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歸來、相依

[黑子的籃球]攝氏溫涼·變化系的羽毛筆·4,814·2026/3/27

綠間真太郎照著涼子發到自己手機簡訊上的地址衝到公寓樓底下。 看了看手機。19層。 綠間看著電梯的樓層顯示時鐘定在10層半天不動彈,他焦躁的環抱雙臂在電梯門口來回轉了好幾圈,再看,居然還是在十樓! “可惡!” 綠間煩躁的抬起拳頭狠狠捶了一下電梯按鈕,乾脆掉頭衝進身後的樓梯間,用爬的。他慶幸自己當年選擇了帝光中學的籃球部。區區19層的樓梯和平時那些以操死人為目標的訓練內容相比實在是算不了什麼。 他在臺階上三級三級的往上跳,轉眼就衝到了19層的1903室。 公寓的門牌上果然寫著“井上”這個姓氏。 綠間先按了一下門鈴,等待半天都沒有響應,不安開始在胸口蔓延沸騰,腦海中浮現出無數最糟糕的的可能情況――他被嚇的滿頭大汗,抬手開始嘭嘭嘭的拍打大門,衝裡面喊著:“涼子!你聽得見嗎!是我!把門開啟!是我!” 此時的涼子已經被“天使”的幻覺給嚇得縮在被子裡不敢抬頭,長期以來孤獨一人的生活讓門鈴聲和敲門的聲音顯得格外陌生可怕,聽在涼子的耳朵裡簡直像是死神的咆哮一樣,她緊緊的捂住雙耳顫抖著,直到綠間的聲音劃破了這個“幻想”的結界―― “涼子!是我!” ――那個時不時會在夢境中出現的低沉聲音。 涼子渾身一震,猛地掀開被子跳了起來! 門外的綠間都能夠清晰的聽到房間裡傳出混亂的腳步聲。涼子幾乎是飛奔到了門口,擰住把手用力拉了拉卻沒能拉開門,她慌亂無措的低頭反應了半天才發現門早就被自己反鎖了。趕緊噼裡啪啦的解開復雜的反鎖,她用盡渾身的力氣一把拉開門,還不等綠間看清她的臉,就尖叫一聲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裡。 “阿真!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我以為我馬上就要被天使殺死了!我以為你也……真的……我……” 混亂的言辭很快就轉為淒厲的哭泣。雙腿失去了力氣,涼子整個人都陷進了綠間的懷裡,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一樣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大顆大顆的淚珠滾燙的染溼了綠間胸口的校服。 “我好怕……這裡好可怕啊!” 她好瘦。肩膀和腰肢都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頭,抱在懷裡幾乎沒有重量,只感受得到她瑟瑟的顫抖,以及胸口被淚水染溼的地方越來越沉重。 “對不起阿真!我錯了!真的錯了!所以不要不管我……求求你不要再……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這麼軟弱低下的話,真的是從井上涼子的嘴巴說出來的嗎? 綠間一時怔住,低頭看向自己懷中的涼子。 緊緊抱著他的肩膀,她把整張臉都深深的埋進了綠間的懷裡,像只迎接歸家主人的小狗一樣,不停的把臉往他的懷裡蹭――生怕下一秒他就會再次離去似的。完全不像那個總是瀟灑輕巧的戲謔玩弄自己的少女。 “不要離開我……” 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像樹葉一樣顫抖,綠間下意識的回抱住住了她的身體,將她緊緊圈住,彷彿想要用手臂的力量制止她的顫抖一般。 ――這種情況……哪裡還說得出責備她的話啊! “啊,我不會離開的。” 綠間無法控制自己不說出這句承諾。 然而就在他吐出這句話的瞬間,涼子顫抖的身體便猛然一僵! 緊緊抓著綠間的衣服,涼子重新用自己的雙腿站穩,緩緩的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 綠間這才看清她的臉――居然蒼白消瘦成這個樣子!皮膚白得幾乎快要透明瞭,不見一絲血色,彷彿伸手一碰就會當場碎掉。櫻色的嘴唇也褪去了光澤,似乎經常被她焦慮的用牙齒咬,因而乾燥破碎,佈滿了傷痕。 在這張慘淡的容顏下,卻唯有那雙黑眼睛明亮得嚇人,好像她全身上下所有的生命力都集中在了眼睛裡一樣。亮得不正常。――淚水還在源源不斷的往外湧,她溼潤的黑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亮,緊緊的盯著綠間的雙眼,似乎想要確認什麼的,顫抖著開口。 “真……的?” 嗓子因為厲聲哭泣而變得嘶啞哽咽。 