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他好兇啊」

寒枝渡春來·兔宛·4,506·2026/5/18

夜深。   月色如水。   一柄黑金長槍宛如遊龍在空中穿梭,槍影翻飛,氣勢磅礴。   槍尖在月下映出點點寒光,凌厲逼人。   長槍破空,明明這樣迫人的氣勢,可偏偏舞槍之人噙著淡笑,目光流連在臺階上坐著的女子身上。   月光溫柔,他的眸光更溫柔。   「如何。」   長槍在手中隨意挽了個槍花收勢。   沈酌川回眸笑問。   臺階上,宋聽婉披著鬥篷,託著下巴笑看他,「沒讓我的期待落空。」   男人低笑一聲,收槍也在她身旁坐下。   「那已是萬分榮幸。」   身旁女子身影單薄,與她說話總是不自覺放輕聲音。   頓了頓,沈酌川提起宋司遙一行人匆忙而來那日。   「你失蹤那日,你妹妹他們急壞了。」   說時,他的目光側眸看向宋聽婉,語氣含笑,又像是別有深意。   她又怎會聽不出來。   「你也急壞了?」   如水的眸子盈盈璀璨,沈酌川低應了一聲。   宋聽婉對上那雙墨色的眸子,失笑:「可我如今,只想找到最後一味藥煉丹恢復身體。」   有了自保的能力,她便會陪在妹妹身旁,與父親一起,努力扭轉這命定的結局。   上回還覺著遊刃有餘,但離最後一味藥越來越近,事情也偏離了太多。   超乎意料的發展,緊迫像是在推著走的壓力。   似乎有什麼無法想像的危險在臨近。   她沒有多餘的愛與精力,去分給他。   她身上的壓力沉沉,連帶著神色也難得露出些許疲憊。   餘下種種,不好多言。   可她的眼睛訴說出了一切。   「我知道。」   沈酌川不甚在意的一笑,「宋聽婉,在一切結束之後,願意給我一個站在你身旁的機會嗎。」   涼風吹來,讓她裹緊了身上的鬥篷。   宋聽婉與他四目相對。   莞爾一笑。   「如果是你的話,可以。」   「這便夠了。」   兩人對視而笑。   .   拍賣會的前一日。   五人又聚在了院子裡。   巫凌帶著他妹妹巫棠,來與他們道別。   「想來你們或許會在這待一陣子,母親在雲中城,我便也正好跟棠棠回去見母親。」   巫凌也知曉了明日的拍賣會,趁著她們在熟人地盤,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便也放心與妹妹離開。   「多謝聽婉道友,救了我哥哥,又在雲樓一事上救了我。」巫棠深深行了個大禮。   那日從管事口中所言,若他們真按計劃行事,定也是被一網打盡。   這兩日孟郊也同她說了,邪祟竟佔據了他們其中一位同伴的身體,他們的計劃也都被其第二日轉述給管事們。   若不是宋聽婉打亂了他們的計劃,或許她也要死在這雲樓之頂。   巫棠的目光,多在宋家姐妹倆身上停留了一下。   掩下了些許好奇。   孟郊與她偷摸說。   雲川尊上私下又試了幾次,尊上的神器依舊無法撼動雲樓。   但為何,雲川尊上用那位叫宋司遙的神器卻可以劈樓。   他們倆不思其解,但也意識到,自己撞大運了。   若不是宋聽婉一行人的到來。   她與孟郊一定會死在雲樓頂層。   如此想著,巫棠朝宋聽婉跪下,再次行了個重中之重的禮。   將不設防的大夥嚇了一跳。   巫凌一驚,但也沒去扶自家妹妹。   宋聽婉嚇得後退一步,趕緊將人扶起來,「你這是做什麼,不用這般客氣。」   宋司遙在一旁也搭了手,將張揚活潑的姑娘扶了起來。   「按你的意思,之後還回來?」   巫凌沒想到,這話竟不是宋聽婉問的。   他笑了笑頷首,「難道你們不需要我了嗎。」   宋聽婉大大方方彎了眼,「我們等你回來。」   如果明日能拿到扶搖仙花。   誰等誰還不一定呢。   送走巫凌兄妹倆之後,五人組又在院子裡放好了桌椅,難得歇下來曬曬太陽喝喝茶。   「這一趟,怪累的。」   