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巫族

寒枝渡春來·兔宛·4,718·2026/5/18

晚風有些涼。   明日一早就是族祭。   他們一羣人還在這給靈物搭小窩。   腳邊小傢伙們跑來跑去。   宋朝玄扭頭朝他們笑,「明日降下福澤甘霖,這些小傢伙們也想蹭一蹭,便一股腦全跑我這來了。」   手邊的一株靈花蹲在小靈狗背上,親暱的用葉子勾他的手指。   宋聽婉身上披著透粉的法咒防風鬥篷,懷裡由小靈貓換成了喫醋跑出來的小嗷。   霸道的蹲在她懷裡,爪爪抓著靈氣,時不時丟到地上警告那些靠近的靈物。   其他人在熱火朝天的搭小窩,宋聽婉想去幫忙,一堆人阻止她,讓她在一旁站著就是了。   宋聽婉獨站一旁,懷中抱著可愛幼虎,神色恍惚的瞧著他們忙碌。   漫漫長夜,她就這樣或站或坐,看了他們一整晚。   時時無聲瞧著他們。   像是在確認,他們還活生生在自己眼前。   宋朝玄嘆息了許多次,心疼受刺激得有些不安的女兒。   臨近天明。   宋聽婉的神色才緩緩正常。   隨後她忽然想起什麼,攔下了她爹爹。   「怎麼了乖女。」宋朝玄問。   宋聽婉抬了抬手,遮住手的袖子滑落,露出纖細的手腕。   還有上邊黑紫色的印記。   「零,出來。」   鬼氣由她手腕印記上緩緩釋放出來。   鬼氣瀰漫在他們家的小院裡。   一院子的靈物們察覺到大乘期的氣息,瞬息之間躲入了各種隱蔽的角落。   百裡戲江等人停下手中的活,好奇的看著宋聽婉,不知她意欲何為。   也沒察覺到危險啊,為何讓這位前輩出來了。   宋朝玄疑惑的同時,看著危險十足的鬼修眸色凝重了幾分。   「爹爹可認得他?」   聽著女兒所言,宋朝玄愣愣看著眼前幽幽成形的鬼修,有些無語的看了回去。   「就這?你爹爹我又沒神通,哪能一眼看出來。」   宋聽婉聞言胡亂看了兩眼,訕訕一笑。   周圍宋司遙等人低笑起來。   宋朝玄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伸手就要掐算,卻被姐妹倆按住了手。   宋司遙反應快,直接按著沒讓他動,「你剛好上一些,又要掐算。」   之前踏入房間的那幕讓她有些後怕,她不想失去父親與阿姐任何一個。   那樣的血腥滿目的場面,她不想再看到。   宋司遙神色認真,藏於內心的卻是無盡的擔憂。   爹爹與阿姐隱藏的東西,似乎是她想像不到的嚴重。   宋朝玄一愣,小女兒這是第一次如此直率的擔心他。   「阿遙在關心爹爹嗎。」   老父親根本不惱,樂呵呵的獨自開朗,還抽空驚喜的看向大女兒。   宋聽婉無奈失笑,「爹爹該想一想,為何我們倆這樣擔心。」   還不是他老人家日日不顧身體的掐算。   宋司遙贊同點頭,按著他的手不放。   餘下秦禧與百裡戲江不太瞭解內情,但也無條件站在姐妹倆那邊,看向宋朝玄的眼裡也是充滿關心。   而與宋司遙一起衝進宋朝玄房間,看見了那副慘狀的万俟寂則是更擔憂幾分。   那日他跟在宋司遙身後,瞧見了倒在椅子上淌血的宋父,險些以為這樣好的長輩就這樣逝世。   幸好,幸好沒有。   万俟寂微垂了眸,不敢想像若是宋家兩位姑娘沒了父親,她們會傷心成什麼樣。   一時間,四面八方都是關切的目光,宋朝玄笑了笑讓他們安心。   「只是普通的掐算身份,又不是窺天意,不會有損自我。」   日漸消瘦的男人如此說道。   可宋司遙不太信,對於窺天術也只是淺淺瞭解的宋聽婉也不信。   「我讓這位前輩出來並不是讓您算的,只是想讓您認一認,這是不是與母親舅舅一起死掉的叔叔?」   人形鬼氣也緩緩湊近了宋朝玄,試圖讓他辨認得更清楚。   宋朝玄默默後退了兩步,離陰森的鬼氣遠了一些。   卻對她的說法表示不贊同,「他們都隨惡界沉入地底,你母親舅舅的朋友自爆而亡,神魂不再,不可能是他。」   宋聽婉沉思,「可是他說觀我面善,聽我說母親與惡界的事會有觸動。」   不是好友,那不會是她舅舅吧。   那讓舅舅叫主人,她也是古往今來第一位了吧。   