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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男友成了國民CP·顧了之·3,737·2026/5/11

梁以璇進了別墅才後知後覺,今晚的錄製現場好像格外空蕩。 沒有特殊情況,別墅內景確實不會安排工作人員,但周邊外景是需要人為跟拍的。 別墅各門裝了攝像頭,攝像組監控到嘉賓外出就會來取材。 可今晚不管是程諾跟她散步那段,還是大家杵在庭院那段,都沒有攝像師出現。 倒是主屋邊上的小矮房燈火通明,聚集了一大批工作人員。 程諾跟梁以璇分析,估計是第二期播出效果太差,節目組這會兒正召開緊急會議,看怎麼挽救一下局面。 “叫他們安排男嘉賓孤立你,邊錄邊播都敢搞事,這下玩脫了吧?”程諾在房間裡悄悄吐槽,“現在的網友人均福爾摩斯,何況這麼蹩腳的轉折,這麼稀爛的剪輯……早知道節目組要插手感情線我就不來參加了。” 梁以璇還心事重重地沉浸在沈霽棄票的事裡,聽見這話才轉移了注意力:“那你原先為什麼來參加這綜藝?” “你看我像來談戀愛的嗎?” 梁以璇搖了搖頭。 近一禮拜來,程諾一直就像個看客,哪裡有修羅場哪裡就有她,熱鬧湊得起勁,但對於始終沒收到簡訊這件事,她反倒無關痛癢,跟男嘉賓也和處哥們兒似的,發簡訊都雨露均霑。 “那就對了,我呀主要是來找創作靈感的。這不寫偶像劇嘛,戀愛經驗不夠,就來學學人家怎麼談戀愛。”程諾從枕頭下抽出一本筆記本,對著梁以璇嘩啦啦翻過去。 “Round 1”“Round 2”“沈霽VS林笑生”“梁以璇VS潘鈺”……一大串密密麻麻的筆記閃了過去。 “……”原來真是來當看客的。 “被節目組一摻和,這都好幾天沒有正常感情線能給我梳理了。”程諾嘆了口氣,話音剛落,手機震動響起。 節目組群發來訊息——「請各位女嘉賓前往二樓會客廳進行週六約會地點的選擇,每個約會地點分別對應一位男嘉賓。溫馨提示:約會過程中可能有四號男嘉賓隨機空降,請大家做好迎接準備哦^^」 按照戀綜的慣例,節目組會在初始的三男三女達到一定關係平衡後,安插男四號和女四號嘉賓進組,打破原有的局面。 俗稱砸場子。 “素材來了!”程諾拿手肘輕撞了下樑以璇,“你想跟誰約會,我哪個都無所謂,要不要幫你排除個錯誤選項?” 程諾的提議是認真的,但也知道梁以璇這雲淡風輕的性子多半會說隨便,已經做好被謝絕的準備,沒想到梁以璇沉吟一會兒,望了眼門外,湊過來小聲說:“我想——” 程諾擠眉弄眼地一笑,比了個“OK”手勢。 * 二樓會客廳,三位女嘉賓圍坐在了茶几邊。 茶几上擺了三張卡片,分別寫了三個關於約會地點的提示詞。 女嘉賓要根據提示詞進行盲選。 不過…… 程諾掃了一圈—— 一、噴泉,影院,摩天輪。 二、燭臺,高腳杯,風琴手。 三、扳手,機油,發動機。 也就差直接寫名字了吧。 記起和梁以璇的約定,程諾咬著後槽牙拿起了三號卡片,呵呵一笑:“這個真特別,好喜歡,好臍帶,沒人要跟我搶吧?” 梁以璇歉意地看了眼程諾。 潘鈺笑著伸手上前:“既然這樣,那我就選……” “我想選這個。”梁以璇同時伸手,指尖摁在了第二張卡片。 潘鈺手一頓:“這麼巧呀,這應該是西餐廳吧,我還想著平常工作好忙,很久沒機會好好吃頓西餐了……” 梁以璇垂著眼眉頭一蹙,猶豫片刻後捏起卡片,抬頭看著潘鈺:“我會做西餐,改天我做給你吃吧。” “……”正要接過卡片的潘鈺笑意一滯,盯住了梁以璇。 