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羸弱透明的身影消散在空中

寒枝渡春來·兔宛·5,976·2026/5/18

宋聽婉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扶起小徒弟的頭。   百裡戲江委屈的仰著頭,疼得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她抿緊了脣,將八品生骨丹餵進了他嘴裡。   骨肉再生,借丹生骨。   換個人煉製的生骨丹,或許都治不好斷裂的龍骨。   但,誰讓這人是宋聽婉。   骨肉瘋長,百裡戲江額角流著冷汗,感受到背脊暖乎乎的,痛意緩解,臉色也恢復了一些。   他這纔有力氣,虛弱的喚她一聲師父。   宋聽婉扶著他,心疼的給他擦了擦汗,「沒事的,很快就好了。」   活力滿滿的少年,被龐大的魔氣斷骨,哪怕龍族肉身強悍,卻也因實力相差過大而潰敗。   「師父失蹤嚇死我了…」   小龍眼巴巴的瞅著她,明明自己腰都直不起來,還在擔心她。   宋司遙幾人圍在旁邊,連活潑的秦禧也擔憂的皺著臉。   洞明尊者幾人看著這些鮮活的小輩們,眸子有笑意與懷念閃過。   「這個蒼燼,若放任下去可不容小覷。」霧斂無聲抬腕。   她的本命神器,月白的弩出現在手腕,弩箭的箭尖對準了與幾位渡劫期交手的蒼燼。   陵春拉弓瞄準,火焰燃燒的神弓對準了年輕的魔王沉疆。   「他倆的力量不太對勁,似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般。」   洞明尊者沉了眼,與昀天尊上對視一眼,雙方神色凝重。   「魔族,用邪術不是很正常嗎。」陵春隨口答了一句。   卻忽然,身後凝了魔形,柳暮羽出現在他宋姐姐身邊,聽見幾個大佬說話默默的開口:「也不是所有魔都這樣壞的…」   他一直很聽宋姐姐的話,全憑自己的天賦坐上的魔王之位。   少年頗有些委屈的為自己辯解。   陵春尊者回頭,似乎也知魔界的情況,他抱歉的伸手摸摸少年的腦袋。   「行,你這小子不錯,爭取幹掉魔主你上位。」   如此一來,魔界好歹有個能正常說話的人。   年輕的渡劫期狠狠給他打氣,柳暮羽瞥著那邊遊刃有餘的蒼燼,不免喪氣:「魔主的力量太強大了,我的天賦都看不清他的弱點。」   眼前幾人實力雖都在他之上,但好歹忍著刺痛的眼能模糊瞧見些許線索。   但對上魔主,彷彿隔著無法跨越的高山。   洞明幾人對視一眼,知曉對方的目的是身後的小姑娘,便無法放心離開去對付魔主。   就在這時,夙熹閃身回了妖族,蓬萊真人也不知何時遠離了戰場。   身旁所屬蓬萊的一干人疑惑的開口:「師叔,事情還沒結束,為何我們先行離開。」   蓬萊真人聞言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死傷無數的戰場之上,三股尋常人無法瞧見的古樸氣息亦在纏鬥。   道骨仙風的老者流下兩行血淚,急得身旁人慌亂得手足無措。   蓬萊仙人無聲閉眼,嘆息著帶他們離開。   若是天不允窺探。   接下來的事,絕不會與之前推算的每一個結果相似。   混亂戰場上。   無數魔氣收割著性命,吞噬之後轉化為蒼燼的力量。   渡劫期的戰場波及甚遠,洞明尊者四人牢牢守在其餘人前方。   魔主的實力遠超想像,其餘人若是不走,只能被越來越密集的魔氣吞噬。   「你們姐妹留下。」   「其餘修士,渡劫之下速速離開。」   早就有勢力見狀不對要走,但魔氣怎麼會如他們所願。   這是渡劫期的戰鬥,渡劫之下,只能被拖到精疲力盡被魔氣吞噬。   此時,宋聽婉扶著已經恢復的小徒弟站起來,目光所及是無數被吞噬成魔的修士。   如煉獄。   也如父親所繪製的上輩子畫面中的一樣。   區別只是結界領域破開。   但魔主的力量卻比上一世強了數倍。   蒼燼不急不慢的以一敵四,還不忘朝宋聽婉笑得陰沉。   「如何,這麼多人死在你面前,難道都不如你親人朋友重要?