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理家事三言道黛玉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2,875·2026/3/24

第一百二十九章 理家事三言道黛玉 倒是顧茜回過神來,且還說出一句話來:“哥哥,族裡、蔣家並楊家那幾位,可都安置妥當了?” 見她提了這個,顧茂只是一笑,道:“不必擔心,楊家夫婦我已然遠送。至如族中叔伯,且有蔣大哥支應。蔣家與我們家自來情分重,若論親近,便是宗族裡頭也是不如的。日後你見了他,不必拘束,原就是通家之好,論起來便是兄妹一般。” 所謂通家之好,便是一家人一般。便如顧茜與蔣昀,雖男女有別,只消不是私下兩人相約,旁個時候見面卻是不必藏掖退下的。顧茜早前雖也聽到兩家極好,卻也沒想到自己略提了一句,將三處並作一回來說,顧茂便先提了這一樣。由此可見兩家何等親近了。 想到這裡,她微微出神一陣,才是點了頭:“哥哥放心,我知道了。” 顧茂便再不提旁個,只將一番心思放在與她細說家族淵源、父母舊事等等。顧茜自然細聽,倒也漸次待顧家一應事體有個粗略印象。偏這時候,外頭忽而報信,道是蔣昀來了。 兩人便止住話端,皆是站起身來。 顧茜頭前心中複雜,並不曾細看這蔣昀,如今更換心思,又是諸事皆定,顧茂之言猶自在耳,便著意細看。這一看,她只覺眼前一亮,暗歎:這蔣昀若說相貌,不過斯文修長,休說顧茂,便是寶玉也多有勝出。可若三人並作一處,旁人頭一個瞧見了,大約還是他來,真個是形容氣度,端得事好風儀! 蔣昀忙虛扶一把,目光深深,裡面卻皆是歡喜欣慰之色,口裡道:“你我兄妹一般,必不能生分了。”兩下里見禮之後,彼此落座,蔣昀自與顧茂說了細故:“貴族中叔伯已安置妥當,楊家夫婦一去,後又使人送了一份禮來,道是林家姑娘所贈,卻是與大妹妹的祝賀之禮。我固知其為大妹妹舊故,卻不知情分深淺,便來詢問。” 顧茜聽得事涉黛玉,又是她的好意,便開口道:“林姑娘自來待我如姐妹,情分極厚,如今她身在楊家,且能顧及這些,卻是一片真情。”她開口說來,顧茂素日知道她待黛玉的情分,當即點頭稱是,忙令人細細備了一份厚禮回送。 卻是蔣昀聽得她細細道來,情真意切,不免又看她一眼:果是顧家女,雖有前面做人丫鬟那件事在,卻也能不避前情,不懼議論,端然大方,頗有世家之風,士人之心。料想那位林家姑娘,雖是女流,亦是出類拔萃之輩也。 心內想著,他口裡只笑道:“大妹妹不亢不卑,頗有吾輩之風,然而新近歸家,又無有姊妹親近,不妨與這林家女公子投帖寄信,也可一解閨中煩悶。” 他一片好意,顧茜自是點頭謝過,然而顧家再無長輩操持。往日倒也罷了,顧茂不過閉門讀書,再無瑣事,如今他新近登科,會試名列第四,如無意外,後頭廷試一過,二榜進士再無差池,說不得還能企及一甲。這般人才,日後加官進爵,再是不難,不免有些新舊人家存了結交之意,往來走動間,倒有幾分煩亂。 顧茜原是無事,見著如此,便張口將事兒攬了過來:“哥哥並大哥或是讀書,或是外務,皆是忙亂,哪裡還有功夫料理這些細故。倒不如我得空,還能細細料理了。”她既是張口,顧茂自然點頭,便將一應僕婦並諸般事體交了去,又囑咐了幾句,心裡卻有幾分掛念――不為旁個,只怕顧茜不能支應,反倒傷了她的體面。 誰知顧茜事兒辦得極仔細,問了低下僕婦之後,又取了頭前的賬本、禮單,比著舊例並世情,一樣樣理出來。譬如回禮這一件事,她便能取不重不輕分量相當的一份禮兒回送。凡此種種,一一做了來,卻還要顧茂過目來。 這般做了幾日,顧茂見她樣樣周全,料理得當,省卻自己許多俗事,又覺其辛苦,不免嘆道:“原說你歸家來,自然盡享安樂。不意還要你操勞家務。”