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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的籃球]攝氏溫涼·變化系的羽毛筆·4,047·2026/3/27

井上涼子不喜歡吃甜食,討厭那種甜膩味道殘留在口腔裡的感覺,但卻很喜歡奶香和抹茶香。不喝茉莉花的茶粉尚未溶解的飲料,因為討厭吸入那種顆粒狀的粉末,但卻很喜歡在奶茶里加入壓碎了的堅果碎。喝熱飲的時候特別排斥使用一次性的杯子,因為總覺得過高的溫度會將一次性杯子裡的有害物質融化到飲料中。 買個飲料也這麼多規矩,真的是個很難伺候的人。 但是,習慣了她的脾氣之後,之後一切就都成了自然。 綠間坐到涼子身邊,將易拉罐裝的熱麥茶遞到她的手裡,觸碰到她冰涼的指尖,眉頭皺了一下。 “手怎麼這麼冷?”明明是這麼熱的大夏天。 涼子垂著腦袋,緩緩地搖了搖頭。 面對她的消沉,綠間張了張嘴又閉上,平生第一次為自己的嘴拙感到焦心。 ——說點什麼吧…… 垂眼看著涼子垮得低低的雙肩,單薄消瘦,隨時都會碎掉的脆弱樣子。然而事實上,卻是揮舞起來就能大力的拍打水花,將對手遠遠拋在後面拿下自由泳冠軍的健康身體。明明是可以那麼強大的人,為什麼又會這麼脆弱呢? 綠間無意識地抬臂,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剛剛為自己有些過於逾越的動作而糾結,卻沒想到涼子順勢就側頭靠進了他的懷裡。 “我……真沒用……” 聲音微微顫抖著,一點也不像平日裡那個永遠自信滿滿的她。 “我以為自己可以的,我以為很簡單的……因為……因為……”因為“前世”的時候,明明很簡單就開始了連載,很簡單就出了單行本,還拿到了很好的銷量。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 為什麼現在變得這麼困難?為什麼不認可我的故事?哪裡不好了?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懷中纖瘦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像只被遺棄在雨中的小貓一樣,在人的掌心裡瑟瑟發抖。 抖得綠間的心臟莫名的有些發癢。 “我對小說之類的東西是外行。”不能放任她就這麼哭泣消沉下去,綠間嘗試著對涼子說出自己的看法,“但是,我很久之前就這麼覺得了,涼子,你會不會太著急了一點?” “著急?” 從相識以來,涼子為夢想做的努力,全都一步一步地見證在綠間的眼裡。她是多麼努力的閱讀,蒐集資料,堅持練筆,甚至自己在家裡剖析總結各個暢銷作家的寫作手法技巧,然後一點一點地運用到自己的筆頭中去。才讓她如此年輕就擁有了進軍雜誌社的優秀文筆,甚至迎合漫畫家的需要而不斷改變的文字駕馭能力。畢竟比起隨心寫作,被命題限制的東西反而更難。 但是,她越是不知疲倦的努力,綠間越是感到不對勁。 ——她好像有一點,努力過頭了。明明才十三歲就和雜誌社簽約,就拼命想要擠上職業作家的領域,除了游泳隊之外,甚至從沒有加入過課外活動社團,鮮少進行一箇中學生該有的娛樂活動。 “涼子,你的東西寫得太多太急了。簡直就像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一樣。” ——燃燒生命! 綠間吐出的這個詞在涼子腦海裡猛地炸響! 是的,視吉田直為奮鬥目標的井上涼子,在絕症的病床上開始寫作的井上涼子,已經習慣將寫作視為杜鵑啼血一樣的行為,生怕來不及似的,拼盡一切努力,竭盡所能地寫下所有能寫的故事。 這樣的行為過早地榨乾了她的靈感,也侷限了她的創作領域。 涼子正慢慢咀嚼著綠間的這句話,他就接著說了下去:“我想,你不是寫不出好的故事,而是太累了。