綠間張了張嘴正準備給出肯定的回答――視線卻忽然集中到了她的嘴唇上――乾燥破碎的雙唇,像是在路邊被汽車輪胎無情碾壓而過的櫻花花瓣一樣,生命力正在從中迅速流失,隨時都會噗的一聲化為齏粉,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好像即將破碎的是自己的心臟一樣,心底湧出乾渴又渴望的感覺…… 綠間垂下眼睛,雙手上移捧住涼子的後腦勺,然後低頭吻上了那雙可憐的嘴唇。 極輕的吻上去,含住她單薄的雙唇,探出舌尖舔舐著她乾燥破碎的唇瓣,幫助它重新濡溼起來。順著她的唇形一點點的舔吻。完全沒有多餘的欲.望或企圖,只是單純的,就像是為乾枯的盆栽澆水一樣,帶著“快點重新活過來、重新開花吧”的願望,極其認真的吻著她。 然後探進花蕊的深處,品嚐到了甜蜜的芬芳。 ――快點重新活過來吧。 雖然他是這樣祈求的。但是很不幸的,這卻是一朵病入膏肓的花朵。 淺淺的吻還沒有結束,綠間便忽然感到涼子的唇舌停止了對這個吻的回應,懷裡驀地一沉,涼子腦袋一歪便當場暈倒,綠間慌亂的扶住她失去意識的身體。手足無措的摟住她的肩膀呼喚了兩聲,卻依然沒有轉醒。 他在慌亂中想起了這些天在書上看到的臨床症狀,趕緊停止了叫喊,將暈厥涼子抱向了房裡的床鋪,小心的蓋好被子。 ……………… ………… …… 這是幾個月來唯一的一次,安穩的睡眠。 瘋狂的寫出《井》的那個春假,連淺睡時做的夢都是故事的劇情;《井》出版之後,每天晚上做的又都是充斥著骯髒鮮血和死亡的噩夢;等到她好不容易快從那骯髒的夢中脫身出來的時候,和綠間真太郎爭吵時他的一席話,又將她打入了沒完沒了的噩夢之中――充滿了旁人的指責聲和辱罵聲的夢。夢中的自己渾身泥汙,被剝去了全身的衣服光溜溜的站在十字路口,每一個路過的人都用冷漠厭惡的眼神看著她、辱罵她,甚至用地上的石子和泥巴砸她。 再到後來,她終於進入了沒有止盡的失眠。大把大把的掉頭髮,精神脆弱得幾乎快要崩潰。最後甚至已經無法再分清楚夢境和現實的區別,只聽得到“天使”尖利的嘲笑聲哈哈哈哈哈的扎刺著她的耳膜,生不如死。 這麼說來已經……快要半年了吧?井上涼子幾乎就沒有睡過一個安慰覺。 而唯有這一次……終於―― 在夢境中墜落、墜落……即將再次墮入那痛苦的夢魘地獄的時候,忽然被一隻溫熱的手一把抓住了手腕!然後用力一拉――便將她從那生不如死的地獄中猛地拽了出來,像被拉上岸的溺水者一樣――涼子仰頭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然後眼前一黑,還來不及看到那個拯救了自己的人的模樣,便一頭栽入了黑甜的夢鄉。 始終被那雙溫熱的手擁抱著,像是一道結界或者符咒那樣,將一切都阻擋在外面,那個瘋狂的天使再也沒有辦法靠近自己。 終於,一夜無夢。 …… “你……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早晨從安穩的睡眠中醒來,涼子感到渾身上下都舒適了好多――這才是正常的“睡醒”的感覺――然而還不等她多鬆一口氣,便忽然看到從廚房裡走出來的綠間真太郎。 剎那間,居然莫名緊張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夢話,還沒睡醒嗎?” 綠間的語氣依然是那麼的熟悉平常,一邊一副不耐煩的表情抱怨著,一邊卻又貼心的送上一杯溫熱的開水和一片藥丸。 “快點吃掉。” “誒?這是什麼藥?” “白消安。”――這是針對特發性血小板增多症的,血小板抑制性藥物。 “這可是處方藥啊……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果然還沒睡醒嗎――這是你的床頭櫃上放著的!好了別廢話了,快點吃掉!” “等等,但是一片太少了,沒有效果的,我一般都……” “你一般都一次性吃幾片?!別又在那亂來啊!”綠間忽然瞪大眼睛,嚴厲的抬高了音量,“這個藥吃多了可是會引發白血病的!一次只能一片難道醫生沒有囑咐過你嗎?” 大概是因為獨居太久沒有怎麼聽到過別人的聲音,涼子居然被綠間忽然拔高的音量嚇到了,她微微縮了縮脖子,驚恐的看著他。 “呃……”涼子這個像小羊羔一樣過於柔軟的反應把綠間也給嚇到了。 現在的井上涼子,就像是靈魂剛剛在地獄的油鍋裡炸過一次然後投入輪迴圈重生了一樣,又脆弱又敏感,甚至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自信滿滿的對身旁的綠間說出“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過來!”那樣的話。 自責與悔恨無法從心頭褪去,她握著溫熱的水杯,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綠間的臉。 如此畏縮柔弱的表情,叫綠間幾乎快要認不出來她――他是真心以為井上涼子在看到自己之後,能夠像往常那樣露出得意的表情,然後霸道的抓著自己的手說“我就知道你會回到我身邊來的”。 