔有了新的想法,琢磨一陣再繼續。」   這兩年,他一直致力於刀法與體訣同時用來作戰,研究到現在已是問劍宗比試臺上出了名的難搞。   體修又抗揍,時不時還能找準時機給你來兩刀,偶爾還能體修法訣一開,耗到你精疲力盡慢悠悠上前給你一刀。   他們是真不愛跟這個人打!   .   下山時,用的還是宋聽婉那荷花舟。   仙氣飄飄的花舟,隨著前行蕩開水的形狀,因為超載飛得極低還慢,不過四人也不在意,閒聊著結業考的事。   四人皆是象牙色衣袍,黑皮體修背負大刀,抱著雙臂面無表情的站在最後方,其中容顏最為出眾的女子明眸善睞,站在舟前迎著風,脣角帶著淺笑。   她身後,圓眼的可愛女修氣鼓鼓的,瞪著對面傻笑的貴氣傻龍。   荷花舟慢悠悠的,難得愜意得思緒放空。   忽然間,宋聽婉想起什麼。   回眸看向秦禧。   「秦小禧,結業之後你…」   她欲言又止,花舟後邊的万俟寂聞聲看過去,與她吵嘴的百裡戲江不以為然的嚷嚷:「咋了師父,怎麼話說一半啊。」   宋聽婉沒理會他,只微微蹙了眉看著秦禧。   她怎麼說也是天機門的少門主,若說前邊是求學,可結業後…   還有理由留住問劍宗嗎。   秦禧愣愣的坐在舟上,看著她溫和包容的眸子,忽然有些委屈。   她一把推開旁邊的百裡戲江,上前抱住了她的細腰,埋頭哽咽:   「原本結業考試結束我就要走了,但我求了父親很久,他答應我問劍大比再回去。」   或許父親有留自己在宗門探查的意思,或者是挖些問劍宗優秀的弟子回去。   但她不想。   問劍宗很好,師姐們總愛帶她一起喫瓜,大家人都很不錯,最重要的是,她捨不得朋友們。   相處了兩年,雖然…各自有各自的祕密,但這些都沒能阻擋,他們成為好朋友。   為了多留一會,與她這輩子最最好的朋友們多留下些記憶,她被迫聽了父親野心勃勃的一些話。   但她沒打算照父親說的做。   父親說讓她不要再壓抑實力,突破元嬰,拿出她壓箱底的靈器拿下前三。   然後去探查問劍宗,九層塔的祕密。   所以這也是為何,她遲遲沒有突破元嬰的原因。   她纔不要去當背叛宗門的人。   她做不到。   而且…她天賦本就差,所以那些長老們才嫌她丟臉。   但是這兩年婉兒經常給她糖豆喫,每回都不經意的塞給她。   她懂的,那是改善身體的丹藥。   不知幾品,但能讓她兩年追上阿遙妹妹這樣的天才,想都不用想定是七品以上的丹。   他們總說,她沒啥心眼。   她可聰明瞭,交的幾個朋友就沒一個普通的。   外門百年湊不出一個元嬰,她們四人中一下子出了兩個。   她是壓住了修為,不然就是第三個。   至於婉兒…她一直看不透。   但可以肯定的是,婉兒是位丹聖。   最初起疑,是在她給姑母送藥時。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她剛跟最好的小姐妹哭完回家,小姐妹扭頭就來送藥了。   雖然藉口非常好,她後來與姑父問過,姑父與那位宋前輩的確交好。   理由成立,但她心裡就是覺得,這是婉兒為了讓她別難過才會送來解毒丹。   那時她便發誓,往後生生世世,絕不做有負婉兒之事。   還有…婉兒的身弱似乎是真的。   父親讓她回去,這回她難得沒有一口拒絕。   她在想。   若是她好好當天機門的少門主,是不是更能保護好她的朋友。   修真界實力為尊。   但勢力,能調動無數大佬。   .   「世間太多不可阻之事,離別也是。」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會這麼快到來。   宋聽婉輕撫著她的長髮,垂下了眸語氣溫和:「這可是修真界,大不了我去買一匣子傳送符,每個月都去看你如何?」   傳送符不貴,一枚上品靈石就能買。   但距離越遠越貴。   兩個宗門,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相距甚遠,能傳送到的傳送符,估摸著得花幾千上品靈石一張。   幾千上品靈石是什麼概念呢。   問劍宗宗主,晏山君的身上,也就三五百的壓箱底上品靈石。   「…我覺得可以坐傳送陣去。」百裡戲江無聲無息的湊近,默默的想了個更省錢的辦法。   「你別來,看著你就討厭。」秦禧從她腰上起身,瞪他。   百裡戲江嘖了一聲,「你這人怎麼這樣,那我偏要去。」   「你知道在哪嗎你就要去。」   秦禧翻了個白眼,淚痕還沒幹呢,讓宋聽婉好笑的俯身,拿染了香的帕子給她擦了擦眼睛。   「這個香好聞哎,婉兒這兩年換香好頻繁,但是都不如你最開始那個香好聞。」   秦禧跟著她的手,像小狗狗一樣湊著頭追去聞。   宋聽婉微微挑眉,還沒開口,旁邊百裡戲江又來勁了。   「那可不,那一盒一盒的薰香,都是我小叔叔從雲闕之巔的拍賣行拍的,你知道雲闕之巔嗎。」   秦禧咬著牙去擰他的胳膊,沒擰動,但還是使勁的用了用力。   「誰不知道!那是無數大乘期、渡劫期強者聚集的地方,千萬極品靈石一口的美酒,一夢登仙的佳餚,傳聞那地方不論種族,連鮫人跟精靈都能見著。」   秦禧好歹是一宗門少主,雖然沒去過,但云闕之巔的大名她還是聽過的。   不過…   「你小叔叔跟婉兒認識嗎?」   秦禧疑惑的抬頭,卻見向來波瀾不驚的婉兒眸光微閃,脣角卻是彎著的。   「舊識。」   她換了身上的薰香。   他就在這兩年裡,源源不斷送了很多香。   每一塊薰香的盒子裡,都有他放的一張紙條。   一字一句,描述香的味道與名字。   無關風月。   卻更勝風月。