四目相對,兩人各執一角,分毫不讓。 程諾還以為梁以璇是耳根子很軟的性格,沒想到真拿定了主意還挺犟。 她左右看看,指指茶几上的規則卡:“如有多位女嘉賓選擇同一卡片,則由對應男嘉賓進行反選。那不如你們倆公平競爭,看看男嘉賓願意和誰唄。” 潘鈺臉色陡然冷下來。簡訊發件人的公佈介面像又浮現在眼前。 梁以璇嘴剛張出“好”的口型,潘鈺鬆了手,笑著把卡片推了過去:“那多傷和氣,我這人最看不得小姑娘難過,還是讓給你好了。” 程諾差點以為耳朵被耳屎堵住了,掏了掏剛要回嘴,被梁以璇扯了下衣角。 梁以璇朝潘鈺微微一笑:“謝謝潘姐。” * 第二天上午十點,梁以璇換了身稍微正式些的白色針織連衣裙,化了淡妝,坐上提前約好的車往市區去。 節目組給的約會地址是一片公館區的一家法式餐廳。 梁以璇拿到地址隱約覺得有點眼熟,等車子開到附近,望見成片的老式花園洋房,才確定她的確來過這裡。 邊敘帶她到那家法餐廳吃過飯。 應該是今年正月裡的哪天,他在北城過年過膩煩了,招呼都沒打一聲就飛了南淮。 接到他電話的時候,她正和媽媽在外婆家吃午飯。 她不敢讓媽媽知道自己談戀愛的事,又忍不住想見邊敘,就拿蕭潔撒了個謊,匆匆趕去赴約。 等見到邊敘,卻發現他興致也不是很高,好像只是找她打發打發時間,又覺得自己興沖沖的隨叫隨到是不是有點廉價,也沒說是吃到一半跑出來的,就說肚子剛好餓了。 就在那家法餐廳,邊敘那張挑剔的嘴難得遇上肯入口的菜,而她吃過一道前菜就飽了,索然無味還在硬撐。 …… 梁以璇在公館外下了車,望著面前的磚紅色小洋房出了會兒神,好笑地垂下眼走了進去。 兩位跟拍攝像一前一後隨她上樓。 餐廳裡沒有其他客人,大概是節目組包了場,梁以璇被侍應生領到大堂靠窗的餐桌,落座後注意到不遠處的半圓形舞臺。 舞臺上有五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士,一位鋼琴手,一位大提琴手,兩位小提琴手和一位風琴手。 梁以璇恍惚覺得這一幕好像在哪兒見過,想了想無果,等到小提琴手拉弦,熟悉的旋律響起,才記起這是電影《聞香識女人》裡的一幕。 這首西班牙舞曲叫《Por Una Cabeza》,中文譯名“一步之遙”,是電影中一段探戈的伴樂。 有理論說,音樂創造的內隱記憶聯結人的情感,比起文字和畫面的外顯記憶更難磨滅。 一位阿茲海默症患者無論如何也記不起眼前人是誰,但當他聽到一首多年前聽過的曲子,卻可能將它哼唱出來。 所以即便此刻梁以璇極力迴避,還是在這段旋律裡想起了一些封存的往事。 她清楚地記得,看這部電影的那天是她第一次想跟邊敘分手。 當時舞團新劇首演在即,她在繁重的排練壓力下夜夜失眠,而他在島上連續閉關了一個多月,一開始發訊息還能得到幾句隔天的回應,後來乾脆徹底杳無音訊。 那天排練出錯,她也不知道想從邊敘那裡得到什麼,打了通電話過去。 陸源代接,說邊敘在忙,問有什麼要緊事需要轉告。 要緊事。 想跟消失一個月的男朋友說上幾句話算不算要緊事? 意識到答案的那刻,她突然有了想結束的衝動。 第二天週末她去了蘭臣天府,打算把自己的行李收拾走。 可真進了那個有過太多溫存的屋子,又有些猶豫不決。 那一整天,她在那座大房子裡輾轉來去,一次次說服自己等等再決定。 最後走進影音室,開啟了一部片長足夠的老電影——兩小時又三十六分鐘的《聞香識女人》。 