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清算血債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3,072·2026/5/18

夜風穿過裴府高聳的院牆,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青石板上擦出細碎的聲響。   後花園內,白日的喧囂已然褪去。慶賀一品誥命的宴席散盡,空氣中殘留著醇厚的酒香與脂粉氣。幾株晚桂在夜色中綻放,細碎的金色花瓣落了一地,鋪陳出一條暗香浮動的長徑。   沈清婉褪去了那身分量不輕的翟衣,換上一件素淨的月白杭綢寢衣,外罩一件青色披風。她未讓青杏跟在身邊,獨自一人立在桂樹下。   夜風帶來涼意,順著裙擺向上侵襲。   她目光落在滿地落花上,面容清疏。她在此處,只為等一個早已在暗中窺探多時的幽魂。   假山後的陰影裡,一團黑色的輪廓在緩慢移動。   陸恆拖著那條畸形的斷腿,姿態一如在陰溝裡苟延殘喘的老鼠,貼著沁涼的石頭,一點點向桂樹靠近。他身上的粗布短褐沾滿了後廚的油汙與泔水的氣味。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生鏽的短刀。刀柄上的鐵鏽硌破了他掌心的血泡,滲出的血讓他將刀柄攥得更緊。   他看著那個立在桂樹下的背影。   那是他的妻子。曾經在聽雨軒裡,低眉順眼為他縫補衣衫的沈清婉。曾經在漫天風雪裡,端著藥膳粥等他歸家的沈清婉。   他胸口起伏,嫉妒與不甘翻湧,僅剩的右眼因充血而赤紅。他要毀了她,把她從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下來,陪他一起爛在泥裡。   十步。五步。   陸恆喉嚨裡發出一聲破風箱般的嘶喘。他舉起短刀,拖著殘腿,向前撲去。   刀鋒劃破夜風。   尚未觸及那片青色的衣角,幾道黑影自四周的桂樹上無聲掠下。   青安的皁靴踢中陸恆的手腕。骨骼斷裂的脆響在這空曠的後花園裡驟然響起。短刀脫手飛出,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鈍響。   兩名暗衛上前,將陸恆按壓在地。   他的臉重重磕在鋪滿桂花的石板上。粗糙的石面擦破了他臉上的血痂,泥土的腥氣混著桂花的濃香,直直鑽入鼻腔。   他徒勞地扭動身體,瘸腿在地上亂蹬,卻被暗衛的鐵靴重重踩住,動彈不得。   沈清婉站在原地,未曾退後半步。她的衣擺在夜風中輕晃,未曾沾染半點塵土。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團爛泥,臉上神情荒蕪。   黑暗中,傳出平穩的腳步聲。   裴凌州從假山後的夜色裡步出。他穿著鴉青色常服,衣擺繡著細密的暗紋,烏髮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著。   他走得不疾不徐,步履悄無聲息,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走到沈清婉身側,停下腳步。   他沒有看地上的陸恆,伸出手,握住沈清婉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指腹搭在她的脈搏上,探查那平穩的跳動。   「可曾傷到。」他問,嗓音低沉,透著初冬夜風的涼意。   沈清婉搖頭。「未曾。他近不了身。」   裴凌州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的肩頭,將她整個人攏在溫暖的狐裘裡。   他這才將視線施捨給地上的那個人。   陸恆被迫仰起頭。他僅剩的右眼,看著面前並肩而立的兩人。   裴凌州。當朝首輔。芝蘭玉樹,端方清絕。他站在那裡,便是大周朝最不可攀越的高山。   沈清婉。曾經任他冷眼相待的商戶女。如今穿著月白色的寢衣,披著裴凌州的大氅。兩人交握的手,刺痛了陸恆的眼。   「沈清婉!」陸恆嘶吼出聲,聲音破敗不堪,「你這個不守婦道的賤人!你生是我陸家的人,死是我陸家的鬼!你竟敢委身於他!」   青安腳下加力,重重踩在陸恆的背上。陸恆發出一聲悶哼,口中溢出黑血。   沈清婉看著他。   「陸家已經沒了。」沈清婉開口,語調平緩,不起波瀾。「你那引以為傲的禮部侍郎的官帽,也早已成了亂葬崗的陪葬品。陸恆,你現在,只是個連名字都不配有的乞丐。」   陸恆身子劇烈地抖動起來。他引以為傲的清高,他自以為是的尊嚴,在沈清婉漠然的注視下,支離破碎。   他拼命抬起頭,看向裴凌州:「裴大人!你堂堂首輔,竟撿我陸恆穿過的破鞋!你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她曾在我身下承歡,她曾為我陸家洗手作羹湯!你裴凌州,不過是撿了我不要的殘羹冷炙!」   