看見她失措想要掩面的目光,宋朝玄忍俊不禁,「你母親與舅舅的屍體是我埋的,魂死於屍,又怎會被煉化成鬼修。」   說罷,又開口問那一團鬼氣:「你沒了記憶?即便沒了記憶,習慣卻不會改變,詳細說說。」   鬼氣搖晃了一下,沉吟了許久卻還是腦袋空空。   「我、不記得了。」   名字,生平,習慣…都不記得了。   越往深想,鬼氣越是躁動。   宋聽婉皺眉看了一眼零,隨後給他補充:「我覺得他生前像正道修士,當時小嗷出現時,對它尤其心軟。」   還會幫她揍澤梧仙君。   當然,在場一半人不知道她枕眠的馬甲,她默默給爹爹傳音說了此事。   聞言,宋朝玄結合幾點思忖一番,伸手撈了兩隻小妖到手裡。   一隻是小老虎,一隻是小狼。   伸手,將兩個小傢伙推到了鬼氣面前。   鬼氣不經零的思考,化成了大手揉揉小老虎的腦袋,又不鹹不淡的撫摸著小狼的毛毛。   宋朝玄眸間閃過一絲笑意,將小狼留下,又撈了一株人參娃娃到手上。   再次推給鬼氣。   這一回,鬼氣毫不猶豫選擇了小狼。   「哇,鬼修前輩跟我一樣喜歡毛茸茸。」秦禧蹲在地上瞧樂了。   「奇了怪了,有毛這麼討喜嗎,堅硬的鱗片比毫無防禦的軟毛有用多了。」   百裡戲江撇了撇嘴。   万俟寂好笑的看了百裡一眼,隨後繼續關注那邊的情況。   瞧見鬼氣這般選擇,又說阿婉面熟。   還對她們母親的事這般觸動。   大差不差。   「他生前,應該是巫族。」   「巫族?」   在場小輩們一齊疑惑。   怎麼從未聽過這個種族。   連身在天機門,消息靈通,見多識廣的秦禧都好奇的瞪大雙眼。   「巫、族——」   鬼氣無措的扭動起來,在服用了宋聽婉這麼多年的丹藥後,感知漸漸恢復,也有了情緒。   宋朝玄點點頭,不經意對上了蹲在那邊的圓眼小姑娘,他笑了笑。   「天機門有過記載,只是巫族不像我們這般只隱世千年,他們巫族從未出世,見過巫族的人甚少,世人口中便甚少提起。」   「巫族,有溝通天地萬物之能,其中,他們尤其偏愛虎族,甚愛馴虎為坐騎,甚至會為它們做衣服法器儲物戒,像是夥伴一樣。」   隨著他所言,零身上的鬼氣越發的凝實,「巫族、巫族——」   宋聽婉見狀不對,掏出一顆煥生丹丟進了鬼氣中。   翻騰的鬼氣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先生提到巫族,我、甚是難過。」   沙啞的聲音從鬼氣中傳出來,宋朝玄聽見這個稱呼便笑了。   「沒錯了,你們巫族便是這樣稱呼我的。」   追憶往昔,誤入巫族恍惚像是一場夢。   「你觀阿婉面善,是因為她母親,你應該見過她。」   「我的妻子阿姝,是巫族人。」   「巫族人疼愛幼崽,更愛虎族幼崽。」   宋聽婉一愣,忽然看向了懷中的小嗷。   小傢伙不知所以,歪歪腦袋蹭蹭她的脖子。   巫族愛虎。   她身上流著母親的血脈,所以小嗷能進她所佈下的結界。   所以,她也很招小靈物們的喜歡。   「母親是巫族人?」   宋司遙眸光微亮,對母親的印象太少太少。   「爹爹怎麼從未告訴過我們。」瞧見妹妹的求知慾,宋聽婉抿了脣不解。   宋朝玄握拳輕咳兩聲,「下次說下次說。」   他總不能告訴她們,他與她們母親初見是因為搶一隻毛茸茸,結果毛茸茸沒搶過,還被她們的母親抓回去霸王硬上弓了吧。   老父親滄桑望天。   他與阿姝日日荒唐,哪有什麼日常溫馨可言。   叫他怎麼跟孩子們說啊。   宋司遙看著父親突然微紅的臉,詫異的默默住嘴。   「您每回都是這麼敷衍我的。」   宋聽婉則是裝作沒看見,不滿的嘟囔著。   每次提起母親,爹爹就是這副德性。   好遺憾,沒能見過她們那位颯爽的母親。   能叫爹爹想起來就流露懷念愛意,定是位很好的女子。   姐妹倆無意識的對視一眼,眸中皆有惋惜。   宋朝玄偷偷瞥著她們倆的神色,在心底默默高興。   等兩個女兒飛升,阿姝定會喜歡她們的。   可惜。   他可能看不見這樣的畫面了。   至於惡界之事,解釋起來也要很久,族祭在即,改日再同她們說。   「這位前輩是母親同族,也該喚一聲叔叔伯伯。」宋聽婉抿了抿脣,既知曉了大致的身份,定也不能像以往那樣稱呼他。   