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藥涼了,倒了吧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966·2026/5/18

大周宣和二十三年的冬夜,雪落得很大。   陸府聽雨軒裡,地龍燒得不怎麼旺。   牆角炭盆裡只剩下幾點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沈清婉半靠在牀頭,身上裹著兩層錦被,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高燒讓她渾身骨頭像被拆開一樣疼,連呼出的氣都燙人。   貼身丫鬟碧朱端著藥碗匆匆進來。   她眼眶通紅,一看就是剛哭過。   那一碗黑漆漆的藥汁早就涼了。   「夫人,您好歹喝一口。」碧朱聲音發顫,拿著湯匙的手都在抖,「奴婢再去求求大人……」   話還沒說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燈籠晃動的光。   隔著窗戶紙,陸恆的聲音聽著有點不真切,但那股子不耐煩的味道還是一樣。   「大人,夫人燒得厲害,已經說胡話了……」外頭守夜的小廝小聲的回話。   「燒得厲害就去找大夫,找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會治病。」   陸恆的聲音冷冰冰的,接著就是衣服摩擦的聲音。   「淺淺那隻貓受了驚,正鬧著呢。要是去晚了,她又要哭。備車,去蘇府。」   碧朱急了,顧不上規矩,衝到門口隔著簾子喊:「大人!夫人是為了給老夫人抄經書才凍著的,您不能……」   「放肆。」   門外那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冷得扎人。   陸恆好像停了腳。   隔著門,沈清婉都能想出他現在皺著眉頭的討厭樣子。   「沈清婉,管好你的人。府裡養著那麼多大夫,死不了。別老拿生病這點事來煩人。」   腳步聲越來越遠,很快就聽不見了。   只剩下呼呼的風雪聲。   屋裡安靜得嚇人。   碧朱僵在門口,回頭的時候,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夫人,大人他……他怎麼能這樣……」   沈清婉靠在枕頭上,慢慢睜開了眼。   她沒像碧朱想的那樣大哭大鬧,也沒像以前那樣自己傷心。   她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窗外的雪。   雪光發白,照得她眼珠子黑得嚇人。   她的心,曾經因為陸恆一句話就發燙,因為他一個眼神就亂跳。   她花了三年時間,把一顆心都放在他身上。   可他就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可就在剛才,聽到那句死不了的時候,她的心好像徹底涼了。   「碧朱。」沈清婉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奴婢在。」   「把藥倒了吧。」   她低下眼,看著自己白得快沒血色的指尖。   「涼了,喝了傷胃。」   碧朱愣住了。   看著自家主子平靜得有點反常的臉,想勸的話到了嘴邊,最後只嘆了口氣。   她端起藥碗,走到痰盂邊倒乾淨了。   沈清婉重新閉上眼,把被子掖好。   這個夢,她做了三年,是時候該醒了。   ……   高燒讓人迷迷糊糊的。   沈清婉在冷一陣熱一陣的難受裡,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的長安街,沒有這麼冷的風。   那是五年前的上元節,街上到處都是燈。   她還是沈家最受寵的女兒。   穿著紅色的裙子,騎著爹送的小紅馬,在街上隨便跑。   那時候的沈家,家裡天天有客人。   她爹是朝中的大學問家,她哥是新科探花。   她是全家人的寶貝。   她夢見自己騎馬路過狀元樓。   樓上有個人正靠著欄杆看。   那人一身白衣,玉冠束髮,手裡拿著摺扇,看著就不是一般人。   那是陸恆。   那時候的陸恆,是京城所有姑娘都想嫁的人。   他只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隔空舉了舉杯。   那一刻,沈清婉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厲害。   畫面一轉,是沈家著了大火。   她爹被人陷害下了大獄,沈家一夜之間就敗了。   那些平時巴結的親戚,一個都見不著了。   只有陸家,還認當年的婚事。   她嫁進陸家那天,沒有熱鬧的隊伍,只有一頂小轎子。   她以為嫁給陸恆,自己就算有救了。   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清婉,我會護著你。」   新婚那天晚上,陸恆揭開她的蓋頭時,是這麼對她說的。   可畫面再一轉,就是婚後這三年的日子。   