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心意相許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4,674·2026/5/18

夜雨綿長。   六月的梅雨,下得全無休止的勢頭。水汽氤氳,將整座安興坊籠在灰濛濛的雨幕之中。雨滴順著聽雪堂的青瓦滾落,砸在階前的石板上,碎裂成無數水花,發出單調的聲響。   夜風穿過竹簾的縫隙,帶著潮溼的涼意,吹得屋內的羊角宮燈搖曳不定。光影在牆壁上拉長、縮短,映照著博山爐裡嫋嫋升起的沉水香菸。那香氣清淡,平日裡最能安神,今夜卻壓不住骨子裡泛起的酸楚。   沈清婉靠在窗下的貴妃榻上,手裡捏著一卷江南送來的帳目。字跡在搖曳的光影裡逐漸變得模糊。她將書卷擱在矮几上,抬手揉了揉泛酸的眉心。   冷。   一股極其熟悉的寒意,沿腳踝蔓延。不是肌膚接觸到的涼,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   她將雙腿蜷縮起來,扯過一旁的薄錦被,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住。   這是在陸家那三年留下的病根。   宣和二十三年的冬月,大雪封城。陸老夫人以她管家不力為由,罰她在院中青石板上跪著抄寫《女誡》。雪水浸透了裙擺,寒氣順著膝蓋鑽進骨髓。陸恆下朝路過,只丟下一句「母親教導,你自當順從」,便去了蘇淺淺的暖閣。   那種痛入骨髓的冷,她熬了整整三年。   如今明明是初夏,這連日的陰雨,卻喚醒了舊疾。   骨縫裡傳來陣陣痠痛。沈清婉咬著下脣,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她習慣了忍耐。痛到了極處,也只是默然受著。   青杏歇在外間,她不想喚人。裴凌州還在書房議事,更不該拿這等小事去擾他。   她將身子縮得更緊了些,試圖用自身的體溫去捂熱那雙透著涼意的腳。可作用甚微。那股寒意沿著經脈遊走,所到之處皆是痠麻。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沾溼了鬢角的碎發。她閉上眼,聽著窗外連綿的雨聲,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沉浮。   書房內,燭火通明。   裴凌州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酸脹的眉骨。案頭公文堆疊,終於批閱完畢。南邊的水患,北地的軍餉,樁樁件件都牽扯著大周的命脈。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夾雜著雨水的夜風撲面而來,帶來陣陣清涼。   「大人,夜深了。」青安候在門外,低聲提醒。   裴凌州頷首,接過青安遞來的油紙傘,步入雨中。   從書房到聽雪堂,不過數百步的距離。青石板路被雨水衝刷得發亮,映出廊下昏黃燈籠的倒影。   他走得平穩,思緒卻飄得很遠。   今日內閣議事,有言官上疏,暗指他專權跋扈。他並未理會。權勢於他而言,不過是護住心底那人的工具。只要她安好,這滿朝的非議,他一力擔之。   走到聽雪堂門前,他收了傘。   竹簾被掀開。裴凌州帶著一身夜雨的水汽步入屋內。   他脫下沾了溼氣的鴉青色外袍,搭在木架上。轉去淨房洗了手,才繞過屏風,走到內室。   屋內只留了一盞羊角宮燈。光線昏黃。   裴凌州走到榻前。   沈清婉蜷在被子裡,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外的一截長發上。   「還未睡。」他開口,語調平緩。   沈清婉閉著眼,沒有應聲。   寒意讓她連說話的力氣都失了。牙關輕碰,發出細微的聲響。   裴凌州察覺了異樣。   他彎下腰,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額頭布滿冷汗。觸手一片森寒。   他眉頭微攏。   「婉婉。」他低喚。   沈清婉遲緩地睜開眼。視線裡,是他那張清俊的臉。   「冷……」她脣瓣微動,吐出一個字。聲音輕得快要被雨聲掩蓋。   裴凌州沒有多問。   他掀開被子的一角,上了榻。   沈清婉驚覺他的靠近,本能地往裡縮了縮。   裴凌州的手掌探入被中,準確地握住了她的腳踝。   透著寒氣。   寒意刺骨。   沈清婉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想要掙脫。   「別動。」裴凌州聲音低緩,壓著幾分強硬。   他沒有鬆手。   修長的手指包裹著她纖細的腳踝。   接著,他做了一個讓沈清婉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拉開自己中衣的衣襟,將她那雙寒涼的腳,直接貼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溫熱的肌膚相觸。   極端的溫差,讓兩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沈清婉驚愕地睜大雙眼。   「大人……」她聲音發顫,連稱呼都變回了最初的生疏。   她拼命想要將腳抽回。   那是他的胸膛。他是當朝首輔,身份何等尊貴。這般舉動,實在太過越界,太過親密。   裴凌州按住她的腿,不讓她退縮。   「叫夫君。」他糾正,胸腔微微震動。聲音順著相貼的肌膚傳來。   沈清婉臉頰滾燙。