鬼氣出聲,拒絕了她的話。   「你救我是恩,與是不是你母親同族無關,我們的契約依舊生效,我依舊是您的鬼僕。」   人形鬼氣緩緩朝她拜了一拜,宋朝玄默默側了身,含笑瞧著。   幾人各自安靜瞧著,只是聽見鬼僕二字時,蹲在角落的秦禧一愣。   恍惚間想起那位傳說中的枕眠仙子。   便是纏花面具遮面,鬼修為侍。   救她姑母的,給她高品丹的,就是她的好友婉兒。   活潑看戲的姑娘瞬間低眸,掩住了感動的淚意。   「若要論長輩,待我恢復記憶,再論。」   鬼氣揮散,重新鑽入了她手腕黑紫印記之中。   宋聽婉微愣,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被煉製成鬼修,恐怕生前被人謀害。」   宋朝玄看向若有所思的阿婉,這位鬼修,上一世亦是為阿婉而死。   只是小盒內能雕刻的符咒太短,又有神罰阻止,許多東西來不及告知。   只希望,這一輩子所有人能得善終。   「他幫我良多,若能助他復仇,我定會同他一起。」   嗓音溫柔,卻是堅定的承諾著。   黑紫印記流出一絲鬼氣,浮在她手上匯聚成了謝謝二字。   宋聽婉驚喜的給他們看。   「他從前不認字來著。」   只能說只能聽,理解卻無法書寫認字。   老父親悠悠開口:「這是好事,說明他離恢復記憶越來越近了,可當他記憶恢復,你便沒了大乘期保護,你還為他高興嗎。」   築基修為之身,如今有大乘鬼修為僕才得半分無畏的底氣。   倘若連零都離開了,她又該如何是好。   宋聽婉嘆息一聲,可眸光卻是淡淡笑意。   「當初約定如此,但在我心中並未當他為僕,若他記憶恢復,我只為他高興,至於我自己——」   「還有些底牌握在手裡。」   沒有理由這麼自私的將他拘在自己身邊。   如若這樣做了,她與將零煉製成鬼修的邪祟又有何差別。   更何況她還有一疊儲存著大乘期招式的靈玉牌,無數高階保命靈器,還有一些保命的高品丹藥。   還有一箱子的傳送符。   應該…沒了零也沒這麼輕易死吧。   只要不遇上渡劫期強者。   但是她也沒這麼傻。   身邊若是沒了零在,看著不對勁她立馬就跑了,她可惜命了。   「果然是我家阿婉。」宋朝玄欣慰,又心疼。   若阿婉能為自己多考慮考慮,便也不會為救世人親友而獻祭神丹了。   「好了,天色已漸明,我也該去族長那了。」   「族祭要換一套衣服,我已經提前為你們備好了,快去換吧。」   一行人被宋朝玄揮手趕回了房間。   宋聽婉剛坐下,小嗷剛跳下來撒歡,靈視鏡便響了。   看著上邊閃爍的三個字。   她眸光一怔。   某隻小幼龍真的是個大漏勺。   但宋聽婉仍是順應內心打開了靈視鏡。   「你還好嗎。」   這回靈視鏡的角度格外的刁鑽,由下往上看見他的下巴與金雲流動的天空。   除了他的聲音之外,那邊乒桌球乓武器撞擊的聲音響個不停。   宋聽婉看著沈酌川關切的神色,仔細聽了聽開口:「你那邊…在打架?」   「尊上!他們兩邊打成這樣,普通大乘期勸不住的!讓我去——」   「去就去,別廢話。」   沈酌川凜聲往身側一瞥,低眸看向她時又是溫潤一笑。   男人言語輕鬆的回答她:「瞞不過你。」   「打架還不專心?」   煩悶恍惚許久,宋聽婉瞧著他身在戰場,卻絲毫不關心戰場的模樣,忽然想笑。   「沒什麼事,勸架而已。」   他說著,或許是看出她有些好奇,便調整了靈視鏡的角度,往周圍轉了一圈。   天空一隻龍四處亂竄,兩邊大乘期恐怖的劍意與琴聲碰撞,擊飛了無數勸架的人,只留那隻龍被掀翻又重新飛了上去。   「別吵了別吵了,一人一壇酒行不行?」   「你閉嘴!」   「那壇酒是我先定下的!你憑什麼跟我搶!」   「呵呵,誰先花錢買就是誰的!」   怒吼吵架罵個不停,周圍還有一大羣看熱鬧的大乘期修士們,一邊看一邊指指點點。   宋聽婉失笑,「你們雲闕之巔的日常都這樣有趣嗎。」   見她笑了,男人眉目舒展,讓靈視鏡對著吵架的那邊。   含笑的聲音在鏡後傳來。   「你覺著有趣?」   「那過陣子,我接你來親自瞧瞧如何。」   「順便,看看我練了好久的新槍法。」