就跟我們解幾何題一樣,一道題目有時候坐在位置上想破了腦袋也解不出來,但是如果暫時放下筆,轉移思維休息一下,再回過頭來看題目,說不定就迎刃而解了。” ——是我……操之過急了嗎? “涼子,我覺得你應該休息一下。暫時擱下筆吧。” 綠間的話每一句都正中問題的紅心。 涼子一時無法從中反應過來,愣愣的,她一邊思索一邊握住了綠間放在膝蓋上的手。 右手手腕上,還留著自己咬的傷疤。血液已經凝固了,鮮紅鮮紅的一圈齒印留在上面,看起來就很疼。 涼子伸手輕輕撫摸著他手上的傷痕。溫柔的手指拂過傷口,捲起一絲電流躥過般的癢,讓綠間的身體都為之戰慄起來。他下意識地想要制止她的行為,卻又捨不得這種酥麻又舒適的觸感,不想讓她停下。 心跳加速,皮膚戰慄,嘴唇乾燥,連呼吸都漸漸重了起來。當綠間被這樣的微小的刺激給折磨得想要不顧一切將她攬進懷裡親吻她的時候,涼子忽然又開口說話了。 “嗯,你說的沒錯。”她抬起頭,還殘留著淚痕的臉上,露出一個哀傷的微笑,“我是該停筆休息一下了。” “呃……嗯。”綠間怔了一瞬,尷尬地掩藏起方才滿腦子荒唐的想法,沉聲應道,“不用急,你還有很多時間。” “時間……嗎。”想起前世的死亡,被身體裡湧出的鮮血堵住鼻孔和氣管,因為缺氧和衰弱而一寸一寸死去的痛苦,涼子渾身一抖,下意識地將手緊了緊。 綠間的大手用力回握她。傳遞著平穩的支援。 她重新綻放了微笑:“嗯,你說的沒錯。不用急,我還有很多時間。” ……也許吧。 …………………………………………………………………………… “你不要誤會了,我可不是擔心你才追出來的。剛剛我一直都在學校練球,是聽你在電話裡哭得那麼可憐才勉強趕出來的!” “誒?是嗎?”涼子笑盈盈地挑起眼睛看他,裝出茫然的語氣問道,“那你接電話的為什麼時候喘成那樣?” “那是因為練球練得太累了!” “但是我好像還聽到電話裡有汽車喇叭的聲音哦,籃球場裡有汽車嗎?” “你、你幻聽了!” “噗!” “有什麼好笑的!” 喀拉喀拉。 頭頂忽然傳出異樣的電流噼啪聲,涼子和綠間下意識的抬頭一看,原來是路燈亮了。 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綠間從椅子上站起身,朝涼子伸出手道:“回去吧。” 涼子卻不情願地縮了縮:“我不想回去,反正家裡也沒有人。” 像個小孩子一樣,賭氣地鼓著臉,垂著眼睛撒嬌的模樣。 ——這樣的表情,倒是從來沒有在涼子臉上見過。 綠間凝視著她的臉,呆呆地想。 ——記憶中的她,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笑臉,即使偶爾露出一臉可憐無辜的表情,那也是裝出來耍自己玩的。 “不行,你現在必須回去洗個澡再吃點熱東西,不然會感冒的。” “沒那麼容易感冒啦。” “聽話!” 然後不由分說地把她給拽了起來,拖向了電車站。 而一開啟井上家的大門,綠間差點就被迎面撲來的那股冷風給凍僵了。 ——開、開什麼玩笑啊,你家是鬼屋嗎! 纖塵不染的房子,裝修精緻,傢俱電器拜訪整齊,完全可以照下來拿到售樓部去當樣品房了。 如此的精緻,但就是沒有人氣,以及生活的氣息。 ——涼子她,每天放學之後都生活在這種地方嗎? 綠間真太郎知道涼子的爸爸工作很忙,也知道她的媽媽還在北海道任教。但他也只是知道而已。每天回家都有燈火、家人以及媽媽做的溫暖晚餐等著自己的綠間,根本想象不出她的寂寞。 井上涼子“前世”就是因為父母不重視對她的教育才會叛逆墮落走向糜腐。 而這次重生之後她變得格外懂事。爸爸有工作要忙?沒有關係,週末我會自己看書做作業。媽媽要加班批改試卷?沒有關係,我會自己做飯填肚子。 會侍寵持嬌的人不僅是兒女,當立場倒過來的時候,父母也是一樣。面對女兒的乖巧和獨立,年輕的井上夫婦都驚喜地表示欣慰,然後理所當然的變本加厲。