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沈家無辜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3,454·2026/5/18

王家東市老宅。   這是王家在京城最早的鋪面,三進的院子,如今已不做生意,只留了個老管家看門。院子裡的青磚縫裡長滿了枯草,牆角堆著幾隻落滿灰塵的空箱籠。   沈清婉到的時候,王元洲一個人坐在正廳裡。   廳裡燈火寥落,僅桌角一盞油燈,映出滿室昏黃。他面前擺著一壇酒,酒碗裡空著,一滴沒喝。   沈清婉走進去。青安守在門外。   王元洲抬起頭。   他的臉容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憔悴,顴骨突出,下頜的輪廓也瘦削許多。但他的目光很清醒。   「沈老闆來了。」他站起身,「請坐。」   沈清婉在他對面坐下。   「你說有一樁舊帳。」她開門見山。   王元洲沒有急著說話。他走到正廳東邊的牆壁前,伸手按了按牆磚的某個位置。   一聲輕響。   牆壁上彈開了一個暗格。   暗格不大,只容得下一隻手伸進去。王元洲從裡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帳冊。   帳冊的封皮已經發黃,邊緣有蟲蛀的痕跡。   他將帳冊放在桌上,推到沈清婉面前。   「這是我祖父留下的東西。」王元洲的聲音很低。「他生前交代過,這本帳冊不許讓任何人看到。王家三代人,一直鎖在這個暗格裡。」   沈清婉沒有馬上去翻。   「你為什麼給我看?」   王元洲坐回去,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因為這五天,你喫下了我十二家鋪子。」他說,「你給的價格公道。你沒有趁火打劫。你甚至讓那些掌櫃留了下來,繼續管鋪子。」   他頓了頓。   「我輸得心服口服。但我想讓你知道,王家對你,欠的不只是這一筆生意上的帳。」   沈清婉看著他。   她伸出手,翻開了那本帳冊。   第一頁。   字跡蒼勁,年頭久遠,墨跡已經泛黃。   「宣和十九年。六月初三。收禮部侍郎陸正德銀票五千兩。附帶沈記商行貨運票據三份。票據系偽造。」   沈清婉的指尖壓在那行字上。   陸正德。   陸恆的父親。   她往下翻。   「宣和十九年。七月十二。陸正德再送銀票八千兩,另附沈記與西域商隊的假合同一份。囑代為保管,日後銷毀。」   「宣和十九年。八月初九。收左相幕僚劉某送來密函,內附沈記走私案的全套偽證清單。囑將偽證分批藏於王家各處商號,以防朝廷追查。」   沈清婉一頁頁翻閱,上面的記載字字誅心。   宣和十九年,沈家被構陷走私生絲。陳言清主導,陸正德偽造證據。而王家——   王家是藏匿偽證的中轉站。   那些用來構陷沈家的假帳、假合同、假票據,有一部分就藏在王家遍佈運河沿線的商號裡。   沈清婉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住了。   最後一頁上只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是倉促間寫下的。   「沈家無辜。此事天知地知。吾深愧之。留此帳冊,以待後人。——王廣德,宣和二十年冬。」   王廣德。王元洲的祖父。王家第一代當家人。   他知道沈家是冤枉的。   他參與了藏匿偽證。   他留下了這本帳冊。   然後把它鎖在暗格裡,鎖了十九年。   沈清婉合上帳冊。   廳內落針可聞,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   「你祖父知道沈家是被構陷的。」沈清婉開口。   「是。」王元洲低著頭,「他當年被陳言清脅迫,不得不幫忙藏匿偽證。事後他想過告發,但陳言清權勢太大,他不敢。他只能把這本帳冊留下來,當作最後的良心。」   沈清婉將帳冊拿起來。   薄薄的幾頁紙,輕得不像話。可裡面記錄的東西,壓了沈家一百三十口人的性命。   「王三少爺。」沈清婉看著他,「這本帳冊,你打算怎麼處理?」   王元洲抬起頭。   「交給你。」他說,「由你來處置。這是王家欠沈家的債。」   沈清婉將帳冊收入袖中。   她站起身。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步。   「你祖父留下的那句話——沈家無辜。」沈清婉背對著他,「這四個字,十九年了,終於有人說出來了。」   她走出正廳。   院子裡風很大,吹得廊下的燈籠東搖西晃。   青安迎上來。   「夫人?」   沈清婉將袖中的帳冊取出,看了一眼。   十九年前的舊案。陳言清已死。陸正德已死。陸恆已瘋。   但偽證還在。   王家的各處商號裡,應當還藏著當年那些假帳和假合同的原件。   只要找到這些原件,就是沈家翻案最有力的鐵證。   比裴凌州手裡從左相府搜出的那些信件,更有分量。   「青安。」