他們多可憐啊,你不想救他們嗎。」   那顆神丹,能讓他所做一切都功虧一簣。   所以即便是復刻上一世的場景,他也要先將她體內的神丹耗去。   如此,也能無所顧忌的激怒宋司遙,只有宋聽婉死了,才能讓怨氣與不甘沁入骨髓。   也要宋聽婉死了,才能將宋司遙徹底殺死。   這樣的骨頭,纔不會排斥他。   許多與魔氣對抗著的修士,求救的目光朝宋聽婉看來。   宋聽婉目光劃過一張張痛苦的臉,白如紙的臉上悲憫無力。   人太多了。   丹霧的範圍越大,所需靈氣越多。   假死一場已是虛弱。   剛趕回來時落下的那場八品丹霧,更是透支了她所有靈氣。   魔氣入侵這樣的情況,除非她一個一個救。   但她只要一出四位渡劫期所護範圍,毫無靈氣護體的築基期連抵抗魔氣靠近都無法做到。   洞明尊者擋在羸弱的女子面前,肅聲冷臉:「收心凝神!如今情況唯有自救。」   此時,他身後忽有梵音宗的佛子走出來。   身披袈裟,嘆息一聲後。   佛光大震——   面含慈悲,以身淨化眾人體內魔氣。   梵音宗傳出幾聲痛苦的驚呼。   同時,蒼燼的力量大削。   宋聽婉瞳孔一縮,硬撐著擲了一顆八品生骨丹。   但,穿透了佛子的身體,啪嗒一聲落到了地上。   甚至無人去搶那枚丹,大家只瞧見金光中面帶笑意的佛子,化為淨化的力量消散。   無數人身體一鬆。   大家不願退,洞明尊者揚聲再次讓渡劫期之下的修士速速離開。   蒼燼又豈會讓他們如願。   他伸手一抓,失去理智的沉疆在被他觸碰到的那一瞬身體炸開。   化為魔霧被蒼燼的力量吞噬。   昀天尊上瞪大了眼,迅速撐起了結界怒吼著:「走!都走!」   好不容易佛子的力量削弱了魔主,可蒼燼直接吞噬了一個渡劫期。   接下來,即便是他們也難以脫身。   「這到底是什麼邪功…」   原本在蒼燼身旁的四位渡劫期亦退了下來,連帶著夙熹在內,九位渡劫期撐起了結界,掩護其他人撤退。   「她們倆怎麼辦。」   有人發愁的看向宋聽婉與宋司遙,更有梧桐山的椿梧尊者複雜的看了她們一眼。   既然要她們,就將她們交出去好了。   只不過是兩個低修為小姑娘罷了。   洞明手中化出冰劍,劍尊的氣勢在此刻盡數展開。   「要傷我宗弟子,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劍意逼人。   霜雪劍出現的那一瞬,從他所在之地蔓延萬萬裡。   宋司遙手握離光,皺緊了眉擋在阿姐面前。   此刻的戰局不是她能參與得了的。   渡劫期之間的戰鬥甚至無需你來我往,一招定勝負。   夙熹輕笑了一聲,巨大的狐尾在身後擺了擺,「今日能要兩個小姑娘,明日就能要整個六界,哪能讓他這麼霸道。」   白龍從天而降,堅定的站在宋聽婉身旁。   若要傷她們,必先踏過他的屍首。   百裡戲江三人不願離開,但被各家長輩生拉硬拽往後遠去,目光仍是緊緊盯著姐妹二人。   昀天尊上無聲持著法杖,霧斂與陵春對視一眼,兩人向來是正派中愛好維護和平的渡劫期,眼下情況,自是一步不退的迎難而上。   擋在她們眼前的人越來越多。   包括晏山君,但被洞明尊者瞪了回去。   宋司遙眼熱的看著師父擔憂離開,黑黝黝的眸子竟難得有些熱意。   宋聽婉則是張了張脣,有些意外的笑了一下。   這一世,果然不同了。   生死之間,她察覺到還有幾位未現身的渡劫期隨人羣離開。   但更多的還是站了出來,為了她們姐妹二人,又或者說是為了整個六界,與魔主為敵。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罷了。   蒼燼吸收完沉疆的力量,舒坦的舒出一口氣。   隨後看著宋聽婉笑得惋惜。   「你是註定要死的,也謝謝這麼多人站在你那邊,不然本尊也無法藉此吸收這麼多力量。」   宋聽婉顫了顫眸。   冷聲質問:「你是說,天要我死?」   天道呢,這個時候竟沒出來。   與此同時,一羣人瞧不見的上方。   一股力量死死壓著虛弱的天道,天道拼命的掙扎嘶吼,卻仍是難以反抗。   雜亂的意識在互相叫罵。   