晚風有些涼。

  明日一早就是族祭。

  他們一羣人還在這給靈物搭小窩。

  腳邊小傢伙們跑來跑去。

  宋朝玄扭頭朝他們笑,「明日降下福澤甘霖,這些小傢伙們也想蹭一蹭,便一股腦全跑我這來了。」

  手邊的一株靈花蹲在小靈狗背上,親暱的用葉子勾他的手指。

  宋聽婉身上披著透粉的法咒防風鬥篷,懷裡由小靈貓換成了喫醋跑出來的小嗷。

  霸道的蹲在她懷裡,爪爪抓著靈氣,時不時丟到地上警告那些靠近的靈物。

  其他人在熱火朝天的搭小窩,宋聽婉想去幫忙,一堆人阻止她,讓她在一旁站著就是了。

  宋聽婉獨站一旁,懷中抱著可愛幼虎,神色恍惚的瞧著他們忙碌。

  漫漫長夜,她就這樣或站或坐,看了他們一整晚。

  時時無聲瞧著他們。

  像是在確認,他們還活生生在自己眼前。

  宋朝玄嘆息了許多次,心疼受刺激得有些不安的女兒。

  臨近天明。

  宋聽婉的神色才緩緩正常。

  隨後她忽然想起什麼,攔下了她爹爹。

  「怎麼了乖女。」宋朝玄問。

  宋聽婉抬了抬手,遮住手的袖子滑落,露出纖細的手腕。

  還有上邊黑紫色的印記。

  「零,出來。」

  鬼氣由她手腕印記上緩緩釋放出來。

  鬼氣瀰漫在他們家的小院裡。

  一院子的靈物們察覺到大乘期的氣息,瞬息之間躲入了各種隱蔽的角落。

  百裡戲江等人停下手中的活,好奇的看著宋聽婉,不知她意欲何為。

  也沒察覺到危險啊,為何讓這位前輩出來了。

  宋朝玄疑惑的同時,看著危險十足的鬼修眸色凝重了幾分。

  「爹爹可認得他?」

  聽著女兒所言,宋朝玄愣愣看著眼前幽幽成形的鬼修,有些無語的看了回去。

  「就這?你爹爹我又沒神通,哪能一眼看出來。」

  宋聽婉聞言胡亂看了兩眼,訕訕一笑。

  周圍宋司遙等人低笑起來。

  宋朝玄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伸手就要掐算,卻被姐妹倆按住了手。

  宋司遙反應快,直接按著沒讓他動,「你剛好上一些,又要掐算。」

  之前踏入房間的那幕讓她有些後怕,她不想失去父親與阿姐任何一個。

  那樣的血腥滿目的場面,她不想再看到。

  宋司遙神色認真,藏於內心的卻是無盡的擔憂。

  爹爹與阿姐隱藏的東西,似乎是她想像不到的嚴重。

  宋朝玄一愣,小女兒這是第一次如此直率的擔心他。

  「阿遙在關心爹爹嗎。」

  老父親根本不惱,樂呵呵的獨自開朗,還抽空驚喜的看向大女兒。

  宋聽婉無奈失笑,「爹爹該想一想,為何我們倆這樣擔心。」

  還不是他老人家日日不顧身體的掐算。

  宋司遙贊同點頭,按著他的手不放。

  餘下秦禧與百裡戲江不太瞭解內情,但也無條件站在姐妹倆那邊,看向宋朝玄的眼裡也是充滿關心。

  而與宋司遙一起衝進宋朝玄房間,看見了那副慘狀的万俟寂則是更擔憂幾分。

  那日他跟在宋司遙身後,瞧見了倒在椅子上淌血的宋父,險些以為這樣好的長輩就這樣逝世。

  幸好,幸好沒有。

  万俟寂微垂了眸,不敢想像若是宋家兩位姑娘沒了父親,她們會傷心成什麼樣。

  一時間,四面八方都是關切的目光,宋朝玄笑了笑讓他們安心。

