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少女轉身,凜然傲立於最高處。

寒枝渡春來·兔宛·4,602·2026/5/18

又是一月過去。   之前閒散而來的長老們,已經或站或坐,在光幕面前生生看了一個月。   這可是第九層。   無論能否登頂,在九層堅持至此。   恐怕出來後,能當場突破個大境界。   長老們一個個的看著光幕上,連挪動都困難的兩個身影,羨慕嫉妒的目光落在晏山君身上。   這人走了什麼運,撿了個這麼出色的小徒弟。   晏山君翹著脣,在一羣老傢伙面前忍不住得意。   今日小徒弟已登上第九十階。   問劍宗創立至今,唯有開山立派的飛升老祖登過頂。   他的小徒弟。   恐怕有飛升之資啊!   可惜這話晏山君只敢在心中唸叨。   口吐狂言輕鬆,小徒弟卻會頂著無數壓力。   他身為師父,怎會坑他乖徒。   不過他敢放言,這修真界眾天驕,沒有一人能比得上他小徒弟。   爾等被奉為天驕,卻只能拜於我劍之下。   想他當年,亦是如此。   劍道魁首,那可不是白撿來的名頭。   晏山君傲然抬眸,看著第九十階的小徒兒被壓得跪下,那些得意也瞬間消失。   第九十階了。   他當初都沒爬到的地方。   能看出來,她被壓得單膝跪地以劍撐地,渾身狼狽的繃緊,已在崩潰邊緣。   靈壓之下,血肉之間,血液緩緩的流出,將她黑紅法衣染得只剩暗紅。   骨頭也生疼。   宋司遙痛得幾乎暈過去。   握離光的手用力得出了血,不可以暈。   絕不可以。   只剩下最後十階。   阿姐要的補天竹,就能拿到了。   呼吸困難,她眸子幾欲渙散,心中默唸著阿姐,頂著不受控制的身體,昏昏沉沉的再次奮力試圖往上走。   第九十階的宋司遙仍在嘗試,身後人也沒放棄。   万俟寂落在她後面的第六十七階,同樣的狼狽,雙手撐在臺階上,痛苦的喘息著閉上眼。   扛壓之下,肌肉將身上的衣袍撐破,越往上,越與靈壓抗衡,他的心智越發的渙散。   但除此之外。   万俟寂喫驚的發現,扛著越來越強的靈壓,自己身上似有一股潛伏的力量欲要爆體而出。   越往上,反應越是強烈。   万俟寂失了鎮定。   為何自己身上會有不知名的力量潛伏。   是突然潛入的,還是躲在他體內很久了?   又有何目的。   他下意識將它強行壓制。   外有靈壓鋪天蓋地,內有讓他下意識反感的力量欲要破體而出。   万俟寂在心力交瘁之中,往上的腳步越來越慢。   他很迷茫,但內心的反應不會出錯。   他抗拒且反感這股力量。   絕不能任由它出來。   心念晃動,靈壓趁機重重壓下來。   万俟寂悶吭一聲,這回連撐著身體的力氣也沒了。   只能出去…   只能放棄。   權衡之下,万俟寂難過的看著視線中無盡的臺階,也如百裡戲江當時一樣無力。   宋姑娘的補天竹…   他要讓她失望了。   頹然之態下,靈壓將人碾壓得徹底,這才將暈厥邊緣的人丟了出去。   也如百裡戲江當初一樣,出來的瞬間便引得天地異動,靈氣狂湧。   一路突破至元嬰高階。   突破的規則令他身上的傷勢恢復,但一身破碎的衣袍幾乎不蔽體。   眼看人準備睜眼,百裡戲江貼心的丟了一身法衣給他。   「阿寂,你別管先換上衣服。」   万俟寂剛睜眼就看見熟悉的好友,看他著急關心的樣子,想也沒想便照做。   百裡戲江呼出一口氣,這才後撤了兩步,沒了一顆大腦袋遮擋視線,万俟寂看著周圍笑吟吟的長老們,心卻是一驚。   眾長老實力深不可測,不知他們能否察覺到他體內裡那股力量。   「被嚇了一跳吧,哈哈我出來的時候都要被嚇死了。」百裡戲江拍拍他的肩,伸手將他拉了起來。   幸好有他在,不然阿寂穿著那身破布對上一堆長老的視線,更得嚇死。   万俟寂回過神來,朝他感激一笑,「謝了。」   說罷,他順著百裡戲江拽他的勁站了起來,面對看來的目光恭敬之餘,也同時打量著各位長老的神色。   「弟子万俟寂,見過宗主還有各位長老。」   一板一眼,是個老實孩子。   