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生命與執念

[黑子的籃球]攝氏溫涼·變化系的羽毛筆·2,646·2026/3/27

時間…… 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了,只需要一點點!讓我把故事寫完! ——胸口好痛,啊啊,鼻子又流血了,好難受,無法呼吸了。 不行,再堅持一下,一定要把結局寫完,一定要讓秋良和夏子在一起,一定……要完成最後美滿的結局。 ——可惡,手在發抖,沒有力氣開啟筆記本,四肢也麻木了,頭好暈…… 夏子乘坐的電車即將到站,秋良拼命從家中逃出,因為堵車而一路狂奔到車站,然後幾經周折,終於將因為電車延時而走出候車廳的夏子擁住。 “從今天開始,和我一起生活吧。” 我打算,讓秋良用這句話向夏子求婚 雖然,現在這個各種文娛產品蜂湧而出的年代裡,無數絞盡腦汁標新立異的愛情宣言滿街都是,但是故事只是故事,幻想出來的東西和現實生活終歸是不同的。 “一起生活吧。”——這句樸素簡單的話,對我來說,才是最感動人心的承諾。 蘊含著未來幾十年細水長流的綿邈深情,揹負著人生重擔的平凡光華。 真美好,真是讓人渴望啊。 只可惜…… ——啊啊,糟糕,視線也開始模糊了,腦袋在嗡嗡作響,手指也不再聽使喚,連筆也拿不住了。 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把故事寫完了! 不可以,我還沒有寫到結尾!秋良還沒有趕到車站!不可以這樣! 如果被編輯拿走的,是這份未完的手稿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他早就說過,現在的讀者更喜歡看悵然若失的悲劇結尾,那種似斷非斷似悲非悲的結局才能給讀者留下更深刻的印象。這種天真的喜劇會被讀者視為幼稚俗套的。 只是我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這是我撰寫的故事,誰都沒有權利評頭論足。 但是……但是如果我不能把它寫完的話會怎麼樣呢?會和《紅樓夢》一樣,被像高鶚那樣的人強行安上一個自以為是的結局嗎?會篡改一切嗎?會讓秋良和夏子形同陌路嗎?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再給我一點時間吧!再讓我多活一個小時……不,半個小時就足夠了! 人生已經足夠殘酷,不需要再用悲傷的故事去渲染。 我想要寫的,是一個溫柔的故事。一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 我是在高中二年級的時候被診斷患上特發性血栓症的。對這個陌生名詞的茫然只持續了兩天,在看到父母絕望蒼白的神情的剎那,我就知道,我完了。 醫生和父母都在隱瞞,然而現在這種資訊發達的時代,什麼東西是能隱藏得住的呢?隨便google一下就查到了千百條回答。說法大同小異,但最終卻都指向了一個相同的結局——絕症。等死吧。 當時的我正處在十六七歲的敏感青春期,再加上這重打擊,不消沉是不可能的。 我窩在房間裡沒日沒夜的哭了好多天,脾氣變得暴躁易怒,不允許任何人走進我的房門,即使是進來送飯的媽媽和打針的護士都會被我瘋狂地尖叫著趕出去。 爸爸媽媽和心理醫生也想了很多辦法,都無濟於事。只能眼巴巴地等著我自己冷靜下來。 後來,我的確冷靜下來了。只是那個冷靜還不如發瘋撒潑,那是徹頭徹尾絕望。麻木地坐在病床上從早呆到晚,飯吃不下多少就會吐出來,只能靠營養液支援生命。 這樣絕望的日子,結束在一個冬末春初的寒冷雨天,媽媽強顏歡笑地走進病房,送給我一套小說。 “這是天野叔叔推薦的小說,非常有趣哦,涼子不是最喜歡看小說了嗎?讀讀看吧,你一定會喜歡上的。” 這就是我的父母最聰明的地方。 沒有多餘的介紹和適得其反的冗言,只是將那套小說擱在我的床頭就離開了。 天野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職業是出版社的編輯。曾經帶出過許多暢銷作家,是我崇拜的物件,他每年都會送給我一套新的小說,全部都是市面上還沒有出版的優秀的小說,有趣到讓人慾罷不能,是我一年到頭都在期待的東西。 習慣成自然,我抬起麻木的手臂拿起其中的一本,就立刻被華麗詭譎的巴洛克風格封面給吸引住了目光。 披散著華麗銀髮的神父,湛藍的眼眸裡閃爍著慈悲而哀傷的光。連同細膩神秘的文字一起,將我吸引——吸引進去,再也無法自拔。奇幻的未來,人類與吸血鬼,人性的碰撞,戰爭與血,還有,懷抱著各色悲哀過去的角色們。 《trinity blood》作者的名字是吉田直。 故事在名為《極光之牙》的序章後便戛然而止。 我茫然地將一整套書從頭翻到尾,竟然真的沒有了。就這樣結束了? 我永遠無法忘記,當我走出房門、拜託爸爸去帶回“接下來的故事”的時候,父母臉上又驚又喜,泫然欲泣的表情。以及他們憔悴得可怕的臉色。讓我感到內疚。 ——沒有接下來的故事了。 天野叔叔的如此回覆,爸爸猶豫良久才轉述給我。我不敢置信地上網去查詢“吉田直”的資訊。得到的,竟是一個驚人的結果。 “我想留下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吉田直 吉田直出生於1969年10月24日日本福岡縣蘆屋市。於ラサール中學校高等學校畢業後,進入早稻田大學法學系,並修讀京都大學碩士課程。 1997年,憑藉第二屆《sneaker》大賞中得獎作品《genocide angel》(叛逆的諸神)出道。 此後一直在如果受歡迎程度下降馬上截止的嚴苛條件下,在雙月刊《the sneaker》連載小說《聖魔之血》(トリニティブラッド,trinity blood)。雖然受到條件限制,《聖魔之血》依然帶給讀者無限的魅力和感動。 東京時間2004年7月15日星期四的13:50,因為肺梗塞而離開人世,享年34歲。” 維基百科如是說。 而他所患的病,竟然也是特發性血栓症。 我想,我明白天野叔叔和爸爸媽媽給我看這套小說的原因了。 ——想要留下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 ——即將熄滅的燭火更加明亮,即將凋謝的薔薇更加芬芳。 ——舉行葬禮,不是為了哀悼死者,而是為了讓生者跨越悲傷。 我將吉田直先生想要透過這部小說傳達給人們的話寫了下來,貼在床頭,然後開啟筆記本,開始了我的寫作。 是啊,至少在生命的最後,要留下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像我這種普通的中學生,也只有留下自己的故事這一條路可以走了吧? 用我自己僅剩的生命,寫下我理想的人生。我的生活,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未來,還有我夢想中的戀人。 我想讓夏子和秋良在一起。只要他們能夠幸福的在一起的話,我的人生也就能跟著圓滿了,只要秋良對夏子說出“請和我一起生活”的話,就好像也有一個男人對我說出了同樣的話。 我的故事,是我理想的人生。 是我無法去體驗的人生。 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呼吸越來越困難。我想,我應該是快要死了。 說起來,我的小說在市面上也已經出了好幾部單行本,聽天野叔叔說,銷量還蠻不錯的。 那麼,我如果也留下這個未完的結局死去的話,會被人們記住嗎?像吉田先生那樣,被讚揚為“用生命寫作的作家”而被永遠記住。 這樣就算是留下生命的痕跡了吧?這樣我就應該滿足了吧?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是無法滿足? 那個美好的人生,光是幻想與寫作根本無法滿足!我想要親自去體驗、親自去感受啊! 不要……果然還是……不要!我不要死!我想要活下去!