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這不合規矩……」她咬著脣,眼底泛起水光。   「契約上寫了,互不幹涉。」她搬出那份契約,試圖找回些許理智。   裴凌州看著她,目光平靜。   「契約也寫了,裴府上下,皆由夫人做主。」他慢條斯理地回應。「我這身子,自然也歸夫人差遣。」   沈清婉被他這番歪理堵得啞口無言。   腳底貼著他的心口。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   熱意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   骨縫裡的痠痛,在體溫的熨帖下,漸漸緩解開來。   裴凌州拉過錦被,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他靠在迎枕上,一隻手攬過她的肩膀,將她半抱進懷裡。另一隻手依然覆在她的腳背上,保持著那個貼近心口的姿勢。   這種距離,早已超越了所謂的「契約夫妻」。   沈清婉的臉頰貼著他的衣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著雨水洗刷後的清冽氣息。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也失去了原有的平穩。   在陸家那三年,她習慣了被冷落,習慣了獨自熬過漫漫長夜。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一個人,願意用自己的體溫去焐熱她透著寒氣的雙腳。   哪怕是尋常百姓家的夫妻,也少有這般舉動。更何況他是權傾朝野的首輔。   「陸家留下的病根。」裴凌州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沈清婉默然。   這等舊事,她不願多提。說出來,旁人聽來似在訴苦,又似在搖尾乞憐。   裴凌州卻沒有放過這個話題。   「明日我讓張院判換個方子。這寒症,得慢慢調理。」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以後下雨天,莫要再看帳本了。多歇息。」   沈清婉靠在他的肩頭。   腳上的溫度越來越高。   那從骨子裡透出的寒冷,盡數消散了。   只餘下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她閉上眼。   「阿州。」她輕聲喚他。   「嗯。」   「你為何……對我這般好。」她問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疑惑。   哪怕是七年的執念,也無需做到這個地步。   他大可以高高在上地施捨,大可以要求她感恩戴德。   可他沒有。   他放低了姿態,將她捧在手心。連捂腳這等卑微的事,也做得這般自然。   裴凌州沉默了片刻。   雨聲在窗外淅瀝作響。   「因為你值得。」他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透著溫和。   「你喫了太多苦。往後的日子,我只想讓你甜。」   沈清婉眼眶發熱。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將臉往他懷裡埋了埋。   契約的界限,在這一刻,徹底模糊。   那些白紙黑字的條條框框,擋不住兩顆靠近的心。   夜色深沉,雨滴打在芭蕉葉上的聲音變得舒緩。   沈清婉的腳底已經完全暖了過來,但裴凌州依舊沒有鬆手的意思。他的手掌寬大,將她的雙腳穩穩地護在心口。   「還冷麼。」他低聲問。   「不冷了。」沈清婉的聲音極低,近乎呢喃。她試圖動了動腳趾,「可以放開了。」   裴凌州卻沒有依言行事。   「再捂一會兒。」他語氣平穩,卻透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沈清婉無奈,只能任由他抱著。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原本慌亂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今日看帳本,可有遇到什麼難處。」裴凌州轉移了話題,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   沈清婉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思緒回到了那些繁雜的數字上。   「江南那邊的絲綢生意,錢萬三雖然被壓下去了,但暗地裡的小動作不少。」她輕聲說道,「他串通了幾家老牌商戶,試圖抬高生絲的價格,想讓婉記的成本增加。」   裴凌州的手指在她的背上輕輕拍撫,安撫著她。   「跳樑小醜罷了。」他語氣中透著不屑,「大理寺那邊已經查到了他早年偷漏稅的證據,過幾日便會收網。你無需為這些瑣事煩心。」   沈清婉搖了搖頭。   「婉記是我的心血,我不想事事都依賴你。」她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著他的輪廓。「我自己能應付。」   裴凌州輕笑了一聲。   「我知道你能應付。」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我的夫人,聰慧過人,區區一個錢萬三,自然不在話下。我只是不想讓你太累。」   