將他一路的表現看在眼裡,晏山君欣賞的點了點頭,「將你放在外門是你們家族的意思,當初入宗我便問過你,要不要做你們峯主的親傳弟子,你不願。」   「如今呢,你登上了第九層,在我們這些人裡隨意點一個當師父如何?」   當初万俟寂被送來時,他一眼就看出這是個金光的資質。   即便他們家人再三說讓他入外門,晏山君卻還是私下與万俟寂見過一面。   將他的資質告知,還有問劍宗外門與親傳弟子待遇的天差地別。   可惜這孩子也是個犟的,就是要聽家裡的去外門。   晏山君嘆著氣,眾長老更是動了起來,什麼祕籍靈寶靈器都拿了出來。   整一個哄搶現場。   万俟寂無措的後退一步,在他旁邊的百裡戲江挺身而出,「哎哎哎你們別急,先問問阿寂要不要選師父。」   阿寂打架的時候反應快準狠,但平日交流卻總是有些慢半拍。   百裡戲江瞭解他的性子,憑一己之力將眾長老的視線擋下,然後轉身看著好友詢問他的想法。   「你們家族不是對你不好嗎,問劍宗的師父們都不錯,你不用聽你父親的話,只憑你心意選就是了。」   「要是万俟家的人敢怪你,我直接一尾巴抽過去給你出氣。」   已經暴露龍族身份,百裡戲江也不裝了,驕傲的挺起胸膛給他兄弟撐腰。   有關万俟家族,万俟寂不怎麼愛提,但万俟家那幾個人對他態度有些惡劣,他們從前好奇問起,万俟寂纔有些苦澀的說他父親不會管的。   万俟家的人學成家族刀法後,都能進四大宗門,唯有他學成被管束在族內不讓他出去。   兩年多。   他每日從日出起便去父親書房門口跪著,日落才瘸著腳回去。   一日一日。   某日父親狠狠奚落了他一番,貶低他的刀法,鄙夷他的煉體術。   隨後嘲諷的高高在上的,允許他去問劍宗,但只能入外門。   絕不允許拜大乘為師。   万俟寂不解,但還是高興的背著他的大刀回去收拾東西。   深夜他激動得有些睡不著,清醒又意外的著看見父親進了他的屋。   夜裡的父親看起來比起白日裡慈善些,他能感受到父親看來的目光中,隱含的沉重父愛。   父親嘆了氣。   再次溫和叮囑:好好留在外門,千萬要低調,切記離問劍宗後山那些閉關大能的洞府遠遠的。   .   回憶至此,万俟寂突然回過神來。   離家前父親的叮囑,難道與他體內的神祕力量有關?   「你是不是傷心了,別難過,要是你們家不待見你,以後你來咱們龍淵,我罩你。」   眼瞅万俟寂不說話了,百裡戲江小心翼翼的碰碰他的肩。   万俟寂笑著衝他搖頭,隨後越過他,來到長老們面前。   朝他們重重鞠躬。   「抱歉。」   他體內力量有異,之前覺著是父親不愛他,所以讓他低調讓他自我放棄。   但如今發覺了自己身上的不同尋常之處,或許…父親是想讓他藏好自己。   但他…   万俟寂迎著一堆前輩不解的目光,眉心重重一跳。   經過問劍大比後,他在問劍宗早已是萬眾矚目。   父親提過的大能閉關的後山——   他如今就在後山禁地之中。   万俟寂閉上了眼,心情有些沉重。   「哎,你們這些孩子,怎麼一個兩個都愛在外門待著。」   「外門有什麼寶貝嗎。」   獰玄真人吹鬍子瞪眼的氣道。   大家聞言,目光從万俟寂身上又落到了百裡戲江身上,小龍無辜的瞪大眼。   他當然得在外門啊,他師父在呢。   万俟寂沒有拜師,並且選擇留下來與百裡戲江一起等待。   一場熱鬧過後,光幕前的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那抹倔強的身影上。   光幕之中的人,被強壓得半趴在地上,卻依舊背脊挺直,凌亂的髮絲沾上冷汗的脖頸,束起的馬尾卻如她平日那般高仰著,猶如她的傲骨不屈。   鮮紅順著脣角流下,她後邊身無一人,血滴答一聲顯得整個塔內幽靜又恐怖。   小臉煞白不見一絲血色,相似的五官下,竟恍惚瞧見了宋聽婉羸弱堅定的影子。   若仔細瞧去,便能看見她瞳孔都失了焦距,顯然是抵抗靈壓意志都渙散了。   光幕外的人揪心不已。   百裡戲江與万俟寂險些都不忍看。   