比試場。

  宋聽婉依舊穿著那身結業服,眉心一點硃砂,裙擺如花匆匆而至。

  「婉兒你終於來了!他們倆都打上頭了,喊也喊不聽。」秦禧提裙小跑過來,張嘴就是委屈的告狀。

  她沒壓著聲音,左右兩邊臺上的人皆留了神,一邊熟練的閃躲對方襲來的劍,一邊趁機往宋聽婉的方向看。

  日日來圍觀的弟子們察覺到,也瞅了過來。

  什麼人啊,讓兩個好幾天卯足勁切磋的人一起走神。

  往那邊乍一看。

  呦,真美啊。

  「是外門宋師妹啊,我琢磨著今日的切磋應該到此結束。」有人頗有心得,開口提醒大家可以收拾收拾回去了。

  「誰啊,我排著隊就等著跟小師妹打一場呢。」

  為了問劍大比回來的師兄,抓住了那人,皺著眉想問那位女修是何身份,怎麼她一來劍峯的小師妹就要走。

  別的高手都跟小師妹打了,他要是不打一場,豈不是被旁人笑話。

  如今問劍宗都在說,小師妹只挑戰高手,他若不打,豈不是不在高手行列了。

  「不行不行,今日小師妹必須跟我打一架!」好面子的師兄嚷嚷著,直接衝去了宋聽婉面前。

  他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宋聽婉身上的結業服,「這位師妹,雖不知為何你一來小師妹就要走,但今日我話就撂這了,我一定要與小師妹打一架!」