說著,又極贊其精細能幹,處置得當。 顧茜聽得這話,便自一笑,口裡道:“若總沒事兒做去,反倒無趣。這些個事兒,舊日我在林姑娘那裡,也總有見著聽著的,豈能不學著幾分――她雖是身子弱,這些家務細故卻也能料理明白。” 聽得談及黛玉,顧茂心下有幾分踟躕,然而見著左右無人,兼著自家早有些異樣肚腸,竟自開口道:“若她不是個好的,你怎會再三遲疑。自然金蘭情深,倒是將我推去三尺開外。” “哥哥又是胡說。”顧茜辯駁一句,想著自己前頭遲疑的地方,倒也覺得有些心虛。又覺他並非旁人,且她自己也正為黛玉擔心,此時便嘆道:“林姑娘處境艱難,受了許多委屈,我又多得她青眼照料,如何捨得立時離了去?” “那榮國府賈家,到底是功勳貴胄之後,林姑娘為其外甥女兒,略加照料,並無艱難之處,他們竟也不願?”顧茂雖知寄人籬下四個字的難處,但聽得顧茜所言,似乎不止於此,便有些詫異,又想黛玉芊芊弱女,不免又生出幾分憐惜之情來。 顧茜踟躕片刻,到底嘆了一聲,將賈家待黛玉種種事,一一道來,末了頓一頓,她便又道:“他們待林姑娘,卻也並非刻薄,飲食穿戴,醫藥起居,一應照應得當。裡頭老太太因血緣之情,亦是疼愛有加。然而,竊取林家財務,挪為己用;專擅婚嫁之事,傷及閨譽,件件樁樁,也是不假。” 顧茂聽得這些事,又知如今寶玉做亂,黛玉怒而離去,寄居楊家的種種,也是瞠目結舌。半日過去,他才冷笑道:“似這等鐘鳴鼎食之家,何曾缺飲食醫藥之需?不過破費些銀錢罷了,又算什麼照料。似你們這等姑娘家,第一等緊要便是婚嫁之事。似這等竊取所寄嫁妝,傷及閨譽名節,又不善擇婿,談何照料之情!” “哥哥所說是真,然而世情便待女子苛刻。若林姑娘說及委屈,旁人便是念及,開口一句也要提舅家照料的恩情哩。”顧茜說到這裡,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冷笑,目光凜凜:“再者,如今已是與她擇了陶家子為婿,聽聞今科會試,他名列二榜二十一,原也是一時才俊。又如何提旁個事?過不得幾日,賈家將林姑娘接了回去,這事兒也就掩過去了。” 顧茂聽得這話,卻自沉吟半日,才道:“陶家為京中大族,如今興盛,為長子擇媳,必定仔細謹慎。我聽你所說,那賈寶玉生事,鬧得闔府皆知,他家僕役眾多,陶家使人打聽消息,這事怕是不好遮掩的。” “這……”顧茜聽得麵皮一白,半日過去,她才是道:“只怕姑娘又要傷心了。”說罷,她長長嘆息一聲,眉頭微微蹙起,且生出立時到黛玉身邊的心來――如今黛玉身邊,怕連個說話的人也無有一個了。 她所想是真。 自春纖重歸顧家,喚名顧茜後,雖時時送了信來,到底不比親身在旁。黛玉又寄居楊家,左右再無能說話的人,一時也是寂寥。雖有楊歡在側,她也不免常有愁緒,卻不好吐露。 不想數日過去,賈家便自打發人來請她回去,道是老太太極想念姑娘等語。嚴夫人雖則心疼黛玉,然而諸事皆定,卻也不好強留,略略延後一日,便自將她送回賈家,只私底下道一句:“這屋子我已留置下來,我們本是表親,難得京中相聚,常往來走動才好。” 黛玉謝過嚴夫人,辭別楊歡,便自回賈家去,心裡實有幾分猶疑:卻不知寶玉那裡,究竟如何?若他鬧出什麼來,自己沒臉不提,且傷及林家門風,倒也是一樁愁事。 誰知,她堪堪歸來,只在瀟湘館那處歇了一陣,賈母那裡便是使人請她過去,說是常家老太太親自前來,須得見一見她。黛玉聞說此時,心中一震,也不知道怎麼的,竟自微微變了面色,卻說不得話來。身邊小娥見狀,忙低低喚了兩聲姑娘,她才回過神來,口裡應承一句,說著換了衣裳再來,心裡卻已然生疑。 她生疑,卻也是分所應當。 常家老太太年歲已高,便如賈母一般,等閒事再不必走動。如今親自前來,必定緊要,這又是將自己喚了去,又必定涉及己身。而她的緊要事,除卻生死,便是婚姻!