他們三個啊,一個比一個慘。   出去不要告訴宋聽婉。   兩個人對視一眼,達成默契。   慘就算了還失敗了,他們自己都不好意思說。   而禁地之外,無形的壓力襲向獨坐窗邊擔憂發愁的女子。   宋聽婉臉色唰的一下變白,捂著心口弓腰重重喘息。   有股很強的心悸。   令她不安到了極點。   「是…阿遙嗎?不行、我要去找她。」   她極少的失了分寸,跌跌撞撞的出門尋了雲謙。   主峯的弟子見她虛弱的模樣擔心的圍上來,卻聽她要找雲謙師兄。   「大師兄與二師兄都在禁地呢。」   據說是宗主叫走的。   .   「看來,我這位小師妹快要堅持不住了。」褚侯漫不經心道。   話一出,在場所有人朝他瞪來。   「怎麼,這不是事實嗎。」   褚侯覺得自己很無辜,指了指畫面中宛若雕塑一般一動不動的人。   晏山君咬咬牙,為小徒弟揪心,也為他二徒弟糟心。   「不會說話就閉嘴。」   雲謙沒管他二師弟,安靜的皺眉負手,緊張的盯著小師妹看。   快繼續啊小師妹,站起來。   忽然,儲物戒裡的傳音符瘋狂閃動。   他一怔,分神的聽了傳音。   對方的聲音極為冷靜,但他聽出了那一絲顫抖。   雲謙眼神猶豫的給自家師父傳音,隨後片刻,無聲無息退了出去。   一盞茶之後,雲謙再進來時,身後跟著位刻意放低存在感的女子。   長老們沒去管小一輩的動靜,仍是仔細瞧著塔中的小姑娘。   唯有百裡戲江與万俟寂眼前一亮,輕手輕腳的走到了那人身旁。   「師父你怎麼進來了。」   「宋姑娘,抱歉…」   宋聽婉一路盯著光幕靠近,站定後眸中噙了霧,淚水在眼眶搖搖欲墜。   交疊的手無意識的捏緊,泛白得失了血色。   她後知後覺的聽見兩人的聲音,宋聽婉狼狽的吸了吸鼻子,抹了一下眼角後,才朝兩人輕輕的笑了一下,「謝謝你們。」   她已經儘量讓自己情緒平靜些,但兩人看見她眸中的水汽,哪裡見過宋聽婉這副模樣。   下意識噤聲。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邊,安靜的陪她一起看向光幕。   宋聽婉的心揪得叫她呼吸不暢。   她滿眼只剩下空幽長梯上,拖出一路血跡的身影。   衣服還是鑲了彩縷絲的那件黑紅袍,完好無損,但乾涸的暗紅色血跡與新鮮的血痕交疊,順著妹妹半跪的姿勢往下淌。   整一個就是小血人。   平日在她身旁總是冷傲意氣風發,滿身戰意的小姑娘,如今以劍撐地,眸子低垂像是…   像是了無生息。   呼吸急促之際。   眼前恍惚出現了重影,是阿遙從雲闕之巔地下牢獄出來時的血肉模糊,還有一閃而過的——   阿遙滿身傷痕,以劍撐地孤零零的跪地痛哭。   「阿遙…」   三個妹妹痛哭的畫面交疊著,不斷在她眼前重複,宋聽婉身子搖晃剜心的疼得踉蹌了兩步。   百裡戲江扶住了自家師父,擔憂的試圖勸慰:「師父你別擔心,要是實在達到了身體極限,塔的意識會把妹妹丟出來的,出來後當場突破,是件修為長進的好事。」   他小心翼翼的聲音將宋聽婉從重複的畫面中拉了出來,宋聽婉握緊了小徒弟的手腕,調整了神色,朝他輕輕抿了脣。   告訴他不用擔心。   「咦,小丫頭有反應了。」有長老驚呼。   宋聽婉聞言,再次看向光幕。   無力抵抗靈壓的人突然抬了頭,眸中似有一團火在燃燒。   阿姐。   為了阿姐。   這塔,又有何懼。   戰意瘋狂,周身洶湧的靈壓再次湧來,宋司遙拭去脣邊血跡,脣角勾了抹傲然,腳步沉重,卻輕易的踏上了一層臺階。   阿姐要的東西,小小的靈壓怎能攔住她。   這世間之物,阿姐想要什麼,她就給什麼。   不過就是補天竹罷了。   這就來。   離光嗡嗡作響,自主脫離了劍鞘飛旋在她身前。   劍身燃火,劍指前方。   為她破開靈壓,劃出一條登天路。   劍意傲然。   馬尾高高束起,少女背脊挺直,一步一步走得從容堅定,直登塔頂。   少女轉身,凜然傲立於最高處。   恣意不羈宛如長劍出鞘,鋒芒畢露。   她宋司遙,早晚要站在修真界之巔。   只為她阿姐展顏。