心想著“反正我們家涼子自己能照顧自己”,便心安理得的將重心全部放到了事業上。 他們卻不知道,再怎麼懂事的孩子到底也還只是個孩子。每天回家面對空房冷炤的孤寂,即使是個成年人也會受不了。 …… …… 當綠間在井上家的廚房裡糟蹋完最後一顆雞蛋的時候,聽到了洗完澡的涼子下樓的聲音。他驚得渾身一跳!趕緊把那一桌子砸爛的雞蛋和燒糊的鐵鍋一股腦兒的扔進櫥櫃裡藏起來,然後慌慌張張地撕開一包泡麵開始灌水。 “唔?真難得,你倒聰明瞭一回嘛。”掀開泡麵的蓋子,涼子贊同地點了點頭,一邊攪拌調料一邊感慨道,“幸好你沒有再自以為是地跑去廚房胡鬧,我前天才做完廚房裡的大掃除,你要是敢把它弄髒了的話我就把你那兩條胳膊給卸了!” 綠間真太郎心虛地埋頭吃麵,冷汗如雨中。 廚房裡冤死的鐵鍋和雞蛋們開始散發出濃重的怨氣。 “嗯?阿真你有沒有聞到廚房裡好像有什麼奇怪的味……” “那、那個!”趕緊一閃身擋在廚房門口,綠間結結巴巴地手舞足蹈,“那、那個……那個電視!” “?電視怎麼了?” “電、電視的螢幕是黑的!” “= =……是的,因為它沒有開啟……” “那就、就去開啟吧!啊哈哈,你看,一按就開啟了!” “……阿真,你在心虛什麼。” “沒有的事!” “騙誰呢!你一心虛就會開始犯傻!” “我才沒有在犯傻!” 綠間正在心裡抱頭驚呼“不妙啊騙不過去了很不妙啊!她馬上就會發現廚房裡的情況了嗷嗷嗷我的胳膊要被卸了!”卻沒想到,涼子臉上懷疑的神色一層一層的退了下去,最後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懶得跟你胡扯了,吶。”坐到沙發上,她抬起頭,拉了拉綠間的衣角,“再留一下,陪我看會兒電視吧。” 綠間向來抵抗不住涼子的拜託。 更何況還是像現在這樣——剛剛出浴的肌膚粉嫩得能掐出水來,烏黑的頭髮蓬鬆地披散在肩膀上,她用那雙漆黑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仰視著自己。 “吶,陪我一下嘛!” 其實井上涼子純粹是在用不耐煩的語氣命令他而已,聽到綠間的耳朵裡卻變成了軟軟的撒嬌。 “呃……”綠間心臟猛地一跳,兩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他無意識地順著涼子拉扯的力道坐了下去。僵硬地端坐在沙發上。 ——好久,都沒有人在晚飯後陪我看一會電視了。 像只貓一樣縮在綠間的身旁,涼子看著電視機裡閃爍著的畫面,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家裡有人的感覺真好。 “以後偶爾來我家陪我看電視好不好?”拽著綠間的衣角,涼子呶呶的出聲詢問,“一個人在家真的超無聊的。” ——而且,也很可怕。 “……嗯。” 綠間別扭地將頭扭到一邊,用僵硬的聲音應下。 “呵。”烏黑的眼睛閃亮著,涼子將臉埋進綠間的肩膀裡,“果然還是阿真對我最好了!” ——千萬不要丟下我啊。 …… …… 正在各種緊張石化中的綠間真太郎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給炸糊了頭腦,沒心思去細想。 而事實上,井上涼子的這句話,實在是太任性了,也太不講道理了。 憑什麼呢? 綠間真太郎憑什麼永遠留在你的身邊呢? 一直作為幫助你和他爸爸戀愛成功的所謂的“戰友”嗎? 井上涼子不是不知道這個理由有多牽強,只是不想去面對而已。 心情的改變,感覺的改變,關係的改變。 再次見面時,看到他陡然高大起來的身形的驚詫感。在和綠間真太郎牽起手的瞬間,那種電流微微閃過身體的酥麻感。她知道那些感覺意味著什麼。只是不敢去面對。 ——我喜歡的人,應該是綠間淳一才對! 愛鑽牛角尖是人類的一個可怕劣根性,而正是這種沒有意義的堅持與偏執,斷送了一對又一對的姻緣。

