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她接受不了所有人身死的結局

寒枝渡春來·兔宛·5,054·2026/5/18

過了幾日。   距族祭大典不到兩日。   大部分事宜已定好,宋朝玄這才歇了下來。   陪著姐妹倆跟遠道而來的小友們喫了個飯,最後留下兩個女兒喝茶。   他們一家人有話要談,百裡戲江等人很有眼色的退出去了。   貼心的離遠了些後,百裡戲江學起他師父的派頭,在她們出來就能一眼看見的地方,擺起了茶具。   「你幹啥。」   秦禧彎腰在一旁,看著他笨拙的學著婉兒的模樣泡茶。   結果卻弄得茶水四濺。   「等我師父跟妹妹啊。」   百裡戲江懶得理她,繼續搗鼓這陌生難馴服的茶具。   「怎麼看師父用得這麼賞心悅目,我就這麼…」   他嫌棄的打了自己的手一下,拿出了平日專心煉丹的架勢,這才顯得舉止沉穩了些許。   秦禧沒眼看,擠開他自己上手。   万俟寂在他們面前坐下,笑誇道:「百裡至少比我好。」   「你們倆啊,還是別上手了,等著喝吧。」   秦禧一個也不落,嫌棄的瞥了瞥好不到哪去的阿寂。   手上動作不停,指尖翻轉茶香四溢。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本事。」   百裡戲江託著下巴瞧她。   他雖然不太懂品茶,但只瞧賞心悅目的話,秦圓圓居然也不差。   「誰都像你們似的啊——」   秦禧白了他一眼,隨後轉眸就笑著給万俟寂倒上了一杯茶,「阿寂嘗嘗,我的茶沒婉兒的好,也不知你們愛不愛喝。」   她順帶拽了百裡戲江一下,讓他多擺了兩個杯子,不管人何時出來,先倒上一杯在那放著。   三人閒散的坐在一起喝茶。   屋內也是父女三人喝茶。   熟悉的茶香,但沏茶的人不同。   靈茶是宋聽婉制的靈茶,宋朝玄獨坐一邊,姐妹們坐在他對面。   「一連忙了好幾日,為父終於能歇下來與你們說說話了。」   宋朝玄一邊沏茶,一邊笑看兩個乖女。   「爹爹還能想起來我們呢。」   「近日阿姐為族人們檢查身體,我在練劍。」   一個嗔怪打趣,一個乖巧告訴他最近在做什麼。   宋朝玄欣慰,「族祭忙,正巧今日要同你們說說族祭的事。」   姐妹倆正色,等候下文。   「雲隱族祭,百年一次,意在聆聽天意感激天道,族祭後天降甘霖,這是獨屬於咱們雲隱的福氣。」   「到時候族人們會走到空地上,由甘霖洗禮,境界會更上一層樓,你們與外面三位小朋友說一聲,記得讓他們別躲在屋簷下。」   聆聽天意,感激天道。   宋聽婉嘲諷的垂了眸。   天意讓她們雲隱死。   天道也是個不頂事的。   憑天雷鳴。   驚得屋外傳來族人們驚呼聲。   宋司遙起身推開窗,看向天空。   卻是晴朗無雲,毫無下雨的預兆。   唯獨她一人擔憂,其餘父女倆端茶淺飲,一個不以為然,一個勾了勾脣看著他內心叛逆的大女兒。   「阿遙無需理會,族祭將至,或許被天道聽見咱提祂了吧。」   宋司遙嗯了一聲,轉身坐回阿姐身旁,「族祭需要我做什麼?」   祭天大典,宋司遙還從未參加過。   「別緊張,一切都由爹爹操持,咱們倆在一旁看著就是。」   宋聽婉聽族人提起過往年的族祭,知曉忙的只是爹爹後便再無負擔。   宋司遙瞭然點頭。   「不過爹爹,我需要在族祭結束後與大家說幾句話。」   