又是一月過去。

  之前閒散而來的長老們,已經或站或坐,在光幕面前生生看了一個月。

  這可是第九層。

  無論能否登頂,在九層堅持至此。

  恐怕出來後,能當場突破個大境界。

  長老們一個個的看著光幕上,連挪動都困難的兩個身影,羨慕嫉妒的目光落在晏山君身上。

  這人走了什麼運,撿了個這麼出色的小徒弟。

  晏山君翹著脣,在一羣老傢伙面前忍不住得意。

  今日小徒弟已登上第九十階。

  問劍宗創立至今,唯有開山立派的飛升老祖登過頂。

  他的小徒弟。

  恐怕有飛升之資啊!

  可惜這話晏山君只敢在心中唸叨。

  口吐狂言輕鬆,小徒弟卻會頂著無數壓力。

  他身為師父,怎會坑他乖徒。

  不過他敢放言,這修真界眾天驕,沒有一人能比得上他小徒弟。

  爾等被奉為天驕,卻只能拜於我劍之下。

  想他當年,亦是如此。

  劍道魁首,那可不是白撿來的名頭。

  晏山君傲然抬眸,看著第九十階的小徒兒被壓得跪下,那些得意也瞬間消失。

  第九十階了。

  他當初都沒爬到的地方。

  能看出來,她被壓得單膝跪地以劍撐地,渾身狼狽的繃緊,已在崩潰邊緣。

  靈壓之下,血肉之間,血液緩緩的流出,將她黑紅法衣染得只剩暗紅。

  骨頭也生疼。

  宋司遙痛得幾乎暈過去。

  握離光的手用力得出了血,不可以暈。

  絕不可以。

  只剩下最後十階。

  阿姐要的補天竹,就能拿到了。

  呼吸困難,她眸子幾欲渙散,心中默唸著阿姐,頂著不受控制的身體,昏昏沉沉的再次奮力試圖往上走。

  第九十階的宋司遙仍在嘗試,身後人也沒放棄。

  万俟寂落在她後面的第六十七階,同樣的狼狽,雙手撐在臺階上,痛苦的喘息著閉上眼。

  扛壓之下,肌肉將身上的衣袍撐破,越往上,越與靈壓抗衡,他的心智越發的渙散。

  但除此之外。

  万俟寂喫驚的發現,扛著越來越強的靈壓,自己身上似有一股潛伏的力量欲要爆體而出。

  越往上,反應越是強烈。

  万俟寂失了鎮定。

  為何自己身上會有不知名的力量潛伏。

  是突然潛入的,還是躲在他體內很久了?