井上涼子不喜歡吃甜食,討厭那種甜膩味道殘留在口腔裡的感覺,但卻很喜歡奶香和抹茶香。不喝茉莉花的茶粉尚未溶解的飲料,因為討厭吸入那種顆粒狀的粉末,但卻很喜歡在奶茶里加入壓碎了的堅果碎。喝熱飲的時候特別排斥使用一次性的杯子,因為總覺得過高的溫度會將一次性杯子裡的有害物質融化到飲料中。

買個飲料也這麼多規矩,真的是個很難伺候的人。

但是,習慣了她的脾氣之後,之後一切就都成了自然。

綠間坐到涼子身邊,將易拉罐裝的熱麥茶遞到她的手裡,觸碰到她冰涼的指尖,眉頭皺了一下。

“手怎麼這麼冷?”明明是這麼熱的大夏天。

涼子垂著腦袋,緩緩地搖了搖頭。

面對她的消沉,綠間張了張嘴又閉上,平生第一次為自己的嘴拙感到焦心。

——說點什麼吧……

垂眼看著涼子垮得低低的雙肩,單薄消瘦,隨時都會碎掉的脆弱樣子。然而事實上,卻是揮舞起來就能大力的拍打水花,將對手遠遠拋在後面拿下自由泳冠軍的健康身體。明明是可以那麼強大的人,為什麼又會這麼脆弱呢?

綠間無意識地抬臂,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剛剛為自己有些過於逾越的動作而糾結,卻沒想到涼子順勢就側頭靠進了他的懷裡。

“我……真沒用……”

聲音微微顫抖著,一點也不像平日裡那個永遠自信滿滿的她。

“我以為自己可以的,我以為很簡單的……因為……因為……”因為“前世”的時候,明明很簡單就開始了連載,很簡單就出了單行本,還拿到了很好的銷量。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

為什麼現在變得這麼困難?為什麼不認可我的故事?哪裡不好了?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懷中纖瘦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像只被遺棄在雨中的小貓一樣,在人的掌心裡瑟瑟發抖。

抖得綠間的心臟莫名的有些發癢。

“我對小說之類的東西是外行。”不能放任她就這麼哭泣消沉下去,綠間嘗試著對涼子說出自己的看法,“但是,我很久之前就這麼覺得了,涼子,你會不會太著急了一點?”

“著急?”

從相識以來,涼子為夢想做的努力,全都一步一步地見證在綠間的眼裡。她是多麼努力的閱讀,蒐集資料,堅持練筆,甚至自己在家裡剖析總結各個暢銷作家的寫作手法技巧,然後一點一點地運用到自己的筆頭中去。才讓她如此年輕就擁有了進軍雜誌社的優秀文筆,甚至迎合漫畫家的需要而不斷改變的文字駕馭能力。畢竟比起隨心寫作,被命題限制的東西反而更難。

但是,她越是不知疲倦的努力,綠間越是感到不對勁。

——她好像有一點,努力過頭了。明明才十三歲就和雜誌社簽約,就拼命想要擠上職業作家的領域,除了游泳隊之外,甚至從沒有加入過課外活動社團,鮮少進行一箇中學生該有的娛樂活動。

“涼子,你的東西寫得太多太急了。簡直就像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一樣。”

——燃燒生命!

綠間吐出的這個詞在涼子腦海裡猛地炸響!

是的,視吉田直為奮鬥目標的井上涼子,在絕症的病床上開始寫作的井上涼子,已經習慣將寫作視為杜鵑啼血一樣的行為,生怕來不及似的,拼盡一切努力,竭盡所能地寫下所有能寫的故事。

這樣的行為過早地榨乾了她的靈感,也侷限了她的創作領域。

涼子正慢慢咀嚼著綠間的這句話,他就接著說了下去:“我想,你不是寫不出好的故事,而是太累了。就跟我們解幾何題一樣,一道題目有時候坐在位置上想破了腦袋也解不出來,但是如果暫時放下筆,轉移思維休息一下,再回過頭來看題目,說不定就迎刃而解了。”

——是我……操之過急了嗎?

