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暑假、無趣
暑假開始的前一天，籃球部的全體成員在籃球館集合，卻完全沒有絲毫放假前夕的輕鬆感。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帶著緊張。
因為今天，是揭曉全國大賽對戰安排的日子。接下來的半個月就是全國大賽的比賽日，不比賽的日子也需要到學校的籃球館進行日常訓練。
假期對他們而言，根本沒有開始。
教練和桃井一起將全國大賽的對戰表掛到了牆上，眾人緊張地圍上去看，並簡單商量初步計劃。
然而，如此緊張嚴肅的會議，卻不是每個人都在參加。
被排除在外的有三人：在英語補考考場上猛滾鉛筆的黑子哲也，在所有科目補考考場上猛滾鉛筆的青峰大輝，以及……在臥室的榻榻米上一邊看漫畫一邊笑得滿地亂滾的井上涼子……
赤司徵十郎本來準備要求她隨隊觀摩全國大賽的比賽。而涼子則更絕，她在放假第一天就關了手機，謝絕一切騷擾。
“拜託，你們比賽的體育館在大田區，我家在文京區，縱跨了整個東京好嗎！大夏天的熱死人了，我才不要跟去呢。而且你們比賽又沒我什麼事兒。”
咬著冰激凌勺，涼子對綠間做了如上解釋。
“早就猜到你會這麼做，我已經幫你跟徵十郎請假了，他說‘那就算了’。”綠間端起茶几上的冰麥茶喝了一口，看到電視機裡的連續劇正好結束了一集，轉入了一款手機的廣告，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皺眉對涼子說，“把你的手機開機，不要不聲不響地玩消失！”
“唔？”涼子拿著遙控器愣了愣，隨即恍然拍了拍腦袋，“啊，抱歉――怪不得你一結束訓練就直接趕我家來，我還以為你真的是專程來陪我看電視的呢。好啦，讓你擔心了！”
“我才沒有擔心你！只是徵十郎要我幫忙問問你的去向而已！”
“好啦好啦，隨你怎麼說。”果斷無視掉某人的傲嬌宣言，涼子從沙發墊底下翻出了手機按開，“對了，你們全國大賽的賽程是什麼樣的？應該一天只打一場吧？”
“八月三日開始。死心吧，這個暑假我可沒空陪你胡鬧。”喝完杯子裡的麥茶，晚飯的時間也快到了，綠間收到媽媽發來催促他回家的簡訊，拿起了揹包的包帶，“雖然今年的承辦地點是在東京，但是教練為了保證我們的休息和調整，還是在大田區預定了賓館。比賽結束之後，我們會立刻開始夏季的合宿。”
“……這樣啊，很忙碌呢。”看到綠間起身準備離開的樣子，涼子神色一黯，失落地怔了一瞬，然後迅速將其掩飾過去，抬頭衝綠間坦然地笑了笑，“沒事兒~孩子長大了就是好！好好加油吧~用你的冠軍獎牌給媽媽做新婚禮物吧！”
“什――！你！不許趁我不在的時候對爸爸下手！”
“別這樣嘛，淳一也是個男人，你不在的時候總需要一個人來滿足他的需求啊~”
“別、別胡說八道！爸爸的需求和我有什麼關係！”
“嘛，不用欲蓋彌彰了，大家都懂的啦~”
“懂個屁！不要忽然在那兒自導自演這種重口的情節啊喂！”
“噗！”
正準備再多調.戲他兩句，綠間的手機卻響了起來。家裡的飯菜已經做好了，等不及的媽媽終於打來了電話。
綠間露出有些頭疼的表情接了電話，跟媽媽解釋起自己的去向，並決定一會兒跑步回家。
涼子默默看著他的背影，羨慕著他有那麼一個天天做好了晚飯在家裡等他的媽媽。
不胡鬧了，說正經的。我假期在附近的居民游泳館裡找到工作了呢，每天傍晚要教一群小屁孩兒游泳，很快也會忙起來了。你就這麼跟赤司交待吧！
綠間點了點頭，說了幾句常規的囑咐便轉身離開了。
涼子抱著一絲期待，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第一個拐角，然後失落的垂下眼眸。
“白痴！”
――打工的最低年齡是十六歲啊！而且我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找得到游泳教練的工作！
“笨蛋，笨蛋！”