  又有何目的。

  他下意識將它強行壓制。

  外有靈壓鋪天蓋地,內有讓他下意識反感的力量欲要破體而出。

  万俟寂在心力交瘁之中,往上的腳步越來越慢。

  他很迷茫,但內心的反應不會出錯。

  他抗拒且反感這股力量。

  絕不能任由它出來。

  心念晃動,靈壓趁機重重壓下來。

  万俟寂悶吭一聲,這回連撐著身體的力氣也沒了。

  只能出去…

  只能放棄。

  權衡之下,万俟寂難過的看著視線中無盡的臺階,也如百裡戲江當時一樣無力。

  宋姑娘的補天竹…

  他要讓她失望了。

  頹然之態下,靈壓將人碾壓得徹底,這才將暈厥邊緣的人丟了出去。

  也如百裡戲江當初一樣,出來的瞬間便引得天地異動,靈氣狂湧。

  一路突破至元嬰高階。

  突破的規則令他身上的傷勢恢復,但一身破碎的衣袍幾乎不蔽體。

  眼看人準備睜眼,百裡戲江貼心的丟了一身法衣給他。

  「阿寂,你別管先換上衣服。」

  万俟寂剛睜眼就看見熟悉的好友,看他著急關心的樣子,想也沒想便照做。

  百裡戲江呼出一口氣,這才後撤了兩步,沒了一顆大腦袋遮擋視線,万俟寂看著周圍笑吟吟的長老們,心卻是一驚。

  眾長老實力深不可測,不知他們能否察覺到他體內裡那股力量。

  「被嚇了一跳吧,哈哈我出來的時候都要被嚇死了。」百裡戲江拍拍他的肩,伸手將他拉了起來。

  幸好有他在,不然阿寂穿著那身破布對上一堆長老的視線,更得嚇死。

  万俟寂回過神來,朝他感激一笑,「謝了。」

  說罷,他順著百裡戲江拽他的勁站了起來,面對看來的目光恭敬之餘,也同時打量著各位長老的神色。

  「弟子万俟寂,見過宗主還有各位長老。」

  一板一眼,是個老實孩子。

  將他一路的表現看在眼裡,晏山君欣賞的點了點頭,「將你放在外門是你們家族的意思,當初入宗我便問過你,要不要做你們峯主的親傳弟子,你不願。」

  「如今呢,你登上了第九層,在我們這些人裡隨意點一個當師父如何?」

  當初万俟寂被送來時,他一眼就看出這是個金光的資質。

  即便他們家人再三說讓他入外門,晏山君卻還是私下與万俟寂見過一面。

  將他的資質告知,還有問劍宗外門與親傳弟子待遇的天差地別。

  可惜這孩子也是個犟的,就是要聽家裡的去外門。

  晏山君嘆著氣,眾長老更是動了起來,什麼祕籍靈寶靈器都拿了出來。

  整一個哄搶現場。

  万俟寂無措的後退一步,在他旁邊的百裡戲江挺身而出,「哎哎哎你們別急,先問問阿寂要不要選師父。」

  阿寂打架的時候反應快準狠,但平日交流卻總是有些慢半拍。

  百裡戲江瞭解他的性子,憑一己之力將眾長老的視線擋下,然後轉身看著好友詢問他的想法。

  「你們家族不是對你不好嗎,問劍宗的師父們都不錯,你不用聽你父親的話,只憑你心意選就是了。」

  「要是万俟家的人敢怪你,我直接一尾巴抽過去給你出氣。」

  已經暴露龍族身份,百裡戲江也不裝了,驕傲的挺起胸膛給他兄弟撐腰。

  有關万俟家族,万俟寂不怎麼愛提,但万俟家那幾個人對他態度有些惡劣,他們從前好奇問起,万俟寂纔有些苦澀的說他父親不會管的。

  万俟家的人學成家族刀法後,都能進四大宗門,唯有他學成被管束在族內不讓他出去。

