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引香菱黛玉道顧茂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2,745·2026/3/24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引香菱黛玉道顧茂 晴雯聽她這麼說來,一時也有些沉默。 她們在這裡說著話,卻不曾想,十餘日後便能見了面。 說來那薛蟠因被打了,有意躲羞,便打點著行禮去了外頭行商,香菱隨著寶釵入了大觀園裡住下,一進來,先往各處見過。她生得嫋娜溫柔,眉心一點胭脂痣,更添三分嫵媚韻致,又言語有致,行動若定的,一發使人憐愛。 黛玉便曾與春纖紫鵑感嘆,道:“真真是個好的,偏命途不濟呢。”說這一句,她一時想到自己,竟自幾分怔忪。春纖想著後頭香菱的遭際,心裡也為她嘆息,當下便道:“聽說她也是揚州一帶的,只是好好的被拐了,一來二去的,倒是被薛家買了下來。怪道我瞧著她,便覺可親,這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自然有一二分與旁處不同的。” 聽了這個,黛玉倒有幾分訝異:“這個你又哪裡知道的?我倒聽過一耳朵,說是應天府那裡判下來的,究竟家鄉何處,便不清楚了。”春纖只一笑,道:“我只隱約聽過兩耳朵,旁的也不知道哩。說來她生得這麼個好模樣兒,性情也不俗,必定也是好人家的女孩兒。只是落到如今這地步,竟沒個人尋訪身世,也是可憐。” 她們正自議論,外頭卻道香菱來了,忙便收口不提。 寶釵見著如此,也只得罷了。 由此,香菱一日一日品味細度,不消兩三日,竟將將領略了些滋味,又至黛玉處,且要換杜律。黛玉見她如此,便笑問讀了幾首,領略了什麼滋味等話。香菱一一回了,言語裡靈竅盡顯,倒是讓進來的寶玉探春兩個都聽得點頭。 黛玉又品度了兩句話,且讓她做一首吟月的詩來。待她並寶玉探春兩個俱是去了,春纖心裡思量一陣,笑著道:“真真是江南靈秀,旁處再也不及的。” “你於這些上頭從來無心,這會兒倒是念叨起來。”黛玉知道她說的是香菱,便伸出根手指頭點了點她的額頭,嗔道:“我也教了你許多,偏你只愛讀史並雜書,詩詞上頭一概尋常。” “自然鍾靈毓秀,方能做詩詞呢。”春纖卻只一笑,想到香菱也就這一陣的好日子可過,不免心裡一嘆,生出幾分憐憫來:“我原是比不得的。” 黛玉原只點頭,見著春纖十分感慨,話裡倒有幾分慼慼然之意,不覺心裡一動,暗想:若說這府裡的丫鬟,上下數百個,裡頭自然有出挑的,可似春纖、香菱這般一意想著讀書、作詩的,卻是極少。春纖本是金陵顧家的女兒,自來不俗,可香菱又如何算來?難道也似春纖一般,竟是讀書人家的女兒,不幸淪落了去?揚州雖是文瀚風流之地,可真個說起詩書人家,卻也不算許多,真個細細尋訪,未必沒個結果。 可惜,如今自己便是有心,也是無處著手的。 想到這裡,黛玉心裡越發嘆息,倒是有幾分懨懨起來。紫鵑從屋子外進來,見著她如此,便笑著道:“姑娘這又是怎麼了?好好兒的,怎麼又嘆氣起來。”口中說著,她便端了一盞燕窩粥上來。 黛玉方打點起精神,吃了幾調羹。 她這般心思,香菱卻並不知道,只一心做詩。前兩回俱是尋常,黛玉一一品度,細細教導。香菱也是極受教,及等回到蘅蕪苑睡了去,晚間夢裡也不忘了去,竟是得了一首,雙目閉著,口中猶自道:“可是有了,難道這一首還不好?”寶釵聽了,又嘆又笑,且將這事兒說與眾人。 眾人聽得有趣,一見香菱過來,便要了詩來看。這一首卻是絕妙,新巧有意趣,不免交口稱讚。探春更要補個帖兒,邀她入了詩社。正自說笑,偏有幾個婆子丫鬟忙忙過來,回了來親戚一事。 