他在用最惡毒的言語,試圖激怒裴凌州,找回他那可憐的自尊。   裴凌州垂下眼睫,看著陸恆。   「破鞋?」裴凌州開口,字字如霜,「她是我裴凌州明媒正娶的妻,是我捧在心尖上的珍寶。」   他鬆開沈清婉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皁靴停在陸恆的臉前。   「你陸家當年用卑劣手段騙來的婚書,我早已讓人燒了。你在她身上施加的每一分苦楚,我都記在帳上。」裴凌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以為你今日能混進裴府,是你命大?」   陸恆整個人站在原地。右眼裡的紅光褪去,只餘下駭然。   「是我讓人放你進來的。」裴凌州聲音平穩,「我若不讓你親眼看看她如今的尊貴,你這喪家之犬,又怎會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殺人誅心。   陸恆的自尊徹底分崩離析。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施恩者,是沈清婉高攀了他。可現在,裴凌州告訴他,他不過是個跳樑小醜,是裴凌州故意放進來的一個玩物。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裴凌州眼裡,一文不值。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潛入,不過是別人眼中的一場猴戲。   「帶下去。」裴凌州收回視線,「聽雪堂的暗室,許久未見血了。」   暗衛拖起陸恆。他的身子軟成一攤爛泥,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清婉看著陸恆被拖走的方向,夜風吹亂了她的鬢髮。   「阿州。」沈清婉出聲,「我有話問他。」   裴凌州轉過身,將她身上的大氅裹緊:「夜裡涼。問完便回來。」   「好。」   沈清婉邁開腳步,向著聽雪堂的暗室走去。過去三年的屈辱與磋磨,是時候做一個徹底的了結了。   ……   聽雪堂暗室。   牆壁上的火把燃燒著,光線昏暗搖曳。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血腥氣與潮溼的黴味。   陸恆被鐵鏈鎖在木架上。他的斷腿無力地垂著,腳尖勉強觸及地面。火光跳躍,映得他臉上的傷疤愈發可怖。   暗室的鐵門發出「嘎吱」一聲,被推開。   沈清婉走入暗室。她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色杭綢襖裙,手裡拿著那個紫檀木匣。   青安搬來一把太師椅,放置在距離木架三尺遠的地方。沈清婉在椅上落座。   裴凌州沒有跟進來,他站在暗室外,將這片空間留給她。   陸恆看著端坐在太師椅上的沈清婉。她高高在上,衣擺纖塵不染。而他被鐵鏈鎖著,滿身汙泥與血汙。   這種強烈的落差,讓陸恆的五官都因嫉恨而錯位。他試圖找回過去的優越感,在這個女人面前維持他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   「婉婉。」陸恆開口,語氣故作溫和,透出施捨的意味,「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在陸家那三年,你每日為我熬粥,為我縫製衣衫。你說過,你會一輩子守著我。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怎會變得這般狠毒。」   他試圖用過去的三年,用那些被他棄之如敝履的深情,來道德綁架她。   「沈家落敗,滿門抄斬。若不是我陸家念及舊情,拿著婚書上門迎娶,你早被發配教坊司了。是我給了你一個安身立命之所,給了你禮部侍郎夫人的名分。」陸恆的聲音在空曠的暗室裡迴蕩。   他看著沈清婉,眼中滿是期冀:「你現在放了我。我可以原諒你嫁給裴凌州的事。我們離開京城,重新開始。」   沈清婉注視著陸恆那張毀容的臉。   「原諒?」沈清婉脣瓣微動,並無笑意,「陸恆。你哪來的資格,說這兩個字。」   她將手裡的紫檀木匣放在旁邊的木桌上,手指搭在銅扣上,輕輕撥開。   「你一直以為,沈家落敗,你拿著婚書上門,是對我的恩賜。」沈清婉語調平緩,毫無波瀾,「你自詡清高,自詡端方。你認定我一個商戶女,配不上你這書香門第的世家子。你娶我,是委屈了你。」   陸恆揚起下巴:「難道不是嗎。你雖有幾分姿色,但終究滿身銅臭。我陸家清流門第,肯接納你一個罪臣之女,已是天大的恩德。」   沈清婉從木匣裡取出一疊泛黃的信紙。   「恩德。」沈清婉咀嚼著這兩個字。   她站起身,走到陸恆面前,將那疊信紙舉到他眼前。   「你看清楚。這是什麼。」   陸恆眯起那隻渾濁的右眼。信紙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他父親的親