  兩年多。

  他每日從日出起便去父親書房門口跪著,日落才瘸著腳回去。

  一日一日。

  某日父親狠狠奚落了他一番,貶低他的刀法,鄙夷他的煉體術。

  隨後嘲諷的高高在上的,允許他去問劍宗,但只能入外門。

  絕不允許拜大乘為師。

  万俟寂不解,但還是高興的背著他的大刀回去收拾東西。

  深夜他激動得有些睡不著,清醒又意外的著看見父親進了他的屋。

  夜裡的父親看起來比起白日裡慈善些,他能感受到父親看來的目光中,隱含的沉重父愛。

  父親嘆了氣。

  再次溫和叮囑:好好留在外門,千萬要低調,切記離問劍宗後山那些閉關大能的洞府遠遠的。

  .

  回憶至此,万俟寂突然回過神來。

  離家前父親的叮囑,難道與他體內的神祕力量有關?

  「你是不是傷心了,別難過,要是你們家不待見你,以後你來咱們龍淵,我罩你。」

  眼瞅万俟寂不說話了,百裡戲江小心翼翼的碰碰他的肩。

  万俟寂笑著衝他搖頭,隨後越過他,來到長老們面前。

  朝他們重重鞠躬。

  「抱歉。」

  他體內力量有異,之前覺著是父親不愛他,所以讓他低調讓他自我放棄。

  但如今發覺了自己身上的不同尋常之處,或許…父親是想讓他藏好自己。

  但他…

  万俟寂迎著一堆前輩不解的目光,眉心重重一跳。

  經過問劍大比後,他在問劍宗早已是萬眾矚目。

  父親提過的大能閉關的後山——

  他如今就在後山禁地之中。

  万俟寂閉上了眼,心情有些沉重。

  「哎,你們這些孩子,怎麼一個兩個都愛在外門待著。」

  「外門有什麼寶貝嗎。」

  獰玄真人吹鬍子瞪眼的氣道。

  大家聞言,目光從万俟寂身上又落到了百裡戲江身上,小龍無辜的瞪大眼。

  他當然得在外門啊,他師父在呢。

  万俟寂沒有拜師,並且選擇留下來與百裡戲江一起等待。

  一場熱鬧過後,光幕前的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那抹倔強的身影上。

  光幕之中的人,被強壓得半趴在地上,卻依舊背脊挺直,凌亂的髮絲沾上冷汗的脖頸,束起的馬尾卻如她平日那般高仰著,猶如她的傲骨不屈。

  鮮紅順著脣角流下,她後邊身無一人,血滴答一聲顯得整個塔內幽靜又恐怖。

  小臉煞白不見一絲血色,相似的五官下,竟恍惚瞧見了宋聽婉羸弱堅定的影子。

  若仔細瞧去,便能看見她瞳孔都失了焦距,顯然是抵抗靈壓意志都渙散了。

  光幕外的人揪心不已。

  百裡戲江與万俟寂險些都不忍看。

  他們三個啊,一個比一個慘。

  出去不要告訴宋聽婉。

  兩個人對視一眼,達成默契。

  慘就算了還失敗了,他們自己都不好意思說。

  而禁地之外,無形的壓力襲向獨坐窗邊擔憂發愁的女子。

  宋聽婉臉色唰的一下變白,捂著心口弓腰重重喘息。

  有股很強的心悸。

  令她不安到了極點。

  「是…阿遙嗎?不行、我要去找她。」

  她極少的失了分寸,跌跌撞撞的出門尋了雲謙。

  主峯的弟子見她虛弱的模樣擔心的圍上來,卻聽她要找雲謙師兄。

  「大師兄與二師兄都在禁地呢。」

  據說是宗主叫走的。

  .