眾人細問,這親戚卻是寶釵、李紈、鳳姐、邢夫人具有干係的。這般湊到一處,也是納罕之事,他們忙去王夫人上房,卻見著烏壓壓一地的人。旁個且不必說,賈母便要留客,又有李紋、李綺、薛寶琴、邢岫煙四個姑娘,俱是生得姿容不俗,鮮嫩非常,彼此俱是年少,廝見說話,越發顯出熱鬧來。 黛玉原也歡喜,次又想起眾人皆有親眷,獨自個無有一個,不免傷感。偏寶玉深知她性情,雖有旁人在,也是有心上前勸慰,倒是讓她想起疏離兩字,竟顧不得這個了。 然而回到自己屋子裡,黛玉不免仍有幾分鬱郁,唯有見著了春纖,忽而將親眷並香菱兩件事的思量勾在一處,竟勸了兩句:“你是身在福中,須得惜福才是。顧家那裡何等親近,待你也是極周全妥帖的。我素日瞧著你卻還淡淡的,這不好。” 春纖聽了,原便有的幾分愧疚之意,這會兒不免勾動了七分,點頭應道:“姑娘說的是呢。只是我在這府裡頭,也不好時時託東西出去。要鬧出什麼來,總歸沒臉。倒是再過五六日,便是他的生辰,索性到時候託晴雯一道兒送了去。我已是與她說定了的,再周全不過。”黛玉方點了點頭,腦中卻浮現顧茂的面龐,雖正覺抑鬱,麵皮卻也不由微微泛起一點霞色。半晌過去,她垂下臉龐,不再多言。 倒是春纖見著她如此,忽而想起前頭紫鵑的話,心裡一動,暗想:前頭她也是見過顧茂的,雖則數面之緣,未必能有什麼心思。可這原是古代,能有這數面之緣,也算難得了。倒不知道他那裡又是如何。真個兩下里能合得來,又有自己這一樁事在,可真真有些緣分的意思了。 由此一想,春纖便將前頭自己寫的那一封信箋撕了,又斟酌著重頭寫了一封,且將自己素日的種種寫道出來,卻將前頭含糊黛玉的種種重頭添上一兩筆。這一封信箋,並四色針線,自己所做的一書一畫俱託晴雯送了去。 待得顧茂得了東西並信箋,自是珍而重之,頭一樣卻是將那信箋讀了數回。越是細細讀來,他心內便越覺歡喜――能將生平經歷、平日消遣等等一應道來,可見她真是漸漸將自己看做親人了。而與此同時,他也自然而然注意到了黛玉:認字讀書、品度詩書、講古論今、生活情致,竟是親如姐妹,哪一處竟都少不得的。 再說,顧茂因著舊日緣分,竟得以與黛玉相見數面,本就於心中生出一絲遐思。此時再看妹妹信中所述,他不由將那心裡的影子描上幾筆。一時想來,他便覺得那個她,便如同著了墨汁滴落清水中,層層洇出,雖是絲絲縷縷,卻是脈脈入心,一時竟有幾分心神搖曳起來。 然則他本是守禮之人,一時回過神來,雖旁人不知,自己且要警醒:這是與妹妹有一段緣分的閨閣千金,決不能唐突造次!想來妹妹也是無心之失,自己卻要仔細慎獨,不能輕易放縱了去!由此,顧茂定了定神,又是取了書畫並針線細看兩回,見著頗有靈氣,心裡便歡喜異常,鄭重收了起來,自己則細細考量一回,先寫了一封回信,次則從箱籠裡頭翻出一對羊脂白玉鐲子,使人送了去。 春纖收了這個,不由吃了一驚,訝然道:“怎麼送了這個來?若是一時說道起來,卻是沒個出處的。” “拿來我看看。”黛玉取來細看兩眼,便笑著點頭道:“這鐲子倒是上等的羊脂白玉,好在素面無紋,只說我父親賞下的,又有什麼干係?只管收著就是。怕他那裡也是考量過的,方取了這麼個沒表記的來。” 她說得利落,紫鵑在旁不由一笑,先推了春纖一把,讓她好生收了去:“卻是要我眼饞呢。”次又與黛玉感慨:“那邊卻色色周全,真的是思量過的,方能樣樣妥帖。姑娘瞧著如何?” 黛玉想起前頭曾與顧茂的數面之緣,比著邊上江源等人,越發覺得那是個知禮端方的,便點頭道:“原看著不過是個端方守禮的,如今從春纖處一件件看來,他卻也知情知理,並非那等庸碌無情不知人心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引香菱黛玉道顧茂

