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終有重逢日

寒枝渡春來·兔宛·4,566·2026/5/18

阿姐身影在她眼前消散的那一瞬間。   宋司遙的腦子只剩下空白。   像是不會思考的愣愣看著空中。   呆呆的伸手。   只來得及接住飄落到她手中的驚鴻。   少女呆滯著,猛的往四周看去。   喃喃自語:「阿姐呢…」   「我阿姐去哪了——」   彷彿這樣,就能忘記方纔捧丹獻祭的事一般。   破碎的聲音,與長槍掉落的一樣叫人痛心。   沈酌川失魂落魄的被定在原地。   被捅穿的心口已再生血肉。   以己度化魔氣的佛子無聲一嘆,轉身離開。   夙熹手持雙刃,亦是沒緩過神來。   美目緊盯半空中宋聽婉消散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蹙了彎月眉。   洞明尊者的冰劍啪嗒一聲,碎裂。   原來是蒼燼趁他們分神之際,使出殺招。   但這一回。   他的力量大不如前。   洞明尊者與昀天尊上反手還擊,直將蒼燼擊退三步。   蒼燼的舉動將所有人的視線再次聚集。   少女眸中紅黑交映,之前被絞殺跌落在地的離光飛回她手裡。   方纔在魔氣團中,憤怒的正氣重新凝結在身。   她提劍,神色木然的一步步往蒼燼的方向去。   身上的劍意一節一節攀升,欲有爆體的跡象。   沈酌川猛然回過神,持槍閃身到她面前。   長槍攔住了她的路。   宋司遙麻木的偏頭,提了提離光,像是想要他讓開。   沈酌川的面色難看,攔著不動,嗓音沙啞道:「她不會死。」   那日雪下得很大。   她在亭內信誓旦旦的與他承諾。   他不相信。   宋聽婉會這般死去。   像是所有人都不接受她的死亡。   宋司遙也是。   眸中血色閃爍了兩下,耳畔響起魔團絞殺時,阿姐斷斷續續的說要信她。   少女瞳孔的顏色恢復。   被變故遮掩的理智慢慢回籠。   卻也不多。   「但他,要死。」   離光劍意怒指魔主蒼燼。   見她沒了崩潰麻木的模樣,沈酌川這才側身,長槍擲出速攻向蒼燼。   宋司遙毫不猶豫跟上。   兩個小輩都上了,他們這幫渡劫期難不成還幹看著?   趁蒼燼如今實力大退,要他的命!   有那等無法解釋的邪術,必須除掉他。   若放任,往後修真界才會有更大的劫難。   大家不發一言,一齊動手。   跌落成普通渡劫期的蒼燼,哪裡是這麼多人的對手。   他狼狽的躲避,無聲在內心叫罵,再次向上天借力。   但這一次,天無回應。   迎接他的是勢如破竹的劍氣。   「呦,這小姑娘竟是自創了劍招?」   有人瞧著那劍勢,陌生又充滿生機與正義。   洞明尊者停在原地,滿意的笑了一下。   眾人配合著小姑娘,將蒼燼打得奄奄一息後,宋司遙果然戰意大漲,最後一擊——   少女桀驁狠戾,似乎天地正義凝至她身。   以劍指天,「我勢斬盡天下奸邪!」   再不讓其為禍世間。   以蒼生正義為劍。   斬向以邪術吞噬沾染鮮血的魔界之主。   一劍破天。   蒼燼愣愣的低頭,瞬間,劍破其身。   人形炸開化為本源魔氣,成霧飄散。   .   新的劍道天才讓眾渡劫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大戰結束。   百裡戲江三人跌跌撞撞的跑回去。   看著一羣渡劫期與妹妹跟沈酌川,唯獨不見了那抹噙笑溫婉的身影。   「我師父呢?小叔叔,師父去哪了!」小黑龍抓緊了他小叔叔的手,歇斯底裡的質問。   一路上,無數人複述這場大戰最中心的戰況,所有人都在嘆息著那位,天才劍修與築基期的絕世丹修。   是以己獻祭神丹,讓無數人重生的神女。   秦禧更是雙眼通紅,想忍著不掉眼淚,卻哽咽得抽泣不止:「什麼神女,什麼獻祭,婉兒才捨不得我們對不對——」   万俟寂沉默了好久,在看見宋司遙與沈酌川對他們的問話麻木得毫無反應的時候,一切都似乎有了答案。   他顫抖的握拳,亦是猩紅了眼,對修為的渴望越來越重。   他什麼忙也幫不上。   甚至因修為低微,連好友的最後一面也見不上。   「…阿姐沒死。」   