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殺機降臨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305·2026/5/18

陸恆倚著潮溼的牆壁,手裡攥緊一張揉皺的告示。   那是他白日裡從城牆上撕下的。   告示上寫著:內閣首輔裴凌州之妻沈氏,封一品誥命夫人。   裴沈氏。   陸恆盯著這三個字,僅存的右眼燒灼著怨毒。   他曾經的妻子。那個會在聽雨軒裡,就著燭火為他縫補衣衫、會在雪地裡凍到脣瓣發紫,也要端著熱粥等他回家的女人。   如今,卻成了高高在上、受萬人景仰的命婦。   而他,卻成了這破廟裡與鼠蟻為伍的汙泥。   憑什麼。   陸恆將告示揉成一團塞進嘴裡,狠狠地咀嚼。紙張混著泥沙,磨破了口腔,一股鐵鏽氣充斥其間。他將那團紙混著血水嚥下。   他要見她。他要把她從那個高位上拽下來。她生是他陸家的人,死也是他陸家的鬼。   裴府。聽雪堂。   雨歇。庭院裡的青石板一片溼潤。   青安快步走入庭院,皁靴踩過水窪,濺開點點水花。他停在門外,隔著竹簾稟報。   「大人,夫人。」   裴凌州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沈清婉立於一旁為他研墨。墨錠在硯臺裡打轉,發出沙沙的輕響。   「進。」裴凌州未曾抬頭。   青安掀簾入內,單膝跪地。   「大人,亂葬崗那具男屍的身份已查明,是個凍斃的流浪漢,並非陸恆。」   裴凌州批閱公文的硃筆頓住,一滴紅墨落在宣紙上,洇成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擱下筆,抬眼望來。   「他進京了?」   「城門守衛上報,昨日有個瘸腿毀容的乞丐,混在流民中入了城。」青安回稟,「那乞丐的體貌與陸恆高度吻合。屬下已遣人去城南的貧民窟搜查。」   沈清婉研墨的手停了下來。   她取過一旁的溼帕,慢條斯理地拭去指尖沾染的墨跡。   而後將溼帕擱在瓷盤邊沿,兩相碰擊,發出一聲脆響。   「不必搜了。」沈清婉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他為我而來,自會找上門。」   十日後。   安興坊內車馬如龍。裴府大門前懸起大紅綢緞。   今日裴府設宴,慶賀沈清婉獲封一品誥命。   京中但凡有品級的女眷,無一缺席。府前的馬車從街頭排到了巷尾。門房處收下的禮單,堆滿了整張桌案。   後花園內,秋菊盛放。金黃、紫紅、雪白,團團簇簇,隨風輕擺。   沈清婉安坐於主位。   她身著一品誥命翟衣,深青為底,金線繡出的翟鳥紋樣精細華美。頭戴九翟珠冠,東珠飽滿,流蘇垂落頰邊。   她儀態端方,靜坐於彼處,便自有一股威儀。   往日在陸家賞花宴上,譏諷她出身商賈、不識規矩的那些貴婦,此刻都恭順地站在下首。   「臣婦,拜見一品誥命夫人。」   一羣誥命品級低於她的貴婦,俯身跪拜,行了大禮。   沈清婉垂眸看著她們,並未馬上讓眾人起身。   她端起案上茶盞,以杯蓋輕撥浮沫,茶香氤氳。她淺啜了一口。   「諸位夫人請起。」她放下茶盞,語聲平淡。   貴婦們站起身,一個個曲意逢迎,滿面是討好的神色。   「裴夫人這身翟衣,當真華貴非凡。這繡工,只怕內務府的繡娘也難出其右。」一位侯府夫人率先開口。   「此乃婉記江南分號的繡師,用冰絲連夜趕製。」沈清婉應答,「婉記的料子,向來只求精工。」   前院。   裴凌州身著緋色常服,正與幾位朝中重臣在書房議事。左相倒臺,內閣大權盡歸於他。   後廚。   油煙瀰漫。雜役們在竈臺間穿行,腳下不停。   一個瘸腿的雜役,肩上扛著一捆壓得他身子一沉的柴火,正朝竈臺挪動。他套著寬大的粗布短褐,蓬亂的頭髮遮去半張臉。   管事婆子走上前,一腳踹在他的瘸腿上。   「磨蹭什麼!前頭貴人等著開席呢!把這幾盒新做的桂花糕,送到後花園的月亮門外,交予那裡的丫鬟!」   雜役摔倒在地,柴火散了一地。   他垂著頭,一言不發,自己撐著地爬了起來。粗糙的手上滿是新添的血泡。   他端起盛著桂花糕的食盒,一瘸一拐地向外走。   亂發之下,那隻渾濁的右眼,目不轉睛地望著後花園的方向。   他是陸恆。   他混進了裴府。裴府守備森嚴,可他曾在禮部任職,深知高門大戶設宴時,後廚最為鬆懈。他用身上最後幾個銅板,買通了一個倒夜香的雜役,換了衣裳混了進來。   陸恆端著食盒,走在抄手遊廊下。   他遠遠望見了後花園中的景象。   沈清婉端坐主位,珠冠流蘇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貴婦們環繞著她,奉承的話語不絕於耳。她淺笑著,高貴得令人不敢仰視。   那是他曾經的妻子。   陸恆的手指扣進食盒的木沿,指甲翻折,滲出血來。   嫉妒、不甘、怨恨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攪,啃噬著他的心智。   他退入廊柱的陰影中,並未去月亮門交接食盒,而是將食盒扔進草叢,沿著遊廊的立柱,潛向聽雪堂。   宴席散了。   賓客們相繼告辭,喧鬧了一整日的裴府,重歸安寧。   沈清婉有些倦了。她卸下厚重的翟衣和珠冠,換上一身月白色的素淨寢衣。   她未讓婢女伺候,獨自步入聽雪堂的庭院。   晚桂開得極好。夜風拂過,金黃的桂花落了滿地,鋪在青石板上,化作一層細碎的金沙。   青杏去廚房為她取醒酒湯了。   周遭安寧,只聞風過竹林的簌簌聲。   假山後的陰影裡,踱出一個佝僂的人影。   陸恆拖著那條瘸腿,一步步地走近。他手裡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是他在破廟裡撿的,刀刃卻被磨得雪亮。   他望著沈清婉的背影。   只要一刀。只消刺下去。她就還是他的。他們就能到地底下做一對鬼夫妻。   他挪得很慢,瘸腿在地上拖行,發出細微的刮擦聲。   十步。五步。   腳下踩斷一截枯枝,發出一聲輕響。   沈清婉立在桂樹下,沒有回頭。   她的目光落在滿地落英上。   「你來得比我預想的要晚。」她開口,嗓音融在夜風裡,聽不出起伏。   陸恆的腳步頓住。   他握刀的手指骨節暴起,身子抑制不住地哆嗦。   「婉婉。」他一開口,嗓音沙啞破敗,從喉間擠出,颳得人耳膜生疼。「你只能是我的。」   他舉起短刀,朝前撲去。   沈清婉轉過身。   她沒有看陸恆,目光越過他那張可怖的臉,投向他身後的黑暗。   「阿州,留活口。」她輕聲

