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異變、醫學

[黑子的籃球]攝氏溫涼·變化系的羽毛筆·5,468·2026/3/27

綠間真太郎在帝光中學的第三年,說實話,過得很壓抑。 ——有什麼東西不對了。 他隱約如此察覺。 都說上帝關上一扇門時就會開啟一扇窗。 比如說綠間真太郎智商相當高階的代價就是情商低破下限什麼的。與此同時,這個綠毛神棍的第六感也頗是不錯的。 井上涼子離開的那一天的確正好是他們全中籃球聯賽的決賽日。 奇蹟的六色戰隊像被眉毛子召喚出來的史前巨人一樣,轟隆隆的碾過全中籃球大賽的賽場。和國二那年偶爾還會遇到麻煩的狀況截然不同,國三這年的聯賽中,他們甚至連一次膠著的戰況都沒有遇到過,每一次都是輕輕鬆鬆的取勝,總有一種汗都還流夠比賽就結束了的感覺。 明明是一路勝利沒有錯,百戰百勝沒有錯。 但是,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了。 比如說,曾經還能摸清脾氣和想法的赤司徵十郎,性格越來越讓他捉摸不透;比如說,青峰大輝越來越像是被紫原敦傳染了似的,成天到晚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翹訓;比如說,黑子哲也那雙藍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黯淡。 不,不對。一切應該都很正常才對。 打敗所有的學校,第三次登上全中聯賽的冠軍領獎臺。 第三份金色的獎盃和勳章,第三次握到手中的冠軍旗幟沉沉垂落,有些惱人的閃光燈和記者的採訪。每個人嘴裡都嘰嘰喳喳的嚷著“奇蹟的世代”。 這一切,應該都很正常才對。是身為勝利者理所當然的事實。 然後,全中聯賽結束後的那個夏末,週一悶熱的陰天,綠間真太郎以副部長的身份收下了黑子哲也的退部申請書。 “給你們添麻煩了。” 輕細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清瘦的少年還是那麼有禮的鞠躬,然後面無表情的離開了a班的教室。 還沒緩過神的綠間怔在那裡,目光下意識的隨著黑子哲也的背影慢慢轉移,看到他走到教室門口,不小心和正好路過的青峰大輝撞上了。 青峰微愣了一下,表情變得很複雜,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而黑子則依舊低著頭,淡淡說了一句“抱歉”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青峰站在門口,默默凝視著黑子哲也離去的方向,許久,才垂下腦袋,有些暴躁的揉了揉後腦勺,掉頭走遠。 綠間沒有搞懂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他本來就不擅長猜別人的心思,特別是黑子哲也的心思,對他而言簡直就像是一個黑洞一樣莫名其妙。 但是…… 不,不需要想那麼多,勝利是絕對的! 勝利不會說謊。 所以那種事情不需要在意。 ——綠間真太郎這樣對自己說的時候,神色堅定如常。 …… “是嗎,哲也退部了啊。”接過那份寫著中規中矩的楷<B>①3&#56;看&#26360;網</B>,赤司徵十郎並無太大驚訝,只是垂下眼眸,語焉不明的說了半句話,“果然呢……” 然後抬起頭,面不改色的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一會兒我去教練辦公室給他辦退部手續。”——說完後,他也轉身離開了。 等到一天訓練結束,綠間真太郎習慣性的完成了當天的射籃練習量,大概是因為心情不好所以手上的動作有點慢吧,等他收拾好籃球,部員們大多都已經走光了。 已經換好衣服的紫原敦打著呵欠衝他揮了揮手,“我先走了哦綠仔——”,然後懶散的垂著肩膀走出門。 