――多陪我說兩句話會死嗎！
“阿真那個笨蛋！”
――決定了！我要趁你不在的時候把淳一騙上床！
“哼！”
………………
…………
……
雖然……涼子當時是如此賭氣似的發了誓。但是，她發現自己最近對綠間淳一越來越沒有抵抗力了――是因為身體的青春期到了的原因嗎？――明明小時候還能在他的懷裡舒舒服服的撒嬌來著，而現在，光是遠遠的看到他的背影都會心跳加速，更別提面對面了。
在綠間家的客廳裡，涼子埋著頭和綠間淳一聊天，緊張得渾身僵硬，咬了整整一下午的舌頭，最後慌張回絕了他留下吃飯的邀請，丟盔棄甲地逃回了家。
然後，日子一天天過去，涼子幾乎快被無聊給淹死了。
“早知道還不如跟著阿真去看他們比賽呢……”
涼子左手撐著臉，右手輕點滑鼠，目光放空地翻看著無趣的網頁。忽然眉頭一皺，煩躁地將所有的網頁一口氣關掉，啪的一聲合上膝上型電腦，她掉頭將自己的身子甩到了床上，無趣地癱在上面。
“好無聊……”
說到暑期的安排，涼子也不是沒有計劃過。比如，像以前那樣去找一兩個運動玩玩？但是夏天流汗真的很不舒服，游泳又已經遊膩了。又或者找一兩本書來看看？不行，看到別人寫的書就手癢癢，說好了要封筆一年的。追幾部電視劇或者新番吧？開啟電腦一看，全都是自己“前世”看過了的，劇情爛熟於心，一點意思都沒有。
“啊……無聊得想殺人玩啊……啊啊不行，不能有這種危險的想法……”
涼子下意識的翻開手機，開始按簡訊。
前戲的話，阿真你覺得淳一會比較喜歡音樂還是a.片呢？
傳送。
涼子還沒來得及合上手機蓋，綠間的簡訊就嗷嗷咆哮著傳了過來。
你在幹什麼？！！！！！！
你呢？你在幹什麼？
我再過十分鐘就要上場比賽了……不要扯開話題！你離我爸爸遠一點！
啊，要上場了啊？那還是別開玩笑了。
跟你開玩笑的啦，我正在家裡閒的無聊呢。比賽加油。
你的確很無聊！
綠間恨恨把手機扔進儲物櫃！
涼子委屈地癟了癟嘴，也將手機扔到一邊去。懶散地重新開啟電腦，她隨手將msn翻了一遍，一邊思索著要不要再找部以前沒看過的電影看看，這時，她看到一個好友的頭像忽然亮起。
――中島沙耶。
“啊，沙耶啊！”涼子來了點兒勁兒，想起自從上次一起去看完電影后就沒有再約過她了。於是她熟練地點開聊天視窗，給沙耶發了個笑臉的頭像。
有空嗎，小沙耶~？
沒空。
嚶嚶嚶嚶……小沙耶好冷漠！qaq
別學黃瀨那貨的語氣！名字裡都有“涼”字了不起嗎！
呀，沙耶果然也對黃瀨很感興趣呢=w=
老孃對比我小的男人不感興趣。話說回來你找我到底幹嘛？
我好無聊哦……
看出來了。
涼子扔過去一張哭泣的圖片，附加“過分！”二字。然後就去電影網站翻片子了，電影的開場曲結束的時候，她才收到中島沙耶的回覆。
看你可憐，要不要出來玩？
要的！
但是我混的朋友圈子你恐怕習慣不了。
沒事兒~我現在的目標就是多接觸生活的各方各面，為寫作積累素材呢！
再說了，都是十幾歲的中學生，有什麼不能習慣的？
行。那你現在就過來吧，我在新宿北站站臺口等你。
誒？在新宿嗎？――有點遠啊……
煩死了到底來不來？
我馬上就出門！
不用馬上，給我在化妝臺前面坐滿半個小時好好打扮一下！別拿那副學校裡的蠢樣子出來丟我的臉！
過分！我平常的樣子哪裡蠢了！涼子心知中島沙耶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對她的毒舌早就練就了自動過濾功能，但是我沒有化妝品啊，頂多用心挑件衣服。
……沒有化妝品？你是小學生嗎！
我天生麗質不行嗎！
懶得跟你胡扯。那就一個小時之後見，敢遲到就揍你。
說完這句話，中島沙耶就下線了。
涼子心虛地摸了摸臉。
日本對於女性的妝容儀表要求比較嚴格，外出或會客時一定要扮上精緻的妝，是尊重對方的表現。而中學生也普遍早熟，再加上針對低齡女孩的溫和素雅的淡妝產品很多，所以初中女生的包裡揣著化妝盒一點也不奇怪。涼子之前專心於寫作，與其說是隻重內在，倒不如說是沒時間去料理自己的那張臉。