她想等一部電影的時間,看自己的主意會不會改變。 光影明滅的影音室裡,她靜靜望著銀幕,卻半天也沒看進情節。 直到電影過半,那首探戈舞曲娓娓而來。 她被旋律吸引,終於專注起來,看失明的男主角與素昧平生的年輕女郎在餐廳舞池起舞,從生澀試探到漸進佳境,她也一點點入了迷。 舞曲高潮,男主角一手將女人推遠,一手又將她拉扯回來——影音室的雙扇門就在那一刻忽然被推開。 光在剎那間湧進昏暗的密室。 她嚇了一跳,驚訝地偏過頭去,從沙發上緩緩站了起來。 門外的人卻像只是尋常歸家那樣朝她走來,瞥了眼幕布問:“看什麼這麼入神?” 她還發懵,邊敘已經認出了這部電影:“Some people live a lifetime in a minute?” 他在唸影片裡被奉為經典的一句臺詞——“有些人在一分鐘裡過盡一生”。 看著眼前從天而降的男人,根本沒入戲的她卻好像聽懂了這句臺詞。 人的一生多數時間都在平淡中度過,卻會在短暫的某一時某一刻,體會到足夠一生回味的歡喜憂慮,痛苦甜蜜。 而她的那一時那一刻,就在邊敘推門而入的那一瞬。 …… 餐廳裡的樂手們也漸漸全情投入。 被鋼琴的重音一敲打,梁以璇結束了這段不合時宜的回憶,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起來。 與此同時,兩位侍應生一左一右拉開了大堂的雙扇門。 梁以璇聞聲望去,一眼看清站在門外的男人,如遭雷劈地僵在了椅背前。 舞曲進入高潮,澎湃的音律在抑揚頓挫間翻湧著人的心潮。 梁以璇緊緊盯著那扇門,彷彿回到了那天昏暗的影音室。 和那時的畫面如出一轍,這個男人在一個不可能的時間,出現在一個不可能的地點,一步步朝她走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脆弱的神經上。 可是這一次,她卻被釘死在了座椅上,只能眼睜睜看他走近,看他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 頭頂投落下一片陰影。 那雙黑皮鞋停在了餐桌前。 邊敘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彎下腰來:“想什麼這麼入神?” 梁以璇眼睫一顫。 “你等的人,知不知道你在等他的時候,”邊敘手撐上桌沿,笑著打量她,“心裡想的都是誰?” 意識到邊敘此刻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梁以璇目光慢慢轉冷,定了定心神揚起頭來:“我在想誰,關邊先生什麼事?” 邊敘眯了下眼睛。 “邊先生貴人多忘事,可能不記得了,我在一個多月前已經正式通知過你,我和你沒有關係了。” 邊敘看著她篤定的眼神笑了一聲:“是嗎?” 他拿起手機,皺著眉劃了幾下,把手機擱上餐桌,推到她眼下:“你說哪封通知,這個?” 梁以璇垂眼看去。 簡訊介面停留在很久以前不知哪天的對話—— 「晚上還回來嗎?」 「怎麼?」 「不回我就睡了。」 「回。」 「什麼時候?」 「你想什麼時候?」 「我很困了……」 「去床上等。」 一種難以言喻的羞辱感讓梁以璇死死攥緊了裙角。 邊敘注視著她變幻的神色,指尖摁在螢幕往上一劃。 劃到底也沒出現那封分手通知。 他掀起眼皮,瞥了瞥架在邊上的攝像機,低頭在她耳邊輕輕一笑:“綠我綠到全國觀眾面前來了,寶貝兒,膽子挺大啊?”

