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並未
星燦月明。
那夜她哭得累了,醉得也厲害。
沈酌川溫柔的將人抱回了房間,神魂剝離實在痛苦。
但見她睡顏恬靜的模樣,似乎也沒這麼疼了。
金魂的迷你小龍從她眉心鑽了進去,沈酌川在她牀沿坐了好一會。
伸手將她的被子給拉好。
在妹妹朋友面前,總是一副堅強的樣子。
低落壓抑得久了,難得如今晚這般發洩。
牀上纖細的一團人影,也不知獨自承受了多少東西。
沈酌川溫柔的視線描繪著她的眉眼,等天將明,這才緩緩離去。
第二日。
宋聽婉醒來時,院子裡靜悄悄的。
平日早上阿遙與阿寂練劍切磋,今日竟沒有一絲動靜。
女子從牀上懶懶起身,起至一半,再次倒了回去。
閉上了眼,頭疼。
但靈臺中,似乎有什麼存在不可忽視。
她凝神內視,才發現角落竟趴著一隻小龍。
見她看來,還會掃掃尾巴朝她歪歪頭。
幻視一下沈酌川那張正經的臉,讓她不忍的彎了眸。
神識溫柔的摸摸小龍的腦袋,同個府邸之內,沈酌川渾身一震。
耳尖瞬間紅了起來,猛的看向宋聽婉臥房的方向。
她一點也沒察覺,神識溫柔撫過後,睡眼惺忪的起了牀。
一夜醉意沉沉,穿戴好拉開房門,雲闕之巔竟一夜之間冷了起來。
宋聽婉折回房內,挑了件厚重的鬥篷披上。
再次踏出房門,凌厲的風迎面而來。
將昨夜趁著醉意釋放的情緒一盡掃空。
黑髮白鬥篷,走在院子裡凍人卻又讓人格外清醒。
她從空間中取出躍靈花,拿在手心眸色不明的瞧著。
隨後,又拿出了那本無字神書。
端詳兩物良久,忽而一笑。
神識探入無字神書之中。
「躍靈花,如何成為扶搖仙花。」
她仍是抱有希望的。
不開花,那可有別的法子讓其開花。
冷紜說,躍靈花感應飛升而生。
要以飛升成功的劫才能得以滋養開花。
雷劫,飛升之劫。
她隱隱有些預感,扶搖仙花的事還沒完。
無字神書那片浩瀚的星空中,無數星辰縈繞,卻無一顆落至她面前。
整個書內的空間震動,將她的神識彈了出去。
——如鳳凰涅槃,置之死地而後生。
先死,後生。
宋聽婉心中生出異議,心跳砰砰跳得更快了幾分。
她的死劫就在眼前。
是死,亦是她的機會?
人人懼怕死亡。
她留戀這些愛她之人,捨不得死去。
早知道這世結局後,雲隱那次虛脫的閉關,她準備了很多東西。
她為每個人準備了一份藥,滿滿當當的七八品丹藥。
像是沒有後顧之憂。
實際上,她對命定要自己死亡的結局,依舊不安。
結局已知,她做出改變,會不會有更意想不到的事發生。
如今半夜總是夢魘,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醒來。
昨夜倒是難得借著酒勁睡得很沉。
命中的劫不知何時降臨。
宋聽婉斂眸輕笑,事不過三。
她撫了撫自己的眉心。
還有母親留給她的一線生機。
但,若她真不顧一切用自己生命去賭,在意她的人得難過成什麼樣啊。
宋聽婉不會輕易用自己的命去賭那個可能。
但若是…
天不容她。
真到了那一步,賭又何妨。
女子掀眸,遺憾漸漸隱於明眸之中。
世間多苦難,能活著有朋友們在身側,就已是最幸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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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戲江被沈酌川拎去日日練槍,宋司遙與万俟寂結伴,兩人居然找雲闕之巔的大能切磋去了。
也不知用的什麼法子,對方竟都答應了。
兩個三個不著家。
剩下宋聽婉與秦禧逛街遊湖,又坐於花海畫舫之中。
愜意得叫人不願離開。
「怪不得大家都愛待在這。」
秦禧與宋聽婉站在畫舫二樓,憑欄迎風,吹得鼻尖有些紅,但興致不減。
宋聽婉輕笑,「還願離開嗎。」
「你們去哪我就去哪。」