秦圓圓坐在躺椅上,一晃一晃的閉上了眼格外的愜意。   百裡戲江捂著嘴,偷摸到了她面前,猛的一踩搖椅的踏板,將人給蹬了起來。   「你有病啊百裡戲江!」   秦禧猛的坐起來,天旋地轉的用力一拍扶手。   宋司遙忍笑瞧著,與自家阿姐道:「幸好你的這些東西耐造。」   宋聽婉手裡把玩著一柄繡麵團扇,掩脣輕笑:「這倆冤家。」   万俟寂給他的巨刀塗著油,抽空看了吵鬧的兩人一眼,「他們倆一天不吵一架都不舒服。」   他都習慣了。   三人圍在桌邊,一邊笑那邊兩個冤家,一邊喝茶閒聊。   「阿姐,昨晚…我聽見院子裡的動靜了。」   猛的一下,宋聽婉剝橙子的手一頓,好笑的抬眸看她,「怎麼聽見的,趴門上聽?」   万俟寂猛咳兩聲,連忙丟開手裡的刀喝了兩口茶。   姐妹倆疑惑的看向他。   老實體修連忙搖頭,「我們可沒有趴門上聽。」   「……」   宋聽婉氣笑了,丟開了手裡的橙子。   面不改色的宋司遙將滾到桌邊的橙子拿了起來,低頭給她阿姐剝著。   「他們三個趴門上,我沒有。」   「是啊,妹妹趴窗戶上呢,比咱看得清楚。」   那邊,吵架的兩人抽空回了一嘴,叫宋聽婉無奈的失了言語。   「大半夜不睡覺,神識恢復了就閒了是吧。」   「嘿嘿,那不是多虧師父給的丹藥才恢復得這麼快嘛。」   百裡戲江憨憨的,不明情況的接話。   被他師傅砸了一個橙子過來。   這傻龍,還頗為得意的接住了,驕傲的拋了拋朝她們顯擺。   宋聽婉簡直沒眼看。   都給他們閒得。   還特意偷窺她。   但想來也好笑。   宋聽婉不動聲色,給沈酌川發了一條傳音。   不一會,那男人回她。   ——不用想,只有我那蠢侄子想得出來,待會我回去揍他。   女子挑眉,瞥了一眼得意的小徒弟,忍笑忍得很辛苦。   「阿姐。」   宋司遙將剝好的橙子一分為二,遞給她阿姐。   宋聽婉回神,接過來。   「怎麼還跟他們一起湊熱鬧。」   「誰讓這是阿姐的熱鬧呢。」   這橙子,好酸啊。   宋聽婉眯了眯眼,將剩下一半塞進了妹妹手裡,「好甜,嘗嘗。」   少女板著臉,嚼嚼嚼。   面不改色的吐掉了。   「恐怕是阿姐心裡甜。」   「哎,阿遙還會說酸話了。」   宋聽婉笑著拿出帕子,自己擦好後,牽起了妹妹的手,裹著靈泉水給她溫柔的擦著。   「阿姐,等你身體恢復,他配不上你。」少女執拗的看著她。   普普通通的一隻龍罷了。   她阿姐可是八品煉丹師。   八品甚至還不是上限。   誰都配不上她阿姐。   宋聽婉偏偏裝成聽不懂的樣子,故意逗她:「難道身體恢復不了,他就配得上了?」   「呸呸呸,明日就能看見扶搖仙花了,婉兒說什麼呢,快跟我呸呸呸。」   秦禧連忙扶著她的肩膀,一臉正色。   百裡戲江也急得趕緊讓她呸呸呸。   宋聽婉只好配合著她們,呸了三聲這才作罷。   「我打聽了一下,明日的拍賣會,先是邀請函難得,二就是一物值十城,據說有宗門之主為了買其中一件東西,用了十座城池來換。」   秦禧這幾日也沒閒著,街溜子似的逛了好幾圈,哄得一些美麗女修說了不少消息。   「我這些年攢的,雖然不多,但希望能幫上一點忙。」   万俟寂率先,將他的儲物戒推到了桌面上。   宋司遙亦是摘下了渾身上下的儲物空間與法器靈器。   「全給阿姐,一定要買下來,需不需要我傳送回族裡尋族長幫忙,如果不夠,我求師父借也可以。」   宋聽婉好笑的搖頭,並且阻止了百裡戲江與秦禧上躥下跳脫寶貝的動作。   「你們莫不是忘了,悅己閣可是我的鋪子。」   「對喔,婉兒比咱都有錢,實在不夠咱們可以湊,不行就妹妹跟問劍宗和雲隱借,我跟我爹借,百裡跟龍族借,阿寂問家族借,我就不信了還買不下一株花!」秦禧大氣的一拍桌子,勢必要拿下扶搖仙花。   「你們都忘了我小叔叔,放心吧,他有錢,要是不夠,我就去搬他的庫房。」   百裡戲江拍拍胸口,順道朝他師父使使眼色。   