夜風穿過裴府高聳的院牆,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青石板上擦出細碎的聲響。

  後花園內,白日的喧囂已然褪去。慶賀一品誥命的宴席散盡,空氣中殘留著醇厚的酒香與脂粉氣。幾株晚桂在夜色中綻放,細碎的金色花瓣落了一地,鋪陳出一條暗香浮動的長徑。

  沈清婉褪去了那身分量不輕的翟衣,換上一件素淨的月白杭綢寢衣,外罩一件青色披風。她未讓青杏跟在身邊,獨自一人立在桂樹下。

  夜風帶來涼意,順著裙擺向上侵襲。

  她目光落在滿地落花上,面容清疏。她在此處,只為等一個早已在暗中窺探多時的幽魂。

  假山後的陰影裡,一團黑色的輪廓在緩慢移動。

  陸恆拖著那條畸形的斷腿,姿態一如在陰溝裡苟延殘喘的老鼠,貼著沁涼的石頭,一點點向桂樹靠近。他身上的粗布短褐沾滿了後廚的油汙與泔水的氣味。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生鏽的短刀。刀柄上的鐵鏽硌破了他掌心的血泡,滲出的血讓他將刀柄攥得更緊。

  他看著那個立在桂樹下的背影。

  那是他的妻子。曾經在聽雨軒裡,低眉順眼為他縫補衣衫的沈清婉。曾經在漫天風雪裡,端著藥膳粥等他歸家的沈清婉。

  他胸口起伏,嫉妒與不甘翻湧,僅剩的右眼因充血而赤紅。他要毀了她,把她從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下來,陪他一起爛在泥裡。

  十步。五步。

  陸恆喉嚨裡發出一聲破風箱般的嘶喘。他舉起短刀,拖著殘腿,向前撲去。

  刀鋒劃破夜風。

  尚未觸及那片青色的衣角,幾道黑影自四周的桂樹上無聲掠下。

  青安的皁靴踢中陸恆的手腕。骨骼斷裂的脆響在這空曠的後花園裡驟然響起。短刀脫手飛出,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鈍響。

  兩名暗衛上前,將陸恆按壓在地。

  他的臉重重磕在鋪滿桂花的石板上。粗糙的石面擦破了他臉上的血痂,泥土的腥氣混著桂花的濃香,直直鑽入鼻腔。

  他徒勞地扭動身體,瘸腿在地上亂蹬,卻被暗衛的鐵靴重重踩住,動彈不得。

  沈清婉站在原地,未曾退後半步。她的衣擺在夜風中輕晃,未曾沾染半點塵土。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團爛泥,臉上神情荒蕪。

  黑暗中,傳出平穩的腳步聲。

  裴凌州從假山後的夜色裡步出。他穿著鴉青色常服,衣擺繡著細密的暗紋,烏髮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著。

  他走得不疾不徐,步履悄無聲息,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走到沈清婉身側,停下腳步。

  他沒有看地上的陸恆,伸出手,握住沈清婉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指腹搭在她的脈搏上,探查那平穩的跳動。

  「可曾傷到。」他問,嗓音低沉,透著初冬夜風的涼意。

  沈清婉搖頭。「未曾。他近不了身。」

  裴凌州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的肩頭,將她整個人攏在溫暖的狐裘裡。

  他這才將視線施捨給地上的那個人。

  陸恆被迫仰起頭。他僅剩的右眼,看著面前並肩而立的兩人。

  裴凌州。當朝首輔。芝蘭玉樹,端方清絕。他站在那裡,便是大周朝最不可攀越的高山。

  沈清婉。曾經任他冷眼相待的商戶女。如今穿著月白色的寢衣,披著裴凌州的大氅。兩人交握的手,刺痛了陸恆的眼。

  「沈清婉!」陸恆嘶吼出聲,聲音破敗不堪,「你這個不守婦道的賤人!你生是我陸家的人,死是我陸家的鬼!你竟敢委身於他!」

  青安腳下加力,重重踩在陸恆的背上。陸恆發出一聲悶哼,口中溢出黑血。

  沈清婉看著他。

  「陸家已經沒了。」沈清婉開口,語調平緩,不起波瀾。「你那引以為傲的禮部侍郎的官帽,也早已成了亂葬崗的陪葬品。陸恆,你現在,只是個連名字都不配有的乞丐。」

  陸恆身子劇烈地抖動起來。他引以為傲的清高,他自以為是的尊嚴,在沈清婉漠然的注視下,支離破碎。

  他拼命抬起頭,看向裴凌州:「裴大人!你堂堂首輔,竟撿我陸恆穿過的破鞋!你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她曾在我身下承歡,她曾為我陸家洗手作羹湯!你裴凌州,不過是撿了我不要的殘羹冷炙!」