黃瀨涼太咋咋呼呼的從更衣室裡衝了出來,一臉棄婦的表情淚水漣漣的嚷嚷:“小青峰最近怎麼了嘛!為什麼都不來訓練人家想要找他1on1啦!” 綠間熟練的吐槽安撫之。送走。 黃瀨氣呼呼的揹著書包,一邊嘀咕著什麼轉身離去,然後也消失在了門外漸漸漆黑下來的黃昏中。 他忽然感到一陣沒有來由的心慌。 ——總覺得今天好像……看到太多太多離去的背影了。 隨即又忍不住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白痴,哪天放學不是這樣說再見然後各自回家的啊!大夏天的玩什麼文藝青年模式! …… 但是,大家是真的在漸行漸遠。 ——綠間真太郎已經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知不覺就把彆扭的抱怨簡訊給了涼子,然後當天晚上,綠間收到了她的如此回信。 什麼“理所當然”? 黑子君會退部是理所當然的。 手機螢幕上的這句話,瞬間讓綠間聯想到了赤司今天的那句“果然呢……”他怔了一下,莫名的有些吃醋。 赤司今天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是為什麼是“理所當然”?! ……噗。阿真你現在該不會在吃赤司君的醋吧?只是因為我們做了相同的評價? 什什什什……為什麼她從那一句話裡就能看出……簡訊裡明明沒有語氣我也沒有用表情符號的吧! 綠間正手足無措的拿著手機發抖,另一條簡訊很快就接著傳了進來。 我當時在籃球部的那段時間就隱隱約約有察覺了。帝光籃球部的口號是百戰百勝吧?怎麼說呢,隨便看看歷史書就能知道了,“勝利”這種東西是會壓抑“夢想”和“愛”的——嘛,簡單來說,就和我之前寫小說那個樣子是相同的。如果太過關注榮譽和結果的話,過程中的快樂自然就會相應的大打折扣。特別是在將那個勝利的目標達成之後,是最為空虛也最容易出事的。不少名人都是這樣死掉或墮落的哦。 長長的一段話,分成好幾條簡訊發進了手機裡。 我雖然並不反感這種生存方式,但是黑子君在你們這個團體就顯得格外格格不入了呢。怎麼說呢,他給人的感覺……我不知道該用什麼名詞,但是大概就是那種籃球的“生存方式”吧?他跟你們整個籃球部都完全不相同。當時我就覺得他很奇怪,也預想到他會退部是早晚的事呢。並沒有什麼很值得意外的。 幾條簡訊被綠間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他深深的皺起眉頭,有些焦躁。 你在說什麼夢話?什麼夢想啊愛啊,還有“籃球的生存方式”到底是什麼東西?——說了這麼多完全意義不明! 因為阿真是個笨蛋嘛。 喂! 嘛嘛,反正國三的比賽都結束了你們也要隱退了吧,現在再怎麼煩惱都沒有意義了,還不如去好好準備畢業考試。 我才沒有在為這種事情煩惱!還有考試的事情用不著你提醒我——話說你的問題才比較大吧?一直住在醫院裡畢業考試打算怎麼辦? 在附近的學校掛了學籍,會去考的。 涼子的回信忽然變得短促敷衍,讓綠間感到有些不安。 ——果然還是對病的事情很在意嗎。 醫生怎麼說?血小板的數量有好好的控制住嗎? 嗯。按照醫囑的用量在吃藥,這幾次驗血的結果都是正常人的數值,只是還是要小心血栓和淤血很麻煩。還有一直住在醫院裡也感覺很吃不消。等到國中畢業考試之後我就要出去了。 脾臟什麼的情況呢? ……阿真,你還真是瞭解啊!連這都知道!做b超真的超級癢,每次都忍不住笑結果被護士罵,很煩人啊!話說你怕不怕肚子上的癢? 特發性血小板增多症,雖然它得此名稱的原因是因為病症最特殊的臨床現象是人體內的血小板數量增多,造成頻繁的內外出血。但是真正麻煩的卻不是那些普通的出血,而是由此造成的內臟腫大和衰竭。 所以說—— 不要在那兒轉移話題!到底怎麼樣了?! 等到脾臟和其他主要功能內臟衰竭的那一天,即使不被腦淤血奪去性命,井上涼子也會迅速的、像個身體功能衰竭的老人一樣死去。 