也就是昨夜之後,他才懵懵懂懂的意識到,小叔叔竟然想——   嘿嘿,興許壓根就不用他操心,要是真不夠,以他小叔叔那心眼子,下一瞬就捧著家底給師父了。   小龍笑得傻氣,宋聽婉掃了一眼桌上,又砸了個橙子過去。   「哎呀師父,我不愛喫橙子。」   其餘人笑。   鬧夠了之後,秦禧又閒閒的坐在躺椅上,開始暢想她家婉兒身體恢復的快樂日子。   「等婉兒身體好了,我們一起闖蕩修真界!遇不平則拔刀,遇良善則相助,那樣的日子一定很美好。」   這回,百裡戲江被她提前捆在了椅子上,偏偏他也不惱,艱難的笨手笨腳的剝橙子。   「但是師父之前就這麼多人愛慕,這回身體好了,豈不是一堆高階修士都想來挨邊。」   「什麼,阿姐之前就有很多人愛慕?」宋司遙皺眉,她怎麼不知道。   除了遇見一次別有用心的宿泱之外,她似乎就沒有別的印象了。   百裡戲江呆呆點頭,「向師父示好的人很多啊,以往每次搶膳堂,你們都去搶了,我跟師父去佔位置。」   「師父往那一站,那些師兄弟們別管有沒有喫飽,一大片都站起來想讓給我們。」   「平日路上,很多師兄來偶遇師父哈哈,每個峯的師兄們藉口還不一樣,可好玩了。」   他一說起來沒完沒了的。   讓其他人目瞪口呆之餘,不由同情的看向宋聽婉。   原來她一個人默默拒絕了這麼多!   宋聽婉無奈,「都醒醒,沒有他說的這樣誇張。」   大部分都有禮有分寸,見她態度溫和平淡,便也不會再糾纏。   「不過婉兒生得美,又是那種不容褻瀆的美,大多數人應該只敢遠觀吧。」秦禧說著說著,拖著凳子擠開了百裡戲江,又摟上了宋聽婉的手。   說罷,稍一思索,秦禧又笑了,「咱們如今出門太少,修真界當代天驕都沒見過幾個,或許婉兒見了他們,就不喜歡你小叔叔了哈哈哈——」   說著,秦圓圓特地朝百裡戲江看去,可沒想到,看見了負手而來,立在院子門口不知聽了多久的男人。   圓眼瞬間驚恐,躲到了宋聽婉另一邊。   「我胡說的啊啊啊——」   見狀,大家朝她回頭的方向看去。   在宋聽婉團扇掩脣,失笑的目光中,沈酌川不語,只是朝他們大家頷首,然後領走了他家小侄子。   「你們繼續,我處理一點家事。」   表面風平浪靜。   後面空中兩隻龍凌空,單方面教訓小蠢龍時,宋聽婉的傳音也忽然響了。   ——等你身體恢復,我將天之驕子們都邀來給你瞧瞧。   她垂眸笑了笑,抬頭看著天上的白龍,在心中將他後半句給補上了。   然後等她發現,那些人都比不上他嗎。   ——好啊。   果然,他在意秦禧的話。   卻也大大方方的,不懼被拿來比較。   他亦是驕傲的人,自然,他也有這份驕傲的資本。   宋聽婉想護著妹妹身上的意氣風發,也喜歡沈酌川這樣,身為龍族流露出來的高貴優雅與驕傲。   「婉兒,揍了百裡,雲川尊上就不能揍我了吧…」秦禧哭喪著臉,蹭進了宋聽婉的懷裡。   她真就是嘴快,想懟百裡戲江來著。   宋聽婉摸摸她的發頂,忍笑故作猶豫:「不知道哎…」   宋司遙與万俟寂看著她逗人,一個無奈的給她剝葡萄喫,一個默默給自己的刀繼續塗油。   等百裡戲江嗷嗷叫著在她們面前落下,白龍停頓片刻離開,秦禧這才鬆了一口氣。   小小聲的,防備的左右看了看纔跟宋聽婉蛐蛐:「他小叔看著好兇啊…」   剝葡萄的宋司遙悄悄翹了脣。   「我也覺得。」   万俟寂抬頭,可是之前百裡戲江不是說過嗎,對龍族來說,這麼打一頓跟撓癢癢都沒區別。   但他沒說出口,就對上了宋司遙暗示的目光。   打了這麼多場架,默契還是有一點的。   万俟寂沉默了片刻,默默望天:「好像、好像是有點兇…」   更別提剛被教訓完的百裡戲江,直接哭著撲到師父膝上,蹲那嗷嗷訴苦:「小叔叔太過分了!還想拉我到別處訓!我就要讓大家都看看!他可太兇了!」   宋聽婉揉揉他的腦袋,嘴裡附和的笑著。   但又忍不住覺得小徒弟傻。   沈酌川給他留面子呢。   這孩子,偏要眾目睽睽捱揍。