時間……

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了,只需要一點點!讓我把故事寫完!

——胸口好痛,啊啊,鼻子又流血了,好難受,無法呼吸了。

不行,再堅持一下,一定要把結局寫完,一定要讓秋良和夏子在一起,一定……要完成最後美滿的結局。

——可惡,手在發抖,沒有力氣開啟筆記本,四肢也麻木了,頭好暈……

夏子乘坐的電車即將到站,秋良拼命從家中逃出,因為堵車而一路狂奔到車站,然後幾經周折,終於將因為電車延時而走出候車廳的夏子擁住。

“從今天開始,和我一起生活吧。”

我打算,讓秋良用這句話向夏子求婚

雖然,現在這個各種文娛產品蜂湧而出的年代裡,無數絞盡腦汁標新立異的愛情宣言滿街都是,但是故事只是故事,幻想出來的東西和現實生活終歸是不同的。

“一起生活吧。”——這句樸素簡單的話,對我來說,才是最感動人心的承諾。

蘊含著未來幾十年細水長流的綿邈深情,揹負著人生重擔的平凡光華。

真美好,真是讓人渴望啊。

只可惜……

——啊啊,糟糕,視線也開始模糊了,腦袋在嗡嗡作響,手指也不再聽使喚,連筆也拿不住了。

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把故事寫完了!

不可以,我還沒有寫到結尾!秋良還沒有趕到車站!不可以這樣!

如果被編輯拿走的,是這份未完的手稿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他早就說過,現在的讀者更喜歡看悵然若失的悲劇結尾,那種似斷非斷似悲非悲的結局才能給讀者留下更深刻的印象。這種天真的喜劇會被讀者視為幼稚俗套的。

只是我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這是我撰寫的故事,誰都沒有權利評頭論足。

但是……但是如果我不能把它寫完的話會怎麼樣呢?會和《紅樓夢》一樣,被像高鶚那樣的人強行安上一個自以為是的結局嗎?會篡改一切嗎?會讓秋良和夏子形同陌路嗎?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再給我一點時間吧!再讓我多活一個小時……不,半個小時就足夠了!