蒼燼掀眸看了一眼天際,笑著扯了脣。   「你們越多人幫她,我的力量越強,我可以收手,但你們要將她們兩人交給我。該如何做,看你們抉擇。」   說罷,他釋放出真正的實力。   危險透著死寂。   光是隨意的一揮手,直接將前排的夙熹與陵春掀飛。   兩人被擊飛跌落,生生砸出一個大坑。   後方,大乘巔峯的合歡宗老祖瞪大了眼,飛身而來將夙熹扶起。   「也不看看人傢什麼實力,你護著妖族就是了,去摻和什麼。」   夙熹瞪了他一眼,五臟六腑攪碎咳血的同時,忍不住看傻子似的朝他壓低聲:「你知不知道,那叫宋聽婉的小姑娘是枕眠。」   合歡宗老祖再次瞪大了眼,猛的往宋聽婉的方向看去。   隨後,喃喃自語:「怪不得…瞧見她總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   說罷,這人也是氣息節節攀升。   從大乘巔峯猛直渡劫。   夙熹無語的抽了抽脣角,甩開了他的手,「果然你也隱藏了實力。」   合歡宗老祖得意的瞥她一眼,將她扶去後方後,在其他人驚訝的目光下走到宋聽婉身前。   雌雄莫辨的美人臉勾了個笑,拿出了神器流光琴。   「早說你是恩人啊,看這事鬧得。」   說著,撥動琴絃。   一陣陣音刃襲出。   蒼燼隨意就躲開了攻擊。   但是下一瞬,魔氣不受控制的流失。   魔主臉色大變,「你做了什麼!」   合歡宗老祖笑而不語,只是一味的繼續撥動琴絃。   宋聽婉彎了脣,在他身後低聲道了句謝。   合歡宗老祖回頭,朝她笑了一下。   「一報還一報。」   她的丹藥效果實在是好。   重傷治癒後,連修煉與頓悟都似有了新的提升。   他與夙熹都藏著掖著進了渡劫期。   所以在原本交易的基礎上,他們自己都記得多的那份恩情。   琴音竟對蒼燼有影響。   其餘渡劫期沒察覺到琴音對自己的影響,猜想著合歡宗老祖的實力也比他們要高。   趁此機會,除了洞明尊者四人之外,其餘人一齊朝蒼燼攻去。   神器不要錢似的,一人手裡一件,一個渡劫期的力量便能毀天滅地。   更何況的這麼多位。   蒼燼冷笑著接招。   龐大的一座豪華恢宏的雲闕之巔,直接被打鬥的戰意震碎。   琴音的影響之下,竟還能與他們打個平手。   眾人皆是心底一涼。   一招之後,各自收手散落。   蒼燼不管自己四溢的魔氣,笑得囂張:「我說過了,你們那邊的力量越強,我只會更強。」   聞言,眾人神色各異。   宋司遙擔憂的看了一眼垂眸的阿姐,無聲的牽了她的手。   宋聽婉朝她笑了笑,再次抬眸時卻有些相信了蒼燼的話。   無數指引她們,來到雲闕之巔。   魔主蒼燼的出現,他那詭異增長的力量。   並且他知曉有上一世。   她的死局,是註定的。   並且不惜讓一個魔增長了無盡的力量,來逼迫她去死。   為什麼。   她活著阻礙到了什麼發展嗎。   是天命?   還是這個世界真是一本書,天命是故事線,她的死是必須要走的劇情。   宋聽婉只覺著腦中亂糟糟的。   想不明白,也想不通。   甚至不甘。   即便是到雲闕之巔後的早有預感,但真正到了這一刻,還是有些無力。   宋聽婉目光複雜的掃過每一個人。   最後,落在強大得詭異的蒼燼身上。   什麼玩意,比鳳傲天的掛還開得大。   他纔是天命之子吧。   在內心憤懣至極的時候,人就容易發瘋。   宋聽婉不服的在心裡罵罵咧咧。   「以你對這倆小姑娘的執著,若是真將她們交給你,恐怕迎接我們的也是禍患。」   霧斂冷靜的開口,冷漠的掃了幾個暗暗動心思的人。   「你們打不過我,一一將你們打敗對我來說也不是難事,只是麻煩了些。」   蒼燼隨意的甩了魔鏈,隨意就將昀天尊上與霧斂等幾個渡劫期掃開。   洞明尊者的冰劍動了。   面無表情,戰意與劍相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斬而去。   劍修的實力總是捉摸不透,每當危險時刻總能給人驚喜。   蒼燼的身軀被斬成兩截。   隨後化作魔氣瞬間如霧散開。   