夜深。

  月色如水。

  一柄黑金長槍宛如遊龍在空中穿梭,槍影翻飛,氣勢磅礴。

  槍尖在月下映出點點寒光,凌厲逼人。

  長槍破空,明明這樣迫人的氣勢,可偏偏舞槍之人噙著淡笑,目光流連在臺階上坐著的女子身上。

  月光溫柔,他的眸光更溫柔。

  「如何。」

  長槍在手中隨意挽了個槍花收勢。

  沈酌川回眸笑問。

  臺階上,宋聽婉披著鬥篷,託著下巴笑看他,「沒讓我的期待落空。」

  男人低笑一聲,收槍也在她身旁坐下。

  「那已是萬分榮幸。」

  身旁女子身影單薄,與她說話總是不自覺放輕聲音。

  頓了頓,沈酌川提起宋司遙一行人匆忙而來那日。

  「你失蹤那日,你妹妹他們急壞了。」

  說時,他的目光側眸看向宋聽婉,語氣含笑,又像是別有深意。

  她又怎會聽不出來。

  「你也急壞了?」

  如水的眸子盈盈璀璨,沈酌川低應了一聲。

  宋聽婉對上那雙墨色的眸子,失笑:「可我如今,只想找到最後一味藥煉丹恢復身體。」

  有了自保的能力,她便會陪在妹妹身旁,與父親一起,努力扭轉這命定的結局。

  上回還覺著遊刃有餘,但離最後一味藥越來越近,事情也偏離了太多。

  超乎意料的發展,緊迫像是在推著走的壓力。

  似乎有什麼無法想像的危險在臨近。

  她沒有多餘的愛與精力,去分給他。

  她身上的壓力沉沉,連帶著神色也難得露出些許疲憊。

  餘下種種,不好多言。

  可她的眼睛訴說出了一切。

  「我知道。」

  沈酌川不甚在意的一笑,「宋聽婉,在一切結束之後,願意給我一個站在你身旁的機會嗎。」

  涼風吹來,讓她裹緊了身上的鬥篷。

  宋聽婉與他四目相對。

  莞爾一笑。

  「如果是你的話,可以。」

  「這便夠了。」

  兩人對視而笑。

  .

