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裂開的荷花舟

寒枝渡春來·兔宛·4,905·2026/5/18

四人在山下酒樓又喝上了靈果酒。   通宵達旦。   宋聽婉努力扶著微醺哭鬧的秦禧,其餘兩個男子在後面勾肩搭背。   離別在即。   傷感由秦禧身上蔓延,幾人一路沉默直至上了荷花舟。   回山的路上,宋聽婉意念控制的小舟的方向,一邊安撫著懷裡掉眼淚的姑娘。   似乎荷花舟越來越沉了。   宋聽婉回頭看著沉默的百裡戲江與万俟寂,一時間有些分不清,是氣氛沉重還是花舟越來越低了。   風拂面,四人身上的象牙色衣袍也似染上了幾分溫柔。   「咔嚓——」   眼看就到問劍宗大門了,腳下忽然有什麼破裂的聲音,宋聽婉目光猛的一抬,還沒等她反應。   堅持了兩年超載日子的荷花舟,終於撐不住裂開。   四人從半空往下掉。   「啊——」   「救命——」   裙擺衣袍紛揚,四道身影跌下去,連秦禧都瞪大了眼,淚水成了驚恐,一時間法器都忘了拿出來。   周圍路過的弟子們一瞧,御劍的御劍,動念運靈器的便迅速扭轉方向   「快去撈人!」   宋聽婉落下時嗆了一口風,猛得咳起來,將她掏飛行法器的動作打斷。   百裡戲江墜落中,慌亂的看著朋友們掉下去的身影。   他掉下去沒事,龍嘛抗造。   但朋友們不行啊!   要不要化龍呢…   就在這時,万俟寂在空中借靈氣翻轉了身,隨後身後笨重的大刀繃帶瞬間碎裂。   心念一動。   宋聽婉修為最為低微,在秦禧與百裡戲江連忙控制身形時,她已經往下掉了一大截了。   耳畔呼嘯的風聲,胸腔被嗆氣後悶堵的鬱氣,似乎身體都沉重了些。   身姿纖弱的女修在空中閃了閃眸子,正欲掏出靈器,忽然有人拽住了下落的她。   手腕一緊,隨後被人扶著肩擺正,腳下踩著什麼東西。   宋聽婉詫異的看著面前的万俟寂,這人朝她沉穩的點了一下頭,御刀往上飛,一手一個將百裡戲江跟秦禧拽上了刀。   四人在大刀上勉強站穩,宋聽婉捂著心口,費勁咳了兩聲,將那口不順的氣勉強嚥了下去。   憋了很久。   他們幾個前前後後對視一眼,隨後百裡戲江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不是,你真學會御刀了啊兄弟!」   「…」   万俟寂默默點頭。   幾人無言。   隨後噗嗤一笑,宋聽婉攙著秦禧的手,咳得眸眼霧氣縈繞,卻忍不住笑彎了腰。   幾個人樂不可支,刀都歪歪扭扭的,讓万俟寂無奈的提醒他們,「我不怎麼熟練,你們再笑又要掉下去了。」   趕過來撈人的師兄師姐們停在半路,瞧著他們樂了。   「呦,這刀也能御空飛行嗎哈哈哈哈——」   「你別說,這師弟太有想法了,我也去看看我的錘子能不能御!」   「哎你——」   半空中趕來的一羣人折返了回去,他們四個也晃晃悠悠踩著大刀重新飛回了問劍宗大門臺階。   「呼…」   剛落下來浮空不到一米,百裡戲江率先跳下來,那往下跳的力氣一蹬,剩下大刀上的三個人搖搖晃晃,万俟寂一個念頭沒控制住,三人從刀上掉了下來。   「哎呀!」   「百裡戲江!!」   摔落在百裡戲江旁邊,他嚇了一跳,連忙先去扶兩個女孩子。   摔下來疼倒是不疼,就是有點丟臉。   周圍路過的弟子們都笑呢。   「都怪你!就不能停穩再下去嗎!」   宋聽婉跟秦禧互相扶著站穩,秦禧眼睛瞪得圓圓的,氣死了。   万俟寂收起他的大刀,憋著笑看著他們。   四人對視一眼,沉默良久。   隨後噗嗤一聲,笑得直不起腰。   「不是,咱們四個是有多重啊,能將婉兒的法器坐壞掉哈哈哈——」   「難道重點不是阿寂御刀嗎!」   「呃…之前你提過兩句,我就試了試。」但是太奇怪,以至於一直沒展示。   宋聽婉脣角瘋狂上揚,止不住的笑,「荷花舟本就只圖個好看,只能坐二三人,能堅持這麼久已是不易了。」   只是在今日碎掉,格外的好笑。   四人站在問劍宗門口,看著万俟寂手中的巨刀,瞧一次笑一次。   .   五日後。   年考結束,各峯進行結業大典。   「今日是結束,亦是開始。往後這修真界,端看各位大放異彩,期待見到各位揚名飛升那日——」   而芙蕖峯,芙蕖負手而立,一手拿著峯主印,笑看臺下弟子。   金光散開。   偌大的信封在空中顯現。   