沈清婉開口。   「屬下在。」   「你即刻派人去查。這本帳冊上列出的幾處藏匿偽證的商號,看看還有哪些是王家名下的,哪些已經易主。偽證是否還在原處。」   「是。」   沈清婉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   她坐在暗處,指尖摩挲著那本發黃的帳冊封面。   父親在獄中嘔血而亡時,她才十三歲。   十九年了。   她以為這輩子,只能帶著「罪臣之女」的名頭活下去。   可現在,翻案的鑰匙,就在她手裡。   馬車行至安興坊。裴府的燈火在夜色中透出暖意。   沈清婉下車,快步走入聽雪堂。   裴凌州還在案前批閱公文。見她進來,抬起頭。   他看到了她手裡的那本帳冊。   「阿州。」沈清婉走到他面前,將帳冊放在案上。   「沈家舊案的偽證,當年有一部分藏在王家的商號裡。這是王家老當家留下的記錄。」   裴凌州翻開帳冊,一頁頁看過去。   看到最後那行字——「沈家無辜」——他的手指停住了。   「這批偽證的原件,若還在……」沈清婉看著他。   裴凌州合上帳冊。   「若還在。」他抬起頭,眸光深沉。   「蕭衍在朝堂上翻舊案的那一日,我們手裡的東西,就不只是自證清白——而是當庭翻案。」   沈清婉的心跳快了一拍。   「可那些商鋪,有五家已經不在王家名下了。」她說,「其中兩家,三天前剛被我收購。」   裴凌州看著她。   「你收的那十二家鋪子裡——」   「明天一早,我親自去查。」沈清婉打斷他,「每一間鋪子的暗格、夾牆、地窖,都不會放過。」   裴凌州站起身,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去。」   沈清婉搖頭。   「不行。你明日還有早朝。蕭衍的人一直在盯著你。你若跟我一起出城,他會起疑。」   裴凌州握著她的手,沉默了幾息。   「帶夠人。」他鬆開手。   「嗯。」   沈清婉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裴凌州在身後出聲。   「婉婉。」   沈清婉回頭。   裴凌州站在案前,燈火映著他的側臉。   「沈家的冤屈,一定會昭雪。這是我對你的承諾。也是——」他頓了一下,「我十年前沒能做到的事。」   沈清婉看著他,喉頭有些發緊。   她沒有說話。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翌日天未亮,沈清婉帶著青安和十幾個暗衛,驅車出城,直奔滄州。   她收購的第一間鋪子——那個曾經的布莊——就在帳冊上記錄的藏匿偽證的五處地點之一。   馬車行了大半日,抵達滄州時已是黃昏。   鋪子的老管事還在。他是王家的舊人,在這間鋪子裡待了二十多年。   沈清婉沒有聲張。她讓青安將鋪子裡的夥計支開,只留下老管事一人。   「這間鋪子,後牆有沒有夾層?」沈清婉開門見山。   老管事一愣,身子僵住,臉色都白了。   「夫人……您怎麼知道……」   「帶我去看。」   老管事哆哆嗦嗦地領著她走到後院的庫房。庫房的後牆是一面厚實的青磚牆,與尋常牆壁並無二致。   老管事在牆角的某塊磚上按了兩下。   一聲悶響。   牆壁中段彈開了一道窄縫,露出裡面一個狹小的暗格。   沈清婉探手進去。   指尖觸到了一個油紙包裹。   她將包裹取出。油紙已經發脆,打開時碎了一角。   裡面是三份泛黃的合同。   合同上寫著「沈記商行」的字樣,下面蓋著沈家的印章。   但那印章——   沈清婉將合同湊近燈光,仔細辨認。   印章是假的。   印泥的顏色偏深,字體的筆畫粗細不一,與沈家真正的商印有細微的差別。肉眼看不出,但沈清婉從小跟在父親身邊學做生意,沈家的印章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這就是當年構陷沈家走私的偽證之一。   她將合同重新包好,收入懷中。   「還有其他東西嗎?」她問老管事。   老管事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老爺當年吩咐過,這暗格裡的東西,誰都不許碰。但是……」他猶豫了一下。   「但是什麼?」   「二十年前,有個人來過這裡。他從暗格裡取走了一樣東西。」   沈清婉的眉頭擰緊。   「什麼人?取走了什麼?」   老管事嚥了口唾沫。   「那人穿著官服。取走的是一本……帳冊。和這間鋪子的三份合同放在一起的帳冊。」   又一本帳冊。   「那人長什麼樣?」沈清婉追問。   「小人只記得……他的官服是綠色的。六品。」   六品。二十年前的六品京官。   沈清婉心念電轉。   她從懷中取出王廣德留下的那本舊帳冊,翻到其中一頁。   上面寫著:「宣和十九年。八月初九。收左相幕僚劉某送來密函。」   劉某。   左相的幕僚。六品。姓劉。   「青安。」   「屬下在。」   「去查,宣和十九年前後,左相府可有一位姓劉的六品幕僚。我要知道他的所有訊息,不論死活。」   青安領命,連夜派人回