  拍賣會的前一日。

  五人又聚在了院子裡。

  巫凌帶著他妹妹巫棠,來與他們道別。

  「想來你們或許會在這待一陣子,母親在雲中城,我便也正好跟棠棠回去見母親。」

  巫凌也知曉了明日的拍賣會,趁著她們在熟人地盤,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便也放心與妹妹離開。

  「多謝聽婉道友,救了我哥哥,又在雲樓一事上救了我。」巫棠深深行了個大禮。

  那日從管事口中所言,若他們真按計劃行事,定也是被一網打盡。

  這兩日孟郊也同她說了,邪祟竟佔據了他們其中一位同伴的身體,他們的計劃也都被其第二日轉述給管事們。

  若不是宋聽婉打亂了他們的計劃,或許她也要死在這雲樓之頂。

  巫棠的目光,多在宋家姐妹倆身上停留了一下。

  掩下了些許好奇。

  孟郊與她偷摸說。

  雲川尊上私下又試了幾次,尊上的神器依舊無法撼動雲樓。

  但為何,雲川尊上用那位叫宋司遙的神器卻可以劈樓。

  他們倆不思其解,但也意識到,自己撞大運了。

  若不是宋聽婉一行人的到來。

  她與孟郊一定會死在雲樓頂層。

  如此想著,巫棠朝宋聽婉跪下,再次行了個重中之重的禮。

  將不設防的大夥嚇了一跳。

  巫凌一驚,但也沒去扶自家妹妹。

  宋聽婉嚇得後退一步,趕緊將人扶起來,「你這是做什麼,不用這般客氣。」

  宋司遙在一旁也搭了手,將張揚活潑的姑娘扶了起來。

  「按你的意思,之後還回來?」

  巫凌沒想到,這話竟不是宋聽婉問的。

  他笑了笑頷首,「難道你們不需要我了嗎。」

  宋聽婉大大方方彎了眼,「我們等你回來。」

  如果明日能拿到扶搖仙花。

  誰等誰還不一定呢。

  送走巫凌兄妹倆之後,五人組又在院子裡放好了桌椅,難得歇下來曬曬太陽喝喝茶。

  「這一趟,怪累的。」

  秦圓圓坐在躺椅上,一晃一晃的閉上了眼格外的愜意。

  百裡戲江捂著嘴,偷摸到了她面前,猛的一踩搖椅的踏板,將人給蹬了起來。

  「你有病啊百裡戲江!」

  秦禧猛的坐起來,天旋地轉的用力一拍扶手。

  宋司遙忍笑瞧著,與自家阿姐道:「幸好你的這些東西耐造。」

  宋聽婉手裡把玩著一柄繡麵團扇,掩脣輕笑:「這倆冤家。」

  万俟寂給他的巨刀塗著油,抽空看了吵鬧的兩人一眼,「他們倆一天不吵一架都不舒服。」

  他都習慣了。

  三人圍在桌邊,一邊笑那邊兩個冤家,一邊喝茶閒聊。

  「阿姐,昨晚…我聽見院子裡的動靜了。」

  猛的一下,宋聽婉剝橙子的手一頓,好笑的抬眸看她,「怎麼聽見的,趴門上聽?」

  万俟寂猛咳兩聲,連忙丟開手裡的刀喝了兩口茶。

  姐妹倆疑惑的看向他。

  老實體修連忙搖頭,「我們可沒有趴門上聽。」

  「……」

  宋聽婉氣笑了,丟開了手裡的橙子。