  他在用最惡毒的言語,試圖激怒裴凌州,找回他那可憐的自尊。

  裴凌州垂下眼睫,看著陸恆。

  「破鞋?」裴凌州開口,字字如霜,「她是我裴凌州明媒正娶的妻,是我捧在心尖上的珍寶。」

  他鬆開沈清婉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皁靴停在陸恆的臉前。

  「你陸家當年用卑劣手段騙來的婚書,我早已讓人燒了。你在她身上施加的每一分苦楚,我都記在帳上。」裴凌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以為你今日能混進裴府,是你命大?」

  陸恆整個人站在原地。右眼裡的紅光褪去,只餘下駭然。

  「是我讓人放你進來的。」裴凌州聲音平穩,「我若不讓你親眼看看她如今的尊貴,你這喪家之犬,又怎會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殺人誅心。

  陸恆的自尊徹底分崩離析。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施恩者,是沈清婉高攀了他。可現在,裴凌州告訴他,他不過是個跳樑小醜,是裴凌州故意放進來的一個玩物。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裴凌州眼裡,一文不值。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潛入,不過是別人眼中的一場猴戲。

  「帶下去。」裴凌州收回視線,「聽雪堂的暗室,許久未見血了。」

  暗衛拖起陸恆。他的身子軟成一攤爛泥,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清婉看著陸恆被拖走的方向,夜風吹亂了她的鬢髮。

  「阿州。」沈清婉出聲,「我有話問他。」

  裴凌州轉過身,將她身上的大氅裹緊:「夜裡涼。問完便回來。」

  「好。」

  沈清婉邁開腳步,向著聽雪堂的暗室走去。過去三年的屈辱與磋磨,是時候做一個徹底的了結了。

  ……

  聽雪堂暗室。

  牆壁上的火把燃燒著,光線昏暗搖曳。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血腥氣與潮溼的黴味。

  陸恆被鐵鏈鎖在木架上。他的斷腿無力地垂著,腳尖勉強觸及地面。火光跳躍,映得他臉上的傷疤愈發可怖。

  暗室的鐵門發出「嘎吱」一聲,被推開。

  沈清婉走入暗室。她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色杭綢襖裙,手裡拿著那個紫檀木匣。

  青安搬來一把太師椅,放置在距離木架三尺遠的地方。沈清婉在椅上落座。

  裴凌州沒有跟進來,他站在暗室外,將這片空間留給她。

  陸恆看著端坐在太師椅上的沈清婉。她高高在上,衣擺纖塵不染。而他被鐵鏈鎖著,滿身汙泥與血汙。

  這種強烈的落差,讓陸恆的五官都因嫉恨而錯位。他試圖找回過去的優越感,在這個女人面前維持他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

  「婉婉。」陸恆開口,語氣故作溫和,透出施捨的意味,「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在陸家那三年,你每日為我熬粥,為我縫製衣衫。你說過,你會一輩子守著我。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怎會變得這般狠毒。」

  他試圖用過去的三年,用那些被他棄之如敝履的深情,來道德綁架她。

  「沈家落敗,滿門抄斬。若不是我陸家念及舊情,拿著婚書上門迎娶,你早被發配教坊司了。是我給了你一個安身立命之所,給了你禮部侍郎夫人的名分。」陸恆的聲音在空曠的暗室裡迴蕩。

  他看著沈清婉,眼中滿是期冀:「你現在放了我。我可以原諒你嫁給裴凌州的事。我們離開京城,重新開始。」

  沈清婉注視著陸恆那張毀容的臉。

  「原諒?」沈清婉脣瓣微動,並無笑意,「陸恆。你哪來的資格,說這兩個字。」

  她將手裡的紫檀木匣放在旁邊的木桌上,手指搭在銅扣上,輕輕撥開。

  「你一直以為,沈家落敗,你拿著婚書上門,是對我的恩賜。」沈清婉語調平緩,毫無波瀾,「你自詡清高,自詡端方。你認定我一個商戶女,配不上你這書香門第的世家子。你娶我,是委屈了你。」

  陸恆揚起下巴:「難道不是嗎。你雖有幾分姿色,但終究滿身銅臭。我陸家清流門第,肯接納你一個罪臣之女,已是天大的恩德。」

  沈清婉從木匣裡取出一疊泛黃的信紙。

  「恩德。」沈清婉咀嚼著這兩個字。

  她站起身,走到陸恆面前,將那疊信紙舉到他眼前。

  「你看清楚。這是什麼。」

  陸恆眯起那隻渾濁的右眼。信紙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他父親的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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