“涼子,我覺得你應該休息一下。暫時擱下筆吧。”

綠間的話每一句都正中問題的紅心。

涼子一時無法從中反應過來,愣愣的,她一邊思索一邊握住了綠間放在膝蓋上的手。

右手手腕上,還留著自己咬的傷疤。血液已經凝固了,鮮紅鮮紅的一圈齒印留在上面,看起來就很疼。

涼子伸手輕輕撫摸著他手上的傷痕。溫柔的手指拂過傷口,捲起一絲電流躥過般的癢,讓綠間的身體都為之戰慄起來。他下意識地想要制止她的行為,卻又捨不得這種酥麻又舒適的觸感,不想讓她停下。

心跳加速,皮膚戰慄,嘴唇乾燥,連呼吸都漸漸重了起來。當綠間被這樣的微小的刺激給折磨得想要不顧一切將她攬進懷裡親吻她的時候,涼子忽然又開口說話了。

“嗯,你說的沒錯。”她抬起頭,還殘留著淚痕的臉上,露出一個哀傷的微笑,“我是該停筆休息一下了。”

“呃……嗯。”綠間怔了一瞬,尷尬地掩藏起方才滿腦子荒唐的想法,沉聲應道,“不用急,你還有很多時間。”

“時間……嗎。”想起前世的死亡,被身體裡湧出的鮮血堵住鼻孔和氣管,因為缺氧和衰弱而一寸一寸死去的痛苦,涼子渾身一抖,下意識地將手緊了緊。

綠間的大手用力回握她。傳遞著平穩的支援。

她重新綻放了微笑:“嗯,你說的沒錯。不用急,我還有很多時間。”

……也許吧。

……………………………………………………………………………

“你不要誤會了,我可不是擔心你才追出來的。剛剛我一直都在學校練球,是聽你在電話裡哭得那麼可憐才勉強趕出來的!”

“誒?是嗎?”涼子笑盈盈地挑起眼睛看他,裝出茫然的語氣問道,“那你接電話的為什麼時候喘成那樣?”

“那是因為練球練得太累了!”

“但是我好像還聽到電話裡有汽車喇叭的聲音哦,籃球場裡有汽車嗎?”

“你、你幻聽了!”

“噗!”

“有什麼好笑的!”

喀拉喀拉。

頭頂忽然傳出異樣的電流噼啪聲,涼子和綠間下意識的抬頭一看,原來是路燈亮了。

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綠間從椅子上站起身,朝涼子伸出手道:“回去吧。”

涼子卻不情願地縮了縮:“我不想回去,反正家裡也沒有人。”

像個小孩子一樣,賭氣地鼓著臉,垂著眼睛撒嬌的模樣。

——這樣的表情,倒是從來沒有在涼子臉上見過。

綠間凝視著她的臉,呆呆地想。

——記憶中的她,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笑臉,即使偶爾露出一臉可憐無辜的表情,那也是裝出來耍自己玩的。

“不行,你現在必須回去洗個澡再吃點熱東西,不然會感冒的。”

“沒那麼容易感冒啦。”

“聽話!”

然後不由分說地把她給拽了起來,拖向了電車站。

而一開啟井上家的大門,綠間差點就被迎面撲來的那股冷風給凍僵了。

——開、開什麼玩笑啊,你家是鬼屋嗎!

纖塵不染的房子,裝修精緻,傢俱電器拜訪整齊,完全可以照下來拿到售樓部去當樣品房了。

如此的精緻,但就是沒有人氣,以及生活的氣息。

——涼子她,每天放學之後都生活在這種地方嗎?

綠間真太郎知道涼子的爸爸工作很忙,也知道她的媽媽還在北海道任教。但他也只是知道而已。每天回家都有燈火、家人以及媽媽做的溫暖晚餐等著自己的綠間,根本想象不出她的寂寞。

井上涼子“前世”就是因為父母不重視對她的教育才會叛逆墮落走向糜腐。

而這次重生之後她變得格外懂事。爸爸有工作要忙?沒有關係,週末我會自己看書做作業。媽媽要加班批改試卷?沒有關係,我會自己做飯填肚子。

會侍寵持嬌的人不僅是兒女,當立場倒過來的時候,父母也是一樣。面對女兒的乖巧和獨立,年輕的井上夫婦都驚喜地表示欣慰,然後理所當然的變本加厲。心想著“反正我們家涼子自己能照顧自己”,便心安理得的將重心全部放到了事業上。