然而他卻低估了涼子受打擊的程度。 “我……真的是太糟糕了……像個白痴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該怎麼說呢?這個表情真的是……太可愛了……像只犯了錯的小狗一樣垂著耳朵,低頭在床上縮成一團。 綠間感到自己的血液迴圈快得有點異常,心臟噗通噗通的在胸膛裡震得狂響。 “我是真的以為,阿真你不會再來管我了……還以為你不會接我的電話……” “誒?”涼子的話讓綠間一驚,腦袋忽然一熱,傲嬌模式立刻就下意識的自行啟動――“我、我也就是隨手一接!因、因為當時正在外面沒有看清來電人的姓名才……” “誒?!”涼子聞言猛地抬起頭,一雙黑眼睛閃爍著極其委屈受傷的光看向他,“也就是說……如果看到來電人是我你就不會接了嗎……” 綠間真太郎瞬間炸毛! ――啥?喂、喂喂等等!你信了嗎?!但是這個那個……不對啊你為什麼會信啊!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啊啊啊為什麼會這樣!你應該聽得懂的啊! “噗!” 綠間正兀自在那兒慌亂自責手足無措,涼子卻忽然笑了。 蒼白的膚色雖然還未恢復健康的色澤,卻因為她這個久違的微笑而瞬間明亮了起來,像一朵不期然綻放在雪地中的白梅花一樣,素雅又恬淡的芬芳。 那一瞬間,就在涼子露出如此笑容的瞬間,綠間真太郎驀地怔住,看著她輕鬆真實的笑顏,忽然無比確信的意識到――回來了。那個他所熟悉的井上涼子回來了。 “阿真你真是的――果然還是這個樣子最可愛了!” 涼子擱下手中的水杯,忽然側身靠到了綠間的肩膀上,環抱住他擱在枕邊的手臂,像小貓一樣將臉埋在他的衣服裡輕輕蹭了蹭。 ――得救了。 抱著那溫暖的手臂,僅僅只是感受著他的“存在”就足以讓她安心無比。此時井上涼子的心裡溢滿了這一句話。 ――我得救了…… 簡直像是蒙受了不可思議的神寵,她真的做夢都沒有想到綠間會原諒自己,那天的那句“我不管你了”差點就把她打了個魂飛魄散。 綠間真太郎這輩子口不對心的劣質謊言說了太多,全都被井上涼子一一調笑著擊碎,而唯有這一句,是真的結結實實的把涼子嚇到了。 ――幸好還有阿真在這裡…… 涼子閉上雙眼,深深的感受著這份可靠的溫暖。 坐在旁邊的綠間卻已經是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涼子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和溫柔真的讓他覺得很惶恐――是因為之前被虐慣了,突然來份這麼甜的玩意兒反而無法習慣了嗎?――涼子的溫和乖巧居然讓他覺得很不安。 “差、差不多就可以了吧,別在那兒膩膩歪歪的,很、很奇怪啊……”綠間別扭的咬著舌頭擠出了這句話。把正閉著眼睛淺寐的涼子驚醒了。 在涼子軟軟的身體離開他的胳膊之後,空虛渴望的感覺卻又湧了出來,讓綠間恨不得撲上去再把她拉回懷裡。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神經病!”並且強行剋制住這股衝.動。 “說的也是呢,差不多就可以了,現在的我已經不能再要求那麼過分的東西了吧。” “誒?” 聽到那句輕細飄渺的話語,綠間驚訝的扭過頭,看到涼子虛弱的靠在床頭的枕頭堆裡,垂眸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露出苦澀的笑容。 “畢竟不管怎麼樣,我都不可能被原諒了……” ――誒、誒?! 心中的不安立刻就靈驗了。 “不是的……”綠間慌亂的伸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卻被涼子輕輕擋開。 “不要跟我說‘我原諒你了’之類的話,阿真,拜託你……”涼子痛苦的皺起眉頭,垂著腦袋,緩緩搖了搖頭,“那會讓我覺得……很羞恥……” “但是對我來說,只要涼子你……”――只要你回來了就好! “我不該這麼快被原諒……應該再多受些懲罰才對……” ――好羞恥好羞恥好羞恥!光是看到窗外明亮的陽光都會覺得好羞恥! “大家也……其他人也……絕對不會再原諒我了。” ――光是聽到東京人的口音都會覺得羞恥! “阿真,我已經……沒有臉再在這個城市裡生活下去了……” ――沒有臉再這麼若無其事的站在你身邊了。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還以為能日更到結局的我真是個白痴!qvq結局需要交代的東西比想象中的多呢……紫毛坑那邊也催著更新,這邊的更新不得不偶爾中斷兩天了_(:3∠)_昨天還被讀書筆記給折騰得差點掛掉了……求諒解。 我知道這一章的末尾有點xx啦……來來,大家和在下一起默唸:羽毛筆是親媽是親媽是親媽 完結後番外醞釀中0v0