王家東市老宅。

  這是王家在京城最早的鋪面,三進的院子,如今已不做生意,只留了個老管家看門。院子裡的青磚縫裡長滿了枯草,牆角堆著幾隻落滿灰塵的空箱籠。

  沈清婉到的時候,王元洲一個人坐在正廳裡。

  廳裡燈火寥落,僅桌角一盞油燈,映出滿室昏黃。他面前擺著一壇酒,酒碗裡空著,一滴沒喝。

  沈清婉走進去。青安守在門外。

  王元洲抬起頭。

  他的臉容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憔悴,顴骨突出,下頜的輪廓也瘦削許多。但他的目光很清醒。

  「沈老闆來了。」他站起身,「請坐。」

  沈清婉在他對面坐下。

  「你說有一樁舊帳。」她開門見山。

  王元洲沒有急著說話。他走到正廳東邊的牆壁前,伸手按了按牆磚的某個位置。

  一聲輕響。

  牆壁上彈開了一個暗格。

  暗格不大,只容得下一隻手伸進去。王元洲從裡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帳冊。

  帳冊的封皮已經發黃,邊緣有蟲蛀的痕跡。

  他將帳冊放在桌上,推到沈清婉面前。

  「這是我祖父留下的東西。」王元洲的聲音很低。「他生前交代過,這本帳冊不許讓任何人看到。王家三代人,一直鎖在這個暗格裡。」

  沈清婉沒有馬上去翻。

  「你為什麼給我看?」

  王元洲坐回去,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因為這五天,你喫下了我十二家鋪子。」他說,「你給的價格公道。你沒有趁火打劫。你甚至讓那些掌櫃留了下來,繼續管鋪子。」