「她捨不得我們…」   宋司遙啞了聲,呢喃著像是在安慰他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忽然,少女猛的抬眸。   手中拿出了傳音石。   一場大戰,父親怎會毫無反應。   甚至,阿姐消散在她面前。   以父親神機妙算的本事。   怎麼可能毫無反應!   她手抖的發著傳音。   一字一句,毫無反應。   她又拿出靈視鏡。   握劍的手第一次不穩,將水鏡跌落在地。   秦禧顫抖著簌簌掉著眼淚,雙手給她撿了起來。   宋司遙木木看她一眼,垂眸繼續給父親撥靈視。   一次,兩次。   十幾次。   皆無回應。   沈酌川按住了她的動作,氣息凌亂的複雜道:「給雲隱族長發傳音。」   宋司遙沉默了半晌。   手指蜷縮,眼神亦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無聲無息,給族長發去了傳音。   瞬間,對方回了句話。   卻叫她再次被扼住了喉嚨,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   ——你父親他,在阿婉消散的那一刻沒了生息。   淚洶湧而出,不愛哭的少女在這一天失去了最疼愛她的兩個家人。   忽然間烏雲籠罩了這一方天地,陰鬱沉悶。   秦禧心疼的抱住了妹妹,亦是失聲痛哭。   沈酌川與百裡戲江叔侄倆,滿眼的空洞與死寂。   万俟寂雙肩沉重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根本無法接受這個腦海中死之一字。   .   那場大戰。   原本死了很多人。   但被那位叫宋聽婉的女修救了回來。   她身懷神丹,如神女一般救了無數生靈。   是位築基期的貌美女修,見過的人都說她很溫柔。   那場大戰,唯獨死了她與罪魁禍首。   而她的妹妹,問劍宗宗主的親傳弟子,亦在那場大戰中脫穎而出。   到現在,無數人猜著魔主覬覦姐妹倆的原因。   無數的傳言越來越離譜。   所有認識宋聽婉的人,卻都不相信她死了。   那樣一個驚豔聰慧的女子,怎會這樣輕易死去。   眾人都忘了,那日的魔主蒼燼強大得讓數位渡劫期強者聯手都不敵。   那日之後。   百裡戲江等人回了雲闕之巔。   向來愜意熱鬧的五人組,只剩下了四人。   沉悶,無話。   宋司遙親自送他們進城後,隻身一人前往雲隱族。   雲闕之巔又下雪了。   沈酌川獨坐亭中。   一直望著來處。   卻等不來撐傘而來的窈窕女子。   數日後。   宋司遙冒著風雪而來。   黑裘袍風塵僕僕,百裡戲江等人跟在她身後,一行人去了獨坐的沈酌川面前。   男人呆坐半月,渾身僵硬的回頭。   宋司遙皺眉,將離光啪的一下放到冰冷的桌上,隨後在他眼前坐下。   「阿姐一定活著。」   她回了一趟雲隱。   崩潰瘋狂的找了一圈,連父親的屍骨都未曾見著。   向來在院子裡悠閒趴著的小靈物們也沒了蹤影。   族長說,阿姐早預料到這一遭。   也早做了準備。   那次離開雲隱之前,阿姐入禁地煉的丹,乃是九品溫魂丹。   在瞧見阿姐獻祭的那一瞬,父親似乎做了些什麼,身如阿姐消散一般,化為金光轉入九天雲霄。   他身旁的少年立即給宋鶴息發了消息,宋鶴息趕來以靈氣化開九品丹。   將宋朝玄破碎的神識收攏,收集起來放進了禁地溫養。   阿姐交代過,禁地溫養至少能讓九品丹溫養過的殘魂意識恢復,但她一定會回來救回來。   那時宋鶴息跟她說時,很篤定。   ——你要相信他們,也要相信你自己。   ——奇蹟,伴你而生。   阿姐無數次與人強調,她不會死。   在獻祭之前說要信她。   所以,宋司遙信了。   「她會回來的。」   少女堅定不移。   一聽她提起婉兒,秦禧便是淚如雨下,她也接受不了婉兒死掉的說法。   紅腫了數月的眼睛閉上後,再次睜開,「婉兒向來運籌帷幄,我相信她的底牌沒用完。」   百裡戲江早就哭啞了,只當著個啞巴龍哭傻了的點頭。   這幾天麻木練刀,一直沒停下的阿寂亦是執拗贊同:「她一定活著。」   在冰天雪地裡凍了許久的男人愣愣看著他們,隨後艱難的扯了扯脣。   聲音啞然,又帶著些許無奈的意味:「我一直信。」   