手機長長的沉默了好久。 綠間把它放到桌邊,開始複習功課,但是握在手上的筆尖從頭到尾都沒能在紙上寫下一個字。 眼睛又不由自主的瞟向手機了——提示燈一片黑暗。沒有來信。 “嘖!” 綠間焦躁的扔掉筆,抄起手機準備直接把電話打過去的前一瞬間,掌心一震,井上涼子的短訊終於嘀哩一聲,傳了進來。 日本不行的話,我就到德國去,到英國去,到美國去。一定要治好它,一定會活下來的! ——我一定要活下來! 遠在札幌的綜合醫院裡,涼子坐在醫院的病床上,默默凝視著手機上的“已傳送”三個提示字。眼神堅定,櫻色的雙唇抿得緊緊的,臉頰略微帶著些病態的潮紅。 綠間對著這條簡訊凝視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看向自己書桌的前方,井上涼子在上一個夏天送給他的暗藍色領帶盒旁,一摞雪白的a4列印紙整齊的疊放在那裡——那是綠間真太郎從網上列印下來的,東京大學醫學系的院系介紹。 他在那裡搜尋到了醫學系現任的幾個教授的聯絡方式,並大著膽子向他們傳送了郵件,向他們詢問涼子的病的事情。 結果意外的收到了不少回信,並和其中一個叫竹內直人的醫生有了不少郵件往來。 小夥子你真的只有15歲嗎?對這個病能自學研究到這個程度很了不起哦。高中畢業之後要不要考慮加入到東大的醫學部來呢?到時候我會為你引薦的。 不過這個特發性血小板增多症,我建議你還是不要操之過急比較好。 雖然現在這個病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沒有成功治癒的例子。但是並不是會頃刻間要人命的絕症,如果藥劑的控制和療養得當的話,成功活到六七十歲的人也不是沒有的。 不過想要完美的控制病情就必須有醫生護士每天密切觀察照顧,普通百姓的家境是支撐不起這個費用的吧。當然,家裡有一個做醫生的丈夫的話就不用考慮這種問題了啦~( ̄▽ ̄)~* 好好考慮一下吧少年~ 語氣活潑得像中學生也就算了,居然還有顏文字……這個竹內直人(53歲)還真是個……意外活潑的醫學系教授呢…… 回想著那封郵件裡的話,綠間真太郎的嘴角抿起一絲不知該笑還是該吐槽的淺淺弧度,但很快又鋒利的抿了起來,他重新活動拇指,按下了一條簡訊。 一定要活下去。涼子,再等等我。 ——再給我幾年時間。一定要活下去,活到我有能力去延續你的生命的時候! “這算是……什麼啊?” 看著那條簡訊,涼子驚訝的眨巴了兩下眼睛,臉上的笑容不自覺的帶上了些羞赧。她咬了咬下唇忍住笑,往病床的被子裡縮了縮。 “什麼啊,這種像求婚一樣的語氣……你是白痴嗎?” “涼子?怎麼又在發簡訊了?”病房的門被推開,井上千惠提著保溫飯盒走了進來,不太高興的皺起眉頭,但是看到女兒的瞬間卻又趕緊讓自己的表情溫和下去,柔聲說道,“雖然對病沒有影響,但是總是看手機對眼睛也不好哦。現在不能經常出去運動,要是再把身體弄壞就糟糕了呢。” “嗯,我知道了,抱歉啦媽媽。”涼子趕緊在發了份今天就這樣了,下次再聊。給綠間,然後匆匆合上了手機蓋。 “真是乖孩子。”井上千惠笑著在床邊坐下,開啟飯盒,一邊說“睡覺的時候手機不能放床頭哦”,一邊將魚湯倒在碗裡給她遞過去。 “來,快點喝掉——要趕快把身子調養好才行。你爸爸也真是的,在東京居然真的每天在外面應酬都不去管你嗎?瘦成這幅樣子把媽媽嚇壞了!” 雖然嘴巴上罵著自己的丈夫,井上千惠盛飯的右手卻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會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為我的錯……為什麼為了那麼點小事就留在札幌?為什麼不早點去東京照顧她?每天對學校裡的那些學生牽腸掛肚的,但是為什麼女兒都長到這麼大了……我……卻完全沒有好好跟她聊過天呢? ——會變成今天這種樣子……一定是懲罰吧? ——意識到要好好關心照顧女兒的時候,時間就已經不夠了…… “媽媽?” 