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謎情 (六十一)催眠
書房裡有六座紅木書櫥,連成一體,架為兩亮格,三面圍欄直棍窗欞式,框架雙抹邊,下為櫥,雙門對開。姚抒音的目光被那些書櫥所吸引,雖對古董傢俱沒有研究,但她平常也看過新聞,知道這幾座書櫥加起來起碼價值上百萬。
楚威將書房門闔上,走到最裡端的書櫥前,蹲下身,開啟櫥門,從裡面取出一個相框,遞給姚抒音。
姚抒音接過一瞧,頓時怔住。相框裡有一張黑白照片,因年代久遠已泛黃,照片中是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美麗少女,甜甜的笑著,眉眼、鼻子、嘴巴、臉型,與姚抒音幾乎如出一轍。
“見過這張照片嗎?”楚威望著姚抒音問。
姚抒音誠實地點點頭,這是媽媽的照片,她以前在姐姐那兒見過。媽媽梁靜嫻年輕時是個出了名的大美人,姚抒音簡直就是她的翻版。
“你媽媽,曾經是我的情人,我們深深相愛”,楚威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那年我到你的家鄉去考察一個專案,不巧生病住院。卻因禍得福,認識了美麗的護士,也就是你的媽媽。後來她跟著我來到濱海市,她很愛音樂,喜歡拉小提琴,最愛《梁祝》,每天播放黑膠唱片,百聽不厭。我看她這麼喜歡小提琴,就買下Ladylem送給她,作為她20歲生日的禮物。”
姚抒音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楚威第一次見到她時眼神那樣痴狂,為什麼楚威對《梁祝》情有獨鍾,為什麼他會讓楚潮平不惜重金拍下那把Ladylem。一切都是因為姚抒音的母親梁靜嫻。
“你當時已經有家室了,還來欺騙我媽媽的感情”,姚抒音替媽媽深感委屈和不值。
楚威從口袋裡取出菸鬥,叼在嘴裡點燃。他徐徐吐出一口煙霧,直視姚抒音說:“我沒有欺騙,你媽媽早就知道我有妻兒,她心甘情願跟著我,不計名份。”
姚抒音聽得瞪大了眼睛,心裡滿溢著悲哀。媽媽當年居然愛得如此卑微,可是這樣的愛是見不得光,得不到祝福的,用現在人的眼光看,就是破壞人家家庭幸福的小三。
楚威長嘆一聲,“如果這件事情沒有被美芝,就是我太太知道,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也就沒有後來的這些是非恩怨了。”
楚太太名叫趙美芝,透過楚威的講述,姚抒音知道了個大概,就是趙美芝知道楚威在外頭包養情婦,火冒三丈,趁著楚威到國外談生意,帶了一群打手找到梁靜嫻,恐嚇如果不立刻走人,就打死她。迫於壓力,梁靜嫻只得連夜離開,回到了老家。一個多月後,當楚威打聽到梁靜嫻的下落時,她已經嫁人了,嫁給了姚抒音的父親。
楚威猛抽著菸鬥,吐出一口煙,接著又吐出一口,煙霧把他包圍住了。姚抒音能感到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蒼涼,她毫不懷疑他對媽媽真摯的愛,但這是違背倫理與道德的愛情故事,還有一個令人傷感的結局。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們楚家”,煙霧繚繞中,楚威又緩緩開口,“我在報紙上登招聘廣告,目的是給軒軒找一個新媽媽。我萬萬沒有想到,會見到一個和靜嫻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自從你來了以後,就把我們家攪得很不太平。所以我開始懷疑你,暗中調查你,這才知道原來你是靜嫻的女兒。”
“你認為,我到楚家應聘是有目的的?”姚抒音心中有些慌亂,表面上卻努力維持鎮定。
“難道不是嗎?”楚威反問。他根本不給姚抒音申辯和解釋的餘地,在書桌前坐下,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包,推到姚抒音面前,“這裡面是30萬,作為對你的補償。我太太已經死了,你也如願了,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糾纏潮平。雖然我對你母親永遠心懷歉疚,但我不會允許你嫁給潮平,他是我最器重的兒子,也是整個楚氏集團未來的希望,必須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
楚威凌厲的目光對著姚抒音一轉,又說:“你選錯了人,如果當初你選擇的是滄海或者風正,我都會成全,唯獨潮平不行!”
