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考試、鉛筆
熱火朝天的學園祭結束之後,期末考試的陰影就接踵而來。
校園的天空像是陡然被陰雲籠罩了似的,每個角落都散發著緊張的氣氛,無論是教室、食堂,甚至是操場上,都滿是拿著書默默背誦的學生,或是戴著耳機突擊英語聽力的人。
除了……
“看來你這次對期末考試很有把握啊,青峰。”站在籃球館門口,綠間在青峰完成第四次拉桿之後淡淡開口諷刺。
“誒誒!綠間!你終於來了!抱歉抱歉,我在門口等著等著就忍不住進來練兩下了……”籃球咚咚彈跳了幾下,滾到球場角落,青峰一邊用衣領擦了擦汗一邊眼睛發亮地衝了過去,像井岡山會師似的拉起綠間的手,一臉悲壯,“綠間!求求你――”
“我拒絕。”
“我還沒說出口呢!”
“反正也是拜託我幫你考前突擊複習吧?抱歉,我拒絕。”
“怎麼這樣!――哦~我知道了,又在傲嬌是不是?哈哈!我就知道綠間是個嘴硬心軟的大好人,就算是嘴上拒絕週末也一定會帶著筆記本到我家來……”
“這次是說真的,因為你來晚了。”
“哈啊?”
“我已經有預約了――考前補習的對向。”
“少騙人了!紫原向來都是纏著赤司的!籃球部裡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會考試掛科啊!”
“挺有自知之明的麼,看來你還沒傻透。”綠間毫不留情地藉機諷刺,青峰的臉頓時就黑了――啊不對,他本來就是這個顏色。
“以前的確是沒有,但是現在有了。”遠處的走廊上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綠間面無表情地指了指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
“阿真!我們下週一就要考化學了救命吶啊啊啊啊啊啊啊~~~~”qaq
………………
…………
……
誰說重生的女主角都必須是十項全能iq爆棚考試睡覺輕鬆奪冠的學霸?
別的不說,中學時期學的那些死記硬背的知識本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被遺忘的東西,更何況某人“前世”的國中壓根兒就沒好好念過書。
雖然重生後為了不讓父母擔心,涼子有很認真地學習功課,但是上帝在為你開啟一扇門的時候,永遠不會忘記把某一扇窗給鎖得死緊死緊。無論多麼完美的人都有弱點或是苦手之物――赤司徵十郎之流的非(超)人類除外。
井上涼子,今生以及前世的最大苦手,都是一個名為“化學”的惡魔。
國中的考試比高中要簡單很多,而且帝光中學對課業要求也頗為嚴格,所以,一科不及格就意味著必須暫停一學期的社團活動――這個懲罰倒無所謂,能離開籃球部涼子還求之不得呢――但是,停止社團活動的那學期校領導也不會讓他們閒著。
在大家都去社團活動或者回家了的時候,學校會特別組織他們進行課後補習――而且這個補習要持續,整整一個學期。
更重要的是,補習班裡盡是些幾乎被放棄了的後進生。除了化學之外所有科目成績均是優異的井上涼子怎麼可能忍受得了那種侮辱。
於是……
“嚶嚶嚶嚶……這太奇怪了!人類為什麼非要知道一種液體加另一種液體會成為哪種液體不可呢?我的人生就算沒有那些酸鹼溶液也能活得好好的!”
“是的。但是如果你不知道這些酸鹼溶液,老師就不可能讓你好好活。”面無表情地將一瓶稀釋鹽酸擱到涼子面前,綠間拍了拍自己的化學筆記本命令道,“按照這裡的步驟,給我好好把要求的溶液配製出來。”
“為什麼我們非要來化學實驗室?考試又不考試驗操作,只有卷面考試而已啦!阿真,你還像以前那樣隨便幫我劃幾個重點就可以了,我記性很好的!”
“但是考完之後你就會在第一時間把它們全部忘掉!”綠間毫不留情地拒絕,“之前是隔得太遠我拿你沒辦法,但是這次你一定要好好把書上的知識活用起來――快點!想要記牢知識點就必須自己動手實踐!”
“但、但是――說什麼動手實踐啊,下週一就要考試了我才沒有時間把這些溶液一瓶一瓶的配出來咧!”