陸恆倚著潮溼的牆壁,手裡攥緊一張揉皺的告示。

  那是他白日裡從城牆上撕下的。

  告示上寫著:內閣首輔裴凌州之妻沈氏,封一品誥命夫人。

  裴沈氏。

  陸恆盯著這三個字,僅存的右眼燒灼著怨毒。

  他曾經的妻子。那個會在聽雨軒裡,就著燭火為他縫補衣衫、會在雪地裡凍到脣瓣發紫,也要端著熱粥等他回家的女人。

  如今,卻成了高高在上、受萬人景仰的命婦。

  而他,卻成了這破廟裡與鼠蟻為伍的汙泥。

  憑什麼。

  陸恆將告示揉成一團塞進嘴裡,狠狠地咀嚼。紙張混著泥沙,磨破了口腔,一股鐵鏽氣充斥其間。他將那團紙混著血水嚥下。

  他要見她。他要把她從那個高位上拽下來。她生是他陸家的人,死也是他陸家的鬼。

  裴府。聽雪堂。

  雨歇。庭院裡的青石板一片溼潤。

  青安快步走入庭院,皁靴踩過水窪,濺開點點水花。他停在門外,隔著竹簾稟報。

  「大人,夫人。」

  裴凌州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沈清婉立於一旁為他研墨。墨錠在硯臺裡打轉,發出沙沙的輕響。

  「進。」裴凌州未曾抬頭。

  青安掀簾入內,單膝跪地。

  「大人,亂葬崗那具男屍的身份已查明,是個凍斃的流浪漢,並非陸恆。」

  裴凌州批閱公文的硃筆頓住,一滴紅墨落在宣紙上,洇成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擱下筆,抬眼望來。