芙蕖託印,重重在空中按了一下。   信封在一峯弟子眼前幻化消失,金光一閃,書卷在眾目睽睽的空中展開。   其上,密密麻麻記著新弟子們結業考試的成績。   師兄師姐們也在後邊看著,瞅瞅有沒有認識的人,或是瞧瞧今年是否有弟子脫穎而出。   「哇!內門第一的齊天寶煉出了六品丹!」   「什麼!六品!我瞧瞧我瞧瞧!」   「近幾百年,修真界都沒出過這樣的天才煉丹師了吧!」   「等等,你們看外門丹修班,今年竟是丙班第一?」   「丙班?那個裴元裴長老教的班嗎?」   「就是啊,往年丙班留下幾個人就了不起了,今年名單上竟整整齊齊。」   「你們再看看外門丹修排名…」   有位師姐默默提醒,其餘人抬頭看去。   瞬間驚呆了。   「前三甲竟都來自丙班!」   「哇,這還是外門嗎。」   不少人發出了如此感慨,除了看見成績後,黑下臉的外門甲乙兩班的師生。   好個裴元,還搞上藏拙這套了。   高臺之上的芙蕖欣賞的目光看向丙班位置,隨後笑著揚聲道:「成績已定,往後每月會發給大家對應的資源,除此之外,大家可自行去任務堂接任務。」   「修真界之大言語無可概括,我在此祝諸位登至高處,仍不忘初心。」   她不愛說些重複說了幾百年的話,這便是她送他們的最後一句話。   不忘初心。   結業大典結束,眾弟子或興奮或沮喪的散去。   唯有外門丹修丙班眾人,結伴往授課堂走。   一羣人言笑晏晏,完全無視了甲乙兩班投來的不甘目光。   丙班共三十二人,結業這天一同回到了日常授課的地方。   宋聽婉也照舊在她的後排坐下。   平日吵吵鬧鬧的弟子們,今日格外的聽話,在裴元負手行至臺前,他們已安靜下來,笑意滿滿的看著他。   裴元面無表情的一個個看去,隨後憋不住笑出了眼淚。   「今日我丙班!揚眉吐氣!」   「你們都是好孩子。」   「是你們救了老夫。」   「從前吾道孤,往後…」   他蒼老的目光看著他們,古板的老頭眼眶全紅。   「多謝諸位。」   身形清瘦的鶴髮老者,深深朝他們鞠了一躬。   只有他知道,這羣跟著他這個古板嚴肅老東西的孩子們,給他帶來了多少動容。   壓在他心上長久未動的那座高山,似乎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裴長老你莫要如此,若不是您悉心教導,我等怎會煉出比旁人丹效強的丹藥。」   「您為師長,更該受我等一拜。」   有弟子感動的起身,其餘人紛紛跟上,一起朝他鞠躬為謝。   百裡戲江與宋聽婉亦在其列。   宋聽婉只是忍著眸光起了薄霧,百裡戲江卻在第一排哭得稀裡譁啦的。   「裴長老,以後我一定會常去找你的。」   裴元哈哈一笑,走下去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好,常來常來,往後大家有何疑惑,儘管尋我就是。」   極少見他這般開懷的模樣。   宋聽婉在後邊微微一笑,掩下霧氣緩緩抬了眸,蓮步輕移,一步一步走至裴元身旁。   是時候了。   眾人疑惑的看向她,百裡戲江胡亂的擦掉眼淚,憨憨的朝她歪了歪頭。   師父,幹啥啊你要。   宋聽婉翹了脣,在裴元面前站定。   「吾道難,卻不孤。」   女子纖弱,言語卻溫婉有力。   眉心一點硃砂,無暇容顏,溫如翡玉的眸子似能融化萬山載雪。   她素手輕抬,包括裴元在內的人面前,一人出現一份丹方。   「最後,送予各位同道一點心意。」   巴掌大的墨跡,一人共有三樣丹方。   每個人的都不同,卻也不是獨有的,宋聽婉看著眾人千萬種反應,只是盈盈笑得欣慰。   或許,這也是讓她繼承丹祖傳承的原因之一。   「千萬年前,丹祖以此道開創丹修門庭,而我們,註定不孤。」   從前斷層,那又如何。   從今往後,吾等皆是同道中人。   .   「這…我也有?」   裴元看著墨跡飄香的丹方,顫著手撫上紙張。   隨後,不等盈盈笑著的宋聽婉點頭,他周身一股狂風起。   整個破空而騰空,其餘弟子剛狂喜罷,連忙握緊了眼前的丹方小心翼翼的收好,隨後默契的退出狂風中的中心位置。   「長老居然頓悟突破了!」   「裴長老挺不容易的…」   「是啊,真為他高興。」   「哎!我方纔的丹方上有清毒、翡蟲、清霜三個丹方,待會找個地方給你們抄去!」   「你捨得?