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愛上我 72 私自停藥

電梯門一開,從外面就傳來一個女人痛徹心扉的嚎啕聲以及凌亂的腳步聲，紅葉疑惑地同陳晨對視著來到神經內科的走廊上。

就見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正在試圖扶起地上癱坐著的一個女人。女人一邊扭動著身體要掙脫醫護人員，一邊大聲地哭喊著，“還我女兒,還我女兒……”一位女醫生蹲在她身邊勸說著。

周圍站著幾個人像是看熱鬧的，陳晨緊緊地攥著紅葉的手,向走廊裡面張靜的辦公室走去。經過這些人身邊時，她驚訝地發現,蹲著的女醫生竟是張靜。

紅葉認出了這個情緒失控的女人，就是上次那個小女孩子的媽媽。她的心不由地往下沉,一定是她的女兒出事了。

張靜也看到了紅葉和陳晨,她神情沉重地用手指了下自己的辦公室，示意她們先進去。

“我也不想活了，可憐的孩子，媽媽去陪著你……”女人的哭聲變成了尖聲的嚎叫，引來了更多圍觀的人。

紅葉想起上次張靜說的話，那個女孩子的情況不容樂觀，需要強制治療，可是僅僅過了十幾天，卻發生了這樣的悲劇，生命真是脆弱的可怕。

她惶惶然地看著癱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的中年女人，眼前閃過女孩子那稚嫩的面孔，不禁打個寒戰。

陳晨發現紅葉臉色變得蒼白，嘴角緊抿眼神裡帶著驚恐，她趕緊拉著紅葉進了張靜的辦公室。

陳晨握住紅葉的手，紅葉的身子還在顫抖，“紅葉別怕，有我在。”她輕輕地攬住紅葉的肩頭安撫著。

“那個孩子不在了嗎？”紅葉倚在陳晨的胸前，失神地問道。

陳晨傷感地點點頭，“看這樣子恐怕是。”

外面的哭聲驟然停了下來，緊接著傳來眾人混亂地聲音，紅葉豎起耳朵聽著，隱約聽出那女人因極度悲傷而休克，要進行搶救。

她緊張地看著陳晨，“不會有什麼事情吧？”

“有醫生在，應該不會有事。”陳晨撫摸著紅葉的背，希望讓她平靜下來。

走廊裡漸漸地安靜了下來。紅葉腦子裡還是那個女孩子穿著校服的身影，“她怎麼會呢？還那麼年輕，還有愛著她的媽媽。”她喃喃地像在自言自語。

陳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安慰神情黯然的紅葉，只是重重地長嘆口氣。

兩個人呆坐著，門開了一臉疲倦的張靜走了進來。

紅葉與陳晨不約而同地望著張靜，希望從她嘴裡知道事情的真相。有那麼一刻，紅葉竟然期望是自己聽錯了，其實那個孩子並沒有離開這個世界。

“抱歉，事情來的太突然，我忘了通知你取消今天的預約。”張靜神情凝重地嘆了口氣目光望著窗外。

紅葉小聲問道，“那個孩子不在了，是嗎？”

張靜點點頭，旋即收回了失落的目光，她看著一臉哀傷的紅葉，再看看不安中的陳晨，忙解釋道，“青春期的孩子遭遇到突發事件，被逼到了死角，走不出來，才選擇了非常手段。紅葉你別擔心，你的情況與她有著根本的不同。”

紅葉苦笑下，垂下眼睛聽著張靜的介紹。

這個叫小惠的女孩子是因為早戀問題被老師當成典型事例，在班裡大肆宣揚。她覺得無臉見人，突發心理疾病，並有自殘行為。當時張靜建議她住院治療，防止她輕生。可她媽媽和她本人都不同意。

經過這些天的治療，小惠的病情已經有所緩解。前天她媽媽陪著她來醫院，小惠還笑著同張靜說，自己已經不在乎同學們說什麼閒話，過幾天就回學校上課。

出人意料的是，昨天下午，小惠接到一個同學的電話後，情緒突然變得特別狂躁，嘴裡一直唸叨著幾個人名，聲稱不想活了，要死給他們看。

小惠的媽媽以前也聽女兒說過這種極端的話，並沒有放心上，結果，晚上小惠就從自家六樓陽臺上跳了下去。

她的媽媽看著女兒的遺體，當場就昏死了過去。被送到醫院後，她情緒不穩定幾次要尋短見，都被人及時地拉住。

“作為醫生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失敗，作為一個母親，看著那個大姐我更心痛。”張靜說著話眼睛紅了，她把臉扭向一旁。

“那個電話都說了些什麼？這老師也夠混蛋的，應該追究她的責任。”陳晨有些憤憤不平地說道。可是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紅葉看著傷感的張靜，第一次覺得心理醫生這個職業太累人壓力也好大，張靜一直充當著病人的“垃圾桶”，也包括紅葉自己在她面前的種種傾訴。可張靜從沒有表示出任何的怨言。