  「只是普通的掐算身份,又不是窺天意,不會有損自我。」

  日漸消瘦的男人如此說道。

  可宋司遙不太信,對於窺天術也只是淺淺瞭解的宋聽婉也不信。

  「我讓這位前輩出來並不是讓您算的,只是想讓您認一認,這是不是與母親舅舅一起死掉的叔叔?」

  人形鬼氣也緩緩湊近了宋朝玄,試圖讓他辨認得更清楚。

  宋朝玄默默後退了兩步,離陰森的鬼氣遠了一些。

  卻對她的說法表示不贊同,「他們都隨惡界沉入地底,你母親舅舅的朋友自爆而亡,神魂不再,不可能是他。」

  宋聽婉沉思,「可是他說觀我面善,聽我說母親與惡界的事會有觸動。」

  不是好友,那不會是她舅舅吧。

  那讓舅舅叫主人,她也是古往今來第一位了吧。

  看見她失措想要掩面的目光,宋朝玄忍俊不禁,「你母親與舅舅的屍體是我埋的,魂死於屍,又怎會被煉化成鬼修。」

  說罷,又開口問那一團鬼氣:「你沒了記憶?即便沒了記憶,習慣卻不會改變,詳細說說。」

  鬼氣搖晃了一下,沉吟了許久卻還是腦袋空空。

  「我、不記得了。」

  名字,生平,習慣…都不記得了。

  越往深想,鬼氣越是躁動。

  宋聽婉皺眉看了一眼零,隨後給他補充:「我覺得他生前像正道修士,當時小嗷出現時,對它尤其心軟。」

  還會幫她揍澤梧仙君。

  當然,在場一半人不知道她枕眠的馬甲,她默默給爹爹傳音說了此事。

  聞言,宋朝玄結合幾點思忖一番,伸手撈了兩隻小妖到手裡。

  一隻是小老虎,一隻是小狼。

  伸手,將兩個小傢伙推到了鬼氣面前。

  鬼氣不經零的思考,化成了大手揉揉小老虎的腦袋,又不鹹不淡的撫摸著小狼的毛毛。

  宋朝玄眸間閃過一絲笑意,將小狼留下,又撈了一株人參娃娃到手上。

  再次推給鬼氣。

  這一回,鬼氣毫不猶豫選擇了小狼。

  「哇,鬼修前輩跟我一樣喜歡毛茸茸。」秦禧蹲在地上瞧樂了。

  「奇了怪了,有毛這麼討喜嗎,堅硬的鱗片比毫無防禦的軟毛有用多了。」

  百裡戲江撇了撇嘴。

  万俟寂好笑的看了百裡一眼,隨後繼續關注那邊的情況。

  瞧見鬼氣這般選擇,又說阿婉面熟。

  還對她們母親的事這般觸動。

  大差不差。

  「他生前,應該是巫族。」

  「巫族?」

  在場小輩們一齊疑惑。

  怎麼從未聽過這個種族。

  連身在天機門,消息靈通,見多識廣的秦禧都好奇的瞪大雙眼。

  「巫、族——」

  鬼氣無措的扭動起來,在服用了宋聽婉這麼多年的丹藥後,感知漸漸恢復,也有了情緒。

  宋朝玄點點頭,不經意對上了蹲在那邊的圓眼小姑娘,他笑了笑。

  「天機門有過記載,只是巫族不像我們這般只隱世千年,他們巫族從未出世,見過巫族的人甚少,世人口中便甚少提起。」

  「巫族,有溝通天地萬物之能,其中,他們尤其偏愛虎族,甚愛馴虎為坐騎,甚至會為它們做衣服法器儲物戒,像是夥伴一樣。」

  隨著他所言,零身上的鬼氣越發的凝實,「巫族、巫族——」

  宋聽婉見狀不對,掏出一顆煥生丹丟進了鬼氣中。

  翻騰的鬼氣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先生提到巫族,我、甚是難過。」