秦禧回眸一笑。
但笑完,又託著下巴撐在欄杆上。
「如今這情況,等巫凌回來後,咱們又要往何處去呢。」
最初是為了婉兒尋最後一味藥,如今尋到了,結果卻叫人惋惜。
之後呢。
「婉兒又有何打算,要回問劍宗嗎。」
秦禧這纔想起,他們一行人中,只有她自己退了宗門。
宋聽婉的身份由晏山君做主,暫且保留掛在外門。
「估摸著不會。」宋聽婉輕輕搖頭,亂發在鬢邊飛揚。
一切落空後,危險又無處可尋,也不知從何避。
真叫人有幾分茫然。
「或許等阿遙回問劍宗後,我會回雲隱待一陣子,不過在這之前,我想與巫凌調查他父親飛升一事。」
飛升失敗。
是否與那變異的仙花有關。
若是有關,梧桐山又在其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飛升…於天道至關重要。
若阿遙再次飛升失敗,她也不敢賭,這世界還有沒有第四次再來的機會。
到底是書,還是以話本形式告訴她的劫。
宋聽婉複雜的仰頭看天。
蔚藍無雲。
落在她眼裡,卻總像下一瞬便雷雲翻湧。
「你說…巫凌能不能多帶我一個。」秦禧抱著她的手,軟糯了聲音發愁。
宋聽婉輕笑,「最近玩樂時,不少天機門的人追著求你回去,想必你父親他們也著急了。」
若真對上梧桐山。
其中有位渡劫期大能。
她不想再一次看見朝氣十足的秦圓圓,再次死在自己面前。
絞痛的心,換作了溫柔的目光看向秦禧。
「可我就想跟你們待在一起嘛。」秦禧耍賴般的不依。
「若不然,婉兒跟我回天機門住一段時間?」
那圓溜溜的大眼轉了一圈,打著狡黠的壞主意。
到時候啊,她天天帶著婉兒出去玩,什麼名貴丹方,什麼天驕美人,全都帶婉兒玩一遍!
保準婉兒捨不得走。
宋聽婉失笑,「你與我徒弟真是連想法都一樣。」
一個叫她去天機門,一個叫她去龍族做客。
「哎,龍族哪有好玩的啊,婉兒來天機門吧——」
撒嬌一聲接著一聲,晃得宋聽婉頭都要暈了。
就在她想回答的那一瞬,不遠處的畫舫忽然被強大的靈氣震碎,兩夥人凌空就打了起來。
震起一陣陣浪,將她們所在的畫舫險些掀翻。
周圍畫舫的人卻像是習以為常一般,操控著離得遠了些。
一樓操控畫舫的船家也連忙上來,詢問著讓她們不用驚慌。
「待會雲川尊上的人就來勸架了,我給兩位仙子尋個不會殃及,又能看得見的好位置。」
「我瞧兩位仙子面生啊,待會看看運氣,若是雲川尊上親自來,你們可就有福了,外面那些仙君沒一個能比得上咱尊上的。」
秦禧與宋聽婉掩脣而笑,沒反駁船家的話。
秦禧還不忘瞅瞅婉兒,多問了一句:「那愛慕雲川尊上的人多嗎。」
船家大笑起來,瞧了瞧周圍沒有別的女修之後,這才小聲跟她們說:「以前多,但云川尊上脾氣不太好,就越來越少了。」
秦禧還想問怎麼個脾氣不好法。
結果就被宋聽婉拉住了。
她嘿嘿一笑,這才沒繼續問。
畫舫緩緩駛離打鬥中心,船家人挺好的,還真停在了一處波及不到又視野極好的位置。
不一會,打鬥起來的兩夥人,被霸道的靈氣分開,隨後一人立於兩撥人之中,氣勢迫人。
宋聽婉在畫舫二樓遙遙看著他,有些想笑。
冷著那張臉,明明早上送她們出府時還笑意溫和。
以極其強勢的姿態攔下兩波人,各自安分下來後,沈酌川本想離開,沒想到恰好瞧見了二樓憑欄而立,風姿綽約的女子。
他腳步微頓,笑著徑直而來。
宋聽婉彎眸輕笑,看著他凌空而來。
秦禧很有眼色的往後退兩步,等男人落到宋聽婉身旁時,她也往後退下了一樓。
「那些人打起來,沒驚到你吧。」
玉冠凌凌,沈酌川沉眸笑問。
宋聽婉搖頭,打趣般的彎了眸:「原來雲川尊上平日氣勢這般嚇人。」
「哦?我嚇著你了?」他無奈輕笑。
她但笑不語,兩人又鬧著打趣了幾句。
隨後帶上秦禧,一塊回了府邸。
百裡戲江練得氣喘籲籲,剛偷摸歇一盞茶的功夫,他們都回來了。
然後都圍在一旁,看著他小叔叔訓他。
百裡戲江慘兮兮的,剛望向他師父,可惜沈酌川站出來隔絕了他求救的視線。
「繼續練。」
他拍拍侄子的肩膀,將人推回了院子中間。