沈清婉心口漫過暖流。   在陸家那三年,陸恆只會覺得她無趣,覺得她做的事都是「下九流」。而裴凌州,卻懂得欣賞她的才能,支持她的事業,甚至在她需要的時候,默默為她掃平一切障礙。   「阿州。」她再次喚他的名字。   「嗯。」   「那份契約……」她欲言又止。   當初籤下那份契約時,她只當是一場交易。她需要一個庇護所,他需要一個擋箭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互不幹涉。   可如今,他為她掌燈,為她捂腳,為她擋下所有的風雨。那些條條框框,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打破了。   「契約怎麼了。」裴凌州問。   沈清婉咬了咬脣。   「契約上寫了,三年為期。」她的聲音有些低落。「三年後,你當真會放我走麼。」   裴凌州抱著她的手臂收緊。   黑暗中,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你還想走。」他反問,聲音裡壓抑著某種情緒。   沈清婉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對這段婚姻,始終抱有幾分不確定。他是高高在上的首輔,而她只是一個二婚的商戶女。哪怕他現在對她百般寵愛,誰又能保證,這份寵愛能維持多久。   「婉婉。」裴凌州嘆了口氣。   他鬆開一隻手,摸索著捧起她的臉頰。   「我裴凌州,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他語氣認真,「那份契約,不過是當時為了讓你安心留下,隨手寫的一張廢紙。從你踏進裴府大門的那一刻起,你就只能是我的妻。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別想走。」   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   「沒有可是。」裴凌州打斷她。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我守了你七年,不是為了三年後放你走的。」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要的,是你的生生世世。」   沈清婉的眼眶再次溼潤了。   七年的等待,換來如今的相守。她何德何能,能得到他這般深沉的愛。   「好。」她輕聲應答。   一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裴凌州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   烏雲散去,一輪皎潔的明月露出了臉龐,將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庭院裡。   聽雪堂內,一片安寧。   沈清婉在他的懷裡,沉沉睡去。   這是她三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個覺。沒有寒冷,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溫暖。   裴凌州在黑暗中睜著眼。   他感受著懷裡人平穩的呼吸,聽著她偶爾發出的輕微夢囈。   胸膛上的那雙腳,已經變得溫熱。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就在他懷裡。   他會用一生,去守護。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拔步牀上。   沈清婉緩慢睜開眼。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但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沉水香。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青杏端著洗漱的用具走了進來。   「夫人,您醒了。」青杏笑著說道,「大人吩咐了,讓您多睡會兒。他去內閣議事了,中午回來陪您用膳。」   沈清婉點了點頭。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腳。   昨夜的寒意已經徹底消失,只餘下一片暖洋洋的感覺。   她回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臉頰不由得泛起一陣紅暈。   那個高高在上的首輔大人,竟然將她的腳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捂熱。這等舉動,若是傳出去,恐怕會驚掉京城所有人的下巴。   可他做得那般自然,那般理所當然。   沈清婉的脣角輕揚。   她走到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面色紅潤,眼底含笑。   這纔是她原本的模樣。   在陸家那三年,她幾乎忘記了自己也曾是一個明媚張揚的少女。是裴凌州,一點一點地將她找了回來。   「夫人,今日穿哪件衣裳。」青杏打開衣櫃,問道。   沈清婉看了一眼衣櫃裡琳琅滿目的衣裳。   「就穿那件月白色的軟煙羅裙吧。」她輕聲說道。   那是他最喜歡的顏