眾人皆以為成了。   但在下一刻,魔霧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將姐妹二人拖入地下捲走。   熟悉的手段。   也是蒼燼慣用的天賦。   沈酌川冷笑了一下,長槍點地,地裂而開。   地縫深淵之中,更有土地推拒著魔主的力量,將姐妹倆送回了地面。   連帶著魔氣一起。   或許是糾纏久了魔主沒了耐心。   兩道魔鏈突然出現,直捅姐妹二人的心臟。   在場所有人。   修為都不及蒼燼。   血跡濺開,沈酌川的白袍濺上了赤紅。   但,這不是宋聽婉的。   她愣愣低頭,心口處,流光溢彩的黑色龍鱗啪嗒一聲。   裂開。   「……」   宋聽婉張了張脣,只來得及伸手將妹妹接住。   好像思緒都停頓了下來。   她只下意識的掏出無數的丹藥,七品八品,不要錢似的往妹妹嘴裡塞。   與此同時,蒼燼化出無數分身,各自拿著魔鏈對上眾渡劫期。   這一次,整個雲闕之巔蕩成碎末。   而姐妹倆身旁,沈酌川與洞明尊者擋在其中一個分身面前,魔鏈一下又一下,所有渡劫期都被糾纏。   而宋聽婉面前。   突然有魔氣將她們二人籠罩。   「宋聽婉——」   沈酌川利用分神想要藉機傳到她身旁,卻發現與分神失了聯繫。   洞明尊者沉了臉,夙熹更是閃身而來。   一邊擋住分身攻擊,一邊想各種法子破開這團魔氣。   而其內。   宋聽婉與剛恢復的阿遙面面相覷,反應極快的掏出寶貝抵抗。   渡劫期的靈玉牌沒用。   傳送無用。   驚鴻怎麼扎都扎不開這團魔氣,只能耗盡了力量努力撐著不斷收縮的魔氣團,為她們二人留出一絲掙扎的機會。   可蒼燼並不給她們應對的時間,瞬息之間絞得她們的血肉變形扭曲,鮮血淋漓由皮肉間滴落。   宋聽婉幾欲窒息。   在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   一切皆是虛妄。   龐大的神識一動,手中出現了扶搖仙花。   她無力的後仰,將靈臺中的金龍驅逐後,緊緊握著手中的花,氣息一點一點變得微弱。   置之死地而後生。   既然無論如何都要她死。   那就賭一把。   宋聽婉渾身疼得厲害,費勁的轉眸,「…信、我——」   兩個字,虛弱得斷斷續續。   宋司遙離光在手,卻被魔氣鎖住手腳,連施展都沒了半分。   眼睜睜阿姐的氣息越來越弱,她眸子猩紅奮力掙扎,戰意洶湧高漲,經脈盡斷也仍不停下。   是邪。   她這輩子勢必斬盡奸邪。   身上正氣浩然,戰意裹挾著的靈氣,欲突破桎挾。   魔氣頓了一下。   隨後。   頃刻間,借天命之力無情絞殺。   毫不留情的殺招,只在一眨眼間,便讓兩人屍碎再無生息。   連疼都沒感受到。   「宋聽婉!」   「小眠兒!」   沈酌川飛奔而去,被後方襲來的魔鏈捅穿了丹田。   夙熹等人亦被突生殺意的魔鏈纏住。   這一下,大家才發現之前蒼燼的所為堪稱拖住他們逗他們玩。   此刻盡顯殺意,每一下都往面門丹田靈臺而來的,才真正符合魔主的手段。   絞殺著無盡縮小的黑霧之中,猛的爆發出一陣綠光。   隨後生機由光落之處,魔氣消散,被魔氣吞噬的修士們重新有了意識。   包括,被魔氣絞殺得了無生息的黑衣少女。   宋司遙從失去意識到意識恢復,猛的睜眼爬起來。   「阿姐——」   痛徹心扉的聲音嘶喊著。   只能看見她阿姐身影幾乎接近透明,手捧金色神丹飄至半空。   女子面色平靜,脣角噙著一抹笑意看著無數生靈重獲新生。   連雲闕之巔都由粉末重新堆砌。   宋聽婉額上白玉蘭的印記慢慢浮現。   她溫柔的看了一眼妹妹,還有不顧傷勢奔她而來的沈酌川。   脣角微動,輕輕朝他們搖了搖頭。   隨後,目光飄至境界大跌的蒼燼身上。   她笑了笑,「如你所願。」   「但,魔主蒼燼,你也逃不過天命。」   至少這輩子,她的朋友們都沒有再經歷那些痛苦與死亡。   她脣角帶笑,隨著神丹的消散緩緩閉上了眼。   額上白玉蘭花的印記光芒大震。   羸弱纖細的透明身影被風一吹,消散在天地之間。

