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合宿、鋼琴
黑子哲也說,曾經的奇蹟的世代也都只是普通的籃球手,只是有一天,青峰君率先開花了。
難道沒有人發現嗎?這個詭異的比喻紅果果的暴露了某總受躍躍欲試的反攻企圖呢。
扯遠了。
井上涼子不知道青峰大輝是什麼時候開的花,但卻有幸見證了奇蹟的世代的另外三朵的花開。
在國中二年級的夏天,全國大賽的賽場上,奇葩朵朵開。
紫原敦在某場比賽中,被對手的執著給惹怒,龍捲風般獨自砍下了一百分。
綠間真太郎在讀秒聲中鎮定抬手,在全場觀眾的驚呼之下,於球場中線躍起,籃球飛出奇高的拋物線,哐噹一聲,空筐入籃。射出了他國中時代距離最遠的一個三分球。
黃瀨涼太在強勁對手的緊逼之下,眼神陡然放空,如同鏡子一般複製出對方所有的絕招,將對手生生逼入了絕望的崩潰。最後,竟呆掉一般愣在他的面前,持球的雙手顫抖著,連動都不敢再動。
全國大賽的決賽賽場幾乎變成了那五個少年的個人專場秀,他們在全國觀眾不可思議的歡呼中,接過國中生聯賽的全國冠軍旗幟與獎章。
脖子上掛著金燦燦的獎牌。赤司徵十郎捧著獎盃站在隊伍的正中央,嘴角的微笑很滿足且意外的溫和。紫原敦站在他的身旁,懶洋洋的拿著沉重的冠軍旗幟。左邊,是青峰大輝勾著黑子哲也的肩膀,桃井五月臉色緋紅地攬住黑子的一隻胳膊靠在他身旁,青桃二人過於耀眼的光芒將瘦小少年的存在感又壓低了些。右邊是黃瀨涼太側身微微撫著頭髮,擺出非常專業的pose,以及綠間真太郎在工作人員黑線的哀求之下,依舊執著地舉著一大瓶殺蟲噴霧劑,一臉正色地望向鏡頭。
咔擦一聲,膠片定格。
留下了奇蹟世代最風光的一張全家福。
雜誌社登門採訪照相的那一天,涼子藉口躲開了他們。直覺告訴她,自己還配不上與他們一起合影。
因為他們的成功,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樣的想法,一直持續到雜誌社採訪結束記者離開之後,涼子整理完最後一份資料準備離開體育館時,被一個意外的人叫住了。
“赤司君?你還沒走?”
“是啊,專程在這裡等你很久了呢,井上~”站在體育館的燈光下,赤司徵十郎的臉上忽然綻開當年在學生會辦公室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個人畜無害的笑容,爽朗明媚得差點閃瞎了涼子的狗眼!
“我有事情想要拜託你哦~”
“您、您終於來找我索命了嗎……”
“哈哈!井上同學真是愛開玩笑!”
“……請看在我為你做牛做馬了一學期的份上給我個痛快的!”
然後,井上涼子從赤司徵十郎手上,接到了一份意外的東西。
………………
…………
……
全國大賽結束之後,帝光中學籃球部便就近在附近的小山裡展開了暑期合宿訓練。涼子從桃井五月那聽說到這座山頭居然是赤司家的家產的時候,頓時嫉妒得捏爆了手裡的蛋黃醬。
合宿的過程算不上完全平靜無波,在涼子的記憶中,似乎有什麼不速之客登門拜訪過,赤司的表情變得很難看,那天晚上跟幾個不請自來的人鬧到很晚。
但涼子卻懶散地無視了那些小插曲在房間裡悶頭睡覺,堂而皇之地把此行當做公費度假,偶爾幫少年們做做體能測試,幫桃井寫寫記錄。舒舒服服地坐在空調房裡看著那幾顆五顏六色的腦袋在山裡各種折騰,很不厚道地和在旅館裡偶然認識的人一起嘲笑他們。
桃井妹子總是樂呵呵的,但偶爾也會沮喪,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跟涼子將鬼故事,鬼故事的內容是:“涼子你是不是喜歡上小赤了?”
井上涼子成功被她嚇死。
——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你產生了這種驚悚的誤會啊喂!!!
……
但無論如何,一週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而暑假的餘額,也只剩下了可憐兮兮的兩週。
“阿、阿真,我想充值……”
“話費?”