只要是她說的。   他就信。   只是,不免心疼她獻祭付出的一切。   很疼吧,宋聽婉。   這麼些年,就沒見過她好好的。   永遠在受傷。   頹態良久,沈酌川掀眸看向眼前幾人,「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   她囑咐自己照看他們的話歷歷在目。   首先是宋司遙。   在父親神識保住,又死死記著阿姐沒死的意志下,黑黝黝的眼睛燃起對力量的追求。   「回問劍宗,變強。」   她不知道阿姐何時回來。   這些日子,每日每夜,只要聽見響動她都跑出去看。   生怕是阿姐在向她求救。   阿姐沒留下任何的線索與痕跡。   不知歸期,不知以何種模樣歸來。   但她相信,只要阿姐脫困,一定會來找她。   她要提升修為。   雲隱族最高只能至大乘巔峯。   她要當世上唯一能打渡劫期的大乘。   她再也不要像這次一樣,眼睜睜看著阿姐死在眼前。   那種無力到顫抖的麻木。   再也不要再出現第二次。   沈酌川瞧見了她眸中無盡的戰意與不甘,沉眸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另三人。   百裡戲江哽咽著,從懷中抽出了一本丹書。   啞掉的嗓子哽咽:「師父給我服下生骨丹時塞的,我就待在這,一直煉丹,等著師父回來。」   他還想如在雲隱族那樣,耍賴的將丹書塞回師父手裡。   然後欺負師父追不上他,嘴裡嚷嚷著讓師父親自教他,然後嘻嘻哈哈的跑掉。   但這一次,這丹書只能自己看。   丹也只能自己煉。   他那耐心又偶爾愛捉弄他的師父,不會再站在身邊笑吟吟的指點他了。   「我要早日成為丹聖,讓大家都知道,師父有多厲害。」   小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蹲下來抱膝哭個不停。   秦禧都沒心情擠兌他,只是一味的沉默下來,「我要回天機門了,若有婉兒的消息,我會通知你們。」   那些拖著不回宗門藉口,皆因婉兒與夥伴們。   婉兒一死…   不,婉兒一失蹤,沒人再有心思遊歷什麼修真界。   她要回天機門,她不會放棄打探婉兒的消息。   餘下所有人,看向万俟寂。   體修沉默。   他對万俟家並無歸屬感。   一個靠靈氣修煉的修士,也不可能去投靠魔界的外公。   宋司遙瞥了他一眼,忽然出聲:「回問劍宗嗎。」   万俟寂對上她努力維持冷靜的眼睛,沉默著嗯了一聲。   唯有問劍宗,才能讓他繼續提升。   努力提升,才能站在他的夥伴們面前。   一時間,眾人眼底皆是對力量的渴望。   沈酌川沉著眼,忽然笑了笑。   「去吧。」   恐怕這修真界,又要崛起無數天驕。   而他們幾個,正在其列。   想必她看見他們努力的模樣,也會為他們感到開心的吧。   宋司遙深深看了他一眼,握劍離開。   万俟寂沒猶豫,跟了上去。   但在兩人要離開亭子的那一瞬,宋司遙回頭,「那你呢,有什麼打算。」   她知道,這個男人對阿姐來說,不一樣。   沈酌川笑著回頭,「跟你們一樣。」   從前自滿自傲,覺著在他這個年紀已是無人能敵。   但經此一戰,他連心愛的人都護不住。   渡劫期而已。   對他沈酌川來說,不算難事。   雲闕之巔的事宜他都會交還給兩位尊上,之後專心衝擊渡劫期。   還有,尋找她。   他很怕如那次北河一樣。   受了傷總是獨自一人默默舔舐傷口。   強撐著,直到恢復纔回到妹妹與朋友面前。   宋司遙若有所思的點頭,隨後與万俟寂一前一後離開此處。   秦禧抿了抿脣,看了一眼沈酌川,最後目光落在百裡戲江身上。   「我也迴天機門了,如果有需要,儘管來找我。」   「…」   兩人第一次不拌嘴,認認真真的看著對方。   百裡戲江沉默了好一會,才緩緩朝她點了頭。   「我們會再聚的。」   秦禧也笑,「終有重逢日。」   但她清醒的知道,重逢容易,但如那段輕鬆愉悅的日子,只會在婉兒重新出現的那日再聚齊。   沈酌川在壓抑的大雪中,看著他們二人無聲的勾了一下脣。   在心底無聲附和他們的話。   會的。   宋聽婉會回來。   拼命成長後的妹妹與朋友,也會給她帶來驚喜。