宋聽婉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扶起小徒弟的頭。

  百裡戲江委屈的仰著頭,疼得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她抿緊了脣,將八品生骨丹餵進了他嘴裡。

  骨肉再生,借丹生骨。

  換個人煉製的生骨丹,或許都治不好斷裂的龍骨。

  但,誰讓這人是宋聽婉。

  骨肉瘋長,百裡戲江額角流著冷汗,感受到背脊暖乎乎的,痛意緩解,臉色也恢復了一些。

  他這纔有力氣,虛弱的喚她一聲師父。

  宋聽婉扶著他,心疼的給他擦了擦汗,「沒事的,很快就好了。」

  活力滿滿的少年,被龐大的魔氣斷骨,哪怕龍族肉身強悍,卻也因實力相差過大而潰敗。

  「師父失蹤嚇死我了…」

  小龍眼巴巴的瞅著她,明明自己腰都直不起來,還在擔心她。

  宋司遙幾人圍在旁邊,連活潑的秦禧也擔憂的皺著臉。

  洞明尊者幾人看著這些鮮活的小輩們,眸子有笑意與懷念閃過。

  「這個蒼燼,若放任下去可不容小覷。」霧斂無聲抬腕。

  她的本命神器,月白的弩出現在手腕,弩箭的箭尖對準了與幾位渡劫期交手的蒼燼。

  陵春拉弓瞄準,火焰燃燒的神弓對準了年輕的魔王沉疆。

  「他倆的力量不太對勁,似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般。」

  洞明尊者沉了眼,與昀天尊上對視一眼,雙方神色凝重。

  「魔族,用邪術不是很正常嗎。」陵春隨口答了一句。

  卻忽然,身後凝了魔形,柳暮羽出現在他宋姐姐身邊,聽見幾個大佬說話默默的開口:「也不是所有魔都這樣壞的…」

  他一直很聽宋姐姐的話,全憑自己的天賦坐上的魔王之位。

  少年頗有些委屈的為自己辯解。

  陵春尊者回頭,似乎也知魔界的情況,他抱歉的伸手摸摸少年的腦袋。

  「行,你這小子不錯,爭取幹掉魔主你上位。」

  如此一來,魔界好歹有個能正常說話的人。

  年輕的渡劫期狠狠給他打氣,柳暮羽瞥著那邊遊刃有餘的蒼燼,不免喪氣:「魔主的力量太強大了,我的天賦都看不清他的弱點。」

  眼前幾人實力雖都在他之上,但好歹忍著刺痛的眼能模糊瞧見些許線索。

  但對上魔主,彷彿隔著無法跨越的高山。

  洞明幾人對視一眼,知曉對方的目的是身後的小姑娘,便無法放心離開去對付魔主。

  就在這時,夙熹閃身回了妖族,蓬萊真人也不知何時遠離了戰場。

  身旁所屬蓬萊的一干人疑惑的開口:「師叔,事情還沒結束,為何我們先行離開。」

  蓬萊真人聞言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死傷無數的戰場之上,三股尋常人無法瞧見的古樸氣息亦在纏鬥。