我方纔看了,大家的紙上大多數都不一樣,你若不分享,以後就是你的獨門丹了。」   被問的那個人瞪了他一眼,「明知聽婉弘揚大道的意思,我又怎會獨享。」   「哈哈這不是怕你不願意嗎。」   「怎會不願,我有預感,遇見裴長老與宋聽婉,會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如若沒有這兩人,或許他們三十二位丙班弟子中,大部分會碌碌無為沉寂於世俗。   記恩,也欲與丙班眾人一起,弘揚丹祖之道。   「同感,那結業之後,我們共同為此努力吧,看咱們這三十二人裡,到底誰先揚名!」   說完,眾人笑起來,「這還用說嗎,今日裴長老定要揚名了,其次不是百裡戲江就是聽婉姑娘。」   他們都知道,正在被趕來眾長老圍住的裴元,今日會一舉突破,毫無意外成為丹聖。   「那就、那就除他們二人之外!還有江憶嫣!」   那弟子想了想,他們三個都能煉出五品丹了,那就將他們剔除這個比賽吧。   不遠處,默默努力刻苦死學的江憶嫣笑了一下,感激的看向與百裡戲江說話的女子身上。   丙班最該感謝裴長老、百裡戲江與宋聽婉三人,她便是其中受益最大之人。   還有…   她深深的看著溫婉的女子,對方應該不記得了。   五年前,宋聽婉路過時,救過一位被打得險些死掉的姑娘。   那就是她。   母親被活活打死剖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長大的,日日被關在柴房裡,每七日就要被拉出來放血。   只因父親聽聞,母死時剖出來的嬰孩怨氣最大,每七日飲下她的血就能讓他修為大漲。   父親一輩子築基,對修為偏執到了極點。   她前二十幾年被頻繁放血,直到那一日,實在虛弱得血也流不出來的暈倒。   父親猩紅著眼,魔氣張牙舞爪的向她襲來,魔氣化刃一鞭子一鞭子的甩在她身上。   好痛,真的好痛。   為何她生來就要遭受這樣的苦難,最譏諷的是,她名字叫江憶嫣。   憶嫣,她的母親叫司徒嫣。   沒血的死人沒有用處,她被丟在荒郊野外。   實際上,她還有一口氣。   只是父親不願費心救她罷了。   那時她半睜著眼,在林子裡死前的那刻,竟是她來這世上身心最愉悅的一刻。   死了也好,終於要了結這段不堪的命了。   可是,有人乘花舟落在她眼前。   疑惑的蹙了好看的眉,當時她不識字,會說的話也不多,她瞧著那張美貌的臉,呼吸都要停了。   那人好溫柔好溫柔的翻了翻她的身,她看見這人愣住了,看清她身上鞭痕遍佈,沒有一處完好之後吸了吸鼻子。   她不懂,明明疼的是她,為什麼這個人要哭。   但是…   她好溫柔啊。   像是…從父親嘴裡提了好多次的,溫柔的母親。   這人不敢碰她,小心翼翼的餵了一枚小丸子。   「不要睡,堅持兩息你就能活。」   輕柔的聲音萬分的堅定。   她想活嗎。   當然想。   於是,她痛得嗚嗚直哭,這人就輕輕摸著她的臉,擔憂鼓勵的看著她。   然後,她挺了過來。   卻還是力竭暈了過去。   再醒來是在一間客棧,有暖和的棉被,還有身上柔軟乾淨的衣服。   還有桌面留下的一張字條和一枚上品靈石。   那時她不識字,也不認識那枚流光溢彩的靈石。   但是她想活。   於是在人羣中跌跌撞撞的認識,熟悉這個她陌生的世界。   學會說話,去廢場扒拉能嚥下的一切東西。   或許是想活著的心太過迫切,她聽見四大宗門收弟子,一路隨著興衝衝的人去問劍宗。   其中艱辛,卻也遇見了好心的小姐,瞧她懵懂,帶著她上路,途中無聊,又教她識字。   可惜小姐未能登上天梯,在瞧見她登頂後極為她高興。   她往後會報答她的,還有救自己的仙子。   沒想到的是,在丙班,她又重新看見了想見的人。   可是她依舊低如塵土,不敢靠近,只能在遠處偷偷的看。   知道她有個視如珍寶的妹妹,知道她有三位非常要好的朋友。   後來,她與裴長老一起指點大家煉丹。   她隱隱察覺到了什麼,於是拼命的學。   直至今日,她知道宋聽婉眼裡的自己,只不過是個說過幾句話的人罷了,但她好高興。   她與恩人的名字,一起寫在了前三甲。   「憶嫣,我們的丹方你要不要過來一起抄呀?」   江憶嫣回過神來,反應遲緩的點了點頭。   喚她的人笑著牽起她的手,江憶嫣平日裡不太起眼,說話做事總是懵懂得有些呆滯,但出乎意外的,於煉丹一道卻是一點也不含糊。