阿姐身影在她眼前消散的那一瞬間。

  宋司遙的腦子只剩下空白。

  像是不會思考的愣愣看著空中。

  呆呆的伸手。

  只來得及接住飄落到她手中的驚鴻。

  少女呆滯著,猛的往四周看去。

  喃喃自語:「阿姐呢…」

  「我阿姐去哪了——」

  彷彿這樣,就能忘記方纔捧丹獻祭的事一般。

  破碎的聲音,與長槍掉落的一樣叫人痛心。

  沈酌川失魂落魄的被定在原地。

  被捅穿的心口已再生血肉。

  以己度化魔氣的佛子無聲一嘆,轉身離開。

  夙熹手持雙刃,亦是沒緩過神來。

  美目緊盯半空中宋聽婉消散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蹙了彎月眉。

  洞明尊者的冰劍啪嗒一聲,碎裂。

  原來是蒼燼趁他們分神之際,使出殺招。

  但這一回。

  他的力量大不如前。

  洞明尊者與昀天尊上反手還擊,直將蒼燼擊退三步。

  蒼燼的舉動將所有人的視線再次聚集。

  少女眸中紅黑交映,之前被絞殺跌落在地的離光飛回她手裡。

  方纔在魔氣團中,憤怒的正氣重新凝結在身。

  她提劍,神色木然的一步步往蒼燼的方向去。

  身上的劍意一節一節攀升,欲有爆體的跡象。

  沈酌川猛然回過神,持槍閃身到她面前。

  長槍攔住了她的路。

  宋司遙麻木的偏頭,提了提離光,像是想要他讓開。

  沈酌川的面色難看,攔著不動,嗓音沙啞道:「她不會死。」

  那日雪下得很大。

  她在亭內信誓旦旦的與他承諾。

  他不相信。

  宋聽婉會這般死去。

  像是所有人都不接受她的死亡。

  宋司遙也是。

  眸中血色閃爍了兩下,耳畔響起魔團絞殺時,阿姐斷斷續續的說要信她。

  少女瞳孔的顏色恢復。

  被變故遮掩的理智慢慢回籠。

  卻也不多。

  「但他,要死。」

  離光劍意怒指魔主蒼燼。

  見她沒了崩潰麻木的模樣,沈酌川這才側身,長槍擲出速攻向蒼燼。

  宋司遙毫不猶豫跟上。

  兩個小輩都上了,他們這幫渡劫期難不成還幹看著?

