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謝灼,你冷靜一點!」
高貴奢華的場合,參加宴席的賓客非富即貴,謝沉鈺這樣無釐頭的一句話,謝灼的名聲纔是真正的岌岌可危。
枝意竭力穩下心神,出聲提醒他:「瞎說什麼,玩笑也要有個度,謝灼在來的路上,你要是急著找他,不然我讓他給你打個電話。」
謝沉鈺還是年輕,如今才意識到場合不合適,攥緊手心讓自己平靜下來:「抱歉抱歉,是我糊塗,就喜歡開這種玩笑。」
三言兩語帶過,場合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說到底這次宴席最主要的還是婚禮,這種說出去可信度極低的話,旁人只當是個笑話。
兩人重新走出安靜的角落,枝意低聲問怎麼回事。
謝沉鈺語氣難掩慌張:「不知道怎麼回事,哥今天帶著很多保鏢到家裡,然後直衝衝去找爸,還把爸給打了,爺爺覺得不對勁兒,讓我來找你。」
聞言,枝意神情一滯,隨即踩著高跟鞋往門口走,語氣強硬:「車在哪兒?」
謝沉鈺連忙在前面帶路,無論是父親還是兄長,他不想他們出事,在他看來,他們都是他最珍貴的家人。
如果兄長實在不喜歡他,他可以辭退集團的工作,這些都是父親安排的,他不喜歡,也不想他們起爭執。
車子正快速往老宅方向開,謝家老宅位置較郊區,即使車速再快,也需要在四十分鐘後纔到。
枝意不想和這位弟弟搭話,拿著手機給謝灼打電話,毫不意外無人接聽。
她只能一直不停地打,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
可謝灼不是那種輕易動這麼大怒的人,往常他脾氣不好,也只是冷著一張臉罵人,說話難聽刻薄一些,真要動手起來,枝意真怕他不計後果。
車窗朦朧,雨珠將其籠罩,天空被一層厚重的灰雲裹住,不透一點光,空氣溼熱沉悶,世界像被按了靜音,只剩一片沉沉的暗。
枝意愁容不展,只希望不要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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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的雨水敲響屋簷,正廳落座涇渭分明,謝老爺子坐中間,沉默許久,無人開口。
僵持大概二十分鐘過後,依舊無人開口,謝灼沒什麼好脾氣,也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截了當:「我母親在哪兒?」
謝父脣角被打得生疼,同樣沒好氣冷哼一聲:「不知道。」
他將病例扔過去,眼眸冷似冰湖:「我母親在哪兒?」
李妤小心翼翼地瞥向對面的男人,將病歷撿起,掀開一看就變了神情,和丈夫對了個眼神。
既然他自己已經查出來,謝父也不再隱瞞:「衛芮早就死了,五年前就死了,死之前都不讓你見一面。」
他冷笑著,越說越過分:「早就跟你說了,你母親就是不愛你,她愛我也恨我,噁心我,折磨我一年又一年,早就該……」
「你閉嘴!」
謝老爺子及時攔住他要說的話,沉重地嘆了口氣:「想知道什麼我跟你說,早就該跟你說了。」
謝灼竭力剋制那陣怒火,掀起眼皮看向老爺子。
「小芮很早就得病了,你十歲那年第一次發病,差點將家裡一個傭人掐死,後來發現得及時才沒有造成大錯,後來一直靠喫藥控制。」
回憶起往事,謝老爺子的語氣只會更沉重:「她發起病來記不起任何人,甚至會無差別傷害任何一個靠近她的人,你十二歲那年,她說出門給你買糕點,正好撞見你父親和李妤。」
「其實早在之前她就有所察覺你父親有問題,猜測遠遠比不上親眼所見,她再次發病,扭打之間,李妤被推倒在地,當時她懷著兩個月的身孕,流掉了。」