溫涼的小手輕輕覆蓋到她微微顫抖的手上。 井上千惠茫然的抬頭,看到女兒靠在病床軟軟的枕頭裡,消瘦的身體整個都陷了進去,但是白淨的臉上,笑容滿足又溫柔。 “我現在覺得非常幸福……” 一直以來,她都像是一匹盲眼的賽馬一樣,只知道衝著記憶中唯一殘留的那個方向埋頭猛奔。 以為只要實現自己上世的夢想——重新得到那個“翅膀”飛上天空,飛出那個“迷宮”的高大牆壁就可以了。誰知道那些牆壁居然如此的高大,即使得到了翅膀也飛不出去,只會繼續不停的撞到牆壁上,不停的受傷。 直到現在井上涼子才意識到——才知道,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所謂的“幸福”到底是什麼。 “我,一直都想要和媽媽爸爸生活在一起。每天早上一起吃早飯,然後跟你們說再見之後再出門去學校,每天晚上回家的時候能夠聞到媽媽做的飯的香味,還有你說的‘歡迎回來’——我一直都想要這樣的生活。所以,現在能在媽媽身邊我已經很幸福很幸福了。媽媽,謝謝你。還有爸爸也是。” 井上涼子所需要的幸福,一直都是這樣的家庭。 只不過總是抱著“上世的爸爸媽媽已經夠辛苦的了,這回我不能給他們添麻煩”的想法,強迫自己抗拒那樣的渴望。一心撲到寫作上去把他們忘掉。忘著忘著,居然就真的忘記了——忘掉了對那種幸福的渴望,一頭栽到寫作的幻想中去。 然後,直到現在才知道—— 這個“迷宮”就是這個世界。 沒有人能走得出去,除非是神。所有的人類都只能在這迷宮中生存。 那些展翅在迷宮的天空中飛翔的蝴蝶,就是那些耀眼的明星們。作家,演員,歌手,政.治家……能夠揮舞著斑斕的羽翼,得到迷宮地面上所有人的仰望與崇拜,但是,卻因為風太大,飛在天空中的他們總會重重撞上迷宮的牆壁,還不得不強撐著疼痛的傷口繼續曼妙飛舞。 但是,迷宮裡真正的幸福是什麼呢? 整天痛不欲生的渴望逃離迷宮是得不到幸福的。 真的幸福不是飛翔,而是在那迷宮中的草地上,品味一花一木中的簡單的美好。和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戀人一起,擁抱取暖,依偎前行。 沒有人能夠逃離這裡。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乾脆享受這裡? 畢竟,這是個如此之大的迷宮不是嗎? 值得我們去探險、去發現的空間是無限多的——這樣一想,迷宮就不再是迷宮,而是一個繽紛多彩的世界了。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迷宮。巨大到,容納了整個精彩世界的迷宮。 井上涼子決定要享受這裡。並且,一定要活下去。 然後,在她的病情終於透過不懈的治療與調養初步穩定下去後,16歲生日一過,她便以暢銷作家綠間夏子的身份,解除了和角川書庫的合約,並立刻與另一家正式的旅遊雜誌公司簽約了。 而閉關複習了整整一個學期的好學生綠間真太郎,是直到國中聯考結束之後才在大街小巷的書店門口張貼的海報上知道這件事的—— 黑暗系作家綠間夏子的驚人轉身——與《xx旅遊地理》的合作,“行走的風景”專欄負責確定——和綠間夏子的眼睛一起,一邊旅行一邊看世界 他目瞪口呆的盯著那個海報。研究了老半天——然後猛地意識了過來! 綠間一把翻開手機,噼裡啪啦的找到涼子的電話狠狠按下通話鍵—— “井上涼子!你又要搞什麼鬼?!!!” 作者有話要說:不想吐槽這個見鬼的天氣了。 上個星期穿的短袖,這個星期恨不得穿棉襖。聽說附近的一個城市還下雪了……wtf……在下的厚衣服全都帶回家了好嗎!凍shi本攻了!qaq 啊啊還有……因為在下最近會很忙的關係,紫毛坑那邊將進入第三次停更期_(:3∠)_ 主要是因為在下最近滿腦子想的都是涼子的關係,完全嫖不動蕾拉啊(嫖不動誰?) =_,=總覺得已經能想象到會被編輯怎麼罵了……