夜雨綿長。

  六月的梅雨,下得全無休止的勢頭。水汽氤氳,將整座安興坊籠在灰濛濛的雨幕之中。雨滴順著聽雪堂的青瓦滾落,砸在階前的石板上,碎裂成無數水花,發出單調的聲響。

  夜風穿過竹簾的縫隙,帶著潮溼的涼意,吹得屋內的羊角宮燈搖曳不定。光影在牆壁上拉長、縮短,映照著博山爐裡嫋嫋升起的沉水香菸。那香氣清淡,平日裡最能安神,今夜卻壓不住骨子裡泛起的酸楚。

  沈清婉靠在窗下的貴妃榻上,手裡捏著一卷江南送來的帳目。字跡在搖曳的光影裡逐漸變得模糊。她將書卷擱在矮几上,抬手揉了揉泛酸的眉心。

  冷。

  一股極其熟悉的寒意,沿腳踝蔓延。不是肌膚接觸到的涼,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

  她將雙腿蜷縮起來,扯過一旁的薄錦被,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住。

  這是在陸家那三年留下的病根。

  宣和二十三年的冬月,大雪封城。陸老夫人以她管家不力為由,罰她在院中青石板上跪著抄寫《女誡》。雪水浸透了裙擺,寒氣順著膝蓋鑽進骨髓。陸恆下朝路過,只丟下一句「母親教導,你自當順從」,便去了蘇淺淺的暖閣。

  那種痛入骨髓的冷,她熬了整整三年。

  如今明明是初夏,這連日的陰雨,卻喚醒了舊疾。

  骨縫裡傳來陣陣痠痛。沈清婉咬著下脣,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她習慣了忍耐。痛到了極處,也只是默然受著。

  青杏歇在外間,她不想喚人。裴凌州還在書房議事,更不該拿這等小事去擾他。

  她將身子縮得更緊了些,試圖用自身的體溫去捂熱那雙透著涼意的腳。可作用甚微。那股寒意沿著經脈遊走,所到之處皆是痠麻。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沾溼了鬢角的碎發。她閉上眼,聽著窗外連綿的雨聲,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沉浮。

  書房內,燭火通明。

  裴凌州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酸脹的眉骨。案頭公文堆疊,終於批閱完畢。南邊的水患,北地的軍餉,樁樁件件都牽扯著大周的命脈。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夾雜著雨水的夜風撲面而來,帶來陣陣清涼。

  「大人,夜深了。」青安候在門外,低聲提醒。

  裴凌州頷首,接過青安遞來的油紙傘,步入雨中。

  從書房到聽雪堂,不過數百步的距離。青石板路被雨水衝刷得發亮,映出廊下昏黃燈籠的倒影。

  他走得平穩,思緒卻飄得很遠。

  今日內閣議事,有言官上疏,暗指他專權跋扈。他並未理會。權勢於他而言,不過是護住心底那人的工具。只要她安好,這滿朝的非議,他一力擔之。

  走到聽雪堂門前,他收了傘。

  竹簾被掀開。裴凌州帶著一身夜雨的水汽步入屋內。

  他脫下沾了溼氣的鴉青色外袍,搭在木架上。轉去淨房洗了手,才繞過屏風,走到內室。

  屋內只留了一盞羊角宮燈。光線昏黃。

  裴凌州走到榻前。

  沈清婉蜷在被子裡,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外的一截長發上。

  「還未睡。」他開口,語調平緩。

  沈清婉閉著眼,沒有應聲。

  寒意讓她連說話的力氣都失了。牙關輕碰,發出細微的聲響。

  裴凌州察覺了異樣。

  他彎下腰,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額頭布滿冷汗。觸手一片森寒。

  他眉頭微攏。

  「婉婉。」他低喚。

  沈清婉遲緩地睜開眼。視線裡,是他那張清俊的臉。

  「冷……」她脣瓣微動,吐出一個字。聲音輕得快要被雨聲掩蓋。

  裴凌州沒有多問。

  他掀開被子的一角,上了榻。

  沈清婉驚覺他的靠近,本能地往裡縮了縮。

  裴凌州的手掌探入被中,準確地握住了她的腳踝。

  透著寒氣。

  寒意刺骨。

  沈清婉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想要掙脫。

  「別動。」裴凌州聲音低緩,壓著幾分強硬。

  他沒有鬆手。

  修長的手指包裹著她纖細的腳踝。

  接著,他做了一個讓沈清婉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拉開自己中衣的衣襟,將她那雙寒涼的腳,直接貼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溫熱的肌膚相觸。