  沙啞的聲音從鬼氣中傳出來,宋朝玄聽見這個稱呼便笑了。

  「沒錯了,你們巫族便是這樣稱呼我的。」

  追憶往昔,誤入巫族恍惚像是一場夢。

  「你觀阿婉面善,是因為她母親,你應該見過她。」

  「我的妻子阿姝,是巫族人。」

  「巫族人疼愛幼崽,更愛虎族幼崽。」

  宋聽婉一愣,忽然看向了懷中的小嗷。

  小傢伙不知所以,歪歪腦袋蹭蹭她的脖子。

  巫族愛虎。

  她身上流著母親的血脈,所以小嗷能進她所佈下的結界。

  所以,她也很招小靈物們的喜歡。

  「母親是巫族人?」

  宋司遙眸光微亮,對母親的印象太少太少。

  「爹爹怎麼從未告訴過我們。」瞧見妹妹的求知慾,宋聽婉抿了脣不解。

  宋朝玄握拳輕咳兩聲,「下次說下次說。」

  他總不能告訴她們,他與她們母親初見是因為搶一隻毛茸茸,結果毛茸茸沒搶過,還被她們的母親抓回去霸王硬上弓了吧。

  老父親滄桑望天。

  他與阿姝日日荒唐,哪有什麼日常溫馨可言。

  叫他怎麼跟孩子們說啊。

  宋司遙看著父親突然微紅的臉,詫異的默默住嘴。

  「您每回都是這麼敷衍我的。」

  宋聽婉則是裝作沒看見,不滿的嘟囔著。

  每次提起母親,爹爹就是這副德性。

  好遺憾,沒能見過她們那位颯爽的母親。

  能叫爹爹想起來就流露懷念愛意,定是位很好的女子。

  姐妹倆無意識的對視一眼,眸中皆有惋惜。

  宋朝玄偷偷瞥著她們倆的神色,在心底默默高興。

  等兩個女兒飛升,阿姝定會喜歡她們的。

  可惜。

  他可能看不見這樣的畫面了。

  至於惡界之事,解釋起來也要很久,族祭在即,改日再同她們說。

  「這位前輩是母親同族,也該喚一聲叔叔伯伯。」宋聽婉抿了抿脣,既知曉了大致的身份,定也不能像以往那樣稱呼他。

  鬼氣出聲,拒絕了她的話。

  「你救我是恩,與是不是你母親同族無關,我們的契約依舊生效,我依舊是您的鬼僕。」

  人形鬼氣緩緩朝她拜了一拜,宋朝玄默默側了身,含笑瞧著。

  幾人各自安靜瞧著,只是聽見鬼僕二字時,蹲在角落的秦禧一愣。

  恍惚間想起那位傳說中的枕眠仙子。

  便是纏花面具遮面,鬼修為侍。

  救她姑母的,給她高品丹的,就是她的好友婉兒。

  活潑看戲的姑娘瞬間低眸,掩住了感動的淚意。

  「若要論長輩,待我恢復記憶,再論。」

  鬼氣揮散,重新鑽入了她手腕黑紫印記之中。

  宋聽婉微愣,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被煉製成鬼修,恐怕生前被人謀害。」

  宋朝玄看向若有所思的阿婉,這位鬼修,上一世亦是為阿婉而死。

  只是小盒內能雕刻的符咒太短,又有神罰阻止,許多東西來不及告知。

  只希望,這一輩子所有人能得善終。

  「他幫我良多,若能助他復仇,我定會同他一起。」

  嗓音溫柔,卻是堅定的承諾著。

  黑紫印記流出一絲鬼氣,浮在她手上匯聚成了謝謝二字。

  宋聽婉驚喜的給他們看。

  「他從前不認字來著。」