四人在山下酒樓又喝上了靈果酒。

  通宵達旦。

  宋聽婉努力扶著微醺哭鬧的秦禧,其餘兩個男子在後面勾肩搭背。

  離別在即。

  傷感由秦禧身上蔓延,幾人一路沉默直至上了荷花舟。

  回山的路上,宋聽婉意念控制的小舟的方向,一邊安撫著懷裡掉眼淚的姑娘。

  似乎荷花舟越來越沉了。

  宋聽婉回頭看著沉默的百裡戲江與万俟寂,一時間有些分不清,是氣氛沉重還是花舟越來越低了。

  風拂面,四人身上的象牙色衣袍也似染上了幾分溫柔。

  「咔嚓——」

  眼看就到問劍宗大門了,腳下忽然有什麼破裂的聲音,宋聽婉目光猛的一抬,還沒等她反應。

  堅持了兩年超載日子的荷花舟,終於撐不住裂開。

  四人從半空往下掉。

  「啊——」

  「救命——」

  裙擺衣袍紛揚,四道身影跌下去,連秦禧都瞪大了眼,淚水成了驚恐,一時間法器都忘了拿出來。

  周圍路過的弟子們一瞧,御劍的御劍,動念運靈器的便迅速扭轉方向

  「快去撈人!」

  宋聽婉落下時嗆了一口風,猛得咳起來,將她掏飛行法器的動作打斷。

  百裡戲江墜落中,慌亂的看著朋友們掉下去的身影。

  他掉下去沒事,龍嘛抗造。

  但朋友們不行啊!

  要不要化龍呢…

  就在這時,万俟寂在空中借靈氣翻轉了身,隨後身後笨重的大刀繃帶瞬間碎裂。

  心念一動。

  宋聽婉修為最為低微,在秦禧與百裡戲江連忙控制身形時,她已經往下掉了一大截了。

  耳畔呼嘯的風聲,胸腔被嗆氣後悶堵的鬱氣,似乎身體都沉重了些。

  身姿纖弱的女修在空中閃了閃眸子,正欲掏出靈器,忽然有人拽住了下落的她。

  手腕一緊,隨後被人扶著肩擺正,腳下踩著什麼東西。

  宋聽婉詫異的看著面前的万俟寂,這人朝她沉穩的點了一下頭,御刀往上飛,一手一個將百裡戲江跟秦禧拽上了刀。

  四人在大刀上勉強站穩,宋聽婉捂著心口,費勁咳了兩聲,將那口不順的氣勉強嚥了下去。

  憋了很久。

  他們幾個前前後後對視一眼,隨後百裡戲江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不是,你真學會御刀了啊兄弟!」