「明日我會去見族長大人,與他說原因。」   聽見她提起召集所有人回族的事,宋朝玄挑眉放下茶杯,溫聲道:「我與族長都說過了。」   宋聽婉端著茶杯的手一頓,蹙眉看向老父親。   雖依舊清瘦,但面色紅潤精神不錯。   忽然,她一頓,擱下了茶杯起身走到他身旁。   靈氣入體。   溫和的遊走在他體內。   宋朝玄無奈的由她檢查,「阿婉,你知道爹爹的。」   他就是個愛操心的性子。   宋司遙沒敢吱聲。   可面對向自己求救的老父親,她抿了抿脣開口:「阿姐,怎麼了。」   宋聽婉收了靈氣與悄然放出的神識,嗔怪的瞧了妹妹一眼。   宋司遙低頭輕咳一聲,老實喝茶。   順帶在阿姐未察覺到的角度,給了父親一個抱歉的眼神。   第一次救場,不太熟練。   宋朝玄忍笑看著小女兒。   「您還笑,說吧,我回來前你卜算了多少東西,虛成這樣又猛用補氣丹,你這身體還要不要了。」   宋聽婉忍不住生氣。   茶也不喝了,轉身站到窗邊背對他們。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眼睫沾溼。   冒著虧空身體的危險,也要替她們卜算。   還能為了什麼。   宋聽婉抱臂看著蔚藍的天,聽著身後安靜得宛若沒有一絲動靜的兩人。   不用想,兩人肯定在對眼神。   在他們開口之前,宋聽婉深吸一口氣:「爹爹,你知道多少。」   與其讓他再這樣下去,不如互通消息。   「據我所知,我知道的與您知道的並不一致。」   宋聽婉背身回眸,神色凝重認真。   隱約可見眼角的紅。   宋朝玄收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在兩個女兒身上轉了兩圈,最終停留在大女兒身上。   「阿遙呢。」   她可知曉這些?   宋聽婉緩步走來,幅度極輕的搖頭。   相對應的是宋司遙疑惑的目光。   知道什麼。   為什麼她有些聽不懂父親與阿姐的話。   宋朝玄微微皺了眉,詢問大女兒的意見。   是否要讓阿遙知曉。   宋聽婉的答案是頷首。   「阿遙有知曉的權利。」   而不是被他們推著走。   父女倆達成共識,宋聽婉也在阿遙身旁重新坐下。   兩人面色凝重,由宋聽婉先斟酌開口。   「阿遙,我與父親@$$$+)……」預見未來。   宋聽婉:?   為什麼後面的話消音了。   女子張了張嘴,懷疑人生的重新喚了一聲:「阿遙。」   能發出聲音啊。   「怎麼了阿姐。」   宋司遙疑惑,為什麼說完她與父親就不說話了。   宋朝玄見狀無奈笑了一聲,疲憊的嘆息著倒茶。   「……」   宋聽婉擰眉看了一眼窗外,再次嘗試。   但依舊是張口欲言,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這還給她禁言了。   她不信邪的又試了好幾回,終究以失敗告終。   宋聽婉賭氣的咬著牙,也像小徒弟一樣端著茶一口飲盡。   可惡的天道。   還不讓人說了。   大女兒氣得不輕,宋朝玄低低一笑。   看著若有所思的小女兒,手中忽然出現在此刻格外不合時宜的木劍。   「昨日忙過之後,順手削了柄木劍,拿著玩玩?」   宋司遙的離光還在宋洵嶽那,這些日子她手上拿的是自己隨手削的木劍,但之後削比不上斷的快。   她與万俟寂便日日在山上撿樹枝,當武器。   