  「他進京了?」

  「城門守衛上報,昨日有個瘸腿毀容的乞丐,混在流民中入了城。」青安回稟,「那乞丐的體貌與陸恆高度吻合。屬下已遣人去城南的貧民窟搜查。」

  沈清婉研墨的手停了下來。

  她取過一旁的溼帕,慢條斯理地拭去指尖沾染的墨跡。

  而後將溼帕擱在瓷盤邊沿,兩相碰擊,發出一聲脆響。

  「不必搜了。」沈清婉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他為我而來,自會找上門。」

  十日後。

  安興坊內車馬如龍。裴府大門前懸起大紅綢緞。

  今日裴府設宴,慶賀沈清婉獲封一品誥命。

  京中但凡有品級的女眷,無一缺席。府前的馬車從街頭排到了巷尾。門房處收下的禮單,堆滿了整張桌案。

  後花園內,秋菊盛放。金黃、紫紅、雪白,團團簇簇,隨風輕擺。

  沈清婉安坐於主位。

  她身著一品誥命翟衣,深青為底,金線繡出的翟鳥紋樣精細華美。頭戴九翟珠冠,東珠飽滿,流蘇垂落頰邊。

  她儀態端方,靜坐於彼處,便自有一股威儀。

  往日在陸家賞花宴上,譏諷她出身商賈、不識規矩的那些貴婦,此刻都恭順地站在下首。

  「臣婦,拜見一品誥命夫人。」

  一羣誥命品級低於她的貴婦,俯身跪拜,行了大禮。

  沈清婉垂眸看著她們,並未馬上讓眾人起身。

  她端起案上茶盞,以杯蓋輕撥浮沫,茶香氤氳。她淺啜了一口。

  「諸位夫人請起。」她放下茶盞,語聲平淡。

  貴婦們站起身,一個個曲意逢迎,滿面是討好的神色。

  「裴夫人這身翟衣,當真華貴非凡。這繡工,只怕內務府的繡娘也難出其右。」一位侯府夫人率先開口。

  「此乃婉記江南分號的繡師,用冰絲連夜趕製。」沈清婉應答,「婉記的料子,向來只求精工。」

  前院。

  裴凌州身著緋色常服,正與幾位朝中重臣在書房議事。左相倒臺,內閣大權盡歸於他。

  後廚。

  油煙瀰漫。雜役們在竈臺間穿行,腳下不停。

  一個瘸腿的雜役,肩上扛著一捆壓得他身子一沉的柴火,正朝竈臺挪動。他套著寬大的粗布短褐,蓬亂的頭髮遮去半張臉。

  管事婆子走上前,一腳踹在他的瘸腿上。

  「磨蹭什麼!前頭貴人等著開席呢!把這幾盒新做的桂花糕,送到後花園的月亮門外,交予那裡的丫鬟!」

  雜役摔倒在地,柴火散了一地。

  他垂著頭,一言不發,自己撐著地爬了起來。粗糙的手上滿是新添的血泡。

  他端起盛著桂花糕的食盒,一瘸一拐地向外走。

  亂發之下,那隻渾濁的右眼,目不轉睛地望著後花園的方向。

  他是陸恆。

  他混進了裴府。裴府守備森嚴,可他曾在禮部任職,深知高門大戶設宴時,後廚最為鬆懈。他用身上最後幾個銅板,買通了一個倒夜香的雜役,換了衣裳混了進來。

  陸恆端著食盒,走在抄手遊廊下。

  他遠遠望見了後花園中的景象。

  沈清婉端坐主位,珠冠流蘇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貴婦們環繞著她,奉承的話語不絕於耳。她淺笑著,高貴得令人不敢仰視。

  那是他曾經的妻子。

  陸恆的手指扣進食盒的木沿,指甲翻折,滲出血來。

  嫉妒、不甘、怨恨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攪,啃噬著他的心智。

  他退入廊柱的陰影中,並未去月亮門交接食盒,而是將食盒扔進草叢,沿著遊廊的立柱,潛向聽雪堂。

  宴席散了。

  賓客們相繼告辭,喧鬧了一整日的裴府,重歸安寧。

  沈清婉有些倦了。她卸下厚重的翟衣和珠冠,換上一身月白色的素淨寢衣。

  她未讓婢女伺候,獨自步入聽雪堂的庭院。

  晚桂開得極好。夜風拂過,金黃的桂花落了滿地,鋪在青石板上,化作一層細碎的金沙。

  青杏去廚房為她取醒酒湯了。

  周遭安寧,只聞風過竹林的簌簌聲。

  假山後的陰影裡,踱出一個佝僂的人影。

  陸恆拖著那條瘸腿,一步步地走近。他手裡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是他在破廟裡撿的,刀刃卻被磨得雪亮。

  他望著沈清婉的背影。

  只要一刀。只消刺下去。她就還是他的。他們就能到地底下做一對鬼夫妻。

  他挪得很慢,瘸腿在地上拖行,發出細微的刮擦聲。

  十步。五步。

  腳下踩斷一截枯枝,發出一聲輕響。

  沈清婉立在桂樹下,沒有回頭。

  她的目光落在滿地落英上。

  「你來得比我預想的要晚。」她開口,嗓音融在夜風裡,聽不出起伏。

  陸恆的腳步頓住。

  他握刀的手指骨節暴起,身子抑制不住地哆嗦。

  「婉婉。」他一開口,嗓音沙啞破敗,從喉間擠出,颳得人耳膜生疼。「你只能是我的。」

  他舉起短刀,朝前撲去。

  沈清婉轉過身。

  她沒有看陸恆,目光越過他那張可怖的臉,投向他身後的黑暗。

  「阿州,留活口。」她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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