  「…」

  万俟寂默默點頭。

  幾人無言。

  隨後噗嗤一笑,宋聽婉攙著秦禧的手,咳得眸眼霧氣縈繞,卻忍不住笑彎了腰。

  幾個人樂不可支,刀都歪歪扭扭的,讓万俟寂無奈的提醒他們,「我不怎麼熟練,你們再笑又要掉下去了。」

  趕過來撈人的師兄師姐們停在半路,瞧著他們樂了。

  「呦,這刀也能御空飛行嗎哈哈哈哈——」

  「你別說,這師弟太有想法了,我也去看看我的錘子能不能御!」

  「哎你——」

  半空中趕來的一羣人折返了回去,他們四個也晃晃悠悠踩著大刀重新飛回了問劍宗大門臺階。

  「呼…」

  剛落下來浮空不到一米,百裡戲江率先跳下來,那往下跳的力氣一蹬,剩下大刀上的三個人搖搖晃晃,万俟寂一個念頭沒控制住,三人從刀上掉了下來。

  「哎呀!」

  「百裡戲江!!」

  摔落在百裡戲江旁邊,他嚇了一跳,連忙先去扶兩個女孩子。

  摔下來疼倒是不疼,就是有點丟臉。

  周圍路過的弟子們都笑呢。

  「都怪你!就不能停穩再下去嗎!」

  宋聽婉跟秦禧互相扶著站穩,秦禧眼睛瞪得圓圓的,氣死了。

  万俟寂收起他的大刀,憋著笑看著他們。

  四人對視一眼,沉默良久。

  隨後噗嗤一聲,笑得直不起腰。

  「不是,咱們四個是有多重啊,能將婉兒的法器坐壞掉哈哈哈——」

  「難道重點不是阿寂御刀嗎!」

  「呃…之前你提過兩句,我就試了試。」但是太奇怪,以至於一直沒展示。

  宋聽婉脣角瘋狂上揚,止不住的笑,「荷花舟本就只圖個好看,只能坐二三人,能堅持這麼久已是不易了。」

  只是在今日碎掉,格外的好笑。

  四人站在問劍宗門口,看著万俟寂手中的巨刀,瞧一次笑一次。

  .