綠間真太郎照著涼子發到自己手機簡訊上的地址衝到公寓樓底下。

看了看手機。19層。

綠間看著電梯的樓層顯示時鐘定在10層半天不動彈,他焦躁的環抱雙臂在電梯門口來回轉了好幾圈,再看,居然還是在十樓!

“可惡!”

綠間煩躁的抬起拳頭狠狠捶了一下電梯按鈕,乾脆掉頭衝進身後的樓梯間,用爬的。他慶幸自己當年選擇了帝光中學的籃球部。區區19層的樓梯和平時那些以操死人為目標的訓練內容相比實在是算不了什麼。

他在臺階上三級三級的往上跳,轉眼就衝到了19層的1903室。

公寓的門牌上果然寫著“井上”這個姓氏。

綠間先按了一下門鈴,等待半天都沒有響應,不安開始在胸口蔓延沸騰,腦海中浮現出無數最糟糕的的可能情況――他被嚇的滿頭大汗,抬手開始嘭嘭嘭的拍打大門,衝裡面喊著:“涼子!你聽得見嗎!是我!把門開啟!是我!”

此時的涼子已經被“天使”的幻覺給嚇得縮在被子裡不敢抬頭,長期以來孤獨一人的生活讓門鈴聲和敲門的聲音顯得格外陌生可怕,聽在涼子的耳朵裡簡直像是死神的咆哮一樣,她緊緊的捂住雙耳顫抖著,直到綠間的聲音劃破了這個“幻想”的結界――

“涼子!是我!”

――那個時不時會在夢境中出現的低沉聲音。

涼子渾身一震,猛地掀開被子跳了起來!

門外的綠間都能夠清晰的聽到房間裡傳出混亂的腳步聲。涼子幾乎是飛奔到了門口,擰住把手用力拉了拉卻沒能拉開門,她慌亂無措的低頭反應了半天才發現門早就被自己反鎖了。趕緊噼裡啪啦的解開復雜的反鎖,她用盡渾身的力氣一把拉開門,還不等綠間看清她的臉,就尖叫一聲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裡。

“阿真!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我以為我馬上就要被天使殺死了!我以為你也……真的……我……”

混亂的言辭很快就轉為淒厲的哭泣。雙腿失去了力氣,涼子整個人都陷進了綠間的懷裡,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一樣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大顆大顆的淚珠滾燙的染溼了綠間胸口的校服。

“我好怕……這裡好可怕啊!”