“假期時間。從你的口袋裡拿出些什麼來吧,時間加速器什麼的,往回轉幾周就能轉回剛放假的時候……”
“你真當我是哆啦a夢嗎!”綠間真太郎炸毛地吼了一句,又趕緊咳嗽一下,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重新醞釀情緒,“話說回來你到別的地放去鬧騰好不好?你在這兒會打擾到我的狀態!”
“少噁心了,還影響狀態……你真當自己是理查德克萊德曼啊!”
“哼,你們女孩子的審美就是淺薄,只知道一個理查德克萊德曼嗎?我崇拜的鋼琴家可只有肖邦一人。”將琴譜重新翻回第一頁,綠間高傲地揚起下巴推了推眼睛,一副憤世嫉俗的口吻說道,“只有古典曲目才最能傳達出音樂藝術的價值,相比之下,理查德那些迎合市場需求的所謂現代愛情鋼琴曲實在是太庸俗了!”
“既然庸俗就不要彈他的曲子啊!”
綠間真太郎這人的生活習慣簡直和老太婆一樣,有著詳細到秒的作息時間表,而每天晚飯後的一個小時,是他固定的練琴時間。在房間裡簡單的練習用鋼琴旁,認認真真地把一個曲子從頭到尾彈上十來遍。
而今天,涼子就不湊巧地趕上了這個時間拜訪綠間家,趴在綠間床上一邊看漫畫一邊聽了整整六遍的《秋日私語》之後,她終於忍無可忍地爆發了。
“拜託你換一首吧!耳朵都長繭了!”
“不行,我必須遵守自己定的練習計劃,這周輪到《秋日私語》了,而且第三節一直都彈不順。”挺直脊樑坐正上身,綠間修長的手指騰空擱到琴鍵上,嚴肅地重新擺好姿勢,“在達到完美之前我都不會……喂!你幹什麼——把譜子還給我!”
井上涼子騰的一下從床上跳到鋼琴旁,一把奪走上面的琴譜,然後拿起筆,在貼牆上的訓練計劃表上找到了《秋日私語》一行,用力將其塗黑,然後在“完成情況”一欄裡打了個大大的勾。
“這樣不就完成了嗎?可以換下一首了吧!”扔掉筆,涼子開始在鋼琴上的一大摞琴譜裡翻找起來,一邊不滿地鼓著臉抱怨,“真是的,平常人提到鋼琴梗會想到的情景不是這樣的吧?黃昏啊,音樂教室啊,王子一樣的男生啊,含情脈脈的音樂啊,要是我的話一定會寫那句‘夕陽的光輝在灑在他俊朗的臉上,他垂眸認真地彈奏,長長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上一層淡淡的陰影,如淡雅的飛羽,如淺淺的墨痕,如王子的皇冠’什麼的……話說回來,為什麼放到你身上就這麼煞風景?除了睫毛長之外就沒有任何相似點了。再說了,睫毛太長也只會讓人聯想到長頸鹿吧?”(長頸鹿的睫毛真的很長……)
“那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排比——我的音樂可不是用來給你們這種小女生yy的!把譜子還我!”綠間迅速伸手奪譜。
“不要!”涼子靈巧地往後一跳,躲開了他的手。
“嘖,你給我差不多一點,我要生氣了!”綠間憤怒地從鋼琴凳上站起,憑著身高抬手就準備抓住涼子的肩膀。
“誰怕你啊!”以小搏大了這麼長時間的井上涼子經驗豐富,不等他靠近過來就迅速跳到了床上,得意地蹦躂著俯睨綠間,揮著手中的琴譜笑得很賤,“嘿嘿,拿不到拿不到~”
“可惡……不要太得意了!”綠間一時氣急,抬腳也踩上了床。
近80公斤的體重猛地壓了上去,本來就被涼子蹦得吱呀呻.吟的木床終於支撐不住,喀拉一聲斷了一條床板,綠間腳下一歪失去了重心,在涼子的尖叫聲中,無法控制地向前撲到她身上,重重壓倒到了床上。
——這這這……這個體位很不妙啊喂!
摔倒在床的瞬間,綠間感到涼子的氣息呼的一聲撲到自己的臉上,像狂風一樣把他的意識全部吹飛了,大腦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盯著那雙近在眼前的黑色眼睛,清澈的眼眸裡盪漾著波光,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動到了她的嘴唇上。櫻色的薄唇,呼吸間散發出她剛剛吃過的薄荷糖的清新味道,在房間的燈光下顯得水潤甜蜜。綠間感到自己的嘴唇一陣乾燥,連喉嚨都火辣辣的燃燒了起來,身體忠實地反應出心靈的渴望,他微微張開嘴唇,臉龐不受控制地向下俯去,離那雙粉嫩的唇瓣越來越近……然後——
“小真,涼子!媽媽拿點心來了哦~可以進來嗎?”