“我的話,一下午就足夠了。”
“那是你!你閉著眼睛都能摸對試劑管!”剛剛咆哮完,涼子就看到綠間一臉高傲地闔上了眼睛,微微扭過頭不再理會她了。她絕望地意識到綠間這次是來真的,他是真的打算用這個損招啊啊啊!(人家明明是科學的教育方式)
“明明只要給我劃下重點我就可以過關了!我又不是要去拿諾貝爾化學獎,用不著這麼認真啦!”
“請不要這麼說,田中耕一先生會被你氣死的。”(田中耕一,2002年獲得諾貝爾化學獎的日本科學家,是史上最年輕的諾貝爾化學獎得主。)
看著綠間不為所動的模樣,涼子氣得恨不得咬他一口。忽然靈機一動,立刻轉變了戰略。
深吸一口氣,涼子醞釀了一下情緒,眼睛眨巴兩下,瞬間就溢滿了盈盈淚光,小手顫抖著蓋上綠間的手背,井上涼子迅速進入楚楚可憐模式。
“吶,阿真~你不能這麼無情啦,我……”
“我現在要去班主任辦公室彙報工作,一小時之後來檢查你的製作成果,再見。”自知絕對抵抗不住她的演技的綠間真太郎,選擇迅速逃離現場,眼不見無患。
“混蛋!你給我回來!”
盡人事以待天命。只有做好準備的人才會被命運選中。涼子,現在正是你需要為自己的“人事”奮鬥的時候!
看著綠間發過來的簡訊,涼子氣得手直抖,差點就把手機給抖裂了。
她一副“杯具啊!”的表情仰天長嘆一聲,然後又猛地埋下頭噼裡啪啦的用力按下了回信,狠狠傳送――
祝你早日承歡佛祖膝下,蠢真法師!
一個小時候之後,綠間準時歸來,在涼子“去死去死去死”的惡毒視線凌遲下,淡定地將她配製好的溶液一一檢查。
“教材規定的50種基礎溶液,完成了10種,配置成功的只有1種,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其中八種都是你氣急敗壞地胡亂倒到一起去的……”
綠間無語地扭頭看向涼子,後者憤憤回給他一副“就是這樣沒錯,你知道又如何?”的無賴表情。
看著桌上那幾支試管中顏色渾濁的謎樣溶液,綠間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今天就到此為止了。”
“哼。”
“你先回教室吧,東西我來收拾就好。”
“這本來就是你的工作!”
正在氣頭上的涼子很任性地扔下這句話就果斷離去了。
綠間目送她氣呼呼地摔上化學實驗室的門,無奈地嘆息一聲,坐到她方才坐的位置上,開始一瓶一瓶的檢驗那些成分不明的溶液,然後將它們一一中和稀釋,按照實驗室的規矩將其安全解決。
果然不出他所料,其中好幾份溶液都出現了危險的元素融合,如果不是涼子命大的話,這個實驗室說不定早就被炸光了。
不僅化學苦手,而且也毫無實驗室常識。井上涼子根本不懂化學藥劑的可怕,才會賭氣似的拿實驗藥品亂開玩笑。看似安靜又普通的兩杯液體混合到一起,就可能爆炸出足以讓她毀容甚至喪命的酸性的火焰。
綠間心有餘悸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處理完最後一瓶試劑,他決定放棄再讓井上涼子進行化學實驗。
可惜井上涼子不懂綠間的良苦用心。
放學之後,她還氣鼓鼓地大步流星不理會跟在後面的綠間。直到在某個回家的分叉口,綠間加大幾步趕上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今天先不回去。”
“幹嘛?”
“去個地方。”
“去哪兒?”
綠間沒有回答他。只是拽著她的手臂留給她一個沉默的背影。
涼子茫然地跟著他,走到電車站,搭了好遠的電車,來到一個陌生的郊區農村。涼子覺得綠間好像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他輕車熟路地帶著她走在農村的田埂上,穿過大片大片的農田,涼子發現路邊的建築和行人越來越稀少,很快就連農田也看不到了,他們開始爬山。四面盡是鬱鬱蔥蔥的森林,雖然夏季的夜晚來得比較早,但現在也已經是太陽西斜了,森林幾乎快要陷入黑暗中,只看得見腳下那條凹凸不平的蜿蜒山路。
涼子的手心開始有點發汗。
如果領著她的人不是綠間的話,她早就以為那人圖謀不軌一腳踹碎他的金玉逃跑了。
――但是,即使是阿真……
緊張地抬眼看著走在前方的綠間的背影,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繃著一張臉,步履堅定又不講道理的把她帶到這種奇怪的地方,還一語不發的,一副特務接頭的模樣……
――即使是阿真,也有點嚇人了啊……
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在黃昏的日光中投下陰森的陰影,涼子吞了口唾沫,不安地猶豫著想要喊停,想要趕緊拔腿跑回去。
然而就在她下定決心停下腳步的剎那,綠間卻忽然轉過身,整張臉都籠罩在可怕的陰影中,只有那雙鏡片後的綠眸閃爍出野狼一般冰冷的兇光!――涼子毫無準備地撞到了他身上,嚇得驚叫一聲,閃身就準備逃走,卻被綠間劈手拽住了手臂。
“你想跑去哪裡?我們到了。”
“不要!好可怕,我我我……我不要去――!”