梁以璇進了別墅才後知後覺,今晚的錄製現場好像格外空蕩。

沒有特殊情況,別墅內景確實不會安排工作人員,但周邊外景是需要人為跟拍的。

別墅各門裝了攝像頭,攝像組監控到嘉賓外出就會來取材。

可今晚不管是程諾跟她散步那段,還是大家杵在庭院那段,都沒有攝像師出現。

倒是主屋邊上的小矮房燈火通明,聚集了一大批工作人員。

程諾跟梁以璇分析,估計是第二期播出效果太差,節目組這會兒正召開緊急會議,看怎麼挽救一下局面。

“叫他們安排男嘉賓孤立你,邊錄邊播都敢搞事,這下玩脫了吧?”程諾在房間裡悄悄吐槽,“現在的網友人均福爾摩斯,何況這麼蹩腳的轉折,這麼稀爛的剪輯……早知道節目組要插手感情線我就不來參加了。”

梁以璇還心事重重地沉浸在沈霽棄票的事裡,聽見這話才轉移了注意力:“那你原先為什麼來參加這綜藝?”

“你看我像來談戀愛的嗎?”

梁以璇搖了搖頭。

近一禮拜來,程諾一直就像個看客,哪裡有修羅場哪裡就有她,熱鬧湊得起勁,但對於始終沒收到簡訊這件事,她反倒無關痛癢,跟男嘉賓也和處哥們兒似的,發簡訊都雨露均霑。

“那就對了,我呀主要是來找創作靈感的。這不寫偶像劇嘛,戀愛經驗不夠,就來學學人家怎麼談戀愛。”程諾從枕頭下抽出一本筆記本,對著梁以璇嘩啦啦翻過去。

“Round 1”“Round 2”“沈霽VS林笑生”“梁以璇VS潘鈺”……一大串密密麻麻的筆記閃了過去。

“……”原來真是來當看客的。

“被節目組一摻和,這都好幾天沒有正常感情線能給我梳理了。”程諾嘆了口氣,話音剛落,手機震動響起。

節目組群發來訊息——「請各位女嘉賓前往二樓會客廳進行週六約會地點的選擇,每個約會地點分別對應一位男嘉賓。溫馨提示:約會過程中可能有四號男嘉賓隨機空降,請大家做好迎接準備哦^^」

按照戀綜的慣例,節目組會在初始的三男三女達到一定關係平衡後,安插男四號和女四號嘉賓進組,打破原有的局面。

俗稱砸場子。

“素材來了!”程諾拿手肘輕撞了下樑以璇,“你想跟誰約會,我哪個都無所謂,要不要幫你排除個錯誤選項?”

程諾的提議是認真的,但也知道梁以璇這雲淡風輕的性子多半會說隨便,已經做好被謝絕的準備,沒想到梁以璇沉吟一會兒,望了眼門外,湊過來小聲說:“我想——”

程諾擠眉弄眼地一笑,比了個“OK”手勢。

*

二樓會客廳,三位女嘉賓圍坐在了茶几邊。

茶几上擺了三張卡片,分別寫了三個關於約會地點的提示詞。

女嘉賓要根據提示詞進行盲選。

不過……

程諾掃了一圈——

一、噴泉,影院,摩天輪。

二、燭臺,高腳杯,風琴手。

三、扳手,機油,發動機。

也就差直接寫名字了吧。

記起和梁以璇的約定,程諾咬著後槽牙拿起了三號卡片,呵呵一笑:“這個真特別,好喜歡,好臍帶,沒人要跟我搶吧?”