訝異的接了木劍,宋司遙纔看清這木劍上雕了不少花紋,磨得光滑還掛了玉佩劍穗。   心中一暖,劍入手便知不是普通木頭做的。   「這是…?」   宋聽婉悶悶喝茶,瞥了他們倆一眼,兀自生氣。   「家中不是養了許多靈物嘛,它們給叼下來的木頭,咳咳,外頭買不到的。」   靈物最知東西好壞,經常給他叼些天地寶物下來。   那木頭便是外面難得一見的九天雷引木。   此木所制靈器,邪祟皆可滅。   宋司遙把玩了一下,手感也很好。   她雙眸微亮看向他,「多謝父親。」   她很喜歡。   宋朝玄心中嘿嘿一笑,若不是不合時宜定要向阿婉炫耀一番的。   老父親寵溺一笑,手中再次出現了一物。   「同一塊木頭,給阿婉做了個丹盒,往後放些高品丹藥,可以隔絕靈氣溢出。」   雕刻玉蘭的手掌大小的盒子遞了過去,宋聽婉悶悶的看著爹爹,強壓著對天道的不滿,接過來勉強笑了下。   「謝謝父親。」   不鹹不淡的。   讓宋朝玄哎呦一聲。   這回又不叫爹了,又不是他不讓說的。   「怎麼還遷怒呢。」   宋朝玄笑著,長嘆一聲。   他拂袖起身走到她身旁,溫言細語的抬手。   輕輕摸了摸他們家阿婉的發頂。   「小仙子不氣啦,縱是萬物相阻,爹爹都會與你們一同面對。」   宋司遙挽了個劍花,木劍上流露出幾分凌厲,「父親、阿姐,雖不知你們未盡之言,但我會與你們一起。」   無論是險還是難,一家人在一起,總歸多出些無畏的勇氣。   宋聽婉翹了脣,看著爹爹與阿遙,目光柔和下來,「我都懂的。」   阿遙是局中人,天道怎會讓她知曉一切。   只是人在家中坐,在父親與妹妹面前可以放任自己脾氣亂來,自己生悶氣還有人哄。   讓她也不免放鬆由著自己耍脾氣。   憤懣自也是有的。   但也深知世事無奈。   「那木盒,有空仔細瞧瞧喜不喜歡。」宋朝玄也緩緩走到窗邊。   屋外明媚,他背著光回頭,逆在光裡,像是匿於黑暗,眉眼慈愛。   「去玩吧,他們在等你們。」   宋司遙隱隱覺得不對勁,「父親,我與阿姐再陪您喝喝茶。」   宋聽婉不語,握緊了手中爹爹雕刻的木盒。   忽然,拿動之間木盒中有什麼滾動的聲音,她倏然抬眸。   宋朝玄朝她們笑了笑,尤其是對宋聽婉,「出去吧。」   宋司遙擰眉不動,宋聽婉意有所感的牽著人出去。   她們倆剛踏出門外。   門被靈氣由裡合上,像是在趕客一般。   「父親…」今日好奇怪。   宋聽婉朝她搖搖頭,鬆開了她的手,有些顫抖的打開了玉蘭花盒。   盒內四壁,雕刻著密密麻麻複雜的符文,閃閃滅滅,將熄未熄。   她瞳孔放大,在妹妹疑惑不明的目光中閉上眼,神識瞬入符咒之中。   「轟隆——」   雷鳴在眼前,炸毀了姐妹倆兩步之外的長廊。   少女邁步而出,木劍擋在閉目入定的阿姐面前,擰眉掀了眼皮,淡眼看天。   她未聽言語,卻也不傻。   父親與阿姐要說之事定與她有關。   兩人都很沉重,除了生死,她不知還有什麼會讓兩個性情溫和樂觀的人,有這樣的反應。   是她要死了嗎。   可卻不像是如此。   遙看上天,眸中隱隱壓著的是狂妄的徵服欲。   在問劍宗溫和的環境下待了兩年多,可她骨子裡叫囂著的,還是瘋狂的戰意。   與人戰,與天戰。   何懼?   不懼。   天空白日驚雷,宋司遙扛著隱隱向她壓來的神祕威壓。   威嚴蒼老,天地浩蕩的莊重之氣。   好想跟天打一架。   少女激動得紅了眼,握木劍的手也顫抖起來,恍惚回到奴隸營裡刀刀致命的戰鬥之中。   