  只能說只能聽,理解卻無法書寫認字。

  老父親悠悠開口:「這是好事,說明他離恢復記憶越來越近了,可當他記憶恢復,你便沒了大乘期保護,你還為他高興嗎。」

  築基修為之身,如今有大乘鬼修為僕才得半分無畏的底氣。

  倘若連零都離開了,她又該如何是好。

  宋聽婉嘆息一聲,可眸光卻是淡淡笑意。

  「當初約定如此,但在我心中並未當他為僕,若他記憶恢復,我只為他高興,至於我自己——」

  「還有些底牌握在手裡。」

  沒有理由這麼自私的將他拘在自己身邊。

  如若這樣做了,她與將零煉製成鬼修的邪祟又有何差別。

  更何況她還有一疊儲存著大乘期招式的靈玉牌,無數高階保命靈器,還有一些保命的高品丹藥。

  還有一箱子的傳送符。

  應該…沒了零也沒這麼輕易死吧。

  只要不遇上渡劫期強者。

  但是她也沒這麼傻。

  身邊若是沒了零在,看著不對勁她立馬就跑了,她可惜命了。

  「果然是我家阿婉。」宋朝玄欣慰,又心疼。

  若阿婉能為自己多考慮考慮,便也不會為救世人親友而獻祭神丹了。

  「好了,天色已漸明,我也該去族長那了。」

  「族祭要換一套衣服,我已經提前為你們備好了,快去換吧。」

  一行人被宋朝玄揮手趕回了房間。

  宋聽婉剛坐下,小嗷剛跳下來撒歡,靈視鏡便響了。

  看著上邊閃爍的三個字。

  她眸光一怔。

  某隻小幼龍真的是個大漏勺。

  但宋聽婉仍是順應內心打開了靈視鏡。

  「你還好嗎。」

  這回靈視鏡的角度格外的刁鑽,由下往上看見他的下巴與金雲流動的天空。

  除了他的聲音之外,那邊乒桌球乓武器撞擊的聲音響個不停。

  宋聽婉看著沈酌川關切的神色,仔細聽了聽開口:「你那邊…在打架?」

  「尊上!他們兩邊打成這樣,普通大乘期勸不住的!讓我去——」

  「去就去,別廢話。」

  沈酌川凜聲往身側一瞥,低眸看向她時又是溫潤一笑。

  男人言語輕鬆的回答她:「瞞不過你。」

  「打架還不專心?」

  煩悶恍惚許久,宋聽婉瞧著他身在戰場,卻絲毫不關心戰場的模樣,忽然想笑。

  「沒什麼事,勸架而已。」

  他說著,或許是看出她有些好奇,便調整了靈視鏡的角度,往周圍轉了一圈。

  天空一隻龍四處亂竄,兩邊大乘期恐怖的劍意與琴聲碰撞,擊飛了無數勸架的人,只留那隻龍被掀翻又重新飛了上去。

  「別吵了別吵了,一人一壇酒行不行?」

  「你閉嘴!」

  「那壇酒是我先定下的!你憑什麼跟我搶!」

  「呵呵,誰先花錢買就是誰的!」

  怒吼吵架罵個不停,周圍還有一大羣看熱鬧的大乘期修士們,一邊看一邊指指點點。

  宋聽婉失笑,「你們雲闕之巔的日常都這樣有趣嗎。」

  見她笑了,男人眉目舒展,讓靈視鏡對著吵架的那邊。

  含笑的聲音在鏡後傳來。

  「你覺著有趣?」

  「那過陣子,我接你來親自瞧瞧如何。」

  「順便,看看我練了好久的新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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