  趁蒼燼如今實力大退,要他的命!

  有那等無法解釋的邪術,必須除掉他。

  若放任,往後修真界才會有更大的劫難。

  大家不發一言,一齊動手。

  跌落成普通渡劫期的蒼燼,哪裡是這麼多人的對手。

  他狼狽的躲避,無聲在內心叫罵,再次向上天借力。

  但這一次,天無回應。

  迎接他的是勢如破竹的劍氣。

  「呦,這小姑娘竟是自創了劍招?」

  有人瞧著那劍勢,陌生又充滿生機與正義。

  洞明尊者停在原地,滿意的笑了一下。

  眾人配合著小姑娘,將蒼燼打得奄奄一息後,宋司遙果然戰意大漲,最後一擊——

  少女桀驁狠戾,似乎天地正義凝至她身。

  以劍指天,「我勢斬盡天下奸邪!」

  再不讓其為禍世間。

  以蒼生正義為劍。

  斬向以邪術吞噬沾染鮮血的魔界之主。

  一劍破天。

  蒼燼愣愣的低頭,瞬間,劍破其身。

  人形炸開化為本源魔氣,成霧飄散。

  .

  新的劍道天才讓眾渡劫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大戰結束。

  百裡戲江三人跌跌撞撞的跑回去。

  看著一羣渡劫期與妹妹跟沈酌川,唯獨不見了那抹噙笑溫婉的身影。

  「我師父呢?小叔叔,師父去哪了!」小黑龍抓緊了他小叔叔的手,歇斯底裡的質問。

  一路上,無數人複述這場大戰最中心的戰況,所有人都在嘆息著那位,天才劍修與築基期的絕世丹修。

  是以己獻祭神丹,讓無數人重生的神女。

  秦禧更是雙眼通紅,想忍著不掉眼淚,卻哽咽得抽泣不止:「什麼神女,什麼獻祭,婉兒才捨不得我們對不對——」

  万俟寂沉默了好久,在看見宋司遙與沈酌川對他們的問話麻木得毫無反應的時候,一切都似乎有了答案。

  他顫抖的握拳,亦是猩紅了眼,對修為的渴望越來越重。

  他什麼忙也幫不上。

  甚至因修為低微,連好友的最後一面也見不上。

  「…阿姐沒死。」

  「她捨不得我們…」

  宋司遙啞了聲,呢喃著像是在安慰他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忽然,少女猛的抬眸。

  手中拿出了傳音石。

  一場大戰,父親怎會毫無反應。

  甚至,阿姐消散在她面前。

  以父親神機妙算的本事。

  怎麼可能毫無反應!

  她手抖的發著傳音。

  一字一句,毫無反應。

  她又拿出靈視鏡。

  握劍的手第一次不穩,將水鏡跌落在地。

  秦禧顫抖著簌簌掉著眼淚,雙手給她撿了起來。

  宋司遙木木看她一眼,垂眸繼續給父親撥靈視。

  一次,兩次。

  十幾次。

  皆無回應。

  沈酌川按住了她的動作,氣息凌亂的複雜道:「給雲隱族長發傳音。」

  宋司遙沉默了半晌。

  手指蜷縮,眼神亦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無聲無息,給族長發去了傳音。

  瞬間,對方回了句話。

  卻叫她再次被扼住了喉嚨,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

  ——你父親他,在阿婉消散的那一刻沒了生息。

  淚洶湧而出,不愛哭的少女在這一天失去了最疼愛她的兩個家人。

  忽然間烏雲籠罩了這一方天地,陰鬱沉悶。

  秦禧心疼的抱住了妹妹,亦是失聲痛哭。

  沈酌川與百裡戲江叔侄倆,滿眼的空洞與死寂。

  万俟寂雙肩沉重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根本無法接受這個腦海中死之一字。

  .