提起這個,謝父只會更氣憤:「她就是個惡毒的賤人,小妤肚子裡的孩子才兩個月,她也下得去狠手。」
李妤在一旁難掩悲傷地擦眼淚。
謝灼冷扯脣角,罵一句活該,冷眼給保鏢一個信號,謝父被捂住嘴,不得開口,掙扎也沒用。
謝老爺子繼續說下去:「糕點沒買成,小芮也住院了,醫生說她的病情惡化,造不成生命危險,只是隨時都有傷害人的危險。」
「她清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送出國,在國內你年紀小,她怕沒人能護住你,你外祖家已經遷到國外,整個衛家都是你的靠山。」
「她請求我,就把她鎖在那家療養院,不要告訴你,要求你父親每個月都去看她,一是警告他,她還沒死;二是時刻提醒他,只要她還活著,就不可能離婚,為你在謝家謀繼承權。」
謝父掙脫保鏢的手,冷呸一聲:「她就是想噁心我,每個月去看她發病,那個發瘋的樣子,真像個從十八層地獄爬出來的女惡鬼。」
謝老爺子看著自己的長子,嘆息一聲:「五年前,你終於有資格接手集團,她也撐不住了,常年的藥物治療,厭食症,多次自殺,無法控制情緒,暴躁癲狂,活著已經只剩一個軀殼。」
「我問過她,為什麼不想見你,她說不想讓你看到她這副樣子,也不想讓你有一個神經病的母親,更怕自己神志不清傷害你,不如不見。」
見過一面就會有無窮無盡的下一面,衛芮乾脆狠心一些,永遠不見面,只讓老爺子給她送照片,是他每一年長大的照片。
謝灼手臂有些失力地垂放在椅子旁,指節蜷縮顫抖,神情依舊冷漠,無人能看清他的內心,就連他自己此時也不知該有什麼心情。
尋找多年的母親,其實就在他眼前,只是故意躲著他。
即使生病也為他準備好一切,無論是在國外,亦或是在國內,國外有外祖家可依,國內老爺子也會全力扶持他作為下一位接班人。
他眼眶酸了酸,她怎麼會不愛自己的兒子呢。
謝老爺子終於將這件事說出來,壓在心底多年,此刻同樣失神頓坐在椅子上,喃喃著小芮真是個好孩子啊。
他當年也無能為力,一邊是自己兒子,一邊是孝順體貼的兒媳,無論選擇哪一方,都是傷害。
多年壓制兒子的管理權,也是為了讓謝灼有能力上位,就算小芮不提,他也會全心全力培養謝灼。
謝灼沉默不語,那雙鷹隼般銳利的黑眸緊瞪著謝父。
李妤眸光一閃:「是我的錯,我不要臉,勾搭有婦之夫,如果不是我,衛姐也不會犯病,阿灼你說,我做什麼才能賠罪,只要能讓你消氣,我做什麼都可以……」
她就差跪下求他,被謝父攔住:「她衛芮也不是什麼好人,如果不是她橫插一腿,就連這個白眼狼都不會出生,那個惡人死之前還不樂意離婚,拿衛家和老爺子要挾我,這種毒婦死了也不足惜。」
謝灼冷眼掃過去,差點忘了這個人,故意洩露信息,讓他查出真相,現在故意說話激怒他,目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只有他把親生父親打傷甚至是打死,她的兒子纔有機會上位啊。
他猜透,也看透在場所有人的算計。
但他遵循自己內心,如今渾身每一寸皮膚,每一處血液,都在刺疼他。
胸腔翻湧著恨意和怒火,混雜著,謝灼起身,那張俊朗的臉沒有一絲表情,眼眸狠厲要殺人。
他大步上前,再次拎起謝父的衣領,將其狠狠摔到一邊,聽著他的哀嚎聲,叫罵聲。
「你他媽這樣的廢物,也有嘴臉說我母親!」
又一拳打過去,他完全沒有收著力道:「出軌濫交的鼴鼠,我母親說什麼,做什麼都是你活該,他媽死的人怎麼不是你啊!你怎麼不去死!」
最後一個字幾乎吼出來,他已經沒辦法壓制自己的脾氣。
謝父已經沒有力氣起來,有些癲狂地笑著:「謝灼你個白眼狼,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就算殺了我,她衛芮也活不成哈哈哈……」