  氣勢洶洶,一柄長劍握得緊緊的,人又高大些,顯得宋聽婉像是個被欺負的小可憐。

  她都沒來得及安撫秦禧,沒想到又有人衝到眼前來。

  看這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給她下戰書呢。

  宋聽婉有些無奈,「你與阿遙說去便是,我並不幹涉她的決定。」

  說罷,她看了一眼臺上繃緊了臉應對兇猛劍招的妹妹,輕輕拽了拽秦禧的袖子。

  「你瞧,阿遙與阿寂在比試臺上,是不是格外的意氣風發。」

  是少年意氣,年少輕狂的張揚。

  他們喜歡縱容戰意燃燒,熱愛那股熱血戰鬥的過程。

  平日寡言的兩個人,在戰鬥中專注而興奮,眸眼似星辰,熠熠生輝。

  像在發光呢。

  秦禧遲疑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即便是被對方劍意劃破衣衫,被重重打到地上,但他們一次次堅定的站起來,抹掉脣角的血,像是不要命似的興奮再來。

  「這些師兄師姐,瞧著出手重,實際上都是些皮外傷。」

  終究是宗門內的切磋,大多數出手有分寸的。

  臺上,宋司遙被打趴三次,才難得抓到了師兄的一個破綻。

  手腕轉了個劍花,躍身躲過後,反手將劍架在師兄脖子上。

  此時少女已氣喘籲籲,高高束起的馬尾在身後晃,可劍意堅定,朝著師兄揚脣一笑。

  「這位師兄,今日輪到我贏了。」

  切磋了五日,次次被他打趴,今日終於揚眉吐氣。

  輕狂不羈,在放下劍時亦有坦蕩蕩的笑意。

  「師兄將修為壓制到元嬰初級,是我佔了便宜。」

  那師兄哈哈一笑收了劍,不甚在意。

  「小師妹越來越強了,我雖壓制修為,但這些年經歷生死的經驗還在,算起來還是師妹厲害——」

  元嬰期的弟子,宗門裡不多。

  但十八歲的元嬰纔是少見,這也是眾弟子們願意一個個跟她切磋的原因。

  不出意外的話,宗主的三位弟子會撐起問劍宗的排面。

  大師兄雲謙最為穩重,常代替宗主出面,毫無疑問會留守宗門,二師兄還在外面找龍族蹤跡呢,是個桀驁不羈脾氣不好的。

  而小師妹,雖寡言但天資尤為出眾,擅越境界戰鬥,這便是問劍宗往後出門,最驕傲的弟子代表。

  由此看來,往後眾弟子將會以司遙小師妹為首。

  他們這等元嬰,不出意外也會歸於司遙小師妹的身側。

  「師兄過譽。」

  兩人談笑間下臺,寒暄兩句後,宋司遙將離光塞回劍鞘,直奔阿姐而去。

  「阿姐考完了?」

  人在心虛的時候,總會話很多,在宋司遙身上的具體表現為,率先開口。

  雖然阿姐早就不再阻止她打架,但親眼撞見她打得這樣兇,還是有些心虛的。

  宋聽婉莞爾輕笑,指尖靈氣微凝,化開了一枚治療丹,溫柔的將她身上的外傷治癒。

  兩年問劍宗的授課,於她而言也多了些感悟。

  只是有些摸不準方向。

  那邊万俟寂也氣喘籲籲的,拖著大刀走過來,結業服破破爛爛。

  「我…」

  她抿著笑瞧了過去,將剩下半枚丹化開,靈氣從他身上的傷處飄過,傷勢瞬間大好。

  「打了幾日了?若有重傷處要同我說,這可不能忍著。」

  她溫聲看著眼前兩個老實點頭的人,無聲發笑。

  家裡兩個愛打架的孩子,還能怎麼辦,無奈多給他們煉些丹備著唄。

  秦禧與百裡戲江站在旁邊抱臂瞅著,總覺得這場面似曾相識。