  五日後。

  年考結束,各峯進行結業大典。

  「今日是結束,亦是開始。往後這修真界,端看各位大放異彩,期待見到各位揚名飛升那日——」

  而芙蕖峯,芙蕖負手而立,一手拿著峯主印,笑看臺下弟子。

  金光散開。

  偌大的信封在空中顯現。

  芙蕖託印,重重在空中按了一下。

  信封在一峯弟子眼前幻化消失,金光一閃,書卷在眾目睽睽的空中展開。

  其上,密密麻麻記著新弟子們結業考試的成績。

  師兄師姐們也在後邊看著,瞅瞅有沒有認識的人,或是瞧瞧今年是否有弟子脫穎而出。

  「哇!內門第一的齊天寶煉出了六品丹!」

  「什麼!六品!我瞧瞧我瞧瞧!」

  「近幾百年,修真界都沒出過這樣的天才煉丹師了吧!」

  「等等,你們看外門丹修班,今年竟是丙班第一?」

  「丙班?那個裴元裴長老教的班嗎?」

  「就是啊,往年丙班留下幾個人就了不起了,今年名單上竟整整齊齊。」

  「你們再看看外門丹修排名…」

  有位師姐默默提醒,其餘人抬頭看去。

  瞬間驚呆了。

  「前三甲竟都來自丙班!」

  「哇,這還是外門嗎。」

  不少人發出了如此感慨,除了看見成績後,黑下臉的外門甲乙兩班的師生。

  好個裴元,還搞上藏拙這套了。

  高臺之上的芙蕖欣賞的目光看向丙班位置,隨後笑著揚聲道:「成績已定,往後每月會發給大家對應的資源,除此之外,大家可自行去任務堂接任務。」

  「修真界之大言語無可概括,我在此祝諸位登至高處,仍不忘初心。」

  她不愛說些重複說了幾百年的話,這便是她送他們的最後一句話。

  不忘初心。

  結業大典結束,眾弟子或興奮或沮喪的散去。

  唯有外門丹修丙班眾人,結伴往授課堂走。

  一羣人言笑晏晏,完全無視了甲乙兩班投來的不甘目光。

  丙班共三十二人,結業這天一同回到了日常授課的地方。

  宋聽婉也照舊在她的後排坐下。

  平日吵吵鬧鬧的弟子們,今日格外的聽話,在裴元負手行至臺前,他們已安靜下來,笑意滿滿的看著他。

  裴元面無表情的一個個看去,隨後憋不住笑出了眼淚。

  「今日我丙班!揚眉吐氣!」

  「你們都是好孩子。」

  「是你們救了老夫。」

  「從前吾道孤,往後…」

  他蒼老的目光看著他們,古板的老頭眼眶全紅。

  「多謝諸位。」

  身形清瘦的鶴髮老者,深深朝他們鞠了一躬。

  只有他知道,這羣跟著他這個古板嚴肅老東西的孩子們,給他帶來了多少動容。

  壓在他心上長久未動的那座高山,似乎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裴長老你莫要如此,若不是您悉心教導,我等怎會煉出比旁人丹效強的丹藥。」

  「您為師長,更該受我等一拜。」

  有弟子感動的起身,其餘人紛紛跟上,一起朝他鞠躬為謝。

  百裡戲江與宋聽婉亦在其列。

  宋聽婉只是忍著眸光起了薄霧,百裡戲江卻在第一排哭得稀裡譁啦的。

  「裴長老,以後我一定會常去找你的。」

  裴元哈哈一笑,走下去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好,常來常來,往後大家有何疑惑,儘管尋我就是。」

  極少見他這般開懷的模樣。

  宋聽婉在後邊微微一笑,掩下霧氣緩緩抬了眸,蓮步輕移,一步一步走至裴元身旁。

  是時候了。

  眾人疑惑的看向她,百裡戲江胡亂的擦掉眼淚,憨憨的朝她歪了歪頭。

  師父,幹啥啊你要。

  宋聽婉翹了脣,在裴元面前站定。

  「吾道難,卻不孤。」

  女子纖弱,言語卻溫婉有力。

  眉心一點硃砂,無暇容顏,溫如翡玉的眸子似能融化萬山載雪。

  她素手輕抬,包括裴元在內的人面前,一人出現一份丹方。

  「最後,送予各位同道一點心意。」

  巴掌大的墨跡,一人共有三樣丹方。

  每個人的都不同,卻也不是獨有的,宋聽婉看著眾人千萬種反應,只是盈盈笑得欣慰。

  或許,這也是讓她繼承丹祖傳承的原因之一。

  「千萬年前,丹祖以此道開創丹修門庭,而我們,註定不孤。」

  從前斷層,那又如何。

  從今往後,吾等皆是同道中人。

  .

  「這…我也有?」

  裴元看著墨跡飄香的丹方,顫著手撫上紙張。

  隨後,不等盈盈笑著的宋聽婉點頭,他周身一股狂風起。

  整個破空而騰空,其餘弟子剛狂喜罷,連忙握緊了眼前的丹方小心翼翼的收好,隨後默契的退出狂風中的中心位置。

  「長老居然頓悟突破了!」

  「裴長老挺不容易的…」

  「是啊,真為他高興。」

  「哎!我方纔的丹方上有清毒、翡蟲、清霜三個丹方,待會找個地方給你們抄去!」

  「你捨得?我方纔看了,大家的紙上大多數都不一樣,你若不分享,以後就是你的獨門丹了。」

  被問的那個人瞪了他一眼,「明知聽婉弘揚大道的意思,我又怎會獨享。」

  「哈哈這不是怕你不願意嗎。」

  「怎會不願,我有預感,遇見裴長老與宋聽婉,會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如若沒有這兩人,或許他們三十二位丙班弟子中,大部分會碌碌無為沉寂於世俗。