梁以璇歉意地看了眼程諾。

潘鈺笑著伸手上前:“既然這樣,那我就選……”

“我想選這個。”梁以璇同時伸手,指尖摁在了第二張卡片。

潘鈺手一頓:“這麼巧呀,這應該是西餐廳吧,我還想著平常工作好忙,很久沒機會好好吃頓西餐了……”

梁以璇垂著眼眉頭一蹙,猶豫片刻後捏起卡片,抬頭看著潘鈺:“我會做西餐,改天我做給你吃吧。”

“……”正要接過卡片的潘鈺笑意一滯,盯住了梁以璇。

四目相對,兩人各執一角,分毫不讓。

程諾還以為梁以璇是耳根子很軟的性格,沒想到真拿定了主意還挺犟。

她左右看看,指指茶几上的規則卡:“如有多位女嘉賓選擇同一卡片,則由對應男嘉賓進行反選。那不如你們倆公平競爭,看看男嘉賓願意和誰唄。”

潘鈺臉色陡然冷下來。簡訊發件人的公佈介面像又浮現在眼前。

梁以璇嘴剛張出“好”的口型,潘鈺鬆了手,笑著把卡片推了過去:“那多傷和氣,我這人最看不得小姑娘難過,還是讓給你好了。”

程諾差點以為耳朵被耳屎堵住了,掏了掏剛要回嘴,被梁以璇扯了下衣角。

梁以璇朝潘鈺微微一笑:“謝謝潘姐。”

*

第二天上午十點,梁以璇換了身稍微正式些的白色針織連衣裙,化了淡妝,坐上提前約好的車往市區去。

節目組給的約會地址是一片公館區的一家法式餐廳。

梁以璇拿到地址隱約覺得有點眼熟,等車子開到附近,望見成片的老式花園洋房,才確定她的確來過這裡。

邊敘帶她到那家法餐廳吃過飯。

應該是今年正月裡的哪天,他在北城過年過膩煩了,招呼都沒打一聲就飛了南淮。

接到他電話的時候,她正和媽媽在外婆家吃午飯。

她不敢讓媽媽知道自己談戀愛的事,又忍不住想見邊敘,就拿蕭潔撒了個謊,匆匆趕去赴約。

等見到邊敘,卻發現他興致也不是很高,好像只是找她打發打發時間,又覺得自己興沖沖的隨叫隨到是不是有點廉價,也沒說是吃到一半跑出來的,就說肚子剛好餓了。

就在那家法餐廳,邊敘那張挑剔的嘴難得遇上肯入口的菜,而她吃過一道前菜就飽了,索然無味還在硬撐。

……

梁以璇在公館外下了車,望著面前的磚紅色小洋房出了會兒神,好笑地垂下眼走了進去。

兩位跟拍攝像一前一後隨她上樓。

餐廳裡沒有其他客人,大概是節目組包了場,梁以璇被侍應生領到大堂靠窗的餐桌,落座後注意到不遠處的半圓形舞臺。

舞臺上有五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士,一位鋼琴手,一位大提琴手,兩位小提琴手和一位風琴手。

梁以璇恍惚覺得這一幕好像在哪兒見過,想了想無果,等到小提琴手拉弦,熟悉的旋律響起,才記起這是電影《聞香識女人》裡的一幕。

這首西班牙舞曲叫《Por Una Cabeza》,中文譯名“一步之遙”,是電影中一段探戈的伴樂。

有理論說,音樂創造的內隱記憶聯結人的情感,比起文字和畫面的外顯記憶更難磨滅。

一位阿茲海默症患者無論如何也記不起眼前人是誰,但當他聽到一首多年前聽過的曲子,卻可能將它哼唱出來。

所以即便此刻梁以璇極力迴避,還是在這段旋律裡想起了一些封存的往事。

她清楚地記得,看這部電影的那天是她第一次想跟邊敘分手。

當時舞團新劇首演在即,她在繁重的排練壓力下夜夜失眠,而他在島上連續閉關了一個多月,一開始發訊息還能得到幾句隔天的回應,後來乾脆徹底杳無音訊。

那天排練出錯,她也不知道想從邊敘那裡得到什麼,打了通電話過去。

陸源代接,說邊敘在忙,問有什麼要緊事需要轉告。

要緊事。

想跟消失一個月的男朋友說上幾句話算不算要緊事?