好在年輕無敵，平時素面朝天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但經沙耶這麼一罵，她倒是開始認真考慮今天出門買一套裸妝產品回來好了。
……
…………
………………
“呃……沙耶？”
“哦，到了啊。過來啊，傻站那兒幹嘛？”
“這個那個……我該從哪裡吐槽起才好……”看著穿著露臍裝和超短裙的中島沙耶站在出站口，嫋嫋娜娜地靠在一個金髮碧眼的高大外國帥哥的懷裡，性.感得跟不要錢似的，涼子滿頭黑線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過膝的百褶裙，“看你們的打扮……似乎不是去逛二手市場的樣子呢……”
“胡說八道什麼？提到新宿就只能想到二手市場啊？――你是小學生嗎？”
“咱能不要再拿小學生開刀了麼？”
新宿的二手市場，指的是一條大部分由美院學生開的小鋪子組成的街道，販賣一些經過她們巧手加工了的二手衣服與生活用品。便宜又時尚，只要用心花時間淘貨，就能買到不少物美價廉又特別的好東西。很受年輕學生的青睞。
涼子眼裡的新宿，的確就這麼一個好去處。
然而中島沙耶明顯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話說，你那個綠毛的男朋友怎麼沒跟你一起來？平常不是總一副生怕你被人搶走了樣子繞著你轉麼？”
“他要是在的話我就不會無聊了啊。”跟著中島沙耶離開車站，涼子漫不經心地解釋，“還有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阿真不是我的男朋友啦。”
“哼，全校上下也就只有你覺得他不是你的男朋友了。”中島沙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懶得再跟這個遲鈍的女人糾結，拍了拍外國男人的手臂示意他站到涼子那邊去，“居然一個人跑來，真是不上道。那我這個先借給你用吧。”
“哈啊？”涼子茫然地抬頭，看到那男人陌生的西方面孔驟然接近，濃密的體毛和粗大的毛孔也全部在眼前放大，她狠狠地嚇了一跳！趕緊後退兩步擺手拒絕，“什麼‘借給我’啊，我借男人幹什麼！”
“你白痴啊，沒男人在身邊跟著會被欺負的哦。”話音落地，涼子已經被沙耶帶到一個不起眼的樓梯間門前，只有門口一個小小的招牌上，寫著酒吧的字樣，“再說看你那樣子，酒量一定超遜的吧？”
“沙耶？這是個酒吧？！”涼子刷的抬頭，瞪大了眼睛厲聲問道，“你也還沒有成年吧！”
就算是留級兩年，她今年撐死也才17歲而已啊。
日本這個國家雖然很沒節操，年輕人也普遍早熟，但是負負得正，對未成年人的飲酒禁忌卻意外的嚴格。
“有什麼好怕的。”沙耶輕車熟路地上前摟住涼子的腰，把她往樓上推搡，“看你這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以後走進成年的世界還不知道要怎麼丟臉呢，我只是提前帶你熟悉一下而已啦。”
“不必了……我不怕丟臉，成年人的世界還是等我成年之後再……誒？”
涼子轉身想走，那外國男人巨大的身軀卻將狹窄的樓道堵得死死的，讓她無路可走。
“幹得好喲傑克~”沙耶嫵媚地衝他眨了眨眼，依舊不以為意地搭上了涼子的肩膀，像往常一樣罵道，“別那麼沒用啦，跟我上去看看又不會死！”
中島沙耶給井上涼子的映像並不壞。涼子是一個非常相信感覺的感性派女人。就好像看到綠間的第一眼就認定他是個能做好閨蜜的傻小子一樣，她看到中島沙耶的第一眼，就覺得她就像是曾經看過的漫畫《水果籃子》中的魚谷卯緒，雖然備受爭議，連綠間也對此表示反對，卻依然堅定地認為她是個值得相交的朋友。
直到現在，她也沒有懷疑自己的想法。
即使不太情願，卻依然被中島沙耶拉上了樓，推開了那扇隱隱傳出巨大音響轟鳴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