  記恩,也欲與丙班眾人一起,弘揚丹祖之道。

  「同感,那結業之後,我們共同為此努力吧,看咱們這三十二人裡,到底誰先揚名!」

  說完,眾人笑起來,「這還用說嗎,今日裴長老定要揚名了,其次不是百裡戲江就是聽婉姑娘。」

  他們都知道,正在被趕來眾長老圍住的裴元,今日會一舉突破,毫無意外成為丹聖。

  「那就、那就除他們二人之外!還有江憶嫣!」

  那弟子想了想,他們三個都能煉出五品丹了,那就將他們剔除這個比賽吧。

  不遠處,默默努力刻苦死學的江憶嫣笑了一下,感激的看向與百裡戲江說話的女子身上。

  丙班最該感謝裴長老、百裡戲江與宋聽婉三人,她便是其中受益最大之人。

  還有…

  她深深的看著溫婉的女子,對方應該不記得了。

  五年前,宋聽婉路過時,救過一位被打得險些死掉的姑娘。

  那就是她。

  母親被活活打死剖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長大的,日日被關在柴房裡,每七日就要被拉出來放血。

  只因父親聽聞,母死時剖出來的嬰孩怨氣最大,每七日飲下她的血就能讓他修為大漲。

  父親一輩子築基,對修為偏執到了極點。

  她前二十幾年被頻繁放血,直到那一日,實在虛弱得血也流不出來的暈倒。

  父親猩紅著眼,魔氣張牙舞爪的向她襲來,魔氣化刃一鞭子一鞭子的甩在她身上。

  好痛,真的好痛。

  為何她生來就要遭受這樣的苦難,最譏諷的是,她名字叫江憶嫣。

  憶嫣,她的母親叫司徒嫣。

  沒血的死人沒有用處,她被丟在荒郊野外。

  實際上,她還有一口氣。

  只是父親不願費心救她罷了。

  那時她半睜著眼,在林子裡死前的那刻,竟是她來這世上身心最愉悅的一刻。

  死了也好,終於要了結這段不堪的命了。

  可是,有人乘花舟落在她眼前。

  疑惑的蹙了好看的眉,當時她不識字,會說的話也不多,她瞧著那張美貌的臉,呼吸都要停了。

  那人好溫柔好溫柔的翻了翻她的身,她看見這人愣住了,看清她身上鞭痕遍佈,沒有一處完好之後吸了吸鼻子。

  她不懂,明明疼的是她,為什麼這個人要哭。

  但是…

  她好溫柔啊。

  像是…從父親嘴裡提了好多次的,溫柔的母親。

  這人不敢碰她,小心翼翼的餵了一枚小丸子。

  「不要睡,堅持兩息你就能活。」

  輕柔的聲音萬分的堅定。

  她想活嗎。

  當然想。

  於是,她痛得嗚嗚直哭,這人就輕輕摸著她的臉,擔憂鼓勵的看著她。

  然後,她挺了過來。

  卻還是力竭暈了過去。

  再醒來是在一間客棧,有暖和的棉被,還有身上柔軟乾淨的衣服。

  還有桌面留下的一張字條和一枚上品靈石。

  那時她不識字,也不認識那枚流光溢彩的靈石。

  但是她想活。

  於是在人羣中跌跌撞撞的認識,熟悉這個她陌生的世界。

  學會說話,去廢場扒拉能嚥下的一切東西。

  或許是想活著的心太過迫切,她聽見四大宗門收弟子,一路隨著興衝衝的人去問劍宗。

  其中艱辛,卻也遇見了好心的小姐,瞧她懵懂,帶著她上路,途中無聊,又教她識字。

  可惜小姐未能登上天梯,在瞧見她登頂後極為她高興。

  她往後會報答她的,還有救自己的仙子。

  沒想到的是,在丙班,她又重新看見了想見的人。

  可是她依舊低如塵土,不敢靠近,只能在遠處偷偷的看。

  知道她有個視如珍寶的妹妹,知道她有三位非常要好的朋友。

  後來,她與裴長老一起指點大家煉丹。

  她隱隱察覺到了什麼,於是拼命的學。

  直至今日,她知道宋聽婉眼裡的自己,只不過是個說過幾句話的人罷了,但她好高興。

  她與恩人的名字,一起寫在了前三甲。

  「憶嫣,我們的丹方你要不要過來一起抄呀?」

  江憶嫣回過神來,反應遲緩的點了點頭。

  喚她的人笑著牽起她的手,江憶嫣平日裡不太起眼,說話做事總是懵懂得有些呆滯,但出乎意外的,於煉丹一道卻是一點也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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