  那場大戰。

  原本死了很多人。

  但被那位叫宋聽婉的女修救了回來。

  她身懷神丹,如神女一般救了無數生靈。

  是位築基期的貌美女修,見過的人都說她很溫柔。

  那場大戰,唯獨死了她與罪魁禍首。

  而她的妹妹,問劍宗宗主的親傳弟子,亦在那場大戰中脫穎而出。

  到現在,無數人猜著魔主覬覦姐妹倆的原因。

  無數的傳言越來越離譜。

  所有認識宋聽婉的人,卻都不相信她死了。

  那樣一個驚豔聰慧的女子,怎會這樣輕易死去。

  眾人都忘了,那日的魔主蒼燼強大得讓數位渡劫期強者聯手都不敵。

  那日之後。

  百裡戲江等人回了雲闕之巔。

  向來愜意熱鬧的五人組,只剩下了四人。

  沉悶,無話。

  宋司遙親自送他們進城後,隻身一人前往雲隱族。

  雲闕之巔又下雪了。

  沈酌川獨坐亭中。

  一直望著來處。

  卻等不來撐傘而來的窈窕女子。

  數日後。

  宋司遙冒著風雪而來。

  黑裘袍風塵僕僕,百裡戲江等人跟在她身後,一行人去了獨坐的沈酌川面前。

  男人呆坐半月,渾身僵硬的回頭。

  宋司遙皺眉,將離光啪的一下放到冰冷的桌上,隨後在他眼前坐下。

  「阿姐一定活著。」

  她回了一趟雲隱。

  崩潰瘋狂的找了一圈,連父親的屍骨都未曾見著。

  向來在院子裡悠閒趴著的小靈物們也沒了蹤影。

  族長說,阿姐早預料到這一遭。

  也早做了準備。

  那次離開雲隱之前,阿姐入禁地煉的丹,乃是九品溫魂丹。

  在瞧見阿姐獻祭的那一瞬,父親似乎做了些什麼,身如阿姐消散一般,化為金光轉入九天雲霄。

  他身旁的少年立即給宋鶴息發了消息,宋鶴息趕來以靈氣化開九品丹。

  將宋朝玄破碎的神識收攏,收集起來放進了禁地溫養。

  阿姐交代過,禁地溫養至少能讓九品丹溫養過的殘魂意識恢復,但她一定會回來救回來。

  那時宋鶴息跟她說時,很篤定。

  ——你要相信他們,也要相信你自己。

  ——奇蹟,伴你而生。

  阿姐無數次與人強調,她不會死。

  在獻祭之前說要信她。

  所以,宋司遙信了。

  「她會回來的。」

  少女堅定不移。

  一聽她提起婉兒,秦禧便是淚如雨下,她也接受不了婉兒死掉的說法。

  紅腫了數月的眼睛閉上後,再次睜開,「婉兒向來運籌帷幄,我相信她的底牌沒用完。」

  百裡戲江早就哭啞了,只當著個啞巴龍哭傻了的點頭。

  這幾天麻木練刀,一直沒停下的阿寂亦是執拗贊同:「她一定活著。」

  在冰天雪地裡凍了許久的男人愣愣看著他們,隨後艱難的扯了扯脣。

  聲音啞然,又帶著些許無奈的意味:「我一直信。」

  只要是她說的。

  他就信。

  只是,不免心疼她獻祭付出的一切。

  很疼吧,宋聽婉。

  這麼些年,就沒見過她好好的。

  永遠在受傷。

  頹態良久,沈酌川掀眸看向眼前幾人,「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

  她囑咐自己照看他們的話歷歷在目。

  首先是宋司遙。

  在父親神識保住,又死死記著阿姐沒死的意志下,黑黝黝的眼睛燃起對力量的追求。

  「回問劍宗,變強。」

  她不知道阿姐何時回來。

  這些日子,每日每夜,只要聽見響動她都跑出去看。

  生怕是阿姐在向她求救。

  阿姐沒留下任何的線索與痕跡。

  不知歸期,不知以何種模樣歸來。

  但她相信,只要阿姐脫困,一定會來找她。

  她要提升修為。

  雲隱族最高只能至大乘巔峯。

  她要當世上唯一能打渡劫期的大乘。