  「看來,我這位小師妹快要堅持不住了。」褚侯漫不經心道。

  話一出,在場所有人朝他瞪來。

  「怎麼,這不是事實嗎。」

  褚侯覺得自己很無辜,指了指畫面中宛若雕塑一般一動不動的人。

  晏山君咬咬牙,為小徒弟揪心,也為他二徒弟糟心。

  「不會說話就閉嘴。」

  雲謙沒管他二師弟,安靜的皺眉負手,緊張的盯著小師妹看。

  快繼續啊小師妹,站起來。

  忽然,儲物戒裡的傳音符瘋狂閃動。

  他一怔,分神的聽了傳音。

  對方的聲音極為冷靜,但他聽出了那一絲顫抖。

  雲謙眼神猶豫的給自家師父傳音,隨後片刻,無聲無息退了出去。

  一盞茶之後,雲謙再進來時,身後跟著位刻意放低存在感的女子。

  長老們沒去管小一輩的動靜,仍是仔細瞧著塔中的小姑娘。

  唯有百裡戲江與万俟寂眼前一亮,輕手輕腳的走到了那人身旁。

  「師父你怎麼進來了。」

  「宋姑娘,抱歉…」

  宋聽婉一路盯著光幕靠近,站定後眸中噙了霧,淚水在眼眶搖搖欲墜。

  交疊的手無意識的捏緊,泛白得失了血色。

  她後知後覺的聽見兩人的聲音,宋聽婉狼狽的吸了吸鼻子,抹了一下眼角後,才朝兩人輕輕的笑了一下,「謝謝你們。」

  她已經儘量讓自己情緒平靜些,但兩人看見她眸中的水汽,哪裡見過宋聽婉這副模樣。

  下意識噤聲。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邊,安靜的陪她一起看向光幕。

  宋聽婉的心揪得叫她呼吸不暢。

  她滿眼只剩下空幽長梯上,拖出一路血跡的身影。

  衣服還是鑲了彩縷絲的那件黑紅袍,完好無損,但乾涸的暗紅色血跡與新鮮的血痕交疊,順著妹妹半跪的姿勢往下淌。

  整一個就是小血人。

  平日在她身旁總是冷傲意氣風發,滿身戰意的小姑娘,如今以劍撐地,眸子低垂像是…

  像是了無生息。

  呼吸急促之際。

  眼前恍惚出現了重影,是阿遙從雲闕之巔地下牢獄出來時的血肉模糊,還有一閃而過的——

  阿遙滿身傷痕,以劍撐地孤零零的跪地痛哭。

  「阿遙…」

  三個妹妹痛哭的畫面交疊著,不斷在她眼前重複,宋聽婉身子搖晃剜心的疼得踉蹌了兩步。

  百裡戲江扶住了自家師父,擔憂的試圖勸慰:「師父你別擔心,要是實在達到了身體極限,塔的意識會把妹妹丟出來的,出來後當場突破,是件修為長進的好事。」

  他小心翼翼的聲音將宋聽婉從重複的畫面中拉了出來,宋聽婉握緊了小徒弟的手腕,調整了神色,朝他輕輕抿了脣。

  告訴他不用擔心。

  「咦,小丫頭有反應了。」有長老驚呼。

  宋聽婉聞言,再次看向光幕。

  無力抵抗靈壓的人突然抬了頭,眸中似有一團火在燃燒。

  阿姐。

  為了阿姐。

  這塔,又有何懼。

  戰意瘋狂,周身洶湧的靈壓再次湧來,宋司遙拭去脣邊血跡,脣角勾了抹傲然,腳步沉重,卻輕易的踏上了一層臺階。

  阿姐要的東西,小小的靈壓怎能攔住她。

  這世間之物,阿姐想要什麼,她就給什麼。

  不過就是補天竹罷了。

  這就來。

  離光嗡嗡作響,自主脫離了劍鞘飛旋在她身前。

  劍身燃火,劍指前方。

  為她破開靈壓,劃出一條登天路。

  劍意傲然。

  馬尾高高束起,少女背脊挺直,一步一步走得從容堅定,直登塔頂。

  少女轉身,凜然傲立於最高處。

  恣意不羈宛如長劍出鞘,鋒芒畢露。

  她宋司遙,早晚要站在修真界之巔。

  只為她阿姐展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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