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粉絲、幸福
黑崎虎,男,五十歲,再婚,黑崎組五代目。被稱為個頭矮野心大的食人魚。在勢力錯綜複雜的歌舞伎町中,也是個沒人敢惹的重量級人物。
而作為黑道頭目之外的另一重身份,則是……
“他是我的書迷。”合影簽名握手之後,兩人終於擺脫了黑崎虎的糾纏。
離開歌舞伎町,他們挑了個咖啡店坐下,吹著空調冷靜了一會兒,涼子無奈地解釋,“是從我發表第一篇《涅槃》開始就瘋狂地迷上了我的粉絲啦。一開始只是普通的寄明信片和禮物到編輯部給我,我還挺開心的來著,結果後來他打聽到了我的住址和身份之後就越來越瘋狂了……之前在北海道時還天高皇帝遠,現在來了東京,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瞞住了住址,結果還是因為祥吾那貨的關係又把他引出來了……啊啊,不行,好歹也欠了他兩次了,我不能怪他。”
綠間雙手猛地一抖,抬頭直直盯著涼子的眼睛,他一字一頓地重複:“祥、吾?”
“誒?怎麼了嗎?”涼子茫然回視。
“……你和那個傢伙……”醋缸猛翻!綠間抿了抿嘴,低下頭去不說話了。
看著綠間一臉彆扭卻又不願開口的模樣,涼子反應了過來,趕緊解釋道:“我跟他算是患難之交了啦,這兩次可都是多虧了祥吾我才脫難的。特別是這一次,他因為我的關係差點就被道上的人剁掉手指了。如果不是黑崎及時趕到的話……對了,他現在投靠到黑崎名下了來著,一個叫黑崎一個叫灰崎,哈哈好有緣!總覺得他有成為黑崎組家臣的潛質呢!”
聽到她滿口的“道上”“剁手指”“黑崎組”之類的粗魯詞彙,綠間不悅地皺了皺眉:“我不管你們是什麼患難之交,不要再跟這種人牽扯到一起了!”
不管黑崎虎在涼子面前怎麼賣萌耍白痴,都無法掩蓋他是黑道人士的現實,他們帶著刀,甚至有槍。縱使努力移開視線,綠間都無法忘記那個綁在s.m架上被他們鞭打得不成人形的男人。
——那是在犯罪。
“如果被他們拖下水,你就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並不是怕會被警.察捉住,綠間擔心的是,涼子會在不經意間被拖進那個亂七八糟的犯罪世界。
“我知道的啦,放心吧阿真。”握住綠間放在桌上的手,涼子露出讓人放心的微笑,“對不起,我保證再也不會去那種地方了!”
井上涼子總是這個樣子。
——平日裡對綠間總是霸道又不講理,卻還總找得出理由把他耍得團團轉,然而等綠間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教訓她一番的時候,她又乖巧地低下頭認錯,誠懇的樣子讓綠間再也無法多說一句責備的話。
桌上相握的雙手傳遞著互相的溫度。
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涼子手心裡溫涼的體溫,在盛夏的季節裡,格外令人感到舒適。
綠間的臉頰無法抑制的熱了起來,想要反握住她的手又沒膽子,想要抽.出手又捨不得,掛著冷汗僵持在那兒,不敢去看涼子戲謔的笑顏。
“吶,阿真你的臉好紅哦。”涼子笑嘻嘻地湊近他的臉,用另一隻手輕輕點了點他通紅的面頰。引得綠間渾身又是一陣抖。
——為什麼我總是被她吃得死死的!
胸口忽然湧起一股怒火,綠間趁著這怒火的勁頭,鼓起勇氣一把握住涼子的手,抬眼堅定地看向她,深吸一口氣,他開口大聲道——
“啊嚏!”
“…………………………”
“啊……抱歉……”
——幸、幸好在打噴嚏的前一秒把臉轉開了好危險!要是把噴嚏打在她的臉上我絕壁會被抹殺的啊!
綠間心有餘悸地低頭舒了口氣,錯過了涼子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
再抬起頭時,涼子已經恢復了平常的笑容,豪氣雲天地拍了拍綠間的肩膀,她叱責道:“笨蛋!流了這麼多汗也不吭聲!”
比賽結束之後沒來得及洗澡,套上外套就衝出體育館的綠間一路奔波到新宿,烈日當頭的正午,他渾身的衣服早就已經被汗水溼透,再跟著涼子在開足了空調的咖啡店裡坐到現在,不著涼才怪。
“你明天還有比賽吧!生病就糟糕了——快點!總之先找個地方洗個澡,必須快點把體內的熱氣逼出來才行!夏天得熱感冒可是很麻煩的!”