綠間真太郎在帝光中學的第三年,說實話,過得很壓抑。

——有什麼東西不對了。

他隱約如此察覺。

都說上帝關上一扇門時就會開啟一扇窗。

比如說綠間真太郎智商相當高階的代價就是情商低破下限什麼的。與此同時,這個綠毛神棍的第六感也頗是不錯的。

井上涼子離開的那一天的確正好是他們全中籃球聯賽的決賽日。

奇蹟的六色戰隊像被眉毛子召喚出來的史前巨人一樣,轟隆隆的碾過全中籃球大賽的賽場。和國二那年偶爾還會遇到麻煩的狀況截然不同,國三這年的聯賽中,他們甚至連一次膠著的戰況都沒有遇到過,每一次都是輕輕鬆鬆的取勝,總有一種汗都還流夠比賽就結束了的感覺。

明明是一路勝利沒有錯,百戰百勝沒有錯。

但是,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了。

比如說,曾經還能摸清脾氣和想法的赤司徵十郎,性格越來越讓他捉摸不透;比如說,青峰大輝越來越像是被紫原敦傳染了似的,成天到晚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翹訓;比如說,黑子哲也那雙藍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黯淡。

不,不對。一切應該都很正常才對。

打敗所有的學校,第三次登上全中聯賽的冠軍領獎臺。

第三份金色的獎盃和勳章,第三次握到手中的冠軍旗幟沉沉垂落,有些惱人的閃光燈和記者的採訪。每個人嘴裡都嘰嘰喳喳的嚷著“奇蹟的世代”。

這一切,應該都很正常才對。是身為勝利者理所當然的事實。

然後,全中聯賽結束後的那個夏末,週一悶熱的陰天,綠間真太郎以副部長的身份收下了黑子哲也的退部申請書。

“給你們添麻煩了。”

輕細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清瘦的少年還是那麼有禮的鞠躬,然後面無表情的離開了a班的教室。

還沒緩過神的綠間怔在那裡,目光下意識的隨著黑子哲也的背影慢慢轉移,看到他走到教室門口,不小心和正好路過的青峰大輝撞上了。

青峰微愣了一下,表情變得很複雜,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而黑子則依舊低著頭,淡淡說了一句“抱歉”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青峰站在門口,默默凝視著黑子哲也離去的方向,許久,才垂下腦袋,有些暴躁的揉了揉後腦勺,掉頭走遠。

綠間沒有搞懂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他本來就不擅長猜別人的心思,特別是黑子哲也的心思,對他而言簡直就像是一個黑洞一樣莫名其妙。

但是……

不,不需要想那麼多,勝利是絕對的!

勝利不會說謊。

所以那種事情不需要在意。

——綠間真太郎這樣對自己說的時候,神色堅定如常。

……

“是嗎,哲也退部了啊。”接過那份寫著中規中矩的楷<B>①3&#56;看&#26360;網</B>,赤司徵十郎並無太大驚訝,只是垂下眼眸,語焉不明的說了半句話,“果然呢……”

然後抬起頭,面不改色的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一會兒我去教練辦公室給他辦退部手續。”——說完後,他也轉身離開了。

等到一天訓練結束,綠間真太郎習慣性的完成了當天的射籃練習量,大概是因為心情不好所以手上的動作有點慢吧,等他收拾好籃球,部員們大多都已經走光了。

已經換好衣服的紫原敦打著呵欠衝他揮了揮手,“我先走了哦綠仔——”,然後懶散的垂著肩膀走出門。

黃瀨涼太咋咋呼呼的從更衣室裡衝了出來,一臉棄婦的表情淚水漣漣的嚷嚷:“小青峰最近怎麼了嘛!為什麼都不來訓練人家想要找他1on1啦!”

綠間熟練的吐槽安撫之。送走。

黃瀨氣呼呼的揹著書包,一邊嘀咕著什麼轉身離去,然後也消失在了門外漸漸漆黑下來的黃昏中。

他忽然感到一陣沒有來由的心慌。

——總覺得今天好像……看到太多太多離去的背影了。

隨即又忍不住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白痴,哪天放學不是這樣說再見然後各自回家的啊!大夏天的玩什麼文藝青年模式!