……
…………
………………
“有什麼好怕的,你難道是第一次來寺廟祈福嗎?”
“……我只是稍微有一點想殺了你而已。”
嘴角抽搐著,涼子抬頭看著眼前巨大的神社,以及飄蕩漫天的符咒繩索,她無語地看向那個一本正經到呆萌的男人。
“想要帶我來神廟你就直說啊混蛋,幹嘛搞得跟毒品交易似的,我差點被你嚇死了!”
“這個神社雖然偏僻了點,但卻是我所知道的神廟裡最靈驗的一個了。”
“啊啊,是嗎,神棍推薦,質量有保證。”
“不要對神明說這麼不敬的話!快點去好好參拜一下湯島天神!”綠間嚴肅地推了推眼鏡,語重心長嘆息道,“你盡人事的可能已經沒有了,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命運的垂簾。快點去那邊參拜!記好我教你的――先邁右腳,雙膝跪地,虔誠許願,擊掌兩下,45度鞠躬三次,然後雙腳站起,按順時針轉身,然後回來的時候也要先邁右……”
“煩死了!”
將書包扔到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上,涼子不耐煩地走向參拜的祭臺。
只是,她到底還是心中擔心著考試,滿腔的怒火在走到祭臺跟前時立刻消失無蹤。
涼子的動作頓時小心了起來,謹慎地抬眼看著那尊傳說中的“湯島天神”的雕像,她吞了吞唾沫,認真地按照綠間的交代,規規矩矩地完成了參拜許願儀式。
――阿真那傢伙平常那麼信這種東西,聽他話應該就不會有錯了……吧?嚶嚶嚶嚶,但還是覺得寄希望於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很不靠譜啊!更擔心了有木有!
祭拜完畢,涼子在神廟門口找到綠間的時候,他正在神廟零售商品販賣視窗站著,拿著一隻毛筆,正一臉嚴肅地在寫著什麼。
涼子茫然地湊過去看,發現他竟然正在,一支鉛筆上,認真地,標上“1,2,3,4”四個選項。
涼子的臉頓時就抽搐了起來:“你、你難道是想要……”
“湯島天神的鉛筆,在我們的圈子裡享有盛名,非常靈驗的。”綠間鄭重地將鉛筆交到涼子的手裡,繼續說,“還有神廟巫女的祝福以及我親手標上去的選項號碼,不會有問題的!”
“……等、等等,不好意思你剛剛那句話裡槽點實在太多我一時不知道從哪裡吐起才好容我思考一下……嗯,思考好了,所以――沒有問題你妹啊!什麼祝福啊什麼親手標上去的選項啊你真以為你是會開光的和尚嗎!還有什麼叫‘我們的圈子裡’?你們這種神棍難道還有圈子的嗎!什麼圈子?邪教聯盟嗎!”
“……”聽到她了話,綠間並沒有立刻反駁回來,而是愣了愣,隨即綠眸裡燃起洶湧的怒火!他冷冷地哼了一聲,竟提起揹包扭頭就走。
“誒?阿真?”涼子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沒有解釋或反駁,涼子知道,一旦綠間像這樣悶聲不吭掉頭就走,那就代表著他是真的生氣了――看了看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根“怎麼看都不靠譜啊”的鉛筆,她心虛地將鉛筆收進包裡,然後小跑著追了上去。
回程的路上,無論涼子怎麼好聲好氣地討好他,綠間都一直臭著一張臉沒有再理她。
一週後,井上涼子拿著90分的化學試卷,和親手精心熬製的年糕小豆湯,小心翼翼地登門道歉並道謝。
“萬分抱歉!請原諒我阿真!我信邪了,我真的信了你的邪了!*這已經不是神棍所能企及的領域了,阿真你簡直就是……就是哆啦a夢啊!”
“誰是哆啦a夢啊!收回你的後半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