  他頓了頓。

  「我輸得心服口服。但我想讓你知道,王家對你,欠的不只是這一筆生意上的帳。」

  沈清婉看著他。

  她伸出手,翻開了那本帳冊。

  第一頁。

  字跡蒼勁,年頭久遠,墨跡已經泛黃。

  「宣和十九年。六月初三。收禮部侍郎陸正德銀票五千兩。附帶沈記商行貨運票據三份。票據系偽造。」

  沈清婉的指尖壓在那行字上。

  陸正德。

  陸恆的父親。

  她往下翻。

  「宣和十九年。七月十二。陸正德再送銀票八千兩,另附沈記與西域商隊的假合同一份。囑代為保管,日後銷毀。」

  「宣和十九年。八月初九。收左相幕僚劉某送來密函,內附沈記走私案的全套偽證清單。囑將偽證分批藏於王家各處商號,以防朝廷追查。」

  沈清婉一頁頁翻閱,上面的記載字字誅心。

  宣和十九年,沈家被構陷走私生絲。陳言清主導,陸正德偽造證據。而王家——

  王家是藏匿偽證的中轉站。

  那些用來構陷沈家的假帳、假合同、假票據,有一部分就藏在王家遍佈運河沿線的商號裡。

  沈清婉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住了。

  最後一頁上只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是倉促間寫下的。

  「沈家無辜。此事天知地知。吾深愧之。留此帳冊,以待後人。——王廣德,宣和二十年冬。」

  王廣德。王元洲的祖父。王家第一代當家人。

  他知道沈家是冤枉的。

  他參與了藏匿偽證。

  他留下了這本帳冊。

  然後把它鎖在暗格裡,鎖了十九年。

  沈清婉合上帳冊。

  廳內落針可聞,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

  「你祖父知道沈家是被構陷的。」沈清婉開口。

  「是。」王元洲低著頭,「他當年被陳言清脅迫,不得不幫忙藏匿偽證。事後他想過告發,但陳言清權勢太大,他不敢。他只能把這本帳冊留下來,當作最後的良心。」

  沈清婉將帳冊拿起來。

  薄薄的幾頁紙,輕得不像話。可裡面記錄的東西,壓了沈家一百三十口人的性命。

  「王三少爺。」沈清婉看著他,「這本帳冊,你打算怎麼處理?」

  王元洲抬起頭。

  「交給你。」他說,「由你來處置。這是王家欠沈家的債。」

  沈清婉將帳冊收入袖中。

  她站起身。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步。

  「你祖父留下的那句話——沈家無辜。」沈清婉背對著他,「這四個字,十九年了,終於有人說出來了。」

  她走出正廳。

  院子裡風很大,吹得廊下的燈籠東搖西晃。

  青安迎上來。

  「夫人?」

  沈清婉將袖中的帳冊取出,看了一眼。

  十九年前的舊案。陳言清已死。陸正德已死。陸恆已瘋。

  但偽證還在。

  王家的各處商號裡,應當還藏著當年那些假帳和假合同的原件。

  只要找到這些原件,就是沈家翻案最有力的鐵證。

  比裴凌州手裡從左相府搜出的那些信件,更有分量。

  「青安。」沈清婉開口。

  「屬下在。」

  「你即刻派人去查。這本帳冊上列出的幾處藏匿偽證的商號,看看還有哪些是王家名下的,哪些已經易主。偽證是否還在原處。」

  「是。」

  沈清婉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

  她坐在暗處,指尖摩挲著那本發黃的帳冊封面。

  父親在獄中嘔血而亡時,她才十三歲。

  十九年了。

  她以為這輩子,只能帶著「罪臣之女」的名頭活下去。

  可現在,翻案的鑰匙,就在她手裡。

  馬車行至安興坊。裴府的燈火在夜色中透出暖意。

  沈清婉下車,快步走入聽雪堂。

  裴凌州還在案前批閱公文。見她進來,抬起頭。

  他看到了她手裡的那本帳冊。

  「阿州。」沈清婉走到他面前,將帳冊放在案上。

  「沈家舊案的偽證,當年有一部分藏在王家的商號裡。這是王家老當家留下的記錄。」

  裴凌州翻開帳冊,一頁頁看過去。

  看到最後那行字——「沈家無辜」——他的手指停住了。

  「這批偽證的原件,若還在……」沈清婉看著他。

  裴凌州合上帳冊。