謝灼已經動了殺心,拿起水果刀,他這時候完全沒給自己留餘地,語調沒有任何溫度:「你逼死我的母親,就得付出代價!」
見狀,謝父才終於慌起來,一個勁兒地往後退,謝灼的狠勁兒,他也是見識過的。
謝老爺子和李妤被保鏢擋在外圍,攔不住也沒辦法攔。
謝老爺子勸聲道:「阿灼,你不要犯傻。」
謝灼眼眶冒著猩紅,渾身都散發著戾氣,此刻的他更像惡鬼,來向他尋仇。
謝父怕極生笑,不愧是她生出的孩子,就連癲魔起來也和她一模一樣。
即便如此,謝灼全無理智可言,眼底的狠勁兒不減,他並不急著一刀斃命,死得太輕鬆也是一種享受。
一刀劃下去,僅僅只是割破手臂,鮮血不停往外流,謝父又是一聲嚎叫。
謝灼沒有留情的意思,連下幾刀,整個地面全是謝父的血,整個老宅都是他的哀嚎,厲聲似鴉,陰沉雨天,毛骨悚然。
謝父此時纔有一絲來自內心深處的懼意,他強撐著,又是冷笑又是威脅:「就算殺死我,你母親也不可能回來,反而夠你一輩子待在監獄裡,之後整個謝家就是沉鈺的哈哈哈……」
謝灼已經完全聽不下去,每一個字眼都進不了他的腦子,他只有一個目的,殺了他,讓他為母親的死,付出代價。
此時,枝意終於趕到,身上還穿著禮服高跟鞋,精緻打理的長髮已經凌亂,她只見到被保鏢圍成鐵桶一樣的包圍圈。
她跑上前,大喊著:「謝灼,你不要衝動!」
想進去卻被保鏢圍住,她要被急哭,眼眶通紅:「你們要看著自己老闆犯罪嗎,我求求你們,如果待會兒他發脾氣,我來替你們擔著。」
保鏢們都是從謝灼回國就跟著,自然也分清眼前女人對於老闆意味著什麼,於是終於讓出一個空間讓她進去。
見到這樣鮮血滿地的場面,枝意一下子想起母親自殺那時的場景,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男人身上不可避免沾上不少血,白色襯衣一片狼藉。
謝父已經失血過多,倒在地上,無法躲避。
謝灼已經失去理智,正要動手將刀扎入謝父的胸口,枝意連忙跑過去,顫抖著雙手攔住他,衝他搖頭:「謝灼,你清醒一點!」
女人的聲音讓他腦子模糊一下,謝灼猛然甩手,將眼前的障礙甩到一邊。
他的力道極大,枝意直接摔到一邊,她沒顧上身體帶來的疼痛,甚至沒有猶豫,徒手接住那把要扎進胸口的水果刀,手心溢出鮮血。
謝灼猩紅的眼眸望向她,只撞見一雙帶著水霧的玲瓏眼眸,他失神片刻。
水果刀當即被枝意搶去,扔在一邊,她雙手還在流血,不管不顧撲上去把人抱住,忍不住哭出來:「謝灼,你到底怎麼了,別這樣,我害怕……」
聽著哭聲,謝灼終於清醒過來,入目的血紅色刺得他雙眼生疼,他心神一震,喉間湧上一股腥甜滾燙的滋味。
他猛地別過臉,咬緊牙關死死抵住脣角,卻還是遲了一步,一口殷紅的血珠順著脣角蜿蜒滑落,滴在女人粉色禮裙上,暈開一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枝意被嚇得渾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伸手就要去擦他嘴角的血,掩不住的擔憂:「謝灼……」
「別碰。」
謝灼短暫恢復清醒,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指尖攥緊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眼底的血紅卻褪了幾分,只剩後怕的蒼白。
他胸腔劇烈起伏,呼吸艱難,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掌心的刀痕印子,喉間又是一陣腥甜翻湧,鮮血再次噴湧而出。
隨即,他整個人失去意識,倒在枝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