叫人著迷。   「丫頭,回神!」   丹田裡的老頭子嚇了一跳,連忙將有些入魔之象的小姑娘給喚回神。   呵斥之下,宋司遙恍然回神。   「我…」   小老頭拍拍胸口,嚇死他了。   「你這小丫頭哪來的執念,何時生的執念!你方纔竟險些魔障了。」   宋司遙猛然回頭,看見阿姐閉著眼好好的站在身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   宋司遙斂眉如此答道。   楓野呵呵一笑,「你不知?剛剛你阿姐說不出話的時候,我就發現你不對勁了。」   「還有你那神神祕祕的爹,在他沉重卻輕鬆的叫你們出去玩的時候,你的心很不平靜。」   宋司遙不言,只安靜的站在姐姐身邊守著她。   留楓野一個人在叨叨叨。   「讓我猜猜,你覺得天惹了你阿姐與父親不開心,所以你狂妄的心生執念。」   想要逆天?   這話沒法說出來。   楓野翹起二郎腿,抖了抖。   好丫頭,跟他年輕時一樣狂妄。   不然他那斬天劍怎麼來的。   「不錯不錯,努力提升實力吧,老頭子我沒做成的事,希望你可以。」   「但你一念至深,成了執念。」   「沒必要,小丫頭你聽我的,莫讓這執念放任。」   不然容易有心魔啊。   楓野止住了後半句話,費盡心思琢磨著。   要怎麼樣避開小丫頭,給她阿姐傳消息,讓她阿姐來勸勸這頭倔驢。   宋司遙呆呆的把玩著手裡的劍。   父親說,這是昨日空閒之後才做的。   可是這精細程度,或許是不知她喜歡什麼,劍上刻了許多花樣,劍也不是中規中矩的形狀,反而是如火流暢的劍形。   父親準備了很久吧。   宋司遙暗自心暖。   但一旁的宋聽婉在片刻間,心破碎如塵。   神識入即將消散符咒的片刻之間,腦中湧入了幾個畫面。   有阿遙,有百裡戲江、秦禧、万俟寂,還有沈酌川。   更有無數雲隱族與眾生面容。   煉獄一般的魔城。   瞬息被掐滅了畫面,可僅僅是寥寥無幾的場面便叫她心如刀割。   宋聽婉睜眼時,身子不穩的倒下,宋司遙一驚,連忙接住了人。   「阿姐!」   可宋聽婉呆愣愣的看著她,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下。   隨後,第一次沒空安慰妹妹,拽著她淚流不止的往外走。   「怎麼了阿姐——」   宋司遙不明,只能被她牽著跑,瞧她狀態不對,隨時準備扶她。   跌跌撞撞踏入花園的那一瞬,坐那等她們的三人驚喜的看了過來。   「呀,婉兒怎麼這麼快出來了?」   「嘿嘿師父肯定怕咱們等急了。」   還有万俟寂輕鬆含笑的目光。   女子愣愣的站在那,悲傷得單薄的身子顫抖,雙拳緊握。   搖搖欲墜。   眼前不斷重複他們此刻的笑臉,與漆黑魔城內悽涼的景象。   她失了言語,捂著窒息的心口滿眼悲悽。   明眼人都發現不對了。   万俟寂手中化刀,百裡戲江與秦禧也立馬起身而來。   「這是發生什麼了。」   「誰氣著婉兒了!我去揍他!」   「師父,你別嚇我啊!」   一聲聲關切由遠至近。   宋聽婉眼前一片淚水,看不清妹妹與好友們的臉。   淚痕不止,蒼白的脣顫抖呢喃:「原來是第三世了啊…這叫我怎麼接受…」   想撕心裂肺的哭,卻痛得不能呼吸。   女子在他們的目光下,噴出一口血癱軟暈厥。   這叫她如何接受。   她接受不了所有人身死的結局。