……

但是,大家是真的在漸行漸遠。

——綠間真太郎已經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知不覺就把彆扭的抱怨簡訊給了涼子,然後當天晚上,綠間收到了她的如此回信。

什麼“理所當然”?

黑子君會退部是理所當然的。

手機螢幕上的這句話,瞬間讓綠間聯想到了赤司今天的那句“果然呢……”他怔了一下,莫名的有些吃醋。

赤司今天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是為什麼是“理所當然”?!

……噗。阿真你現在該不會在吃赤司君的醋吧?只是因為我們做了相同的評價?

什什什什……為什麼她從那一句話裡就能看出……簡訊裡明明沒有語氣我也沒有用表情符號的吧!

綠間正手足無措的拿著手機發抖,另一條簡訊很快就接著傳了進來。

我當時在籃球部的那段時間就隱隱約約有察覺了。帝光籃球部的口號是百戰百勝吧?怎麼說呢,隨便看看歷史書就能知道了,“勝利”這種東西是會壓抑“夢想”和“愛”的——嘛,簡單來說,就和我之前寫小說那個樣子是相同的。如果太過關注榮譽和結果的話,過程中的快樂自然就會相應的大打折扣。特別是在將那個勝利的目標達成之後,是最為空虛也最容易出事的。不少名人都是這樣死掉或墮落的哦。

長長的一段話,分成好幾條簡訊發進了手機裡。

我雖然並不反感這種生存方式,但是黑子君在你們這個團體就顯得格外格格不入了呢。怎麼說呢,他給人的感覺……我不知道該用什麼名詞,但是大概就是那種籃球的“生存方式”吧?他跟你們整個籃球部都完全不相同。當時我就覺得他很奇怪,也預想到他會退部是早晚的事呢。並沒有什麼很值得意外的。

幾條簡訊被綠間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他深深的皺起眉頭,有些焦躁。

你在說什麼夢話?什麼夢想啊愛啊,還有“籃球的生存方式”到底是什麼東西?——說了這麼多完全意義不明!

因為阿真是個笨蛋嘛。

喂!

嘛嘛,反正國三的比賽都結束了你們也要隱退了吧,現在再怎麼煩惱都沒有意義了,還不如去好好準備畢業考試。

我才沒有在為這種事情煩惱!還有考試的事情用不著你提醒我——話說你的問題才比較大吧?一直住在醫院裡畢業考試打算怎麼辦?

在附近的學校掛了學籍,會去考的。

涼子的回信忽然變得短促敷衍,讓綠間感到有些不安。

——果然還是對病的事情很在意嗎。

醫生怎麼說?血小板的數量有好好的控制住嗎?

嗯。按照醫囑的用量在吃藥,這幾次驗血的結果都是正常人的數值,只是還是要小心血栓和淤血很麻煩。還有一直住在醫院裡也感覺很吃不消。等到國中畢業考試之後我就要出去了。

脾臟什麼的情況呢?

……阿真,你還真是瞭解啊!連這都知道!做b超真的超級癢,每次都忍不住笑結果被護士罵,很煩人啊!話說你怕不怕肚子上的癢?

特發性血小板增多症,雖然它得此名稱的原因是因為病症最特殊的臨床現象是人體內的血小板數量增多,造成頻繁的內外出血。但是真正麻煩的卻不是那些普通的出血,而是由此造成的內臟腫大和衰竭。

所以說——

不要在那兒轉移話題!到底怎麼樣了?!

等到脾臟和其他主要功能內臟衰竭的那一天,即使不被腦淤血奪去性命,井上涼子也會迅速的、像個身體功能衰竭的老人一樣死去。

手機長長的沉默了好久。

綠間把它放到桌邊,開始複習功課,但是握在手上的筆尖從頭到尾都沒能在紙上寫下一個字。

眼睛又不由自主的瞟向手機了——提示燈一片黑暗。沒有來信。

“嘖!”

綠間焦躁的扔掉筆,抄起手機準備直接把電話打過去的前一瞬間,掌心一震,井上涼子的短訊終於嘀哩一聲,傳了進來。

日本不行的話,我就到德國去,到英國去,到美國去。一定要治好它,一定會活下來的!