她每天要去婆母面前立規矩,站到腿都腫了。   她半夜給陸恆端著參湯,卻連書房的門都進不去。   她看得到陸恆對蘇淺淺的溫柔,也看得到他對自己的冷漠。   「沈家已經敗了,你能進陸家的門,是你的福氣。」   「淺淺身子弱,你多讓著她點。」   「你現在這個樣子,哪還有一點沈家大小姐的骨氣?」   那些話,一字一句,都紮在她的心上。   沈清婉猛地醒了過來。   她大口喘著氣,一頭冷汗。   裡面的衣服都溼透了,黏糊糊的貼在背上,又冷又難受。   屋裡黑漆漆的沒點燈。   窗外的雪光照進來,屋子空蕩蕩的。   沒有陸恆,沒有暖和的懷抱,只有桌上一盞早就滅了的油燈。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溫暖,什麼期盼,都是她自己騙自己的。   她慢慢坐起來,借著雪光,低頭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以前只彈琴寫字。   現在指頭上卻有了薄繭,都是這三年縫衣服,抄經書磨出來的。   為了當好陸家主母,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脾氣和驕傲。   活得像個影子。   可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大雪天被扔下不管,換來了那句死不了人。   沈清婉忽然笑了。   她在黑暗裡不出聲的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眼淚卻順著臉流下來,掉在手背上,燙得嚇人。   「碧朱。」   外面守夜的碧朱聽到聲音,趕緊披著衣服進來,點亮了蠟燭。   「夫人,您醒了?要不要喝水?」   沈清婉抬起頭。   那雙眼睛以前總是怯生生的,現在卻亮得嚇人。   她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聲音雖然還很輕,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兒。   「把那件壓在箱底的紅裙子找出來,明天……我要穿。」   ……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太陽照在雪上,有點刺眼。   陸恆帶著一身寒氣回到聽雨軒時,天已經大亮。   他昨天在蘇府守了一晚上。   蘇淺淺的貓沒事,倒是人嚇著了,拉著他的袖子哭了半天。   他雖然累,但心裡挺滿足的,有種被人需要的感覺。   這種感覺沈清婉給不了他。   沈清婉太聽話,太能忍,像杯白開水,沒意思。   他推開門。   以為會看見沈清婉病怏怏的躺在牀上,或者紅著眼睛等他解釋。   但是,屋裡沒有藥味。   反而有股淡淡的梅花香。   沈清婉正坐在鏡子前梳頭。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裙子。   那是她剛嫁過來時穿的。   後來陸恆說太豔了,不穩重,她就再也沒穿過,天天穿些素淨的顏色。   現在這紅色襯得她皮膚很白。   雖然臉上還有病氣,反而更好看了。   陸恆愣了一下,皺起眉。   「病好了?看來昨天也沒多嚴重,倒會裝。」   他一邊解開大氅,一邊帶著嘲諷的口氣說話。   等著她像以前一樣委屈的解釋,或者低頭認錯。   鏡子裡,沈清婉正拿了根玉簪子,輕輕插進頭髮裡。   聽到他說話,她的手一下都沒抖。   她轉過身,抬眼看了陸恆一下。   那眼神很平靜,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或者一件沒用的傢俱。   眼神裡什麼情緒都沒有,不怨他,也不再期盼什麼。   「勞煩夫君掛心,已經沒事了。」   她站起身,規規矩矩的福了一禮。   動作挑不出錯,但就是讓人覺得生分。   陸恆解釦子的手停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難聽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這感覺很怪,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沒使上勁。   心裡卻莫名有點慌。   「既然好了,就去給母親請安。」   陸恆板起臉,想找回以前的威嚴。   「母親昨天還唸叨,說你身子太嬌貴。」   沈清婉只是點了點頭。   「是,妾身這就去。」   說完,她看都沒看陸恆一眼,帶著碧朱直接走出了房門。   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陸恆聞到她身上那股冷冷的梅花香,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他回頭看著她筆直的背影。   那身紅裙在雪地裡格外顯眼,也讓他覺得很陌生。   這女人,是在跟他生氣?   陸恆冷笑一聲。   也好,晾她幾天。   等她受不住了,自然會來求