她好瘦。肩膀和腰肢都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頭,抱在懷裡幾乎沒有重量,只感受得到她瑟瑟的顫抖,以及胸口被淚水染溼的地方越來越沉重。

“對不起阿真!我錯了!真的錯了!所以不要不管我……求求你不要再……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這麼軟弱低下的話,真的是從井上涼子的嘴巴說出來的嗎?

綠間一時怔住,低頭看向自己懷中的涼子。

緊緊抱著他的肩膀,她把整張臉都深深的埋進了綠間的懷裡,像只迎接歸家主人的小狗一樣,不停的把臉往他的懷裡蹭――生怕下一秒他就會再次離去似的。完全不像那個總是瀟灑輕巧的戲謔玩弄自己的少女。

“不要離開我……”

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像樹葉一樣顫抖,綠間下意識的回抱住住了她的身體,將她緊緊圈住,彷彿想要用手臂的力量制止她的顫抖一般。

――這種情況……哪裡還說得出責備她的話啊!

“啊,我不會離開的。”

綠間無法控制自己不說出這句承諾。

然而就在他吐出這句話的瞬間,涼子顫抖的身體便猛然一僵!

緊緊抓著綠間的衣服,涼子重新用自己的雙腿站穩,緩緩的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

綠間這才看清她的臉――居然蒼白消瘦成這個樣子!皮膚白得幾乎快要透明瞭,不見一絲血色,彷彿伸手一碰就會當場碎掉。櫻色的嘴唇也褪去了光澤,似乎經常被她焦慮的用牙齒咬,因而乾燥破碎,佈滿了傷痕。

在這張慘淡的容顏下,卻唯有那雙黑眼睛明亮得嚇人,好像她全身上下所有的生命力都集中在了眼睛裡一樣。亮得不正常。――淚水還在源源不斷的往外湧,她溼潤的黑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亮,緊緊的盯著綠間的雙眼,似乎想要確認什麼的,顫抖著開口。

“真……的?”

嗓子因為厲聲哭泣而變得嘶啞哽咽。

綠間張了張嘴正準備給出肯定的回答――視線卻忽然集中到了她的嘴唇上――乾燥破碎的雙唇,像是在路邊被汽車輪胎無情碾壓而過的櫻花花瓣一樣,生命力正在從中迅速流失,隨時都會噗的一聲化為齏粉,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好像即將破碎的是自己的心臟一樣,心底湧出乾渴又渴望的感覺……

綠間垂下眼睛,雙手上移捧住涼子的後腦勺,然後低頭吻上了那雙可憐的嘴唇。

極輕的吻上去,含住她單薄的雙唇,探出舌尖舔舐著她乾燥破碎的唇瓣,幫助它重新濡溼起來。順著她的唇形一點點的舔吻。完全沒有多餘的欲.望或企圖,只是單純的,就像是為乾枯的盆栽澆水一樣,帶著“快點重新活過來、重新開花吧”的願望,極其認真的吻著她。

然後探進花蕊的深處,品嚐到了甜蜜的芬芳。

――快點重新活過來吧。

雖然他是這樣祈求的。但是很不幸的,這卻是一朵病入膏肓的花朵。

淺淺的吻還沒有結束,綠間便忽然感到涼子的唇舌停止了對這個吻的回應,懷裡驀地一沉,涼子腦袋一歪便當場暈倒,綠間慌亂的扶住她失去意識的身體。手足無措的摟住她的肩膀呼喚了兩聲,卻依然沒有轉醒。