  「若還在。」他抬起頭,眸光深沉。

  「蕭衍在朝堂上翻舊案的那一日,我們手裡的東西,就不只是自證清白——而是當庭翻案。」

  沈清婉的心跳快了一拍。

  「可那些商鋪,有五家已經不在王家名下了。」她說,「其中兩家,三天前剛被我收購。」

  裴凌州看著她。

  「你收的那十二家鋪子裡——」

  「明天一早,我親自去查。」沈清婉打斷他,「每一間鋪子的暗格、夾牆、地窖,都不會放過。」

  裴凌州站起身,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去。」

  沈清婉搖頭。

  「不行。你明日還有早朝。蕭衍的人一直在盯著你。你若跟我一起出城,他會起疑。」

  裴凌州握著她的手,沉默了幾息。

  「帶夠人。」他鬆開手。

  「嗯。」

  沈清婉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裴凌州在身後出聲。

  「婉婉。」

  沈清婉回頭。

  裴凌州站在案前,燈火映著他的側臉。

  「沈家的冤屈,一定會昭雪。這是我對你的承諾。也是——」他頓了一下,「我十年前沒能做到的事。」

  沈清婉看著他,喉頭有些發緊。

  她沒有說話。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翌日天未亮,沈清婉帶著青安和十幾個暗衛,驅車出城,直奔滄州。

  她收購的第一間鋪子——那個曾經的布莊——就在帳冊上記錄的藏匿偽證的五處地點之一。

  馬車行了大半日,抵達滄州時已是黃昏。

  鋪子的老管事還在。他是王家的舊人,在這間鋪子裡待了二十多年。

  沈清婉沒有聲張。她讓青安將鋪子裡的夥計支開,只留下老管事一人。

  「這間鋪子,後牆有沒有夾層?」沈清婉開門見山。

  老管事一愣,身子僵住,臉色都白了。

  「夫人……您怎麼知道……」

  「帶我去看。」

  老管事哆哆嗦嗦地領著她走到後院的庫房。庫房的後牆是一面厚實的青磚牆,與尋常牆壁並無二致。

  老管事在牆角的某塊磚上按了兩下。

  一聲悶響。

  牆壁中段彈開了一道窄縫,露出裡面一個狹小的暗格。

  沈清婉探手進去。

  指尖觸到了一個油紙包裹。

  她將包裹取出。油紙已經發脆,打開時碎了一角。

  裡面是三份泛黃的合同。

  合同上寫著「沈記商行」的字樣,下面蓋著沈家的印章。

  但那印章——

  沈清婉將合同湊近燈光,仔細辨認。

  印章是假的。

  印泥的顏色偏深,字體的筆畫粗細不一,與沈家真正的商印有細微的差別。肉眼看不出,但沈清婉從小跟在父親身邊學做生意,沈家的印章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這就是當年構陷沈家走私的偽證之一。

  她將合同重新包好,收入懷中。

  「還有其他東西嗎?」她問老管事。

  老管事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老爺當年吩咐過,這暗格裡的東西,誰都不許碰。但是……」他猶豫了一下。

  「但是什麼?」

  「二十年前,有個人來過這裡。他從暗格裡取走了一樣東西。」

  沈清婉的眉頭擰緊。

  「什麼人?取走了什麼?」

  老管事嚥了口唾沫。

  「那人穿著官服。取走的是一本……帳冊。和這間鋪子的三份合同放在一起的帳冊。」

  又一本帳冊。

  「那人長什麼樣?」沈清婉追問。

  「小人只記得……他的官服是綠色的。六品。」

  六品。二十年前的六品京官。

  沈清婉心念電轉。

  她從懷中取出王廣德留下的那本舊帳冊,翻到其中一頁。

  上面寫著:「宣和十九年。八月初九。收左相幕僚劉某送來密函。」

  劉某。

  左相的幕僚。六品。姓劉。

  「青安。」

  「屬下在。」

  「去查,宣和十九年前後,左相府可有一位姓劉的六品幕僚。我要知道他的所有訊息,不論死活。」

  青安領命,連夜派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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