  面不改色的宋司遙將滾到桌邊的橙子拿了起來,低頭給她阿姐剝著。

  「他們三個趴門上,我沒有。」

  「是啊,妹妹趴窗戶上呢,比咱看得清楚。」

  那邊,吵架的兩人抽空回了一嘴,叫宋聽婉無奈的失了言語。

  「大半夜不睡覺,神識恢復了就閒了是吧。」

  「嘿嘿,那不是多虧師父給的丹藥才恢復得這麼快嘛。」

  百裡戲江憨憨的,不明情況的接話。

  被他師傅砸了一個橙子過來。

  這傻龍,還頗為得意的接住了,驕傲的拋了拋朝她們顯擺。

  宋聽婉簡直沒眼看。

  都給他們閒得。

  還特意偷窺她。

  但想來也好笑。

  宋聽婉不動聲色,給沈酌川發了一條傳音。

  不一會,那男人回她。

  ——不用想,只有我那蠢侄子想得出來,待會我回去揍他。

  女子挑眉,瞥了一眼得意的小徒弟,忍笑忍得很辛苦。

  「阿姐。」

  宋司遙將剝好的橙子一分為二,遞給她阿姐。

  宋聽婉回神,接過來。

  「怎麼還跟他們一起湊熱鬧。」

  「誰讓這是阿姐的熱鬧呢。」

  這橙子,好酸啊。

  宋聽婉眯了眯眼,將剩下一半塞進了妹妹手裡,「好甜,嘗嘗。」

  少女板著臉,嚼嚼嚼。

  面不改色的吐掉了。

  「恐怕是阿姐心裡甜。」

  「哎,阿遙還會說酸話了。」

  宋聽婉笑著拿出帕子,自己擦好後,牽起了妹妹的手,裹著靈泉水給她溫柔的擦著。

  「阿姐,等你身體恢復,他配不上你。」少女執拗的看著她。

  普普通通的一隻龍罷了。

  她阿姐可是八品煉丹師。

  八品甚至還不是上限。

  誰都配不上她阿姐。

  宋聽婉偏偏裝成聽不懂的樣子,故意逗她:「難道身體恢復不了,他就配得上了?」

  「呸呸呸,明日就能看見扶搖仙花了,婉兒說什麼呢,快跟我呸呸呸。」

  秦禧連忙扶著她的肩膀,一臉正色。

  百裡戲江也急得趕緊讓她呸呸呸。

  宋聽婉只好配合著她們,呸了三聲這才作罷。

  「我打聽了一下,明日的拍賣會,先是邀請函難得,二就是一物值十城,據說有宗門之主為了買其中一件東西,用了十座城池來換。」

  秦禧這幾日也沒閒著,街溜子似的逛了好幾圈,哄得一些美麗女修說了不少消息。

  「我這些年攢的,雖然不多,但希望能幫上一點忙。」

  万俟寂率先,將他的儲物戒推到了桌面上。

  宋司遙亦是摘下了渾身上下的儲物空間與法器靈器。

  「全給阿姐,一定要買下來,需不需要我傳送回族裡尋族長幫忙,如果不夠,我求師父借也可以。」

  宋聽婉好笑的搖頭,並且阻止了百裡戲江與秦禧上躥下跳脫寶貝的動作。

  「你們莫不是忘了,悅己閣可是我的鋪子。」

  「對喔,婉兒比咱都有錢,實在不夠咱們可以湊,不行就妹妹跟問劍宗和雲隱借,我跟我爹借,百裡跟龍族借,阿寂問家族借,我就不信了還買不下一株花!」秦禧大氣的一拍桌子,勢必要拿下扶搖仙花。