  道骨仙風的老者流下兩行血淚,急得身旁人慌亂得手足無措。

  蓬萊仙人無聲閉眼,嘆息著帶他們離開。

  若是天不允窺探。

  接下來的事,絕不會與之前推算的每一個結果相似。

  混亂戰場上。

  無數魔氣收割著性命,吞噬之後轉化為蒼燼的力量。

  渡劫期的戰場波及甚遠,洞明尊者四人牢牢守在其餘人前方。

  魔主的實力遠超想像,其餘人若是不走,只能被越來越密集的魔氣吞噬。

  「你們姐妹留下。」

  「其餘修士,渡劫之下速速離開。」

  早就有勢力見狀不對要走,但魔氣怎麼會如他們所願。

  這是渡劫期的戰鬥,渡劫之下,只能被拖到精疲力盡被魔氣吞噬。

  此時,宋聽婉扶著已經恢復的小徒弟站起來,目光所及是無數被吞噬成魔的修士。

  如煉獄。

  也如父親所繪製的上輩子畫面中的一樣。

  區別只是結界領域破開。

  但魔主的力量卻比上一世強了數倍。

  蒼燼不急不慢的以一敵四,還不忘朝宋聽婉笑得陰沉。

  「如何,這麼多人死在你面前,難道都不如你親人朋友重要?他們多可憐啊,你不想救他們嗎。」

  那顆神丹,能讓他所做一切都功虧一簣。

  所以即便是復刻上一世的場景,他也要先將她體內的神丹耗去。

  如此,也能無所顧忌的激怒宋司遙,只有宋聽婉死了,才能讓怨氣與不甘沁入骨髓。

  也要宋聽婉死了,才能將宋司遙徹底殺死。

  這樣的骨頭,纔不會排斥他。

  許多與魔氣對抗著的修士,求救的目光朝宋聽婉看來。

  宋聽婉目光劃過一張張痛苦的臉,白如紙的臉上悲憫無力。

  人太多了。

  丹霧的範圍越大,所需靈氣越多。

  假死一場已是虛弱。

  剛趕回來時落下的那場八品丹霧,更是透支了她所有靈氣。

  魔氣入侵這樣的情況,除非她一個一個救。

  但她只要一出四位渡劫期所護範圍,毫無靈氣護體的築基期連抵抗魔氣靠近都無法做到。

  洞明尊者擋在羸弱的女子面前,肅聲冷臉:「收心凝神!如今情況唯有自救。」

  此時,他身後忽有梵音宗的佛子走出來。

  身披袈裟,嘆息一聲後。

  佛光大震——

  面含慈悲,以身淨化眾人體內魔氣。

  梵音宗傳出幾聲痛苦的驚呼。

  同時,蒼燼的力量大削。

  宋聽婉瞳孔一縮,硬撐著擲了一顆八品生骨丹。

  但,穿透了佛子的身體,啪嗒一聲落到了地上。

  甚至無人去搶那枚丹,大家只瞧見金光中面帶笑意的佛子,化為淨化的力量消散。

  無數人身體一鬆。

  大家不願退,洞明尊者揚聲再次讓渡劫期之下的修士速速離開。

  蒼燼又豈會讓他們如願。

  他伸手一抓,失去理智的沉疆在被他觸碰到的那一瞬身體炸開。

  化為魔霧被蒼燼的力量吞噬。

  昀天尊上瞪大了眼,迅速撐起了結界怒吼著:「走!都走!」

  好不容易佛子的力量削弱了魔主,可蒼燼直接吞噬了一個渡劫期。

  接下來,即便是他們也難以脫身。

  「這到底是什麼邪功…」

  原本在蒼燼身旁的四位渡劫期亦退了下來,連帶著夙熹在內,九位渡劫期撐起了結界,掩護其他人撤退。

  「她們倆怎麼辦。」

  有人發愁的看向宋聽婉與宋司遙,更有梧桐山的椿梧尊者複雜的看了她們一眼。

  既然要她們,就將她們交出去好了。

  只不過是兩個低修為小姑娘罷了。

  洞明手中化出冰劍,劍尊的氣勢在此刻盡數展開。

  「要傷我宗弟子,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劍意逼人。

  霜雪劍出現的那一瞬,從他所在之地蔓延萬萬裡。

  宋司遙手握離光,皺緊了眉擋在阿姐面前。

  此刻的戰局不是她能參與得了的。

  渡劫期之間的戰鬥甚至無需你來我往,一招定勝負。

  夙熹輕笑了一聲,巨大的狐尾在身後擺了擺,「今日能要兩個小姑娘,明日就能要整個六界,哪能讓他這麼霸道。」

  白龍從天而降,堅定的站在宋聽婉身旁。

  若要傷她們,必先踏過他的屍首。

  百裡戲江三人不願離開,但被各家長輩生拉硬拽往後遠去,目光仍是緊緊盯著姐妹二人。

  昀天尊上無聲持著法杖,霧斂與陵春對視一眼,兩人向來是正派中愛好維護和平的渡劫期,眼下情況,自是一步不退的迎難而上。

  擋在她們眼前的人越來越多。

  包括晏山君,但被洞明尊者瞪了回去。

  宋司遙眼熱的看著師父擔憂離開,黑黝黝的眸子竟難得有些熱意。

  宋聽婉則是張了張脣,有些意外的笑了一下。

  這一世,果然不同了。

  生死之間,她察覺到還有幾位未現身的渡劫期隨人羣離開。

  但更多的還是站了出來,為了她們姐妹二人,又或者說是為了整個六界,與魔主為敵。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罷了。