秦禧忍笑,在一旁說著風涼話,美滋滋的在百裡戲江的視線中喫上了香甜的糕點。
沈酌川與宋聽婉對視一眼,失笑的看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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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雲闕之巔,冷卻依舊熱鬧。
叫人內心煩惱一掃而盡。
但今日,突然在一家店裡,齊齊死了五位化神期的修士。
據說死相詭異,不像正常死法。
陪著他們下棋煮茶的沈酌川,沉著臉迅速趕去。
餘下眾人面色各異,深感怪異。
「在這雲闕之巔,還會有這樣怪異的事?」
万俟寂疑惑開口。
宋聽婉亦是蹙了眉。
但在這怪異突生之外,這幾日宋聽婉出門,常常能見人求丹。
高價的有,慘得叫人落淚的也有。
甚至有女子當著她的面跪下求一位丹聖,是為了救她的父親。
起初宋聽婉還會動些惻隱之心。
但她總覺著不對勁,阿遙也直接將她拉走,並將此事告知了百裡狄。
百裡狄是沈酌川左膀右臂之一,近來查那死相詭異的修士查得焦頭爛額的,又將事轉交給了孟郊。
孟郊以雲川府的名義出面,給予那些人幫助。
一時間,宋聽婉身旁出現的那些求丹之聲少了大半。
終於,在她意有所感中,某一日與秦禧出門時,遇見了澤梧仙君。
這人倒是一起疑,便一直揪著不放。
可她在雲闕之巔安分守己,又沒有危險需要暴露底牌,自然大大方方的表現出該有的尊敬。
秦禧恭敬之餘,忍不住低頭癟了嘴。
試探吧你就,明日她就去沈酌川那邊告狀。
把這個討厭的人轟出去。
沒等到她告狀,巫凌帶著母親妹妹回來了。
一家人對宋聽婉表示感謝。
她看著一家人溫馨的模樣,有些不忍將話說出口。
巫凌跟在她身旁許多年,不動聲色的挑了眉,將母親與妹妹安頓好後,在晚上找了個時間出現在她面前。
「這是怎麼了。」巫凌疑惑。
宋聽婉抿脣半晌,斟酌著開口道:「疑似扶搖仙花的花拿到了,它叫躍靈花,飛昇仙梯的伴生物,飛升之人成功渡劫飛升,它便開花。」
巫凌皺眉,「所以,那躍靈花未開,於你的丹無用?」
問著,鬼氣凝成的眉眼擔憂的看向她。
那她的身體…
宋聽婉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你…可還好?」
「我尚可,但要說的是另一件事。」
巫凌正色頷首,等待她的下文。
「我手上的躍靈花,是巫族飛升修士的仙梯伴生,但…他失敗了。」
所以不開花。
宋聽婉目光緊盯著他的神色。
肉眼可見,他下半身飄蕩的鬼氣凌亂了一些。
她聽見巫凌輕笑了一聲:「你不會想說,飛升失敗的是我的父親吧?」
語氣輕鬆,但鬼氣湧動得更濃鬱了。
宋聽婉垂眸,「此花之前的擁有者,是祝融尊者。」
「他告訴拍賣行的人,此花乃是千年前巫族修士飛升失敗的天梯所伴生之物。」
「而近幾千年,巫族唯有你父親飛升,不是嗎。」
甚至她問過沈酌川之後才知,近五千年,除了他父親,再沒有修士飛升成功。
大家以為只是機緣未到。
甚至不知他父親飛升失敗。
「…那位祝融尊者,在何處。」良久,巫凌啞聲開口。
「可若真是這樣,為何人人都認為我父親飛升成功。」
宋聽婉早已替他問過了。
「祝融尊者居無定所,長年雲遊在六界。」
天道護著阿遙飛升。
或許,就與這五千年無人飛升有關。
但如今要確認的是,那位祝融尊者所說是否為實。
「我與你一同尋他,秦圓圓與沈酌川皆已在打探消息,還有這無字神書,你想問的,我替你問。」
鬼修的意念與神識不同,他使用不了無字神書。
巫凌沉默的點頭,「那便先問,我父親是否飛升成功。」
宋聽婉應聲,無聲操控神識。
不一會,空白的書頁上顯現出兩個字。
——並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