晴雯聽她這麼說來,一時也有些沉默。

她們在這裡說著話,卻不曾想,十餘日後便能見了面。

說來那薛蟠因被打了,有意躲羞,便打點著行禮去了外頭行商,香菱隨著寶釵入了大觀園裡住下,一進來,先往各處見過。她生得嫋娜溫柔,眉心一點胭脂痣,更添三分嫵媚韻致,又言語有致,行動若定的,一發使人憐愛。

黛玉便曾與春纖紫鵑感嘆,道:“真真是個好的,偏命途不濟呢。”說這一句,她一時想到自己,竟自幾分怔忪。春纖想著後頭香菱的遭際,心裡也為她嘆息,當下便道:“聽說她也是揚州一帶的,只是好好的被拐了,一來二去的,倒是被薛家買了下來。怪道我瞧著她,便覺可親,這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自然有一二分與旁處不同的。”

聽了這個,黛玉倒有幾分訝異:“這個你又哪裡知道的?我倒聽過一耳朵,說是應天府那裡判下來的,究竟家鄉何處,便不清楚了。”春纖只一笑,道:“我只隱約聽過兩耳朵,旁的也不知道哩。說來她生得這麼個好模樣兒,性情也不俗,必定也是好人家的女孩兒。只是落到如今這地步,竟沒個人尋訪身世,也是可憐。”

她們正自議論,外頭卻道香菱來了,忙便收口不提。

寶釵見著如此,也只得罷了。

由此,香菱一日一日品味細度,不消兩三日,竟將將領略了些滋味,又至黛玉處,且要換杜律。黛玉見她如此,便笑問讀了幾首,領略了什麼滋味等話。香菱一一回了,言語裡靈竅盡顯,倒是讓進來的寶玉探春兩個都聽得點頭。

黛玉又品度了兩句話,且讓她做一首吟月的詩來。待她並寶玉探春兩個俱是去了,春纖心裡思量一陣,笑著道:“真真是江南靈秀,旁處再也不及的。”

“你於這些上頭從來無心,這會兒倒是念叨起來。”黛玉知道她說的是香菱,便伸出根手指頭點了點她的額頭,嗔道:“我也教了你許多,偏你只愛讀史並雜書,詩詞上頭一概尋常。”

“自然鍾靈毓秀,方能做詩詞呢。”春纖卻只一笑,想到香菱也就這一陣的好日子可過,不免心裡一嘆,生出幾分憐憫來:“我原是比不得的。”

黛玉原只點頭,見著春纖十分感慨,話裡倒有幾分慼慼然之意,不覺心裡一動,暗想:若說這府裡的丫鬟,上下數百個,裡頭自然有出挑的,可似春纖、香菱這般一意想著讀書、作詩的,卻是極少。春纖本是金陵顧家的女兒,自來不俗,可香菱又如何算來?難道也似春纖一般,竟是讀書人家的女兒,不幸淪落了去?揚州雖是文瀚風流之地,可真個說起詩書人家,卻也不算許多,真個細細尋訪,未必沒個結果。

可惜,如今自己便是有心,也是無處著手的。

想到這裡,黛玉心裡越發嘆息,倒是有幾分懨懨起來。紫鵑從屋子外進來,見著她如此,便笑著道:“姑娘這又是怎麼了?好好兒的,怎麼又嘆氣起來。”口中說著,她便端了一盞燕窩粥上來。

黛玉方打點起精神,吃了幾調羹。

她這般心思,香菱卻並不知道,只一心做詩。前兩回俱是尋常,黛玉一一品度,細細教導。香菱也是極受教,及等回到蘅蕪苑睡了去,晚間夢裡也不忘了去,竟是得了一首,雙目閉著,口中猶自道:“可是有了,難道這一首還不好?”寶釵聽了,又嘆又笑,且將這事兒說與眾人。

眾人聽得有趣,一見香菱過來,便要了詩來看。這一首卻是絕妙,新巧有意趣,不免交口稱讚。探春更要補個帖兒,邀她入了詩社。正自說笑,偏有幾個婆子丫鬟忙忙過來,回了來親戚一事。