人生已經足夠殘酷,不需要再用悲傷的故事去渲染。

我想要寫的,是一個溫柔的故事。一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

我是在高中二年級的時候被診斷患上特發性血栓症的。對這個陌生名詞的茫然只持續了兩天,在看到父母絕望蒼白的神情的剎那,我就知道,我完了。

醫生和父母都在隱瞞,然而現在這種資訊發達的時代,什麼東西是能隱藏得住的呢?隨便google一下就查到了千百條回答。說法大同小異,但最終卻都指向了一個相同的結局——絕症。等死吧。

當時的我正處在十六七歲的敏感青春期,再加上這重打擊,不消沉是不可能的。

我窩在房間裡沒日沒夜的哭了好多天,脾氣變得暴躁易怒,不允許任何人走進我的房門,即使是進來送飯的媽媽和打針的護士都會被我瘋狂地尖叫著趕出去。

爸爸媽媽和心理醫生也想了很多辦法,都無濟於事。只能眼巴巴地等著我自己冷靜下來。

後來,我的確冷靜下來了。只是那個冷靜還不如發瘋撒潑,那是徹頭徹尾絕望。麻木地坐在病床上從早呆到晚,飯吃不下多少就會吐出來,只能靠營養液支援生命。

這樣絕望的日子,結束在一個冬末春初的寒冷雨天,媽媽強顏歡笑地走進病房,送給我一套小說。

“這是天野叔叔推薦的小說,非常有趣哦,涼子不是最喜歡看小說了嗎?讀讀看吧,你一定會喜歡上的。”

這就是我的父母最聰明的地方。

沒有多餘的介紹和適得其反的冗言,只是將那套小說擱在我的床頭就離開了。

天野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職業是出版社的編輯。曾經帶出過許多暢銷作家,是我崇拜的物件,他每年都會送給我一套新的小說,全部都是市面上還沒有出版的優秀的小說,有趣到讓人慾罷不能,是我一年到頭都在期待的東西。

習慣成自然,我抬起麻木的手臂拿起其中的一本,就立刻被華麗詭譎的巴洛克風格封面給吸引住了目光。

披散著華麗銀髮的神父,湛藍的眼眸裡閃爍著慈悲而哀傷的光。連同細膩神秘的文字一起,將我吸引——吸引進去,再也無法自拔。奇幻的未來,人類與吸血鬼,人性的碰撞,戰爭與血,還有,懷抱著各色悲哀過去的角色們。

《trinity blood》作者的名字是吉田直。

故事在名為《極光之牙》的序章後便戛然而止。

我茫然地將一整套書從頭翻到尾,竟然真的沒有了。就這樣結束了?

我永遠無法忘記,當我走出房門、拜託爸爸去帶回“接下來的故事”的時候,父母臉上又驚又喜,泫然欲泣的表情。以及他們憔悴得可怕的臉色。讓我感到內疚。

——沒有接下來的故事了。

天野叔叔的如此回覆,爸爸猶豫良久才轉述給我。我不敢置信地上網去查詢“吉田直”的資訊。得到的,竟是一個驚人的結果。

“我想留下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吉田直

吉田直出生於1969年10月24日日本福岡縣蘆屋市。於ラサール中學校高等學校畢業後,進入早稻田大學法學系,並修讀京都大學碩士課程。

1997年,憑藉第二屆《sneaker》大賞中得獎作品《genocide angel》(叛逆的諸神)出道。

此後一直在如果受歡迎程度下降馬上截止的嚴苛條件下,在雙月刊《the sneaker》連載小說《聖魔之血》(トリニティブラッド,trinity blood)。雖然受到條件限制,《聖魔之血》依然帶給讀者無限的魅力和感動。

東京時間2004年7月15日星期四的13:50,因為肺梗塞而離開人世,享年34歲。”

維基百科如是說。

而他所患的病,竟然也是特發性血栓症。

我想,我明白天野叔叔和爸爸媽媽給我看這套小說的原因了。

——想要留下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

——即將熄滅的燭火更加明亮,即將凋謝的薔薇更加芬芳。

——舉行葬禮,不是為了哀悼死者,而是為了讓生者跨越悲傷。

我將吉田直先生想要透過這部小說傳達給人們的話寫了下來,貼在床頭,然後開啟筆記本,開始了我的寫作。

是啊,至少在生命的最後,要留下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像我這種普通的中學生,也只有留下自己的故事這一條路可以走了吧?

用我自己僅剩的生命,寫下我理想的人生。我的生活,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未來,還有我夢想中的戀人。

我想讓夏子和秋良在一起。只要他們能夠幸福的在一起的話,我的人生也就能跟著圓滿了,只要秋良對夏子說出“請和我一起生活”的話,就好像也有一個男人對我說出了同樣的話。

我的故事,是我理想的人生。

是我無法去體驗的人生。

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呼吸越來越困難。我想,我應該是快要死了。

說起來,我的小說在市面上也已經出了好幾部單行本,聽天野叔叔說,銷量還蠻不錯的。

那麼,我如果也留下這個未完的結局死去的話,會被人們記住嗎?像吉田先生那樣,被讚揚為“用生命寫作的作家”而被永遠記住。

這樣就算是留下生命的痕跡了吧?這樣我就應該滿足了吧?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是無法滿足?

那個美好的人生,光是幻想與寫作根本無法滿足!我想要親自去體驗、親自去感受啊!

不要……果然還是……不要!我不要死!我想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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