他在慌亂中想起了這些天在書上看到的臨床症狀,趕緊停止了叫喊,將暈厥涼子抱向了房裡的床鋪,小心的蓋好被子。

………………

…………

……

這是幾個月來唯一的一次,安穩的睡眠。

瘋狂的寫出《井》的那個春假,連淺睡時做的夢都是故事的劇情;《井》出版之後,每天晚上做的又都是充斥著骯髒鮮血和死亡的噩夢;等到她好不容易快從那骯髒的夢中脫身出來的時候,和綠間真太郎爭吵時他的一席話,又將她打入了沒完沒了的噩夢之中――充滿了旁人的指責聲和辱罵聲的夢。夢中的自己渾身泥汙,被剝去了全身的衣服光溜溜的站在十字路口,每一個路過的人都用冷漠厭惡的眼神看著她、辱罵她,甚至用地上的石子和泥巴砸她。

再到後來,她終於進入了沒有止盡的失眠。大把大把的掉頭髮,精神脆弱得幾乎快要崩潰。最後甚至已經無法再分清楚夢境和現實的區別,只聽得到“天使”尖利的嘲笑聲哈哈哈哈哈的扎刺著她的耳膜,生不如死。

這麼說來已經……快要半年了吧?井上涼子幾乎就沒有睡過一個安慰覺。

而唯有這一次……終於――

在夢境中墜落、墜落……即將再次墮入那痛苦的夢魘地獄的時候,忽然被一隻溫熱的手一把抓住了手腕!然後用力一拉――便將她從那生不如死的地獄中猛地拽了出來,像被拉上岸的溺水者一樣――涼子仰頭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然後眼前一黑,還來不及看到那個拯救了自己的人的模樣,便一頭栽入了黑甜的夢鄉。

始終被那雙溫熱的手擁抱著,像是一道結界或者符咒那樣,將一切都阻擋在外面,那個瘋狂的天使再也沒有辦法靠近自己。

終於,一夜無夢。

……

“你……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早晨從安穩的睡眠中醒來,涼子感到渾身上下都舒適了好多――這才是正常的“睡醒”的感覺――然而還不等她多鬆一口氣,便忽然看到從廚房裡走出來的綠間真太郎。

剎那間,居然莫名緊張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夢話,還沒睡醒嗎?”

綠間的語氣依然是那麼的熟悉平常,一邊一副不耐煩的表情抱怨著,一邊卻又貼心的送上一杯溫熱的開水和一片藥丸。

“快點吃掉。”

“誒?這是什麼藥?”

“白消安。”――這是針對特發性血小板增多症的,血小板抑制性藥物。

“這可是處方藥啊……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果然還沒睡醒嗎――這是你的床頭櫃上放著的!好了別廢話了,快點吃掉!”

“等等,但是一片太少了,沒有效果的,我一般都……”

“你一般都一次性吃幾片?!別又在那亂來啊!”綠間忽然瞪大眼睛,嚴厲的抬高了音量,“這個藥吃多了可是會引發白血病的!一次只能一片難道醫生沒有囑咐過你嗎?”

大概是因為獨居太久沒有怎麼聽到過別人的聲音,涼子居然被綠間忽然拔高的音量嚇到了,她微微縮了縮脖子,驚恐的看著他。

“呃……”涼子這個像小羊羔一樣過於柔軟的反應把綠間也給嚇到了。

現在的井上涼子,就像是靈魂剛剛在地獄的油鍋裡炸過一次然後投入輪迴圈重生了一樣,又脆弱又敏感,甚至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自信滿滿的對身旁的綠間說出“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過來!”那樣的話。

自責與悔恨無法從心頭褪去,她握著溫熱的水杯,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綠間的臉。

如此畏縮柔弱的表情,叫綠間幾乎快要認不出來她――他是真心以為井上涼子在看到自己之後,能夠像往常那樣露出得意的表情,然後霸道的抓著自己的手說“我就知道你會回到我身邊來的”。

然而他卻低估了涼子受打擊的程度。

“我……真的是太糟糕了……像個白痴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該怎麼說呢?這個表情真的是……太可愛了……像只犯了錯的小狗一樣垂著耳朵,低頭在床上縮成一團。

綠間感到自己的血液迴圈快得有點異常,心臟噗通噗通的在胸膛裡震得狂響。

“我是真的以為,阿真你不會再來管我了……還以為你不會接我的電話……”

“誒?”涼子的話讓綠間一驚,腦袋忽然一熱,傲嬌模式立刻就下意識的自行啟動――“我、我也就是隨手一接!因、因為當時正在外面沒有看清來電人的姓名才……”

“誒?!”涼子聞言猛地抬起頭,一雙黑眼睛閃爍著極其委屈受傷的光看向他,“也就是說……如果看到來電人是我你就不會接了嗎……”

綠間真太郎瞬間炸毛!