  極端的溫差,讓兩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沈清婉驚愕地睜大雙眼。

  「大人……」她聲音發顫,連稱呼都變回了最初的生疏。

  她拼命想要將腳抽回。

  那是他的胸膛。他是當朝首輔,身份何等尊貴。這般舉動,實在太過越界,太過親密。

  裴凌州按住她的腿,不讓她退縮。

  「叫夫君。」他糾正,胸腔微微震動。聲音順著相貼的肌膚傳來。

  沈清婉臉頰滾燙。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這不合規矩……」她咬著脣,眼底泛起水光。

  「契約上寫了,互不幹涉。」她搬出那份契約,試圖找回些許理智。

  裴凌州看著她,目光平靜。

  「契約也寫了,裴府上下,皆由夫人做主。」他慢條斯理地回應。「我這身子,自然也歸夫人差遣。」

  沈清婉被他這番歪理堵得啞口無言。

  腳底貼著他的心口。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

  熱意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

  骨縫裡的痠痛,在體溫的熨帖下,漸漸緩解開來。

  裴凌州拉過錦被,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他靠在迎枕上,一隻手攬過她的肩膀,將她半抱進懷裡。另一隻手依然覆在她的腳背上,保持著那個貼近心口的姿勢。

  這種距離,早已超越了所謂的「契約夫妻」。

  沈清婉的臉頰貼著他的衣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著雨水洗刷後的清冽氣息。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也失去了原有的平穩。

  在陸家那三年,她習慣了被冷落,習慣了獨自熬過漫漫長夜。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一個人,願意用自己的體溫去焐熱她透著寒氣的雙腳。

  哪怕是尋常百姓家的夫妻,也少有這般舉動。更何況他是權傾朝野的首輔。

  「陸家留下的病根。」裴凌州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沈清婉默然。

  這等舊事,她不願多提。說出來,旁人聽來似在訴苦,又似在搖尾乞憐。

  裴凌州卻沒有放過這個話題。

  「明日我讓張院判換個方子。這寒症,得慢慢調理。」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以後下雨天,莫要再看帳本了。多歇息。」

  沈清婉靠在他的肩頭。

  腳上的溫度越來越高。

  那從骨子裡透出的寒冷,盡數消散了。

  只餘下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她閉上眼。

  「阿州。」她輕聲喚他。

  「嗯。」

  「你為何……對我這般好。」她問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疑惑。

  哪怕是七年的執念,也無需做到這個地步。

  他大可以高高在上地施捨,大可以要求她感恩戴德。

  可他沒有。

  他放低了姿態,將她捧在手心。連捂腳這等卑微的事,也做得這般自然。

  裴凌州沉默了片刻。

  雨聲在窗外淅瀝作響。

  「因為你值得。」他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透著溫和。

  「你喫了太多苦。往後的日子,我只想讓你甜。」

  沈清婉眼眶發熱。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將臉往他懷裡埋了埋。

  契約的界限,在這一刻,徹底模糊。

  那些白紙黑字的條條框框,擋不住兩顆靠近的心。

  夜色深沉,雨滴打在芭蕉葉上的聲音變得舒緩。

  沈清婉的腳底已經完全暖了過來,但裴凌州依舊沒有鬆手的意思。他的手掌寬大,將她的雙腳穩穩地護在心口。

  「還冷麼。」他低聲問。

  「不冷了。」沈清婉的聲音極低,近乎呢喃。她試圖動了動腳趾,「可以放開了。」

  裴凌州卻沒有依言行事。

  「再捂一會兒。」他語氣平穩,卻透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沈清婉無奈,只能任由他抱著。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原本慌亂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今日看帳本,可有遇到什麼難處。」裴凌州轉移了話題,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