意識到答案的那刻,她突然有了想結束的衝動。

第二天週末她去了蘭臣天府,打算把自己的行李收拾走。

可真進了那個有過太多溫存的屋子,又有些猶豫不決。

那一整天,她在那座大房子裡輾轉來去,一次次說服自己等等再決定。

最後走進影音室,開啟了一部片長足夠的老電影——兩小時又三十六分鐘的《聞香識女人》。

她想等一部電影的時間,看自己的主意會不會改變。

光影明滅的影音室裡,她靜靜望著銀幕,卻半天也沒看進情節。

直到電影過半,那首探戈舞曲娓娓而來。

她被旋律吸引,終於專注起來,看失明的男主角與素昧平生的年輕女郎在餐廳舞池起舞,從生澀試探到漸進佳境,她也一點點入了迷。

舞曲高潮,男主角一手將女人推遠,一手又將她拉扯回來——影音室的雙扇門就在那一刻忽然被推開。

光在剎那間湧進昏暗的密室。

她嚇了一跳,驚訝地偏過頭去,從沙發上緩緩站了起來。

門外的人卻像只是尋常歸家那樣朝她走來,瞥了眼幕布問:“看什麼這麼入神?”

她還發懵,邊敘已經認出了這部電影:“Some people live a lifetime in a minute?”

他在唸影片裡被奉為經典的一句臺詞——“有些人在一分鐘裡過盡一生”。

看著眼前從天而降的男人,根本沒入戲的她卻好像聽懂了這句臺詞。

人的一生多數時間都在平淡中度過,卻會在短暫的某一時某一刻,體會到足夠一生回味的歡喜憂慮,痛苦甜蜜。

而她的那一時那一刻,就在邊敘推門而入的那一瞬。

……

餐廳裡的樂手們也漸漸全情投入。

被鋼琴的重音一敲打,梁以璇結束了這段不合時宜的回憶,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起來。

與此同時,兩位侍應生一左一右拉開了大堂的雙扇門。

梁以璇聞聲望去,一眼看清站在門外的男人,如遭雷劈地僵在了椅背前。

舞曲進入高潮,澎湃的音律在抑揚頓挫間翻湧著人的心潮。

梁以璇緊緊盯著那扇門,彷彿回到了那天昏暗的影音室。

和那時的畫面如出一轍,這個男人在一個不可能的時間,出現在一個不可能的地點,一步步朝她走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脆弱的神經上。

可是這一次,她卻被釘死在了座椅上,只能眼睜睜看他走近,看他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

頭頂投落下一片陰影。

那雙黑皮鞋停在了餐桌前。

邊敘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彎下腰來:“想什麼這麼入神?”

梁以璇眼睫一顫。

“你等的人,知不知道你在等他的時候,”邊敘手撐上桌沿,笑著打量她,“心裡想的都是誰?”

意識到邊敘此刻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梁以璇目光慢慢轉冷,定了定心神揚起頭來:“我在想誰,關邊先生什麼事?”

邊敘眯了下眼睛。

“邊先生貴人多忘事,可能不記得了,我在一個多月前已經正式通知過你,我和你沒有關係了。”

邊敘看著她篤定的眼神笑了一聲:“是嗎?”

他拿起手機,皺著眉劃了幾下,把手機擱上餐桌,推到她眼下:“你說哪封通知,這個?”

梁以璇垂眼看去。

簡訊介面停留在很久以前不知哪天的對話——

「晚上還回來嗎?」

「怎麼?」

「不回我就睡了。」

「回。」

「什麼時候?」

「你想什麼時候?」

「我很困了……」

「去床上等。」

一種難以言喻的羞辱感讓梁以璇死死攥緊了裙角。

邊敘注視著她變幻的神色,指尖摁在螢幕往上一劃。

劃到底也沒出現那封分手通知。

他掀起眼皮,瞥了瞥架在邊上的攝像機,低頭在她耳邊輕輕一笑:“綠我綠到全國觀眾面前來了,寶貝兒,膽子挺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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