床上兩人的身體同時顫抖了一下,井上涼子從恍惚中猛地驚醒過來,眉毛憤怒地一豎,她揮手就往綠間臉上招呼了過去。綠間反應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後慌張下床,手忙腳亂地衝到門口,扒了扒頭髮才將門開啟。
“媽、媽媽……”
“呵呵,抱歉,打擾你練習了吧小真?”綠間直子很賢惠地淺笑著,託著一盤羊羹和紅茶走進來,“來來涼子,吃點點心。”
“呃、嗯。謝謝直子阿姨。”涼子埋著頭,竭力隱藏臉上的尷尬。
綠間一邊慶幸自己媽媽真有教養從來不擅自推門而入,一邊慶幸還好自己去練籃球了反應速度比較快不然臉上掛著一個巴掌印就見鬼了。然後視線隨意瞟到鋼琴上空蕩蕩的琴譜架,頓時額頭冷汗一炸,趕緊趁著媽媽在擺弄茶壺的時候隨手抽了本琴譜開啟擱了上去。
媽媽大人呵呵呵呵地走進門,媽媽大人呵呵呵呵地和涼子聊了兩句天,媽媽大人呵呵呵呵的說你們年輕人繼續玩吧我下去洗碗了,媽媽大人呵呵呵呵的關門下樓。
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綠間在門口杵了半天,滿頭冷汗的不敢扭頭去看涼子。井上涼子跪坐在床邊,埋著緋紅的臉頰用力咬著叉子也不敢抬頭。
時間尷尬地流過。
綠間終於扛不住這麼僵持下去了。
——總、總之做點什麼吧……
他僵硬地邁腿走到鋼琴邊,僵硬地抬手翻開琴譜。腦子裡想著的全是涼子會怎麼看自己啊好丟臉!在看到第一個音符的剎那,雙手卻又習慣性地按了下去。
——還好是以前就練過了的譜子……
純粹憑藉手指的記憶在彈奏,綠間恍恍惚惚地覺得旋律耳熟,下意識地就彈了下去,等彈到一半時他才驚悚地發現——吾靠!怎麼又是理查德克萊德曼!吾、靠!怎麼是這首曲子!
綠間慌亂中從那堆琴譜中拽出的,是理查德克萊德曼的《夢中的婚禮》。
曲子講述的故事,是一個少年在年輕時愛上了高貴的公主,雖然心知平凡的自己無法高攀得上公主,卻依舊無法控制地在心底深愛著她,愛了整整六年,換來的結果,卻是公主要與鄰國王子結婚的訊息。在婚禮上,他忽然不顧一切地衝破進軍阻攔,張開雙臂撲到公主身前,在公主驚訝的目光中對她微笑著說“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然後,替公主擋下了暗殺者的弓箭。
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看到了天使,還有穿著一身雪白婚紗的公主正衝自己微笑。
“這是夢嗎?”他握緊了公主的手,喃喃道,“有夢,就夠了。”
一顆流星劃過城堡的上空,仿如一滴幸福的眼淚……
——眼淚你妹啊!
綠間被自己彈的曲子嚇得都快翻白眼了。
——涼子她絕對知道這個曲子啊!她以前還拿這個故事做藍本寫過小說啊!她絕壁知道啊誤會大發了啊啊啊啊!
恨不得抽死自己這雙犯賤的手,綠間一邊慣性地彈著一邊在心裡迅速做了個糾結的頭腦風暴——要不要停下來啊不能再彈了好尷尬啊!但是不行這種時候停在中途反而會顯得更刻意!所以還是繼續彈下去嗎?彈彈彈……彈什麼啊!指頭都快僵了啊!而且馬上就是最難的一段了我絕對彈不過去的啊怎麼辦!!!
眼見著“絕對彈不過去了”的琴曲高.潮越來越臨近,綠間汗如雨下開始很專業地默唸禱告詞。(喂!
古人告訴我們,心誠則靈。實不欺小綠也。
上段的最後一個音節結束的瞬間,樓下忽然響起了綠間淳一的聲音。
“真太郎!今天的練習時間結束了吧?跟涼子下來一下!”
綠間如臨大赦地長長舒了口氣!
井上涼子也同樣得到了解脫,趕緊從地上站起,率先衝出了門。
心慌意亂地踩著樓梯跑下樓,涼子匆忙推開了客廳的大門,然而走進客廳的瞬間,卻猛地撞進了一片絢麗的色彩之中。
“誒?這、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