――啥?喂、喂喂等等!你信了嗎?!但是這個那個……不對啊你為什麼會信啊!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啊啊啊為什麼會這樣!你應該聽得懂的啊!

“噗!”

綠間正兀自在那兒慌亂自責手足無措,涼子卻忽然笑了。

蒼白的膚色雖然還未恢復健康的色澤,卻因為她這個久違的微笑而瞬間明亮了起來,像一朵不期然綻放在雪地中的白梅花一樣,素雅又恬淡的芬芳。

那一瞬間,就在涼子露出如此笑容的瞬間,綠間真太郎驀地怔住,看著她輕鬆真實的笑顏,忽然無比確信的意識到――回來了。那個他所熟悉的井上涼子回來了。

“阿真你真是的――果然還是這個樣子最可愛了!”

涼子擱下手中的水杯,忽然側身靠到了綠間的肩膀上,環抱住他擱在枕邊的手臂,像小貓一樣將臉埋在他的衣服裡輕輕蹭了蹭。

――得救了。

抱著那溫暖的手臂,僅僅只是感受著他的“存在”就足以讓她安心無比。此時井上涼子的心裡溢滿了這一句話。

――我得救了……

簡直像是蒙受了不可思議的神寵,她真的做夢都沒有想到綠間會原諒自己,那天的那句“我不管你了”差點就把她打了個魂飛魄散。

綠間真太郎這輩子口不對心的劣質謊言說了太多,全都被井上涼子一一調笑著擊碎,而唯有這一句,是真的結結實實的把涼子嚇到了。

――幸好還有阿真在這裡……

涼子閉上雙眼,深深的感受著這份可靠的溫暖。

坐在旁邊的綠間卻已經是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涼子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和溫柔真的讓他覺得很惶恐――是因為之前被虐慣了,突然來份這麼甜的玩意兒反而無法習慣了嗎?――涼子的溫和乖巧居然讓他覺得很不安。

“差、差不多就可以了吧,別在那兒膩膩歪歪的,很、很奇怪啊……”綠間別扭的咬著舌頭擠出了這句話。把正閉著眼睛淺寐的涼子驚醒了。

在涼子軟軟的身體離開他的胳膊之後,空虛渴望的感覺卻又湧了出來,讓綠間恨不得撲上去再把她拉回懷裡。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神經病!”並且強行剋制住這股衝.動。

“說的也是呢,差不多就可以了,現在的我已經不能再要求那麼過分的東西了吧。”

“誒?”

聽到那句輕細飄渺的話語,綠間驚訝的扭過頭,看到涼子虛弱的靠在床頭的枕頭堆裡,垂眸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露出苦澀的笑容。

“畢竟不管怎麼樣,我都不可能被原諒了……”

――誒、誒?!

心中的不安立刻就靈驗了。

“不是的……”綠間慌亂的伸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卻被涼子輕輕擋開。

“不要跟我說‘我原諒你了’之類的話,阿真,拜託你……”涼子痛苦的皺起眉頭,垂著腦袋,緩緩搖了搖頭,“那會讓我覺得……很羞恥……”

“但是對我來說,只要涼子你……”――只要你回來了就好!

“我不該這麼快被原諒……應該再多受些懲罰才對……”

――好羞恥好羞恥好羞恥!光是看到窗外明亮的陽光都會覺得好羞恥!

“大家也……其他人也……絕對不會再原諒我了。”

――光是聽到東京人的口音都會覺得羞恥!

“阿真,我已經……沒有臉再在這個城市裡生活下去了……”

――沒有臉再這麼若無其事的站在你身邊了。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還以為能日更到結局的我真是個白痴!qvq結局需要交代的東西比想象中的多呢……紫毛坑那邊也催著更新,這邊的更新不得不偶爾中斷兩天了_(:3∠)_昨天還被讀書筆記給折騰得差點掛掉了……求諒解。

我知道這一章的末尾有點xx啦……來來,大家和在下一起默唸:羽毛筆是親媽是親媽是親媽

完結後番外醞釀中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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