他們卻不知道,再怎麼懂事的孩子到底也還只是個孩子。每天回家面對空房冷炤的孤寂,即使是個成年人也會受不了。

……

……

當綠間在井上家的廚房裡糟蹋完最後一顆雞蛋的時候,聽到了洗完澡的涼子下樓的聲音。他驚得渾身一跳!趕緊把那一桌子砸爛的雞蛋和燒糊的鐵鍋一股腦兒的扔進櫥櫃裡藏起來,然後慌慌張張地撕開一包泡麵開始灌水。

“唔?真難得,你倒聰明瞭一回嘛。”掀開泡麵的蓋子,涼子贊同地點了點頭,一邊攪拌調料一邊感慨道,“幸好你沒有再自以為是地跑去廚房胡鬧,我前天才做完廚房裡的大掃除,你要是敢把它弄髒了的話我就把你那兩條胳膊給卸了!”

綠間真太郎心虛地埋頭吃麵,冷汗如雨中。

廚房裡冤死的鐵鍋和雞蛋們開始散發出濃重的怨氣。

“嗯?阿真你有沒有聞到廚房裡好像有什麼奇怪的味……”

“那、那個!”趕緊一閃身擋在廚房門口,綠間結結巴巴地手舞足蹈,“那、那個……那個電視!”

“?電視怎麼了?”

“電、電視的螢幕是黑的!”

“= =……是的,因為它沒有開啟……”

“那就、就去開啟吧!啊哈哈,你看,一按就開啟了!”

“……阿真,你在心虛什麼。”

“沒有的事!”

“騙誰呢!你一心虛就會開始犯傻!”

“我才沒有在犯傻!”

綠間正在心裡抱頭驚呼“不妙啊騙不過去了很不妙啊!她馬上就會發現廚房裡的情況了嗷嗷嗷我的胳膊要被卸了!”卻沒想到,涼子臉上懷疑的神色一層一層的退了下去,最後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懶得跟你胡扯了,吶。”坐到沙發上,她抬起頭,拉了拉綠間的衣角,“再留一下,陪我看會兒電視吧。”

綠間向來抵抗不住涼子的拜託。

更何況還是像現在這樣——剛剛出浴的肌膚粉嫩得能掐出水來,烏黑的頭髮蓬鬆地披散在肩膀上,她用那雙漆黑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仰視著自己。

“吶,陪我一下嘛!”

其實井上涼子純粹是在用不耐煩的語氣命令他而已,聽到綠間的耳朵裡卻變成了軟軟的撒嬌。

“呃……”綠間心臟猛地一跳,兩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他無意識地順著涼子拉扯的力道坐了下去。僵硬地端坐在沙發上。

——好久,都沒有人在晚飯後陪我看一會電視了。

像只貓一樣縮在綠間的身旁,涼子看著電視機裡閃爍著的畫面,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家裡有人的感覺真好。

“以後偶爾來我家陪我看電視好不好?”拽著綠間的衣角,涼子呶呶的出聲詢問,“一個人在家真的超無聊的。”

——而且,也很可怕。

“……嗯。”

綠間別扭地將頭扭到一邊,用僵硬的聲音應下。

“呵。”烏黑的眼睛閃亮著,涼子將臉埋進綠間的肩膀裡,“果然還是阿真對我最好了!”

——千萬不要丟下我啊。

……

……

正在各種緊張石化中的綠間真太郎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給炸糊了頭腦,沒心思去細想。

而事實上,井上涼子的這句話,實在是太任性了,也太不講道理了。

憑什麼呢?

綠間真太郎憑什麼永遠留在你的身邊呢?

一直作為幫助你和他爸爸戀愛成功的所謂的“戰友”嗎?

井上涼子不是不知道這個理由有多牽強,只是不想去面對而已。

心情的改變,感覺的改變,關係的改變。

再次見面時,看到他陡然高大起來的身形的驚詫感。在和綠間真太郎牽起手的瞬間,那種電流微微閃過身體的酥麻感。她知道那些感覺意味著什麼。只是不敢去面對。

——我喜歡的人,應該是綠間淳一才對!

愛鑽牛角尖是人類的一個可怕劣根性,而正是這種沒有意義的堅持與偏執,斷送了一對又一對的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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