過了幾日。

  距族祭大典不到兩日。

  大部分事宜已定好,宋朝玄這才歇了下來。

  陪著姐妹倆跟遠道而來的小友們喫了個飯,最後留下兩個女兒喝茶。

  他們一家人有話要談,百裡戲江等人很有眼色的退出去了。

  貼心的離遠了些後,百裡戲江學起他師父的派頭,在她們出來就能一眼看見的地方,擺起了茶具。

  「你幹啥。」

  秦禧彎腰在一旁,看著他笨拙的學著婉兒的模樣泡茶。

  結果卻弄得茶水四濺。

  「等我師父跟妹妹啊。」

  百裡戲江懶得理她,繼續搗鼓這陌生難馴服的茶具。

  「怎麼看師父用得這麼賞心悅目,我就這麼…」

  他嫌棄的打了自己的手一下,拿出了平日專心煉丹的架勢,這才顯得舉止沉穩了些許。

  秦禧沒眼看,擠開他自己上手。

  万俟寂在他們面前坐下,笑誇道:「百裡至少比我好。」

  「你們倆啊,還是別上手了,等著喝吧。」

  秦禧一個也不落,嫌棄的瞥了瞥好不到哪去的阿寂。

  手上動作不停,指尖翻轉茶香四溢。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本事。」

  百裡戲江託著下巴瞧她。

  他雖然不太懂品茶,但只瞧賞心悅目的話,秦圓圓居然也不差。

  「誰都像你們似的啊——」

  秦禧白了他一眼,隨後轉眸就笑著給万俟寂倒上了一杯茶,「阿寂嘗嘗,我的茶沒婉兒的好,也不知你們愛不愛喝。」

  她順帶拽了百裡戲江一下,讓他多擺了兩個杯子,不管人何時出來,先倒上一杯在那放著。

  三人閒散的坐在一起喝茶。

  屋內也是父女三人喝茶。

  熟悉的茶香,但沏茶的人不同。

  靈茶是宋聽婉制的靈茶,宋朝玄獨坐一邊,姐妹們坐在他對面。

  「一連忙了好幾日,為父終於能歇下來與你們說說話了。」

  宋朝玄一邊沏茶,一邊笑看兩個乖女。

  「爹爹還能想起來我們呢。」

  「近日阿姐為族人們檢查身體,我在練劍。」

  一個嗔怪打趣,一個乖巧告訴他最近在做什麼。

  宋朝玄欣慰,「族祭忙,正巧今日要同你們說說族祭的事。」

  姐妹倆正色,等候下文。

  「雲隱族祭,百年一次,意在聆聽天意感激天道,族祭後天降甘霖,這是獨屬於咱們雲隱的福氣。」

  「到時候族人們會走到空地上,由甘霖洗禮,境界會更上一層樓,你們與外面三位小朋友說一聲,記得讓他們別躲在屋簷下。」

  聆聽天意,感激天道。

  宋聽婉嘲諷的垂了眸。

  天意讓她們雲隱死。

  天道也是個不頂事的。

  憑天雷鳴。

  驚得屋外傳來族人們驚呼聲。

  宋司遙起身推開窗,看向天空。

  卻是晴朗無雲,毫無下雨的預兆。

  唯獨她一人擔憂,其餘父女倆端茶淺飲,一個不以為然,一個勾了勾脣看著他內心叛逆的大女兒。

  「阿遙無需理會,族祭將至,或許被天道聽見咱提祂了吧。」

