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覺微妙陶家罷婚約
第一百三十章 覺微妙陶家罷婚約
因著如此,常老太太見著了她,卻不提甚麼陶家,只拉著她的手笑道:“今日我那小孫女兒剪了一枝桃花,送到我跟前來,我瞧著她,倒是想起你來。橫豎又是無事,家常裡待著,竟也是無趣,便來看看你。不曾想,你倒是比頭前還瘦了些――如今且是春日,怎麼竟就苦夏起來?”
黛玉見她這般言笑晏晏的,心裡倒有幾分酸澀起來,只垂下眼簾,低低著道:“原是春日裡,咳嗽多些,飲食上頭也怠懶了,並沒有什麼大礙。”含糊帶過這一件事,她便與常老太太說了一陣家常話。
賈母在旁看著,卻是眉頭一動。
卻是常老太太見她這樣,心裡越發憐愛起來,目光一掃,在賈母身上頓了頓,便又收了回來,當面收了笑容,直言道:“你是個玲瓏剔透的,只怕我頭前編了一通話,你也能猜出幾分真情來。也罷,若是不告訴你,怕你心思重,倒是煎熬自個兒……”
常老太太便止住話頭,一雙眼睛卻落在賈母身上:“您說的是。只是原是我做冰人,事因我而起,若不說個明白,我這心裡總是不安。”她這兩句話落下,黛玉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心下明瞭,口裡卻道:“老太太不必擔心我,我總心裡有數的。”
賈母方不言語,只聽著常老太太將陶家變卦一件事說了個分明:“原是他們不知內情,聽著些閒言閒語,以為你外祖母有心親上做親,實不願拆散良緣,耽誤了你,方要將早前說定的婚約作罷。我雖分辨了一番,無奈也不知甚麼人說的胡話,竟讓他們十分信真,只說有意成全,竟執意毀約。唉,也是我無能,只能求個守口如瓶,旁個再不好強扭的。”
黛玉聽得這麼一番話,心中雪亮。
常老太太特特過來,自然不是真個全為了這一樁婚事,實則也有藉此點醒自個:舅家不可靠,雖則女兒家柔順為上,到底也要自己打算起來了。
這麼個意思,賈母哪裡能聽得入耳,只恨這樁事著實壞在自家這頭,又有寶玉橫生枝節鬧得沒臉,方強自忍下來。饒是如此,在常老太太這裡不好言聲,待得她去了,回頭對著黛玉,賈母便也失了幾分素日的憐愛,口裡淡淡安撫兩句而已。
黛玉見她如此,心裡越發黯然傷感,到底幾回往事上認得了親疏兩字,便只垂著頭以禮相對,略說兩句便告退了。及等回去說與紫鵑,她自個兒便又紅了眼圈,道:“這門親事作罷,我卻也不惱陶家。沒得鬧出那麼個名兒,他家也是好好兒的正經人家,又是這樣的大事,生出猜疑來也是難免。可老太太她……”
“老太太許是有旁的思量,也未可知。”紫鵑口裡說著自個兒也不甚相信的話,滿心裡只為黛玉擔憂:“可有這樣的名兒,陶家猜疑,旁人家便沒個想頭?姑娘的大事,可怎麼辦?”
黛玉自來清高喜潔,雖知這是世情常理,到底不曾有甚刻骨銘心之事,便只略有憂愁而已:“自來清者自清,若有一雙慧眼能看得明白,自然不會錯認了。陶家生疑是常理兒,卻也只是常理兒罷了。”
她口裡說著,但想著這一番汙濁事兒,到底心裡過不去,竟還有幾分鬱郁難平。紫鵑瞧在眼底,著實勸慰,卻又沒個法子,一時遇到晴雯探望,便將這事說與她來。
晴雯自來有一番不平則鳴的性情,便在外頭為著生計漸漸有幾分忍耐,到底脫不去那個底兒。這會兒聽得紫鵑這麼說,她立時豎起眉頭來,差點兒跳起來:“竟有這樣的事!”
“你怎麼還似個暴碳一般,快別叫嚷了,外頭的人聽見,又要生出事來――這事兒,自老太太開口壓住,上上下下皆是不敢提的。”紫鵑說起這話,面色也有幾分沉鬱,見著再沒驚動了人,倒是替黛玉落了兩滴淚珠兒:“姑娘一句話不說,心裡卻實在悶著的。我在她跟前,半個旁字也不敢說,只有勸著的。可回頭自家想起來,都覺得酸苦,說著是骨肉親,道的是舅家母族,誰個真念著我們姑娘了?”
這話一句句的,說得晴雯也紅了眼:“咱們人小力微的,又能如何?”口裡說著,她伸手要拉紫鵑的手,一時瞅見自個兒手腕上帶著的芙蓉赤金鐲子,倒想起送它過來的人:“紫鵑姐姐,這事兒春、不,是顧姑娘那裡可是知道?”
紫鵑聽得一嘆:“要她還在,有那麼一張巧嘴兒,倒是能比我多勸姑娘兩句。可除了這一條兒,她又能怎麼辦?縱有個親哥哥,託他做事不難,可這樣的陰私事最難辯駁,又與他們不相干的,怎麼理會?旁的若說陶家悔婚這一件,事兒已然落定,姑娘自家也不甚在意的。哪怕真的重頭說和,他家都生了疑心,日後能沒個心裡能沒個計較?”
“便就是這樣,到底也說一聲兒。”晴雯雖覺這話不錯,可想著顧茜從來看重黛玉,自家往來也便宜,便道:“好不好,讓她知道這事,日後與林姑娘見了面,也心裡有數。”
這話說得不錯,紫鵑心裡一想,便也點了頭:“你說的也是,這幾日顧家那裡忙亂,可等過去了,姑娘必定要邀與春、顧姑娘說話兒的。”
哪裡想得晴雯將這事說與顧茜,她當面不曾提一個字,回頭卻尋了顧茂,將這事一五一十說與他聽。等末了,她瞅著顧茂神色,停了片刻,方低聲問道:“哥哥覺得,這事可怎麼理會為好?”