  「你們都忘了我小叔叔,放心吧,他有錢,要是不夠,我就去搬他的庫房。」

  百裡戲江拍拍胸口,順道朝他師父使使眼色。

  也就是昨夜之後,他才懵懵懂懂的意識到,小叔叔竟然想——

  嘿嘿,興許壓根就不用他操心,要是真不夠,以他小叔叔那心眼子,下一瞬就捧著家底給師父了。

  小龍笑得傻氣,宋聽婉掃了一眼桌上,又砸了個橙子過去。

  「哎呀師父,我不愛喫橙子。」

  其餘人笑。

  鬧夠了之後,秦禧又閒閒的坐在躺椅上,開始暢想她家婉兒身體恢復的快樂日子。

  「等婉兒身體好了,我們一起闖蕩修真界!遇不平則拔刀,遇良善則相助,那樣的日子一定很美好。」

  這回,百裡戲江被她提前捆在了椅子上,偏偏他也不惱,艱難的笨手笨腳的剝橙子。

  「但是師父之前就這麼多人愛慕,這回身體好了,豈不是一堆高階修士都想來挨邊。」

  「什麼,阿姐之前就有很多人愛慕?」宋司遙皺眉,她怎麼不知道。

  除了遇見一次別有用心的宿泱之外,她似乎就沒有別的印象了。

  百裡戲江呆呆點頭,「向師父示好的人很多啊,以往每次搶膳堂,你們都去搶了,我跟師父去佔位置。」

  「師父往那一站,那些師兄弟們別管有沒有喫飽,一大片都站起來想讓給我們。」

  「平日路上,很多師兄來偶遇師父哈哈,每個峯的師兄們藉口還不一樣,可好玩了。」

  他一說起來沒完沒了的。

  讓其他人目瞪口呆之餘,不由同情的看向宋聽婉。

  原來她一個人默默拒絕了這麼多!

  宋聽婉無奈,「都醒醒,沒有他說的這樣誇張。」

  大部分都有禮有分寸,見她態度溫和平淡,便也不會再糾纏。

  「不過婉兒生得美,又是那種不容褻瀆的美,大多數人應該只敢遠觀吧。」秦禧說著說著,拖著凳子擠開了百裡戲江,又摟上了宋聽婉的手。

  說罷,稍一思索,秦禧又笑了,「咱們如今出門太少,修真界當代天驕都沒見過幾個,或許婉兒見了他們,就不喜歡你小叔叔了哈哈哈——」

  說著,秦圓圓特地朝百裡戲江看去,可沒想到,看見了負手而來,立在院子門口不知聽了多久的男人。

  圓眼瞬間驚恐,躲到了宋聽婉另一邊。

  「我胡說的啊啊啊——」

  見狀,大家朝她回頭的方向看去。

  在宋聽婉團扇掩脣,失笑的目光中,沈酌川不語,只是朝他們大家頷首,然後領走了他家小侄子。

  「你們繼續,我處理一點家事。」

  表面風平浪靜。

  後面空中兩隻龍凌空,單方面教訓小蠢龍時,宋聽婉的傳音也忽然響了。

  ——等你身體恢復,我將天之驕子們都邀來給你瞧瞧。

  她垂眸笑了笑,抬頭看著天上的白龍,在心中將他後半句給補上了。

  然後等她發現,那些人都比不上他嗎。

  ——好啊。

  果然,他在意秦禧的話。

  卻也大大方方的,不懼被拿來比較。

  他亦是驕傲的人,自然,他也有這份驕傲的資本。

  宋聽婉想護著妹妹身上的意氣風發,也喜歡沈酌川這樣,身為龍族流露出來的高貴優雅與驕傲。

  「婉兒,揍了百裡,雲川尊上就不能揍我了吧…」秦禧哭喪著臉,蹭進了宋聽婉的懷裡。

  她真就是嘴快,想懟百裡戲江來著。

  宋聽婉摸摸她的發頂,忍笑故作猶豫:「不知道哎…」

  宋司遙與万俟寂看著她逗人,一個無奈的給她剝葡萄喫,一個默默給自己的刀繼續塗油。

  等百裡戲江嗷嗷叫著在她們面前落下,白龍停頓片刻離開,秦禧這才鬆了一口氣。

  小小聲的,防備的左右看了看纔跟宋聽婉蛐蛐:「他小叔看著好兇啊…」

  剝葡萄的宋司遙悄悄翹了脣。

  「我也覺得。」

  万俟寂抬頭,可是之前百裡戲江不是說過嗎,對龍族來說,這麼打一頓跟撓癢癢都沒區別。

  但他沒說出口,就對上了宋司遙暗示的目光。

  打了這麼多場架,默契還是有一點的。

  万俟寂沉默了片刻,默默望天:「好像、好像是有點兇…」

  更別提剛被教訓完的百裡戲江,直接哭著撲到師父膝上,蹲那嗷嗷訴苦:「小叔叔太過分了!還想拉我到別處訓!我就要讓大家都看看!他可太兇了!」

  宋聽婉揉揉他的腦袋,嘴裡附和的笑著。

  但又忍不住覺得小徒弟傻。

  沈酌川給他留面子呢。

  這孩子,偏要眾目睽睽捱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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