姚抒音猛然後退了幾步,血液湧進了她的腦子裡,積壓了許久的屈辱和憤怒在一剎那間爆發了。“收起你的錢,我不需要。我是受害者,在你眼裡居然成了賤賣身體。有錢人就了不起,就可以隨隨便便拿錢把人打發了嗎?除非潮平自己來告訴我,這也是他的意思,否則的話,我不會就這麼算了!”那些話像倒水一般從姚抒音嘴裡不受控制的傾了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驚異。她開啟書房的門衝了出去,差點撞上了靠著牆壁站立的楚潮平。
“我爸跟你說了什麼?”楚潮平見姚抒音臉色難看至極,神色也立即黯淡下來。
姚抒音勉強壓抑著自己沸騰的情緒,只冷冷的說了一句:“你爸要用30萬,換取我永遠離開你。”
楚潮平的眉頭緊鎖了起來,他把手按在姚抒音肩上,堅決的、肯定的說:“相信我,我一定會把事情處理好的!”
他轉身進了書房,很快姚抒音就聽到裡頭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她沒有心思去聽他們在吵什麼,整個世界都亂套了,她只想趕快逃,逃得越遠越好,她飛奔下樓梯,穿過大廳向外跑去,模糊中,她聽到有人在喊她,像是鄭瑾婷的聲音,但她百米衝刺般狂奔出了楚家別墅,又一路向山下跑去,實在跑不動了,才停下腳步,靠在路邊的一棵樹上拼命喘氣。
手機鈴聲持續不斷地從手提包裡傳出來,姚抒音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手機。電話是溫道建打來的,他急著想見姚抒音。姚抒音和他約了一個地點,溫道建很快驅車前來。
“去老地方嗎?”姚抒音上車後,溫道建問。
姚抒音乏力的靠在座椅背上。“就在車上說吧,我好累,哪兒也不想去”,她無精打採的說。
溫道建於是把車開到了海邊。夜晚的海邊,驚濤拍岸的嘩嘩聲伴隨海風不斷席捲而來的呼呼聲飄傳入耳,夜的潮氣在空氣中漫漫浸潤,彌散出一種感傷的氛圍。
車內很安靜,姚抒音和溫道建都默然安坐,各自想著心事。許久,溫道建才沉沉開口說:“抒音,我不得不勸你,不要再和楚家的人打交道了。如果你為此丟了性命,怎麼對得起苦心栽培你的姐姐。”
“丟了性命?”姚抒音抬起頭來,困惑的看著溫道建。
溫道建慢慢的說了出來:“婚禮現場的錄影,我仔細看過了。出事前,你手機裡的最後一條通話記錄是在10點45分。那個時間段,現場賓客中只有一個人在打電話。很巧的是,攝像師吳銘當時正好從那人身後不遠處經過,拍下的錄影透過專業技術處理,可以聽清楚她說的話,‘抬頭看看大螢幕,快逃吧,逃到沒有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去’”
“那個人是誰?”姚抒音驟感寒氣襲人,她雙手抱住了肩頭。
溫道建神情凝肅地說:“是柯虹。那句話,聽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好像還是她好意提醒你。但我請教了心理方面的專家,據說心理負擔很重的人,很容易接受暗示,只要讓他們處於後催眠狀態,一個電話就可以要了對方的性命。就跟潛意識一樣,被恐懼意識折磨的人們,對‘快逃’,‘快跑’之類的詞語很容易產生反應。”
“你是說,我被催眠了?柯虹給我打電話,就是想要我的命?”姚抒音駭然。
溫道建點點頭,“那偷拍影片,你並不是第一次看到,在楚家婚禮上再次見到,不應該是那樣失控的表現。當時你就像著了魔一樣,思想意識完全不受控制,只是不顧一切地往盤山公路衝,如果沒有撞車,也可能失足從山上墜落。”他稍作停頓又問:“你住院的時候,被轉到精神療養中心,負責人就是柯虹,你仔細回想一下,有沒有單獨和她接觸,被催眠的機會?”
姚抒音恍惚間憶起,柯虹曾為她做了全面的檢查,在那個過程中,她睡著了。
溫道建分析說,姚抒音應該是在做檢查的過程中被催眠了。被催眠的人,還會把深藏在心中的秘密說出來,所以,姚抒音接近楚潮平的目的,還有關於梁愛樂的種種,很可能在那時候就被柯虹獲知,而後轉告楚威。楚威為了消除隱患,決定尋找機會除掉姚抒音,婚禮上播放的偷拍影片,正好給了柯虹可趁之機。還有醫院裡楚太太自盡前反常的表現,恐怕也和催眠有關。
“消除隱患,楚威和我姐姐被害有關?”姚抒音有些驚訝,“楚威認為,我到楚家,是為了替我媽媽報復楚太太,對姐姐卻隻字未提。我也覺得奇怪,他既然有本事調查到我是梁靜嫻的女兒,難道不知道我還有個叫梁愛樂的姐姐?”
“欲蓋彌彰”,溫道建冷哼了一聲,“楚威,一定是要替他的兒子掩蓋真相。這讓我更加確定,當年你姐姐被害,就是楚家人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