  蒼燼吸收完沉疆的力量,舒坦的舒出一口氣。

  隨後看著宋聽婉笑得惋惜。

  「你是註定要死的,也謝謝這麼多人站在你那邊,不然本尊也無法藉此吸收這麼多力量。」

  宋聽婉顫了顫眸。

  冷聲質問:「你是說,天要我死?」

  天道呢,這個時候竟沒出來。

  與此同時,一羣人瞧不見的上方。

  一股力量死死壓著虛弱的天道,天道拼命的掙扎嘶吼,卻仍是難以反抗。

  雜亂的意識在互相叫罵。

  蒼燼掀眸看了一眼天際,笑著扯了脣。

  「你們越多人幫她,我的力量越強,我可以收手,但你們要將她們兩人交給我。該如何做,看你們抉擇。」

  說罷,他釋放出真正的實力。

  危險透著死寂。

  光是隨意的一揮手,直接將前排的夙熹與陵春掀飛。

  兩人被擊飛跌落,生生砸出一個大坑。

  後方,大乘巔峯的合歡宗老祖瞪大了眼,飛身而來將夙熹扶起。

  「也不看看人傢什麼實力,你護著妖族就是了,去摻和什麼。」

  夙熹瞪了他一眼,五臟六腑攪碎咳血的同時,忍不住看傻子似的朝他壓低聲:「你知不知道,那叫宋聽婉的小姑娘是枕眠。」

  合歡宗老祖再次瞪大了眼,猛的往宋聽婉的方向看去。

  隨後,喃喃自語:「怪不得…瞧見她總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

  說罷,這人也是氣息節節攀升。

  從大乘巔峯猛直渡劫。

  夙熹無語的抽了抽脣角,甩開了他的手,「果然你也隱藏了實力。」

  合歡宗老祖得意的瞥她一眼,將她扶去後方後,在其他人驚訝的目光下走到宋聽婉身前。

  雌雄莫辨的美人臉勾了個笑,拿出了神器流光琴。

  「早說你是恩人啊,看這事鬧得。」

  說著,撥動琴絃。

  一陣陣音刃襲出。

  蒼燼隨意就躲開了攻擊。

  但是下一瞬,魔氣不受控制的流失。

  魔主臉色大變,「你做了什麼!」

  合歡宗老祖笑而不語,只是一味的繼續撥動琴絃。

  宋聽婉彎了脣,在他身後低聲道了句謝。

  合歡宗老祖回頭,朝她笑了一下。

  「一報還一報。」

  她的丹藥效果實在是好。

  重傷治癒後,連修煉與頓悟都似有了新的提升。

  他與夙熹都藏著掖著進了渡劫期。

  所以在原本交易的基礎上,他們自己都記得多的那份恩情。

  琴音竟對蒼燼有影響。

  其餘渡劫期沒察覺到琴音對自己的影響,猜想著合歡宗老祖的實力也比他們要高。

  趁此機會,除了洞明尊者四人之外,其餘人一齊朝蒼燼攻去。

  神器不要錢似的,一人手裡一件,一個渡劫期的力量便能毀天滅地。

  更何況的這麼多位。

  蒼燼冷笑著接招。

  龐大的一座豪華恢宏的雲闕之巔,直接被打鬥的戰意震碎。

  琴音的影響之下,竟還能與他們打個平手。

  眾人皆是心底一涼。

  一招之後,各自收手散落。

  蒼燼不管自己四溢的魔氣,笑得囂張:「我說過了,你們那邊的力量越強,我只會更強。」

  聞言,眾人神色各異。

  宋司遙擔憂的看了一眼垂眸的阿姐,無聲的牽了她的手。

  宋聽婉朝她笑了笑,再次抬眸時卻有些相信了蒼燼的話。

  無數指引她們,來到雲闕之巔。

  魔主蒼燼的出現,他那詭異增長的力量。

  並且他知曉有上一世。

  她的死局,是註定的。

  並且不惜讓一個魔增長了無盡的力量,來逼迫她去死。

  為什麼。

  她活著阻礙到了什麼發展嗎。

  是天命?