“張靜，你沒必要自責，很多時候更在於病人自己對情緒的控制。”紅葉反倒在安慰著自己的老同學。

還沒等張靜說什麼，房門被推開。“張醫生，病人清醒了。”一名男醫生探進頭說道。

“我過去看看，咱們再約時間吧。”張靜站起身邊同紅葉與陳晨一起往外走，邊叮囑道，“紅葉你得要堅持服藥。”

紅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算是回答。

坐在車裡，紅葉念念叨叨地一直在替那個輕生的女孩子惋惜，“才15歲，多可惜啊。她媽媽後半輩子可怎麼活啊？15歲比我遇到你時還小。”

陳晨擔心這件事情讓紅葉受刺激，會加重她的心理負擔，忙找個話說道，“紅葉別再想這事了，我們在外面吃飯吧，要不要把令姐約出來？”林雙雙回老家參加她媽媽的婚禮還沒有回來，這些天令毓敏都是一個人。

紅葉無精打采地說她要回家。

回到家裡，紅葉也沒有馬上去做飯，她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發呆。她的耳邊回想著那個母親悲痛欲絕的嚎哭聲。

“紅葉你想吃什麼，我去做好嗎？”陳晨坐到她的身邊，抓住她的手注視著她。

想當初自己不也曾有過輕生的念頭嗎？以為死就可以解脫，甚至可笑又可悲地認為，自己的死可以懲罰拋棄了她的陳晨。自己是走了，可換來的是親人無盡的哀傷和永久的痛苦。她不敢再去想象，自己死了陳晨會傷心成什麼樣。

“如果我死了你也會那樣悲傷嗎？”紅葉看著陳晨問道。

陳晨一把把紅葉拉進懷裡，緊緊地摟住，“你說什麼啊。別瞎想，紅葉。我們不會分開永遠都不會。我的生活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我會怎麼樣，但一定不會幸福。”她說得是心裡話，那些天見不到紅葉她就覺得自己的日子暗淡無光。

“我真的想過死亡。泡澡的時候，不止一次想過，讓自己永遠不再起來。”紅葉抬起頭自嘲地笑笑，“可我捨不得，那樣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以前紅葉一直在否認有過輕生的念頭，現在聽她親口說了出來，陳晨真是百感交集，她好心疼那個無望中的紅葉，“過去是我不好，讓你失望了。紅葉，我愛你，我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難道你現在泡澡的時候還會這樣想嗎？”陳晨快要哭了，自己回到了她的身邊，紅葉為什麼還會這般無助。

紅葉看著悲傷的陳晨，伸手摸摸她的臉，“不會了。以後也不會再有那樣愚蠢的念頭。”紅葉聲音很輕可語氣卻很堅定，“晨晨，你放心，我會讓自己好起來的。你想想我是誰，我夢紅葉是你的女王，我不會讓你失望。”她不能讓陳晨再為自己擔憂了。

陳晨聽了舒了口氣，蹭著紅葉的頭髮說道，“我當然對我的女王充滿了信心。咱不想這些傷感的事情了。女王大人，我餓了，我先去煮粥吧。”煮粥是陳晨回家諮詢了她媽媽後，唯一學會做的飯。

吃過晚飯不久，陳晨端了杯白開水，囑咐紅葉喝藥。紅葉假裝把藥喝了下去，乘陳晨不注意時，她拿起藥瓶進了衛生間。

對著鏡子，紅葉把頭髮用手擼到腦後，露出平坦的額頭。現在，她食慾下降頭髮脫落，雖然經常去做美容做皮膚保養，可是細碎的魚尾紋還是不可控制地出現在眼角，而眼袋自從病了一直都存在著。

藥物的副作用讓她頭疼難忍，她不希望再出現上次那種歇斯底里的發作，把陳晨當成出氣筒的欺負。

今天的事情給她帶來強烈的衝擊，紅葉明白自己不會像那個青春期的孩子，拿著寶貴的生命去賭氣。可是自己再這樣下去，就是病好了，也變成了醜八怪。而且，再這樣下去，她的陳晨跟著她會受多少罪。自己為什麼不能給她開心的日子？

她夢紅葉從沒有被任何事情擊垮過，包括從小失去母親，包括父親的突然離世，難道現在她會因為自己的心理疾病而倒下？

笑話這真是天大的笑話。紅葉緊抿著嘴角，衝著鏡子裡的自己果斷地搖頭，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戰勝心魔。她覺得有股力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心裡。

紅葉擰開藥瓶，把白色的小藥片都倒進了馬桶裡，然後她摁下了沖水馬桶水箱的按鈕。

現在她不需要藥物，她覺得自己能夠面對疾病，重新振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