拉起綠間的衣袖,涼子慌忙帶著他去找公共浴室。
……………………………………………………
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病床上,夏子奄奄一息。鮮血從身體裡湧出,堵住了她的鼻孔和咽喉。她漸漸窒息。
醫生和護士緊張地用棉籤和導管幫她止血供氧,然而,她依舊無法控制的、一寸一寸的邁向死亡。
這種死法,其實真的很劃不來。
因為窒息死亡和病死不同,兩腿一蹬就去見上帝了,連迴光返照的時都沒有。
在死神的鐮刀揮下的瞬間,夏子絕望地想起了秋良。
——好想見他啊……好想見他最後一面啊!
但是……不行。
秋良現在正在大學裡做最後的畢業演講。他的夢想是成為站在知識頂層的學者,而達成夢想的第一步,就是得到一個優秀老師的青睞。這次演講大會有國內外無數的著名教授學者出席,對他而言至關重要。
夏子瘋狂地阻止家人朋友把自己病情惡化的事情告訴他。
——我不能耽誤他啊,只要他能實現夢想就好了。只要他能快樂,我也就無悔了。
雖然夏子曾經是這麼想的。然而,當她真正面對著猙獰的死神時,她才發現自己錯了。
好後悔,好想見他!
管他什麼畢業論文呢,管他什麼夢想呢!我好想見你啊秋良!為什麼不陪著我!為什麼我都快死了你還不在我身邊!我死了你就開心了嗎?真的會開心嗎?沒有了我你會怎麼樣呢?會繼續自己的事業,會成功,會找另一個女人戀愛結婚,會過上沒有我的幸福日子……
幸福的,沒有我的日子。
——我不要那樣!
此時的夏子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個這麼自私的女人。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自私也好,無私也罷。不管她是什麼樣的女人,一切都已經終結了。秋良沒有來,甚至不知道她出事了。他正穿著一身英挺的禮服,在演講臺上意氣風發。而她,只能孤單地死去。
只祈求著,如果真的能有來世,她希望自己的戀人,能夠是一個,無論有多重要的事情都會一切以她為最優先的男人,永遠都愛護著她、圍著她轉的男人。
他被人說成戀家也好,沒種也罷。自己被人說成任性的妻子也好,阻礙男人事業的狐狸精也罷。
但,這就是我需要的人啊——溫柔的,永遠只守護在自己身邊的人……
“………………什麼亂七八糟的,完全看不懂啊!”
井上涼子的處.女作《涅槃》,精裝單行本封面上繪製著光線溫暖的風景圖片。
灰崎祥吾一目十行地翻閱到一半便興致缺缺地將其扔回了書桌上。茫然地問站在一旁的小佐:“虎哥為什麼會喜歡這種軟綿綿的少女小說?”
不向黑崎虎獻殷勤的小佐——佐久間一宏便恢復了冷豔高貴的周潤發氣場,大背頭各種閃亮,他冷冷瞟了新人灰崎一眼,說道:“這並不是什麼秘密,虎哥年輕時的青梅竹馬曾經為他生過一個女兒,後來那個青梅老婆在幫派奪權的時候被當做人質殺死了,而唯一的女兒,也因為虎哥的過度溺愛而走上歪路,在十幾年前因為吸毒過量死掉了。”
“什麼啊,很普通的黑幫情仇劇情啊。”灰崎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毛,“那和井上涼子有什麼關係?”
“過世的大小姐在墮落前曾經非常喜歡寫作,井上涼子的文筆和大小姐的一模一樣。”
“切,好狗血……”
佐久間一宏瞪了灰崎一眼,探頭看了看坐在房間裡的黑崎虎。
矮小的男人坐在巨大的老闆椅上,留給他們一個椅背的影子。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戶,他深深凝視著高樓下的街道。
涼子拉著綠間的手跑出咖啡店,因為跑得太著急而忘記了身高差,綠間被她拽得剎不住腳,一頭就撞上了咖啡店低矮的門框。涼子嚇了一跳,回頭看到綠間疼得捂著額頭彎下腰,趕緊上前去摸了摸他的腦袋以示安慰。
距離太遠,黑崎虎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過,你應該是在笑吧?”山羊鬍子上的嘴唇輕輕抿起一絲弧度,男人日漸蒼老的眼眸之中神色哀傷,“傻孩子,你需要的男人不是已經出現在你身邊了嗎?”
“這一回,夏子能夠得到幸福了吧?”
能夠幸福了吧?
“我對不起你,扶美……”
豪華的辦公大桌上,樸素的木質相框中,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女人抱著懷裡嬰孩,笑容明媚又柔軟。
“這一次,我們的由香終於也能幸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