  還是這個世界真是一本書,天命是故事線,她的死是必須要走的劇情。

  宋聽婉只覺著腦中亂糟糟的。

  想不明白,也想不通。

  甚至不甘。

  即便是到雲闕之巔後的早有預感,但真正到了這一刻,還是有些無力。

  宋聽婉目光複雜的掃過每一個人。

  最後,落在強大得詭異的蒼燼身上。

  什麼玩意,比鳳傲天的掛還開得大。

  他纔是天命之子吧。

  在內心憤懣至極的時候,人就容易發瘋。

  宋聽婉不服的在心裡罵罵咧咧。

  「以你對這倆小姑娘的執著,若是真將她們交給你,恐怕迎接我們的也是禍患。」

  霧斂冷靜的開口,冷漠的掃了幾個暗暗動心思的人。

  「你們打不過我,一一將你們打敗對我來說也不是難事,只是麻煩了些。」

  蒼燼隨意的甩了魔鏈,隨意就將昀天尊上與霧斂等幾個渡劫期掃開。

  洞明尊者的冰劍動了。

  面無表情,戰意與劍相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斬而去。

  劍修的實力總是捉摸不透,每當危險時刻總能給人驚喜。

  蒼燼的身軀被斬成兩截。

  隨後化作魔氣瞬間如霧散開。

  眾人皆以為成了。

  但在下一刻,魔霧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將姐妹二人拖入地下捲走。

  熟悉的手段。

  也是蒼燼慣用的天賦。

  沈酌川冷笑了一下,長槍點地,地裂而開。

  地縫深淵之中,更有土地推拒著魔主的力量,將姐妹倆送回了地面。

  連帶著魔氣一起。

  或許是糾纏久了魔主沒了耐心。

  兩道魔鏈突然出現,直捅姐妹二人的心臟。

  在場所有人。

  修為都不及蒼燼。

  血跡濺開,沈酌川的白袍濺上了赤紅。

  但,這不是宋聽婉的。

  她愣愣低頭,心口處,流光溢彩的黑色龍鱗啪嗒一聲。

  裂開。

  「……」

  宋聽婉張了張脣,只來得及伸手將妹妹接住。

  好像思緒都停頓了下來。

  她只下意識的掏出無數的丹藥,七品八品,不要錢似的往妹妹嘴裡塞。

  與此同時,蒼燼化出無數分身,各自拿著魔鏈對上眾渡劫期。

  這一次,整個雲闕之巔蕩成碎末。

  而姐妹倆身旁,沈酌川與洞明尊者擋在其中一個分身面前,魔鏈一下又一下,所有渡劫期都被糾纏。

  而宋聽婉面前。

  突然有魔氣將她們二人籠罩。

  「宋聽婉——」

  沈酌川利用分神想要藉機傳到她身旁,卻發現與分神失了聯繫。

  洞明尊者沉了臉,夙熹更是閃身而來。

  一邊擋住分身攻擊,一邊想各種法子破開這團魔氣。

  而其內。

  宋聽婉與剛恢復的阿遙面面相覷,反應極快的掏出寶貝抵抗。

  渡劫期的靈玉牌沒用。

  傳送無用。

  驚鴻怎麼扎都扎不開這團魔氣,只能耗盡了力量努力撐著不斷收縮的魔氣團,為她們二人留出一絲掙扎的機會。

  可蒼燼並不給她們應對的時間,瞬息之間絞得她們的血肉變形扭曲,鮮血淋漓由皮肉間滴落。

  宋聽婉幾欲窒息。

  在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

  一切皆是虛妄。

  龐大的神識一動,手中出現了扶搖仙花。

  她無力的後仰,將靈臺中的金龍驅逐後,緊緊握著手中的花,氣息一點一點變得微弱。

  置之死地而後生。

  既然無論如何都要她死。

  那就賭一把。

  宋聽婉渾身疼得厲害,費勁的轉眸,「…信、我——」

  兩個字,虛弱得斷斷續續。

  宋司遙離光在手,卻被魔氣鎖住手腳,連施展都沒了半分。

  眼睜睜阿姐的氣息越來越弱,她眸子猩紅奮力掙扎,戰意洶湧高漲,經脈盡斷也仍不停下。

  是邪。

  她這輩子勢必斬盡奸邪。

  身上正氣浩然,戰意裹挾著的靈氣,欲突破桎挾。

  魔氣頓了一下。

  隨後。

  頃刻間,借天命之力無情絞殺。

  毫不留情的殺招,只在一眨眼間,便讓兩人屍碎再無生息。

  連疼都沒感受到。

  「宋聽婉!」

  「小眠兒!」

  沈酌川飛奔而去,被後方襲來的魔鏈捅穿了丹田。

  夙熹等人亦被突生殺意的魔鏈纏住。

  這一下,大家才發現之前蒼燼的所為堪稱拖住他們逗他們玩。

  此刻盡顯殺意,每一下都往面門丹田靈臺而來的,才真正符合魔主的手段。

  絞殺著無盡縮小的黑霧之中,猛的爆發出一陣綠光。

  隨後生機由光落之處,魔氣消散,被魔氣吞噬的修士們重新有了意識。

  包括,被魔氣絞殺得了無生息的黑衣少女。

  宋司遙從失去意識到意識恢復,猛的睜眼爬起來。

  「阿姐——」

  痛徹心扉的聲音嘶喊著。

  只能看見她阿姐身影幾乎接近透明,手捧金色神丹飄至半空。

  女子面色平靜,脣角噙著一抹笑意看著無數生靈重獲新生。

  連雲闕之巔都由粉末重新堆砌。

  宋聽婉額上白玉蘭的印記慢慢浮現。

  她溫柔的看了一眼妹妹,還有不顧傷勢奔她而來的沈酌川。

  脣角微動,輕輕朝他們搖了搖頭。

  隨後,目光飄至境界大跌的蒼燼身上。

  她笑了笑,「如你所願。」

  「但,魔主蒼燼,你也逃不過天命。」

  至少這輩子,她的朋友們都沒有再經歷那些痛苦與死亡。

  她脣角帶笑,隨著神丹的消散緩緩閉上了眼。

  額上白玉蘭花的印記光芒大震。

  羸弱纖細的透明身影被風一吹,消散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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