大周宣和二十三年的冬夜,雪落得很大。

  陸府聽雨軒裡,地龍燒得不怎麼旺。

  牆角炭盆裡只剩下幾點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沈清婉半靠在牀頭,身上裹著兩層錦被,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高燒讓她渾身骨頭像被拆開一樣疼,連呼出的氣都燙人。

  貼身丫鬟碧朱端著藥碗匆匆進來。

  她眼眶通紅,一看就是剛哭過。

  那一碗黑漆漆的藥汁早就涼了。

  「夫人,您好歹喝一口。」碧朱聲音發顫,拿著湯匙的手都在抖,「奴婢再去求求大人……」

  話還沒說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燈籠晃動的光。

  隔著窗戶紙,陸恆的聲音聽著有點不真切,但那股子不耐煩的味道還是一樣。

  「大人,夫人燒得厲害,已經說胡話了……」外頭守夜的小廝小聲的回話。

  「燒得厲害就去找大夫,找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會治病。」

  陸恆的聲音冷冰冰的,接著就是衣服摩擦的聲音。

  「淺淺那隻貓受了驚,正鬧著呢。要是去晚了,她又要哭。備車,去蘇府。」

  碧朱急了,顧不上規矩,衝到門口隔著簾子喊:「大人!夫人是為了給老夫人抄經書才凍著的,您不能……」

  「放肆。」

  門外那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冷得扎人。

  陸恆好像停了腳。

  隔著門,沈清婉都能想出他現在皺著眉頭的討厭樣子。

  「沈清婉,管好你的人。府裡養著那麼多大夫,死不了。別老拿生病這點事來煩人。」

  腳步聲越來越遠,很快就聽不見了。

  只剩下呼呼的風雪聲。

  屋裡安靜得嚇人。

  碧朱僵在門口,回頭的時候,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夫人,大人他……他怎麼能這樣……」

  沈清婉靠在枕頭上,慢慢睜開了眼。

  她沒像碧朱想的那樣大哭大鬧,也沒像以前那樣自己傷心。

  她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窗外的雪。

  雪光發白,照得她眼珠子黑得嚇人。

  她的心,曾經因為陸恆一句話就發燙,因為他一個眼神就亂跳。

  她花了三年時間,把一顆心都放在他身上。

  可他就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可就在剛才,聽到那句死不了的時候,她的心好像徹底涼了。

  「碧朱。」沈清婉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奴婢在。」

  「把藥倒了吧。」

  她低下眼,看著自己白得快沒血色的指尖。

  「涼了,喝了傷胃。」

  碧朱愣住了。

  看著自家主子平靜得有點反常的臉,想勸的話到了嘴邊,最後只嘆了口氣。

  她端起藥碗,走到痰盂邊倒乾淨了。

  沈清婉重新閉上眼,把被子掖好。

  這個夢,她做了三年,是時候該醒了。

  ……

  高燒讓人迷迷糊糊的。

  沈清婉在冷一陣熱一陣的難受裡,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的長安街,沒有這麼冷的風。