  宋司遙嗯了一聲,轉身坐回阿姐身旁,「族祭需要我做什麼?」

  祭天大典,宋司遙還從未參加過。

  「別緊張,一切都由爹爹操持,咱們倆在一旁看著就是。」

  宋聽婉聽族人提起過往年的族祭,知曉忙的只是爹爹後便再無負擔。

  宋司遙瞭然點頭。

  「不過爹爹,我需要在族祭結束後與大家說幾句話。」

  「明日我會去見族長大人,與他說原因。」

  聽見她提起召集所有人回族的事,宋朝玄挑眉放下茶杯,溫聲道:「我與族長都說過了。」

  宋聽婉端著茶杯的手一頓,蹙眉看向老父親。

  雖依舊清瘦,但面色紅潤精神不錯。

  忽然,她一頓,擱下了茶杯起身走到他身旁。

  靈氣入體。

  溫和的遊走在他體內。

  宋朝玄無奈的由她檢查,「阿婉,你知道爹爹的。」

  他就是個愛操心的性子。

  宋司遙沒敢吱聲。

  可面對向自己求救的老父親,她抿了抿脣開口:「阿姐,怎麼了。」

  宋聽婉收了靈氣與悄然放出的神識,嗔怪的瞧了妹妹一眼。

  宋司遙低頭輕咳一聲,老實喝茶。

  順帶在阿姐未察覺到的角度,給了父親一個抱歉的眼神。

  第一次救場,不太熟練。

  宋朝玄忍笑看著小女兒。

  「您還笑,說吧,我回來前你卜算了多少東西,虛成這樣又猛用補氣丹,你這身體還要不要了。」

  宋聽婉忍不住生氣。

  茶也不喝了,轉身站到窗邊背對他們。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眼睫沾溼。

  冒著虧空身體的危險,也要替她們卜算。

  還能為了什麼。

  宋聽婉抱臂看著蔚藍的天,聽著身後安靜得宛若沒有一絲動靜的兩人。

  不用想,兩人肯定在對眼神。

  在他們開口之前,宋聽婉深吸一口氣:「爹爹,你知道多少。」

  與其讓他再這樣下去,不如互通消息。

  「據我所知,我知道的與您知道的並不一致。」

  宋聽婉背身回眸,神色凝重認真。

  隱約可見眼角的紅。

  宋朝玄收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在兩個女兒身上轉了兩圈,最終停留在大女兒身上。

  「阿遙呢。」

  她可知曉這些?

  宋聽婉緩步走來,幅度極輕的搖頭。

  相對應的是宋司遙疑惑的目光。

  知道什麼。

  為什麼她有些聽不懂父親與阿姐的話。

  宋朝玄微微皺了眉,詢問大女兒的意見。

  是否要讓阿遙知曉。

  宋聽婉的答案是頷首。

  「阿遙有知曉的權利。」

  而不是被他們推著走。

  父女倆達成共識,宋聽婉也在阿遙身旁重新坐下。

  兩人面色凝重,由宋聽婉先斟酌開口。

  「阿遙,我與父親@$$$+)……」預見未來。

  宋聽婉:?