  沈清婉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思緒回到了那些繁雜的數字上。

  「江南那邊的絲綢生意,錢萬三雖然被壓下去了,但暗地裡的小動作不少。」她輕聲說道,「他串通了幾家老牌商戶,試圖抬高生絲的價格,想讓婉記的成本增加。」

  裴凌州的手指在她的背上輕輕拍撫,安撫著她。

  「跳樑小醜罷了。」他語氣中透著不屑,「大理寺那邊已經查到了他早年偷漏稅的證據,過幾日便會收網。你無需為這些瑣事煩心。」

  沈清婉搖了搖頭。

  「婉記是我的心血,我不想事事都依賴你。」她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著他的輪廓。「我自己能應付。」

  裴凌州輕笑了一聲。

  「我知道你能應付。」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我的夫人,聰慧過人,區區一個錢萬三,自然不在話下。我只是不想讓你太累。」

  沈清婉心口漫過暖流。

  在陸家那三年,陸恆只會覺得她無趣,覺得她做的事都是「下九流」。而裴凌州,卻懂得欣賞她的才能,支持她的事業,甚至在她需要的時候,默默為她掃平一切障礙。

  「阿州。」她再次喚他的名字。

  「嗯。」

  「那份契約……」她欲言又止。

  當初籤下那份契約時,她只當是一場交易。她需要一個庇護所,他需要一個擋箭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互不幹涉。

  可如今,他為她掌燈,為她捂腳,為她擋下所有的風雨。那些條條框框,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打破了。

  「契約怎麼了。」裴凌州問。

  沈清婉咬了咬脣。

  「契約上寫了,三年為期。」她的聲音有些低落。「三年後,你當真會放我走麼。」

  裴凌州抱著她的手臂收緊。

  黑暗中,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你還想走。」他反問,聲音裡壓抑著某種情緒。

  沈清婉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對這段婚姻,始終抱有幾分不確定。他是高高在上的首輔,而她只是一個二婚的商戶女。哪怕他現在對她百般寵愛,誰又能保證,這份寵愛能維持多久。

  「婉婉。」裴凌州嘆了口氣。

  他鬆開一隻手,摸索著捧起她的臉頰。

  「我裴凌州,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他語氣認真,「那份契約,不過是當時為了讓你安心留下,隨手寫的一張廢紙。從你踏進裴府大門的那一刻起,你就只能是我的妻。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別想走。」

  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

  「沒有可是。」裴凌州打斷她。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我守了你七年,不是為了三年後放你走的。」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要的,是你的生生世世。」

  沈清婉的眼眶再次溼潤了。

  七年的等待,換來如今的相守。她何德何能,能得到他這般深沉的愛。

  「好。」她輕聲應答。

  一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裴凌州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

  烏雲散去,一輪皎潔的明月露出了臉龐,將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庭院裡。

  聽雪堂內,一片安寧。

  沈清婉在他的懷裡,沉沉睡去。

  這是她三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個覺。沒有寒冷,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溫暖。

  裴凌州在黑暗中睜著眼。

  他感受著懷裡人平穩的呼吸,聽著她偶爾發出的輕微夢囈。

  胸膛上的那雙腳,已經變得溫熱。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就在他懷裡。

  他會用一生,去守護。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拔步牀上。

  沈清婉緩慢睜開眼。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但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沉水香。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青杏端著洗漱的用具走了進來。

  「夫人,您醒了。」青杏笑著說道,「大人吩咐了,讓您多睡會兒。他去內閣議事了,中午回來陪您用膳。」

  沈清婉點了點頭。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腳。

  昨夜的寒意已經徹底消失,只餘下一片暖洋洋的感覺。

  她回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臉頰不由得泛起一陣紅暈。

  那個高高在上的首輔大人,竟然將她的腳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捂熱。這等舉動,若是傳出去,恐怕會驚掉京城所有人的下巴。

  可他做得那般自然,那般理所當然。

  沈清婉的脣角輕揚。

  她走到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面色紅潤,眼底含笑。

  這纔是她原本的模樣。

  在陸家那三年,她幾乎忘記了自己也曾是一個明媚張揚的少女。是裴凌州,一點一點地將她找了回來。

  「夫人,今日穿哪件衣裳。」青杏打開衣櫃,問道。

  沈清婉看了一眼衣櫃裡琳琅滿目的衣裳。

  「就穿那件月白色的軟煙羅裙吧。」她輕聲說道。

  那是他最喜歡的顏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