  那是五年前的上元節,街上到處都是燈。

  她還是沈家最受寵的女兒。

  穿著紅色的裙子,騎著爹送的小紅馬,在街上隨便跑。

  那時候的沈家,家裡天天有客人。

  她爹是朝中的大學問家,她哥是新科探花。

  她是全家人的寶貝。

  她夢見自己騎馬路過狀元樓。

  樓上有個人正靠著欄杆看。

  那人一身白衣,玉冠束髮,手裡拿著摺扇,看著就不是一般人。

  那是陸恆。

  那時候的陸恆,是京城所有姑娘都想嫁的人。

  他只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隔空舉了舉杯。

  那一刻,沈清婉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厲害。

  畫面一轉,是沈家著了大火。

  她爹被人陷害下了大獄,沈家一夜之間就敗了。

  那些平時巴結的親戚,一個都見不著了。

  只有陸家,還認當年的婚事。

  她嫁進陸家那天,沒有熱鬧的隊伍,只有一頂小轎子。

  她以為嫁給陸恆,自己就算有救了。

  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清婉,我會護著你。」

  新婚那天晚上,陸恆揭開她的蓋頭時,是這麼對她說的。

  可畫面再一轉,就是婚後這三年的日子。

  她每天要去婆母面前立規矩,站到腿都腫了。

  她半夜給陸恆端著參湯,卻連書房的門都進不去。

  她看得到陸恆對蘇淺淺的溫柔,也看得到他對自己的冷漠。

  「沈家已經敗了,你能進陸家的門,是你的福氣。」

  「淺淺身子弱,你多讓著她點。」

  「你現在這個樣子,哪還有一點沈家大小姐的骨氣?」

  那些話,一字一句,都紮在她的心上。

  沈清婉猛地醒了過來。

  她大口喘著氣,一頭冷汗。

  裡面的衣服都溼透了,黏糊糊的貼在背上,又冷又難受。

  屋裡黑漆漆的沒點燈。

  窗外的雪光照進來,屋子空蕩蕩的。

  沒有陸恆,沒有暖和的懷抱,只有桌上一盞早就滅了的油燈。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溫暖,什麼期盼,都是她自己騙自己的。

  她慢慢坐起來,借著雪光,低頭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以前只彈琴寫字。

  現在指頭上卻有了薄繭,都是這三年縫衣服,抄經書磨出來的。

  為了當好陸家主母,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脾氣和驕傲。

  活得像個影子。

  可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大雪天被扔下不管,換來了那句死不了人。

  沈清婉忽然笑了。

  她在黑暗裡不出聲的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眼淚卻順著臉流下來,掉在手背上,燙得嚇人。

  「碧朱。」

  外面守夜的碧朱聽到聲音,趕緊披著衣服進來,點亮了蠟燭。

  「夫人,您醒了?要不要喝水?」

  沈清婉抬起頭。

  那雙眼睛以前總是怯生生的,現在卻亮得嚇人。

  她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聲音雖然還很輕,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兒。

  「把那件壓在箱底的紅裙子找出來,明天……我要穿。」

  ……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太陽照在雪上,有點刺眼。

  陸恆帶著一身寒氣回到聽雨軒時,天已經大亮。

  他昨天在蘇府守了一晚上。

  蘇淺淺的貓沒事,倒是人嚇著了,拉著他的袖子哭了半天。

  他雖然累,但心裡挺滿足的,有種被人需要的感覺。

  這種感覺沈清婉給不了他。

  沈清婉太聽話,太能忍,像杯白開水,沒意思。

  他推開門。

  以為會看見沈清婉病怏怏的躺在牀上,或者紅著眼睛等他解釋。

  但是,屋裡沒有藥味。

  反而有股淡淡的梅花香。

  沈清婉正坐在鏡子前梳頭。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裙子。

  那是她剛嫁過來時穿的。

  後來陸恆說太豔了,不穩重,她就再也沒穿過,天天穿些素淨的顏色。

  現在這紅色襯得她皮膚很白。

  雖然臉上還有病氣,反而更好看了。

  陸恆愣了一下,皺起眉。

  「病好了?看來昨天也沒多嚴重,倒會裝。」

  他一邊解開大氅,一邊帶著嘲諷的口氣說話。

  等著她像以前一樣委屈的解釋,或者低頭認錯。

  鏡子裡,沈清婉正拿了根玉簪子,輕輕插進頭髮裡。

  聽到他說話,她的手一下都沒抖。

  她轉過身,抬眼看了陸恆一下。

  那眼神很平靜,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或者一件沒用的傢俱。

  眼神裡什麼情緒都沒有,不怨他,也不再期盼什麼。

  「勞煩夫君掛心,已經沒事了。」

  她站起身,規規矩矩的福了一禮。

  動作挑不出錯,但就是讓人覺得生分。

  陸恆解釦子的手停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難聽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這感覺很怪,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沒使上勁。

  心裡卻莫名有點慌。

  「既然好了,就去給母親請安。」

  陸恆板起臉,想找回以前的威嚴。

  「母親昨天還唸叨,說你身子太嬌貴。」

  沈清婉只是點了點頭。

  「是,妾身這就去。」

  說完,她看都沒看陸恆一眼,帶著碧朱直接走出了房門。

  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陸恆聞到她身上那股冷冷的梅花香,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他回頭看著她筆直的背影。

  那身紅裙在雪地裡格外顯眼,也讓他覺得很陌生。

  這女人,是在跟他生氣?

  陸恆冷笑一聲。

  也好,晾她幾天。

  等她受不住了,自然會來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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