  為什麼後面的話消音了。

  女子張了張嘴,懷疑人生的重新喚了一聲:「阿遙。」

  能發出聲音啊。

  「怎麼了阿姐。」

  宋司遙疑惑,為什麼說完她與父親就不說話了。

  宋朝玄見狀無奈笑了一聲,疲憊的嘆息著倒茶。

  「……」

  宋聽婉擰眉看了一眼窗外,再次嘗試。

  但依舊是張口欲言,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這還給她禁言了。

  她不信邪的又試了好幾回,終究以失敗告終。

  宋聽婉賭氣的咬著牙,也像小徒弟一樣端著茶一口飲盡。

  可惡的天道。

  還不讓人說了。

  大女兒氣得不輕,宋朝玄低低一笑。

  看著若有所思的小女兒,手中忽然出現在此刻格外不合時宜的木劍。

  「昨日忙過之後,順手削了柄木劍,拿著玩玩?」

  宋司遙的離光還在宋洵嶽那,這些日子她手上拿的是自己隨手削的木劍,但之後削比不上斷的快。

  她與万俟寂便日日在山上撿樹枝,當武器。

  訝異的接了木劍,宋司遙纔看清這木劍上雕了不少花紋,磨得光滑還掛了玉佩劍穗。

  心中一暖,劍入手便知不是普通木頭做的。

  「這是…?」

  宋聽婉悶悶喝茶,瞥了他們倆一眼,兀自生氣。

  「家中不是養了許多靈物嘛,它們給叼下來的木頭,咳咳,外頭買不到的。」

  靈物最知東西好壞,經常給他叼些天地寶物下來。

  那木頭便是外面難得一見的九天雷引木。

  此木所制靈器,邪祟皆可滅。

  宋司遙把玩了一下,手感也很好。

  她雙眸微亮看向他,「多謝父親。」

  她很喜歡。

  宋朝玄心中嘿嘿一笑,若不是不合時宜定要向阿婉炫耀一番的。

  老父親寵溺一笑,手中再次出現了一物。

  「同一塊木頭,給阿婉做了個丹盒,往後放些高品丹藥,可以隔絕靈氣溢出。」

  雕刻玉蘭的手掌大小的盒子遞了過去,宋聽婉悶悶的看著爹爹,強壓著對天道的不滿,接過來勉強笑了下。

  「謝謝父親。」

  不鹹不淡的。

  讓宋朝玄哎呦一聲。

  這回又不叫爹了,又不是他不讓說的。

  「怎麼還遷怒呢。」

  宋朝玄笑著,長嘆一聲。

  他拂袖起身走到她身旁,溫言細語的抬手。

  輕輕摸了摸他們家阿婉的發頂。

  「小仙子不氣啦,縱是萬物相阻,爹爹都會與你們一同面對。」

  宋司遙挽了個劍花,木劍上流露出幾分凌厲,「父親、阿姐,雖不知你們未盡之言,但我會與你們一起。」

  無論是險還是難,一家人在一起,總歸多出些無畏的勇氣。

  宋聽婉翹了脣,看著爹爹與阿遙,目光柔和下來,「我都懂的。」

  阿遙是局中人,天道怎會讓她知曉一切。

  只是人在家中坐,在父親與妹妹面前可以放任自己脾氣亂來,自己生悶氣還有人哄。

  讓她也不免放鬆由著自己耍脾氣。

  憤懣自也是有的。

  但也深知世事無奈。

  「那木盒,有空仔細瞧瞧喜不喜歡。」宋朝玄也緩緩走到窗邊。

  屋外明媚,他背著光回頭,逆在光裡,像是匿於黑暗,眉眼慈愛。

  「去玩吧,他們在等你們。」

  宋司遙隱隱覺得不對勁,「父親,我與阿姐再陪您喝喝茶。」

  宋聽婉不語,握緊了手中爹爹雕刻的木盒。

  忽然,拿動之間木盒中有什麼滾動的聲音,她倏然抬眸。

  宋朝玄朝她們笑了笑,尤其是對宋聽婉,「出去吧。」

  宋司遙擰眉不動,宋聽婉意有所感的牽著人出去。

  她們倆剛踏出門外。

  門被靈氣由裡合上,像是在趕客一般。

  「父親…」今日好奇怪。

  宋聽婉朝她搖搖頭,鬆開了她的手,有些顫抖的打開了玉蘭花盒。

  盒內四壁,雕刻著密密麻麻複雜的符文,閃閃滅滅,將熄未熄。

  她瞳孔放大,在妹妹疑惑不明的目光中閉上眼,神識瞬入符咒之中。

  「轟隆——」

  雷鳴在眼前,炸毀了姐妹倆兩步之外的長廊。

  少女邁步而出,木劍擋在閉目入定的阿姐面前,擰眉掀了眼皮,淡眼看天。

  她未聽言語,卻也不傻。

  父親與阿姐要說之事定與她有關。

  兩人都很沉重,除了生死,她不知還有什麼會讓兩個性情溫和樂觀的人,有這樣的反應。

  是她要死了嗎。

  可卻不像是如此。

  遙看上天,眸中隱隱壓著的是狂妄的徵服欲。

  在問劍宗溫和的環境下待了兩年多,可她骨子裡叫囂著的,還是瘋狂的戰意。

  與人戰,與天戰。

  何懼?