第一百二十九章 理家事三言道黛玉

倒是顧茜回過神來,且還說出一句話來:“哥哥,族裡、蔣家並楊家那幾位,可都安置妥當了?”

見她提了這個,顧茂只是一笑,道:“不必擔心,楊家夫婦我已然遠送。至如族中叔伯,且有蔣大哥支應。蔣家與我們家自來情分重,若論親近,便是宗族裡頭也是不如的。日後你見了他,不必拘束,原就是通家之好,論起來便是兄妹一般。”

所謂通家之好,便是一家人一般。便如顧茜與蔣昀,雖男女有別,只消不是私下兩人相約,旁個時候見面卻是不必藏掖退下的。顧茜早前雖也聽到兩家極好,卻也沒想到自己略提了一句,將三處並作一回來說,顧茂便先提了這一樣。由此可見兩家何等親近了。

想到這裡,她微微出神一陣,才是點了頭:“哥哥放心,我知道了。”

顧茂便再不提旁個,只將一番心思放在與她細說家族淵源、父母舊事等等。顧茜自然細聽,倒也漸次待顧家一應事體有個粗略印象。偏這時候,外頭忽而報信,道是蔣昀來了。

兩人便止住話端,皆是站起身來。

顧茜頭前心中複雜,並不曾細看這蔣昀,如今更換心思,又是諸事皆定,顧茂之言猶自在耳,便著意細看。這一看,她只覺眼前一亮,暗歎:這蔣昀若說相貌,不過斯文修長,休說顧茂,便是寶玉也多有勝出。可若三人並作一處,旁人頭一個瞧見了,大約還是他來,真個是形容氣度,端得事好風儀!

蔣昀忙虛扶一把,目光深深,裡面卻皆是歡喜欣慰之色,口裡道:“你我兄妹一般,必不能生分了。”兩下里見禮之後,彼此落座,蔣昀自與顧茂說了細故:“貴族中叔伯已安置妥當,楊家夫婦一去,後又使人送了一份禮來,道是林家姑娘所贈,卻是與大妹妹的祝賀之禮。我固知其為大妹妹舊故,卻不知情分深淺,便來詢問。”

顧茜聽得事涉黛玉,又是她的好意,便開口道:“林姑娘自來待我如姐妹,情分極厚,如今她身在楊家,且能顧及這些,卻是一片真情。”她開口說來,顧茂素日知道她待黛玉的情分,當即點頭稱是,忙令人細細備了一份厚禮回送。

卻是蔣昀聽得她細細道來,情真意切,不免又看她一眼:果是顧家女,雖有前面做人丫鬟那件事在,卻也能不避前情,不懼議論,端然大方,頗有世家之風,士人之心。料想那位林家姑娘,雖是女流,亦是出類拔萃之輩也。

心內想著,他口裡只笑道:“大妹妹不亢不卑,頗有吾輩之風,然而新近歸家,又無有姊妹親近,不妨與這林家女公子投帖寄信,也可一解閨中煩悶。”

他一片好意,顧茜自是點頭謝過,然而顧家再無長輩操持。往日倒也罷了,顧茂不過閉門讀書,再無瑣事,如今他新近登科,會試名列第四,如無意外,後頭廷試一過,二榜進士再無差池,說不得還能企及一甲。這般人才,日後加官進爵,再是不難,不免有些新舊人家存了結交之意,往來走動間,倒有幾分煩亂。

顧茜原是無事,見著如此,便張口將事兒攬了過來:“哥哥並大哥或是讀書,或是外務,皆是忙亂,哪裡還有功夫料理這些細故。倒不如我得空,還能細細料理了。”她既是張口,顧茂自然點頭,便將一應僕婦並諸般事體交了去,又囑咐了幾句,心裡卻有幾分掛念――不為旁個,只怕顧茜不能支應,反倒傷了她的體面。

誰知顧茜事兒辦得極仔細,問了低下僕婦之後,又取了頭前的賬本、禮單,比著舊例並世情,一樣樣理出來。譬如回禮這一件事,她便能取不重不輕分量相當的一份禮兒回送。凡此種種,一一做了來,卻還要顧茂過目來。

這般做了幾日,顧茂見她樣樣周全,料理得當,省卻自己許多俗事,又覺其辛苦,不免嘆道:“原說你歸家來,自然盡享安樂。不意還要你操勞家務。”說著,又極贊其精細能幹,處置得當。