——我一定要活下來!

遠在札幌的綜合醫院裡,涼子坐在醫院的病床上,默默凝視著手機上的“已傳送”三個提示字。眼神堅定,櫻色的雙唇抿得緊緊的,臉頰略微帶著些病態的潮紅。

綠間對著這條簡訊凝視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看向自己書桌的前方,井上涼子在上一個夏天送給他的暗藍色領帶盒旁,一摞雪白的a4列印紙整齊的疊放在那裡——那是綠間真太郎從網上列印下來的,東京大學醫學系的院系介紹。

他在那裡搜尋到了醫學系現任的幾個教授的聯絡方式,並大著膽子向他們傳送了郵件,向他們詢問涼子的病的事情。

結果意外的收到了不少回信,並和其中一個叫竹內直人的醫生有了不少郵件往來。

小夥子你真的只有15歲嗎?對這個病能自學研究到這個程度很了不起哦。高中畢業之後要不要考慮加入到東大的醫學部來呢?到時候我會為你引薦的。

不過這個特發性血小板增多症,我建議你還是不要操之過急比較好。

雖然現在這個病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沒有成功治癒的例子。但是並不是會頃刻間要人命的絕症,如果藥劑的控制和療養得當的話,成功活到六七十歲的人也不是沒有的。

不過想要完美的控制病情就必須有醫生護士每天密切觀察照顧,普通百姓的家境是支撐不起這個費用的吧。當然,家裡有一個做醫生的丈夫的話就不用考慮這種問題了啦~( ̄▽ ̄)~*

好好考慮一下吧少年~

語氣活潑得像中學生也就算了,居然還有顏文字……這個竹內直人(53歲)還真是個……意外活潑的醫學系教授呢……

回想著那封郵件裡的話,綠間真太郎的嘴角抿起一絲不知該笑還是該吐槽的淺淺弧度,但很快又鋒利的抿了起來,他重新活動拇指,按下了一條簡訊。

一定要活下去。涼子,再等等我。

——再給我幾年時間。一定要活下去,活到我有能力去延續你的生命的時候!

“這算是……什麼啊?”

看著那條簡訊,涼子驚訝的眨巴了兩下眼睛,臉上的笑容不自覺的帶上了些羞赧。她咬了咬下唇忍住笑,往病床的被子裡縮了縮。

“什麼啊,這種像求婚一樣的語氣……你是白痴嗎?”

“涼子?怎麼又在發簡訊了?”病房的門被推開,井上千惠提著保溫飯盒走了進來,不太高興的皺起眉頭,但是看到女兒的瞬間卻又趕緊讓自己的表情溫和下去,柔聲說道,“雖然對病沒有影響,但是總是看手機對眼睛也不好哦。現在不能經常出去運動,要是再把身體弄壞就糟糕了呢。”

“嗯,我知道了,抱歉啦媽媽。”涼子趕緊在發了份今天就這樣了,下次再聊。給綠間,然後匆匆合上了手機蓋。

“真是乖孩子。”井上千惠笑著在床邊坐下,開啟飯盒,一邊說“睡覺的時候手機不能放床頭哦”,一邊將魚湯倒在碗裡給她遞過去。

“來,快點喝掉——要趕快把身子調養好才行。你爸爸也真是的,在東京居然真的每天在外面應酬都不去管你嗎?瘦成這幅樣子把媽媽嚇壞了!”

雖然嘴巴上罵著自己的丈夫,井上千惠盛飯的右手卻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會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為我的錯……為什麼為了那麼點小事就留在札幌?為什麼不早點去東京照顧她?每天對學校裡的那些學生牽腸掛肚的,但是為什麼女兒都長到這麼大了……我……卻完全沒有好好跟她聊過天呢?

——會變成今天這種樣子……一定是懲罰吧?

——意識到要好好關心照顧女兒的時候,時間就已經不夠了……

“媽媽?”