  不懼。

  天空白日驚雷,宋司遙扛著隱隱向她壓來的神祕威壓。

  威嚴蒼老,天地浩蕩的莊重之氣。

  好想跟天打一架。

  少女激動得紅了眼,握木劍的手也顫抖起來,恍惚回到奴隸營裡刀刀致命的戰鬥之中。

  叫人著迷。

  「丫頭,回神!」

  丹田裡的老頭子嚇了一跳,連忙將有些入魔之象的小姑娘給喚回神。

  呵斥之下,宋司遙恍然回神。

  「我…」

  小老頭拍拍胸口,嚇死他了。

  「你這小丫頭哪來的執念,何時生的執念!你方纔竟險些魔障了。」

  宋司遙猛然回頭,看見阿姐閉著眼好好的站在身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

  宋司遙斂眉如此答道。

  楓野呵呵一笑,「你不知?剛剛你阿姐說不出話的時候,我就發現你不對勁了。」

  「還有你那神神祕祕的爹,在他沉重卻輕鬆的叫你們出去玩的時候,你的心很不平靜。」

  宋司遙不言,只安靜的站在姐姐身邊守著她。

  留楓野一個人在叨叨叨。

  「讓我猜猜,你覺得天惹了你阿姐與父親不開心,所以你狂妄的心生執念。」

  想要逆天?

  這話沒法說出來。

  楓野翹起二郎腿,抖了抖。

  好丫頭,跟他年輕時一樣狂妄。

  不然他那斬天劍怎麼來的。

  「不錯不錯,努力提升實力吧,老頭子我沒做成的事,希望你可以。」

  「但你一念至深,成了執念。」

  「沒必要,小丫頭你聽我的,莫讓這執念放任。」

  不然容易有心魔啊。

  楓野止住了後半句話,費盡心思琢磨著。

  要怎麼樣避開小丫頭,給她阿姐傳消息,讓她阿姐來勸勸這頭倔驢。

  宋司遙呆呆的把玩著手裡的劍。

  父親說,這是昨日空閒之後才做的。

  可是這精細程度,或許是不知她喜歡什麼,劍上刻了許多花樣,劍也不是中規中矩的形狀,反而是如火流暢的劍形。

  父親準備了很久吧。

  宋司遙暗自心暖。

  但一旁的宋聽婉在片刻間,心破碎如塵。

  神識入即將消散符咒的片刻之間,腦中湧入了幾個畫面。

  有阿遙,有百裡戲江、秦禧、万俟寂,還有沈酌川。

  更有無數雲隱族與眾生面容。

  煉獄一般的魔城。

  瞬息被掐滅了畫面,可僅僅是寥寥無幾的場面便叫她心如刀割。

  宋聽婉睜眼時,身子不穩的倒下,宋司遙一驚,連忙接住了人。

  「阿姐!」

  可宋聽婉呆愣愣的看著她,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下。

  隨後,第一次沒空安慰妹妹,拽著她淚流不止的往外走。

  「怎麼了阿姐——」

  宋司遙不明,只能被她牽著跑,瞧她狀態不對,隨時準備扶她。

  跌跌撞撞踏入花園的那一瞬,坐那等她們的三人驚喜的看了過來。

  「呀,婉兒怎麼這麼快出來了?」

  「嘿嘿師父肯定怕咱們等急了。」

  還有万俟寂輕鬆含笑的目光。

  女子愣愣的站在那,悲傷得單薄的身子顫抖,雙拳緊握。

  搖搖欲墜。

  眼前不斷重複他們此刻的笑臉,與漆黑魔城內悽涼的景象。

  她失了言語,捂著窒息的心口滿眼悲悽。

  明眼人都發現不對了。

  万俟寂手中化刀,百裡戲江與秦禧也立馬起身而來。

  「這是發生什麼了。」

  「誰氣著婉兒了!我去揍他!」

  「師父,你別嚇我啊!」

  一聲聲關切由遠至近。

  宋聽婉眼前一片淚水,看不清妹妹與好友們的臉。

  淚痕不止,蒼白的脣顫抖呢喃:「原來是第三世了啊…這叫我怎麼接受…」

  想撕心裂肺的哭,卻痛得不能呼吸。

  女子在他們的目光下,噴出一口血癱軟暈厥。

  這叫她如何接受。

  她接受不了所有人身死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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