顧茜聽得這話,便自一笑,口裡道:“若總沒事兒做去,反倒無趣。這些個事兒,舊日我在林姑娘那裡,也總有見著聽著的,豈能不學著幾分――她雖是身子弱,這些家務細故卻也能料理明白。”

聽得談及黛玉,顧茂心下有幾分踟躕,然而見著左右無人,兼著自家早有些異樣肚腸,竟自開口道:“若她不是個好的,你怎會再三遲疑。自然金蘭情深,倒是將我推去三尺開外。”

“哥哥又是胡說。”顧茜辯駁一句,想著自己前頭遲疑的地方,倒也覺得有些心虛。又覺他並非旁人,且她自己也正為黛玉擔心,此時便嘆道:“林姑娘處境艱難,受了許多委屈,我又多得她青眼照料,如何捨得立時離了去?”

“那榮國府賈家,到底是功勳貴胄之後,林姑娘為其外甥女兒,略加照料,並無艱難之處,他們竟也不願?”顧茂雖知寄人籬下四個字的難處,但聽得顧茜所言,似乎不止於此,便有些詫異,又想黛玉芊芊弱女,不免又生出幾分憐惜之情來。

顧茜踟躕片刻,到底嘆了一聲,將賈家待黛玉種種事,一一道來,末了頓一頓,她便又道:“他們待林姑娘,卻也並非刻薄,飲食穿戴,醫藥起居,一應照應得當。裡頭老太太因血緣之情,亦是疼愛有加。然而,竊取林家財務,挪為己用;專擅婚嫁之事,傷及閨譽,件件樁樁,也是不假。”

顧茂聽得這些事,又知如今寶玉做亂,黛玉怒而離去,寄居楊家的種種,也是瞠目結舌。半日過去,他才冷笑道:“似這等鐘鳴鼎食之家,何曾缺飲食醫藥之需?不過破費些銀錢罷了,又算什麼照料。似你們這等姑娘家,第一等緊要便是婚嫁之事。似這等竊取所寄嫁妝,傷及閨譽名節,又不善擇婿,談何照料之情!”

“哥哥所說是真,然而世情便待女子苛刻。若林姑娘說及委屈,旁人便是念及,開口一句也要提舅家照料的恩情哩。”顧茜說到這裡,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冷笑,目光凜凜:“再者,如今已是與她擇了陶家子為婿,聽聞今科會試,他名列二榜二十一,原也是一時才俊。又如何提旁個事?過不得幾日,賈家將林姑娘接了回去,這事兒也就掩過去了。”

顧茂聽得這話,卻自沉吟半日,才道:“陶家為京中大族,如今興盛,為長子擇媳,必定仔細謹慎。我聽你所說,那賈寶玉生事,鬧得闔府皆知,他家僕役眾多,陶家使人打聽消息,這事怕是不好遮掩的。”

“這……”顧茜聽得麵皮一白,半日過去,她才是道:“只怕姑娘又要傷心了。”說罷,她長長嘆息一聲,眉頭微微蹙起,且生出立時到黛玉身邊的心來――如今黛玉身邊,怕連個說話的人也無有一個了。

她所想是真。

自春纖重歸顧家,喚名顧茜後,雖時時送了信來,到底不比親身在旁。黛玉又寄居楊家,左右再無能說話的人,一時也是寂寥。雖有楊歡在側,她也不免常有愁緒,卻不好吐露。

不想數日過去,賈家便自打發人來請她回去,道是老太太極想念姑娘等語。嚴夫人雖則心疼黛玉,然而諸事皆定,卻也不好強留,略略延後一日,便自將她送回賈家,只私底下道一句:“這屋子我已留置下來,我們本是表親,難得京中相聚,常往來走動才好。”

黛玉謝過嚴夫人,辭別楊歡,便自回賈家去,心裡實有幾分猶疑:卻不知寶玉那裡,究竟如何?若他鬧出什麼來,自己沒臉不提,且傷及林家門風,倒也是一樁愁事。

誰知,她堪堪歸來,只在瀟湘館那處歇了一陣,賈母那裡便是使人請她過去,說是常家老太太親自前來,須得見一見她。黛玉聞說此時,心中一震,也不知道怎麼的,竟自微微變了面色,卻說不得話來。身邊小娥見狀,忙低低喚了兩聲姑娘,她才回過神來,口裡應承一句,說著換了衣裳再來,心裡卻已然生疑。

她生疑,卻也是分所應當。

常家老太太年歲已高,便如賈母一般,等閒事再不必走動。如今親自前來,必定緊要,這又是將自己喚了去,又必定涉及己身。而她的緊要事,除卻生死,便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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