眾人細問,這親戚卻是寶釵、李紈、鳳姐、邢夫人具有干係的。這般湊到一處,也是納罕之事,他們忙去王夫人上房,卻見著烏壓壓一地的人。旁個且不必說,賈母便要留客,又有李紋、李綺、薛寶琴、邢岫煙四個姑娘,俱是生得姿容不俗,鮮嫩非常,彼此俱是年少,廝見說話,越發顯出熱鬧來。

黛玉原也歡喜,次又想起眾人皆有親眷,獨自個無有一個,不免傷感。偏寶玉深知她性情,雖有旁人在,也是有心上前勸慰,倒是讓她想起疏離兩字,竟顧不得這個了。

然而回到自己屋子裡,黛玉不免仍有幾分鬱郁,唯有見著了春纖,忽而將親眷並香菱兩件事的思量勾在一處,竟勸了兩句:“你是身在福中,須得惜福才是。顧家那裡何等親近,待你也是極周全妥帖的。我素日瞧著你卻還淡淡的,這不好。”

春纖聽了,原便有的幾分愧疚之意,這會兒不免勾動了七分,點頭應道:“姑娘說的是呢。只是我在這府裡頭,也不好時時託東西出去。要鬧出什麼來,總歸沒臉。倒是再過五六日,便是他的生辰,索性到時候託晴雯一道兒送了去。我已是與她說定了的,再周全不過。”黛玉方點了點頭,腦中卻浮現顧茂的面龐,雖正覺抑鬱,麵皮卻也不由微微泛起一點霞色。半晌過去,她垂下臉龐,不再多言。

倒是春纖見著她如此,忽而想起前頭紫鵑的話,心裡一動,暗想:前頭她也是見過顧茂的,雖則數面之緣,未必能有什麼心思。可這原是古代,能有這數面之緣,也算難得了。倒不知道他那裡又是如何。真個兩下里能合得來,又有自己這一樁事在,可真真有些緣分的意思了。

由此一想,春纖便將前頭自己寫的那一封信箋撕了,又斟酌著重頭寫了一封,且將自己素日的種種寫道出來,卻將前頭含糊黛玉的種種重頭添上一兩筆。這一封信箋,並四色針線,自己所做的一書一畫俱託晴雯送了去。

待得顧茂得了東西並信箋,自是珍而重之,頭一樣卻是將那信箋讀了數回。越是細細讀來,他心內便越覺歡喜――能將生平經歷、平日消遣等等一應道來,可見她真是漸漸將自己看做親人了。而與此同時,他也自然而然注意到了黛玉:認字讀書、品度詩書、講古論今、生活情致,竟是親如姐妹,哪一處竟都少不得的。

再說,顧茂因著舊日緣分,竟得以與黛玉相見數面,本就於心中生出一絲遐思。此時再看妹妹信中所述,他不由將那心裡的影子描上幾筆。一時想來,他便覺得那個她,便如同著了墨汁滴落清水中,層層洇出,雖是絲絲縷縷,卻是脈脈入心,一時竟有幾分心神搖曳起來。

然則他本是守禮之人,一時回過神來,雖旁人不知,自己且要警醒:這是與妹妹有一段緣分的閨閣千金,決不能唐突造次!想來妹妹也是無心之失,自己卻要仔細慎獨,不能輕易放縱了去!由此,顧茂定了定神,又是取了書畫並針線細看兩回,見著頗有靈氣,心裡便歡喜異常,鄭重收了起來,自己則細細考量一回,先寫了一封回信,次則從箱籠裡頭翻出一對羊脂白玉鐲子,使人送了去。

春纖收了這個,不由吃了一驚,訝然道:“怎麼送了這個來?若是一時說道起來,卻是沒個出處的。”

“拿來我看看。”黛玉取來細看兩眼,便笑著點頭道:“這鐲子倒是上等的羊脂白玉,好在素面無紋,只說我父親賞下的,又有什麼干係?只管收著就是。怕他那裡也是考量過的,方取了這麼個沒表記的來。”

她說得利落,紫鵑在旁不由一笑,先推了春纖一把,讓她好生收了去:“卻是要我眼饞呢。”次又與黛玉感慨:“那邊卻色色周全,真的是思量過的,方能樣樣妥帖。姑娘瞧著如何?”

黛玉想起前頭曾與顧茂的數面之緣,比著邊上江源等人,越發覺得那是個知禮端方的,便點頭道:“原看著不過是個端方守禮的,如今從春纖處一件件看來,他卻也知情知理,並非那等庸碌無情不知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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