  她再也不要像這次一樣,眼睜睜看著阿姐死在眼前。

  那種無力到顫抖的麻木。

  再也不要再出現第二次。

  沈酌川瞧見了她眸中無盡的戰意與不甘,沉眸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另三人。

  百裡戲江哽咽著,從懷中抽出了一本丹書。

  啞掉的嗓子哽咽:「師父給我服下生骨丹時塞的,我就待在這,一直煉丹,等著師父回來。」

  他還想如在雲隱族那樣,耍賴的將丹書塞回師父手裡。

  然後欺負師父追不上他,嘴裡嚷嚷著讓師父親自教他,然後嘻嘻哈哈的跑掉。

  但這一次,這丹書只能自己看。

  丹也只能自己煉。

  他那耐心又偶爾愛捉弄他的師父,不會再站在身邊笑吟吟的指點他了。

  「我要早日成為丹聖,讓大家都知道,師父有多厲害。」

  小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蹲下來抱膝哭個不停。

  秦禧都沒心情擠兌他,只是一味的沉默下來,「我要回天機門了,若有婉兒的消息,我會通知你們。」

  那些拖著不回宗門藉口,皆因婉兒與夥伴們。

  婉兒一死…

  不,婉兒一失蹤,沒人再有心思遊歷什麼修真界。

  她要回天機門,她不會放棄打探婉兒的消息。

  餘下所有人,看向万俟寂。

  體修沉默。

  他對万俟家並無歸屬感。

  一個靠靈氣修煉的修士,也不可能去投靠魔界的外公。

  宋司遙瞥了他一眼,忽然出聲:「回問劍宗嗎。」

  万俟寂對上她努力維持冷靜的眼睛,沉默著嗯了一聲。

  唯有問劍宗,才能讓他繼續提升。

  努力提升,才能站在他的夥伴們面前。

  一時間,眾人眼底皆是對力量的渴望。

  沈酌川沉著眼,忽然笑了笑。

  「去吧。」

  恐怕這修真界,又要崛起無數天驕。

  而他們幾個,正在其列。

  想必她看見他們努力的模樣,也會為他們感到開心的吧。

  宋司遙深深看了他一眼,握劍離開。

  万俟寂沒猶豫,跟了上去。

  但在兩人要離開亭子的那一瞬,宋司遙回頭,「那你呢,有什麼打算。」

  她知道,這個男人對阿姐來說,不一樣。

  沈酌川笑著回頭,「跟你們一樣。」

  從前自滿自傲,覺著在他這個年紀已是無人能敵。

  但經此一戰,他連心愛的人都護不住。

  渡劫期而已。

  對他沈酌川來說,不算難事。

  雲闕之巔的事宜他都會交還給兩位尊上,之後專心衝擊渡劫期。

  還有,尋找她。

  他很怕如那次北河一樣。

  受了傷總是獨自一人默默舔舐傷口。

  強撐著,直到恢復纔回到妹妹與朋友面前。

  宋司遙若有所思的點頭,隨後與万俟寂一前一後離開此處。

  秦禧抿了抿脣,看了一眼沈酌川,最後目光落在百裡戲江身上。

  「我也迴天機門了,如果有需要,儘管來找我。」

  「…」

  兩人第一次不拌嘴,認認真真的看著對方。

  百裡戲江沉默了好一會,才緩緩朝她點了頭。

  「我們會再聚的。」

  秦禧也笑,「終有重逢日。」

  但她清醒的知道,重逢容易,但如那段輕鬆愉悅的日子,只會在婉兒重新出現的那日再聚齊。

  沈酌川在壓抑的大雪中,看著他們二人無聲的勾了一下脣。

  在心底無聲附和他們的話。

  會的。

  宋聽婉會回來。

  拼命成長後的妹妹與朋友,也會給她帶來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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