  那回她還沒與妹妹說過話呢,瞧見妹妹與阿寂打起來就嚇得去叫婉兒了。

  「前兩日受了些傷,但阿姐的丹效太好,早已無事了。」

  或許是剛纔打完架,宋司遙眸子很亮,墜著淺淺笑意。

  「呦,嘴怎麼突然這麼甜,跟誰學的。」

  宋司遙默默看了一眼旁邊鼓著臉的秦禧。

  明明自己只是阿姐的妹妹,但秦禧一直在旁邊守著自己,她能感受到阿姐朋友愛屋及烏的關心。

  秦禧對上她的目光,氣鼓鼓的臉沒忍住翹了脣角,「哼,婉兒說說看,這裡還有誰的嘴甜。」

  幾人紛紛笑起來,方纔衝到宋聽婉面前的師兄看了看他們,在原地嘶的倒吸一口氣。

  方纔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那個…小師妹今天還打不。」

  這位劍修師兄默默問道。

  宋司遙下意識看向自家阿姐。

  宋聽婉:「看我作什麼,想去就去呀。」

  「我們幾個要去山下喫飯,你打完了要不要來。」

  想起秦禧在結業考試之前發的傳音,她後知後覺的想起來。

  宋司遙看了看她們四個,笑了一下搖頭,「姐姐與朋友們玩就好,那我與師兄切磋去了。」

  宋聽婉頷首,眉心硃砂引人注目,走了一步的宋司遙又停下腳步,有些不好意思的當著眾人的面誇道:

  「阿姐今日,極美。」

  說完,頭也不回的飛上比試臺。

  仔細看去,耳朵尖還有些紅。

  宋聽婉愣了一下,隨後掩脣止不住的笑。

  她妹妹真可愛。

  秦禧三人也是跟著笑,那位要切磋的師兄哈哈大笑,跟在她後面上臺時還忍不住打趣她:

  「小師妹誇人的詞也太乾巴巴的了,要不要師兄教你啊。」

  宋司遙連忙拔出離光,「師兄看劍——」

  一副不願多提的樣子,讓宋聽婉等人又是一陣笑。

  「阿寂還切磋嗎,離結業大典還有兩天,改日再下山也行。」她笑罷,看了眼下臺後收斂氣勢的黑皮體修。

  万俟寂毫不猶豫搖頭,「方纔有了新的想法,琢磨一陣再繼續。」

  這兩年,他一直致力於刀法與體訣同時用來作戰,研究到現在已是問劍宗比試臺上出了名的難搞。

  體修又抗揍,時不時還能找準時機給你來兩刀,偶爾還能體修法訣一開,耗到你精疲力盡慢悠悠上前給你一刀。

  他們是真不愛跟這個人打!

  .

  下山時,用的還是宋聽婉那荷花舟。

  仙氣飄飄的花舟,隨著前行蕩開水的形狀,因為超載飛得極低還慢,不過四人也不在意,閒聊著結業考的事。

  四人皆是象牙色衣袍,黑皮體修背負大刀,抱著雙臂面無表情的站在最後方,其中容顏最為出眾的女子明眸善睞,站在舟前迎著風,脣角帶著淺笑。

  她身後,圓眼的可愛女修氣鼓鼓的,瞪著對面傻笑的貴氣傻龍。

  荷花舟慢悠悠的,難得愜意得思緒放空。

  忽然間,宋聽婉想起什麼。

  回眸看向秦禧。

  「秦小禧,結業之後你…」

  她欲言又止,花舟後邊的万俟寂聞聲看過去,與她吵嘴的百裡戲江不以為然的嚷嚷:「咋了師父,怎麼話說一半啊。」

  宋聽婉沒理會他,只微微蹙了眉看著秦禧。

  她怎麼說也是天機門的少門主,若說前邊是求學,可結業後…

  還有理由留住問劍宗嗎。

  秦禧愣愣的坐在舟上,看著她溫和包容的眸子,忽然有些委屈。

  她一把推開旁邊的百裡戲江,上前抱住了她的細腰,埋頭哽咽:

  「原本結業考試結束我就要走了,但我求了父親很久,他答應我問劍大比再回去。」

  或許父親有留自己在宗門探查的意思,或者是挖些問劍宗優秀的弟子回去。

  但她不想。

  問劍宗很好,師姐們總愛帶她一起喫瓜,大家人都很不錯,最重要的是,她捨不得朋友們。

  相處了兩年,雖然…各自有各自的祕密,但這些都沒能阻擋,他們成為好朋友。

  為了多留一會,與她這輩子最最好的朋友們多留下些記憶,她被迫聽了父親野心勃勃的一些話。

  但她沒打算照父親說的做。

  父親說讓她不要再壓抑實力,突破元嬰,拿出她壓箱底的靈器拿下前三。

  然後去探查問劍宗,九層塔的祕密。

  所以這也是為何,她遲遲沒有突破元嬰的原因。

  她纔不要去當背叛宗門的人。

  她做不到。

  而且…她天賦本就差,所以那些長老們才嫌她丟臉。

  但是這兩年婉兒經常給她糖豆喫,每回都不經意的塞給她。

  她懂的,那是改善身體的丹藥。

  不知幾品,但能讓她兩年追上阿遙妹妹這樣的天才,想都不用想定是七品以上的丹。

  他們總說,她沒啥心眼。

  她可聰明瞭,交的幾個朋友就沒一個普通的。

  外門百年湊不出一個元嬰,她們四人中一下子出了兩個。

  她是壓住了修為,不然就是第三個。

  至於婉兒…她一直看不透。

  但可以肯定的是,婉兒是位丹聖。

  最初起疑,是在她給姑母送藥時。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她剛跟最好的小姐妹哭完回家,小姐妹扭頭就來送藥了。

  雖然藉口非常好,她後來與姑父問過,姑父與那位宋前輩的確交好。

  理由成立,但她心裡就是覺得,這是婉兒為了讓她別難過才會送來解毒丹。

  那時她便發誓,往後生生世世,絕不做有負婉兒之事。

  還有…婉兒的身弱似乎是真的。

  父親讓她回去,這回她難得沒有一口拒絕。

  她在想。

  若是她好好當天機門的少門主,是不是更能保護好她的朋友。

  修真界實力為尊。

  但勢力,能調動無數大佬。

  .

  「世間太多不可阻之事,離別也是。」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會這麼快到來。

  宋聽婉輕撫著她的長髮,垂下了眸語氣溫和:「這可是修真界,大不了我去買一匣子傳送符,每個月都去看你如何?」

  傳送符不貴,一枚上品靈石就能買。

  但距離越遠越貴。

  兩個宗門,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相距甚遠,能傳送到的傳送符,估摸著得花幾千上品靈石一張。

  幾千上品靈石是什麼概念呢。

  問劍宗宗主,晏山君的身上,也就三五百的壓箱底上品靈石。

  「…我覺得可以坐傳送陣去。」百裡戲江無聲無息的湊近,默默的想了個更省錢的辦法。

  「你別來,看著你就討厭。」秦禧從她腰上起身,瞪他。

  百裡戲江嘖了一聲,「你這人怎麼這樣,那我偏要去。」

  「你知道在哪嗎你就要去。」

  秦禧翻了個白眼,淚痕還沒幹呢,讓宋聽婉好笑的俯身,拿染了香的帕子給她擦了擦眼睛。

  「這個香好聞哎,婉兒這兩年換香好頻繁,但是都不如你最開始那個香好聞。」

  秦禧跟著她的手,像小狗狗一樣湊著頭追去聞。

  宋聽婉微微挑眉,還沒開口,旁邊百裡戲江又來勁了。

  「那可不,那一盒一盒的薰香,都是我小叔叔從雲闕之巔的拍賣行拍的,你知道雲闕之巔嗎。」

  秦禧咬著牙去擰他的胳膊,沒擰動,但還是使勁的用了用力。

  「誰不知道!那是無數大乘期、渡劫期強者聚集的地方,千萬極品靈石一口的美酒,一夢登仙的佳餚,傳聞那地方不論種族,連鮫人跟精靈都能見著。」

  秦禧好歹是一宗門少主,雖然沒去過,但云闕之巔的大名她還是聽過的。

  不過…

  「你小叔叔跟婉兒認識嗎?」

  秦禧疑惑的抬頭,卻見向來波瀾不驚的婉兒眸光微閃,脣角卻是彎著的。

  「舊識。」

  她換了身上的薰香。

  他就在這兩年裡,源源不斷送了很多香。

  每一塊薰香的盒子裡,都有他放的一張紙條。

  一字一句,描述香的味道與名字。

  無關風月。

  卻更勝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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