溫涼的小手輕輕覆蓋到她微微顫抖的手上。

井上千惠茫然的抬頭,看到女兒靠在病床軟軟的枕頭裡,消瘦的身體整個都陷了進去,但是白淨的臉上,笑容滿足又溫柔。

“我現在覺得非常幸福……”

一直以來,她都像是一匹盲眼的賽馬一樣,只知道衝著記憶中唯一殘留的那個方向埋頭猛奔。

以為只要實現自己上世的夢想——重新得到那個“翅膀”飛上天空,飛出那個“迷宮”的高大牆壁就可以了。誰知道那些牆壁居然如此的高大,即使得到了翅膀也飛不出去,只會繼續不停的撞到牆壁上,不停的受傷。

直到現在井上涼子才意識到——才知道,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所謂的“幸福”到底是什麼。

“我,一直都想要和媽媽爸爸生活在一起。每天早上一起吃早飯,然後跟你們說再見之後再出門去學校,每天晚上回家的時候能夠聞到媽媽做的飯的香味,還有你說的‘歡迎回來’——我一直都想要這樣的生活。所以,現在能在媽媽身邊我已經很幸福很幸福了。媽媽,謝謝你。還有爸爸也是。”

井上涼子所需要的幸福,一直都是這樣的家庭。

只不過總是抱著“上世的爸爸媽媽已經夠辛苦的了,這回我不能給他們添麻煩”的想法,強迫自己抗拒那樣的渴望。一心撲到寫作上去把他們忘掉。忘著忘著,居然就真的忘記了——忘掉了對那種幸福的渴望,一頭栽到寫作的幻想中去。

然後,直到現在才知道——

這個“迷宮”就是這個世界。

沒有人能走得出去,除非是神。所有的人類都只能在這迷宮中生存。

那些展翅在迷宮的天空中飛翔的蝴蝶,就是那些耀眼的明星們。作家,演員,歌手,政.治家……能夠揮舞著斑斕的羽翼,得到迷宮地面上所有人的仰望與崇拜,但是,卻因為風太大,飛在天空中的他們總會重重撞上迷宮的牆壁,還不得不強撐著疼痛的傷口繼續曼妙飛舞。

但是,迷宮裡真正的幸福是什麼呢?

整天痛不欲生的渴望逃離迷宮是得不到幸福的。

真的幸福不是飛翔,而是在那迷宮中的草地上,品味一花一木中的簡單的美好。和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戀人一起,擁抱取暖,依偎前行。

沒有人能夠逃離這裡。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乾脆享受這裡?

畢竟,這是個如此之大的迷宮不是嗎?

值得我們去探險、去發現的空間是無限多的——這樣一想,迷宮就不再是迷宮,而是一個繽紛多彩的世界了。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迷宮。巨大到,容納了整個精彩世界的迷宮。

井上涼子決定要享受這裡。並且,一定要活下去。

然後,在她的病情終於透過不懈的治療與調養初步穩定下去後,16歲生日一過,她便以暢銷作家綠間夏子的身份,解除了和角川書庫的合約,並立刻與另一家正式的旅遊雜誌公司簽約了。

而閉關複習了整整一個學期的好學生綠間真太郎,是直到國中聯考結束之後才在大街小巷的書店門口張貼的海報上知道這件事的——

黑暗系作家綠間夏子的驚人轉身——與《xx旅遊地理》的合作,“行走的風景”專欄負責確定——和綠間夏子的眼睛一起,一邊旅行一邊看世界

他目瞪口呆的盯著那個海報。研究了老半天——然後猛地意識了過來!

綠間一把翻開手機,噼裡啪啦的找到涼子的電話狠狠按下通話鍵——

“井上涼子!你又要搞什麼鬼?!!!”

作者有話要說:不想吐槽這個見鬼的天氣了。

上個星期穿的短袖,這個星期恨不得穿棉襖。聽說附近的一個城市還下雪了……wtf……在下的厚衣服全都帶回家了好嗎!凍shi本攻了!qaq

啊啊還有……因為在下最近會很忙的關係,紫毛坑那邊將進入第三次停更期_(:3∠)_

主要是因為在下最近滿腦子想的都是涼子的關係,完全嫖不動蕾拉啊(嫖不動誰?)

=_,=總覺得已經能想象到會被編輯怎麼罵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